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那边的厂区了吗?广场灯光还亮着,但南骏大道的那块老厂区已经安静了一年多。门口的招牌还在,但里面再没有轰鸣的试车声。2026年8月31日,法院宣布南骏汽车破产,不是重整,而是直接终止。资阳这座被称作西部车城的地方,从行政规划上还带着这个名号,但再也没有一家属于自己的整车制造企业了。
很多人把结局怪在合资失败,这话不假,但直击根源还要往前追。十年前的合资谈判里,南骏把自己最值钱的东西交出去——整车生产资质。没有这张准生证,造的车就不能公告、不能上牌、不能卖。南骏靠农用车起家,后来拿下商用车整车资质,积攒了几十年的底蕴。但在2010年的协议里,资质全给了四川现代,自己只留了一个低速货车的生产许可。低速货车那玩意,跑不快、拉不多、农村短途用,市场在逐年缩小。
决断的人是孙振田。1996年接手一个负债上千万的烂摊子,十多年把年销8万辆、产值60亿元、中卡销量全国第三的局面摆稳。他有魄力,也有野心,不满足于做西南的小打小闹,想借现代的技术和资本,一步登天,做成世界级的商用车基地。于是合资把资质交给对方,自己只保留控制权的错觉,目的似乎是把孩子分给两边都能照顾好。
可现实并没有照他的算盘走。合资公司一开始就没打出合拍的阵形——韩国人管生产,中国人管销售,大家总像在同一张船上学不会齐心。2013年推的康恩迪客车、2014年的创虎重卡,卖得贵又卖不动,售后也铺不开,用户买账慢慢没了。南骏的研发团队被抽走,自己的自主产品线几乎停更,工程师走得差不多,供应商也跟着换了合同,原有的制造体系像被拆散的拼图。到了2020年,现代把南骏的50%股权买走,南骏手里只剩一个空壳和一张低速货车的生产许可——就像厨师被夺走菜刀和灶台,只剩一把削水果的小刀。
这才急忙想自救。2020年推出瑞帅、瑞捷两款纯电动载货车,设计跟上时代,但没有整车资质,只能走专用车改装的路子,接几笔环卫、邮政的小单,量产根本没戏。新能源商用车的赛道已经被吉利、比亚迪、宇通等巨头占领,南骏的产量连人家一个零头都算不上。自2022年起每年亏钱,到了2024年申请重整,现金不足发工资,社保欠着一千多名员工的社保。债权人大会上,大额债权人不肯让步,投资人也撤场,重整计划被否决,只能走向破产清算。
其实路也没完全断。若当初能把自主板块独立盘活,把资质抓在自己手里,只授权合资使用,而不是让对方抢走,那未来或许还能保留一线火种。可南骏一直抱着侥幸,总想着现代能带它飞,结果飞不起来,先把自己摔了。地方政府也没少出力,给地、给政策、帮忙引资,但再多的外部输血也救不了一个核心能力被掏空的企业。
现在资阳把老厂区划进氢能产业园,招商的牌子重新竖起来。新来的企业也许是一家电池厂,或者是一家氢燃料电池系统公司,但再也不是南骏。昔日在四川街头穿梭的红色南骏卡车,将只出现在二手车市场和老司机的回忆里。南骏大道的路牌还在,梧桐树也在,只是再也没有一辆挂着南骏车标的车从厂门驶出。那条被称为西部车城的梦,终究走散了。你有没有想过,当初的一个决定,如何决定了接下来十年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