账本翻开就摊在仪表台上，墨迹被晒得发白，那行数字我盯了很久：三万多。这是那台老油车烧掉的油钱，开了8万公里，一公里五毛到八毛，算下来差不多四万块。手边这支笔是当初买电车时送的，广告词还印在笔杆上，什么“每公里几分钱”“零维护”。我现在拿笔尖戳了戳账本边角，纸都卷了。

小区地库里装了充电桩那阵子，我逢人就说电车好。踩下电门那一下，动力跟憋足了劲儿似的冲出去，没有换挡的顿挫，没有发动机的嘶吼，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咽口水。堵车的时候最明显，走走停停，电车滑得像抹了油。有个开油车的邻居借我车跑了一趟市区，回来念叨了一下午，说这玩意儿起步太快了。

手机屏幕亮着，充电站的App停在“前方还有3位等待”的界面，那是去年国庆长假，高速服务区。排队的车拐了两个弯，有人干脆下车蹲在路牙子上抽烟，烟头明灭之间，他那句“早知道不如买油车”飘在风里。旁边一个女人小声嘀咕：“这要等到啥时候去啊，孩子都饿了。”

账单翻到后面那页，电费那一栏我算了又算。家充用谷电，一度电几毛钱，市区通勤跑下来，一公里也就五分到一毛。就算去外面公共桩，大多一毛五到两毛。8万公里，电费几千块，跟油车的四万油费一比，差距是实打实的。保养那边，电车项目少得可怜，没有机油机滤火花塞，齿轮油都不太要换。油车就不一样了，每次保养单子拉出来一长串，变速箱油、火花塞，一换就是好几项。

买车那年冬天在老家，温度零下十几度。仪表盘上续航掉得我心慌，标称五百多公里的车，电池活性一低，跑三百公里都勉强。暖风一开，数字又往下跳一截。那次跑了趟乡下拉东西，来回一百五十多公里，回来续航就剩不到一百，我心里直打鼓。油车那边反而简单，发动机跑热了，暖风是白送的，就是刚上车那几分钟冷得搓手。

充电桩那边还是漫长的等待。后来我才想明白一个事，这充电桩能不能装，才是决定买不买电车的命门。没固定车位的人，天天去外面找桩，充电成本上去了，省钱优势也缩水了。

那辆电车后来还是卖了，二手价折得厉害。买的人最关心电池健康度，那玩意儿普通人哪看得明白？我也不懂。油车开到路边修理厂，师傅掀开引擎盖瞅一眼就能报个价，配件也便宜，转手的时候折价相对稳当。电车一旦动力电池、电控系统出问题，维修报价能吓人一跳。

账本合上，笔滚到副驾驶座底下去了，我没捡。

吃饭的时候跟朋友聊起这茬，他夹着菜说，你这不是车的好坏问题，是有没有桩、跑不跑长途的问题。我想想也对，可要是当初有人把这话拍在我脸上，我可能还是不听。那会儿就觉着电车起步那一脚，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