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到账800块,我淡定打卡下班,当晚公司12亿核心数据遭到攻击,上级拼命给我打了400个电话,我偏不接怎么了!

陆征的手机在桌上震了第四百次。屏幕跳动的名字,是他顶头上司孙国栋。会议室里,所有目光钉在他身上。大屏幕上的告警红字还没灭:公司核心数据遭到攻击,攻击源账号,标注着他的工号。孙国栋把一叠打印日志拍在桌上,纸质文件弹起又落下。

「陆征,你还有什么话说?」

陆征没看那叠纸。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第四百个来电,挂断,把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有。」他抬起头,「我有一份东西,请各位现在看。」

年终奖到账800块,我淡定打卡下班,当晚公司12亿核心数据遭到攻击,上级拼命给我打了400个电话,我偏不接怎么了!-有驾

01

三天前,年终奖到账短信弹出来的时候,陆征正站在茶水间接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扫了一眼数字,手指顿住。八百元整。公司年终奖,发了八百块。他把水杯放下,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数错位数。

旁边有人走过来,是梁超,数据组的同事。梁超斜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像是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又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陆哥,你别多想,今年行情不好,公司能发就不错了。」

陆征没有接话。他退出短信,打开公司内部绩效系统,点开自己的年度考核表。考核等级:C。评语:工作配合度不足,核心项目产出有限。日期,上周五凌晨两点。

他放大了那个日期。周五凌晨两点,系统里显示的考评修改人,写的是「孙国栋」。可那天下午开考核会的时候,孙国栋亲口在组会上夸他,说陆征是组里最稳的运维,三个核心项目都是他在盯。夸了整整五分钟,然后今天年终奖到账八百块。

陆征把手机锁屏,把水喝完,走回工位。他没有像别人想的那样摔键盘、打电话质问,也没有在公司群里发什么。他坐下,打开电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登录内部系统,把自己名下负责的三套数据容器的操作日志,完整导出了一份,存进个人加密盘。第二件,他打开系统后台的权限审计记录,把近三个月的所有管理员操作筛查了一遍。第三件,他点开自己的私人邮箱,给何璐发了一封信。何璐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律师。

信只有一行字:如果我哪天出了事,把加密盘里那份材料打开。

何璐回了三个问号。陆征没有解释。他盯着屏幕上刚筛出来的审计列表,滚动条往下拉了整整两屏。近三个月,孙国栋的管理员账号在凌晨时段有过十七次登录记录。每次登录都在深夜,操作模块指向同一个位置:核心数据库的备份接口。而其中最早的一次,正好是三个月前,公司刚接下一笔估值十二亿的年度大单、核心数据系统全面扩容的那天。

陆征信手点开其中一条操作记录,系统提示:该操作日志已损坏,无法查看。他的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两秒。操作日志损坏,不是异常,是有人删过,没删干净。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梁超发来一条消息:「陆哥,听说赵鑫拿了S级绩效,年终奖是这个数。」他附了一张截图,数字他没点开,只看了一眼那个长度。他关掉对话框,退出系统,把工位上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准时下班。打卡机「滴」了一声,显示十八点整。

他走出公司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身后有人在喊他,声音很大,带着点压不住的得意:「陆征!明天把几个系统的交接文档发我一下,孙总让我下周接手核心运维。」

是赵鑫。孙国栋的外甥,入职不到一年,坐在他斜对面的工位上,平时负责的模块只有两个,还都是辅助性的。陆征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好。」他说,「明天给你。」

赵鑫在他身后笑了一声,像是已经预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陆征回到出租屋,把门反锁,拉上窗帘,从柜子里取出那台几乎不用的旧笔记本电脑。他插上加密盘,双击打开一个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日期,三个月前,公司核心数据系统上线的当天。里面是他后来偷偷备份的一份完整日志副本,和系统里那份被动过手脚的记录不是同一份。

屏幕亮起,日志一页页滚动。他很快定位到那条被删除的操作:三个月前,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孙国栋的账号从机房终端登录,执行了一条指令,指令指向核心数据的备份接口。备份接口被打开,持续了九分半钟,传输了约莫两个数据包大小。他没有继续往下看,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窗外霓虹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他想起下午孙国栋在考核会上拍他肩膀的动作,笑眯眯地说「陆征是组里的顶梁柱」。原来顶梁柱的年终奖,值八百块。

何璐的微信弹出来:「你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别吓我。」

陆征回了一行字:「帮我查一件事:如果公司用伪造的绩效记录开除员工,仲裁能赢吗?」

何璐秒回:「能赢,但你得先拿到证据。」

陆征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打下一行字:「证据,我可能已经有了。」

他关掉手机,没有再看那条八百元的到账短信。

02

第二天上午,陆征刚进公司,就被叫进了孙国栋的办公室。孙国栋坐在大班台后面,指间夹着一支笔,语气和昨天考核会上完全不同:「陆征啊,我考虑了一下,你的绩效也确实不太理想,下个月起,核心运维组你就先退出来,调到业务支持组去吧。」

陆征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他。

业务支持组,名义上是支持,实际是边缘岗位,主要负责给销售部门做数据报表,技术上没有任何含金量,也没有任何年终奖系数。孙国栋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你手上的核心系统,赵鑫来接手。他年轻,学东西快,你跟他把工作交接做好。」

他说「你跟他交接」。让一个入职一年的关系户,接手公司价值十二亿的核心数据系统。陆征的视线越过孙国栋的肩膀,落在窗外。楼下的车流像蚂蚁一样缓慢移动。

「孙总,」他开口,「数据库的主备切换脚本只有我会写,交接文档里写不清,万一出事怎么办?」

孙国栋笑了一下,笑意没有到达眼底:「能出什么事?你要是愿意,交接完了也可以远程盯着嘛,有急事我们再给你打电话。」

陆征没有再争辩。他知道再争辩也没有用,对方的牌已经摆好了:绩效是C,态度是「给你机会」,话里话外都是敲打。他点了下头:「好,我今天开始整理交接文档。」

孙国栋满意地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陆征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打开电脑。他没有先整理文档,而是调出自己昨天写好的监控脚本——他提前在核心系统里埋了一条只读级别的告警规则,只要有人用他的工号登录,或者用任何管理员账号触碰敏感目录,就会自动往他的私人邮箱发一封密送信。

他检查完这条规则,又打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存放着他三个月前备份的系统日志副本、昨天的导出记录,以及他昨晚刚从机房门禁系统里调出来的出入记录。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些文件全部打包,重新加密,上传到两个不同的云盘。做完这些,他才打开交接文档模板,开始机械地敲字。

中午,赵鑫在茶水间大声说话。陆征端着杯子从门口经过,听见赵鑫说:「陆征那套东西,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我昨天看了一下架构图,三分钟就看懂了。」

旁边有人笑了。赵鑫又说:「主要是孙总给他面子,不然按他那个绩效,早该优化了。」

陆征没有进门,也没有接话。他端着水杯转身回了工位,坐下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封密送邮件。他的监控脚本发来的提示:凌晨一点零九分,他的旧工号在机房终端登录,执行了一次数据读取操作。

陆征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瞬。他点开邮件里的附件——监控脚本抓取到的登录IP、终端编号、操作时间。IP地址,是公司机房。终端编号,B区三号机。操作时间,凌晨一点零九分。

他的旧工号已经在昨天下午系统权限移交时被收回了,理论上不能再登录任何内部系统。可今天凌晨,有人用他的工号,从机房终端读了一次数据。他看了一眼这封邮件的收件时间:上午十一点。邮件系统延迟了十个小时。

陆征的喉咙微微发紧。他关掉邮件,又打开自己的工号管理页面,检查权限状态。页面显示:该工号已停用。停用时间,昨天下午六点。也就是说,今天凌晨一点,这个已经停用的账号,却出现在机房终端,执行了读取操作。

他把这封邮件和昨天的告警记录一起,存进同一个加密文件夹。然后,他打开了孙国栋在内部系统里的考勤记录:昨晚十点至凌晨两点,机房B区门禁,刷卡记录里确实有一张工卡,但那个工位号被系统模糊处理过,只显示出「管理员」。他盯着这个模糊字段看了很久,没有继续查下去。

下午三点,孙国栋在全组会上正式宣布:核心运维组的负责人换成赵鑫,陆征调到业务支持组。散会后,梁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点同情又有点尴尬:「陆哥,你也别太难过,公司嘛,总有起起落落。」

陆征把桌面上的文件夹合上:「你说得对,总有起起落落。」

他语气平淡,梁超愣了愣,总觉得这句话不太像认命,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陆征收拾完最后一份交接文档,站起身,往机房方向看了一眼。机房走廊尽头,有一盏灯坏了,一闪一闪的。

他掏出手机,给何璐发了条消息:「你说,如果一个人以为别人什么都不知道,他会不会继续做下去?」

何璐回:「会。人通常只会越来越大胆。」

陆征看着这句话,慢慢点了点头。

03

赵鑫接手核心系统的第三天,公司内部论坛上出现了一条帖子。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都在说:某人因为年终奖不满意,消极怠工,被调岗是咎由自取。底下跟帖的人不多,但每一条都像针。

「听说那个组今年的绩效C就是给他准备的。」

「八百块年终奖还嫌少?换我就直接辞职了。」

「他之前负责核心系统,谁知道有没有动过手脚。」

陆征坐在工位上,看着论坛页面刷新。他不需要登录,公共IP就能看。他一条一条看完,然后关掉页面。办公室里很安静,赵鑫不在工位,梁超在低头回消息,几个同事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各异。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发帖回应。

下午,HR宋敏把他约到小会议室。宋敏穿着黑色套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语气很客气,但内容一点都不客气:「陆征,是这样的。公司这边评估了一下,你的绩效连续两个季度不达标,按照员工手册,公司有权和你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当然,公司也愿意给你一笔补偿,只要你这边签字。」

她推过来一张纸。陆征扫了一眼,是一份离职协议。补偿金额,写的是N,但按照他的实际工资基数,这笔数字低得离谱,大约是法定的三分之二。他没有伸手接,而是问:「宋经理,我入职三年,从来没有一个季度考核不达标。你手里的考核记录,能给我看一下吗?」

宋敏的笑容顿了一下:「考核记录是内部文件,不方便给你看。」

「那我就不能签。」陆征说,「员工手册第三十八条:涉及绩效处分,必须提供书面依据。我没看到依据,怎么知道公司评估的是我的工作,还是别的什么?」

宋敏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识趣的人:「陆征,孙总已经帮你争取了,你要是走协商流程,以后背调还能给你说好话。你要是闹到仲裁,你觉得对你的职业发展有好处吗?」

陆征靠在椅背上,没有发火,也没有激动。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把屏幕转向宋敏:「这是我过去三个季度的项目交付记录。六个项目按时上线,其中有两个是我一个人值夜班盯完的。宋经理,如果这样的产出叫不达标,那达标的定义是什么?」

宋敏没有看手机屏幕。她站起来,语气依然客气,但话很冷:「这是公司的决定,你考虑一下吧。明天之前,给我答复。」

她说完就出了会议室,门在陆征身后轻轻带上。陆征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那份离职协议上。他把协议翻到第二页,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听见走廊拐角处传来孙国栋的声音:「……那你就跟他说,不签就按严重违纪处理。反正他的工号前天晚上有异常登录记录,真闹起来,谁脸上都不好看。」

另一个声音是赵鑫:「舅舅,那记录是他自己登的吗?」

孙国栋低笑一声:「重要的不是谁登的,是记录在谁名下。」

陆征的脚步没有停。他面色不变,从走廊另一侧拐过去,像什么都没听到。回到工位后,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几个字:严重违纪,伪造登录,目标是我。然后他删掉,把手机放回口袋。

那天晚上,他没有加班。下班后,他去了何璐的事务所。何璐把一份刚打印好的仲裁申请书模板放在桌上,看着他:「你真打算走仲裁?」

「先做好准备。」陆征说,「如果公司先动手,我就得比他们快一步。」

何璐看着他:「你今天叫我来,不是只为了仲裁吧?」

陆征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里面有三个月以来的系统操作日志,包括被人删除过的记录。还有一份机房门禁数据,虽然工号被模糊了,但我对比过时间,和某个人的出差记录对不上。」

何璐接过U盘,没有立刻插进电脑:「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在查什么?」

陆征看着她,说出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怀疑,有人一直在偷公司的数据,还想让我来背这个锅。」

何璐的手停在半空。

陆征又说:「十二亿的核心数据,如果丢了,公司会追查责任人。我的工号出现在异常登录记录里,我的绩效是最差的,我刚好被调离核心岗位——你觉得,这些是巧合吗?」

何璐放下U盘,目光变深:「你需要的不是仲裁准备。你需要一份完整的时间线,和一份能证明‘操作人不是你’的第三方鉴定。」

陆征点了一下头:「所以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先不要碰公司系统,只帮我盯住一个人。」

「谁?」

「赵鑫。」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窗外正下起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密集而急促。

年终奖到账800块,我淡定打卡下班,当晚公司12亿核心数据遭到攻击,上级拼命给我打了400个电话,我偏不接怎么了!-有驾

04

陆征没有等到宋敏的答复。因为第二天上午,赵鑫在机房操作时,误删了一张核心配置表,整个核心系统直接宕机四十分钟。所有业务部门停摆,销售端打不开后台,客服端接不了工单。孙国栋第一时间冲到机房,在走廊上就吼:「谁干的?」

赵鑫缩在工位上:「我……我就想改个参数……」

孙国栋骂了一句,转头看见陆征从旁边经过,声音立刻调转:「陆征!你怎么交接的?文档里写清楚了吗?赵鑫第一次碰这套系统你就让他乱动?」

陆征停下脚步。周围的同事都看过来,梁超站在工位后面,表情复杂,欲言又止。赵鑫低着头,但嘴角有一点压不住的上扬。孙国栋指着他:「你交接不到位,这个事故你有责任。」

陆征看着机房门口那个「数据安全」的标志牌,沉默了两秒。孙国栋以为他被镇住了,还要继续加码,陆征却在这时开口了,语气没有任何情绪:「孙总,系统有完整操作日志,谁在几点几分执行了什么命令,一查就能查出来。如果日志显示操作账号是赵鑫的,那我的交接文档写得再差,也背不了这口锅。」

机房里的几个人全安静了。孙国栋张了张嘴,脸上的怒气卡了一下。赵鑫也抬起头,像是没想到陆征会当众直接顶回去。

陆征没有等他再说话,走回工位,打开电脑,调出系统告警页面的截图和日志时间戳,直接发到了部门群里。一句话都没有配。他没有指名道姓,没有指责谁。他只是把事实放在那里,让所有人自己看。

群里沉默了几秒,梁超第一个回了:「……卧槽,还真是XJ开头的账号。」

赵鑫没有在群里说话。孙国栋也没有。

那天下午,孙国栋没有再提「交接不到位」的事,但陆征的调岗通知提前了三天生效。他被要求立刻收拾工位,搬到七楼业务支持组的角落位置。他收拾东西的时候,赵鑫就坐在斜对面,一句话不说,只盯着屏幕,手指却一直在敲桌面,速度很快,像在掩饰什么。

陆征抱着纸箱走到电梯口时,遇到了董成。董成是公司的CEO,平时很少下到这一层,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消息。看见陆征抱着箱子,他停下脚步:「陆征?你这是……」

「调岗。」陆征说。

董成皱了皱眉:「年终奖的事我听说了。孙国栋说你情绪大,让我别跟年轻人计较。但今天系统宕机的事,他跟我说是你交接有问题。」

陆征站在电梯口,纸箱有点重,他换了只手托着。他看着董成,没有解释自己交接文档写了多少页,也没有提自己的工号被异常登录,只说了一句话:「董总,系统日志不会冤枉人。如果有空,你可以看看今晚的审计报告。」

董成的表情变了变,像是想说什么,但电梯门开了。陆征走进电梯,按下七楼。门合上的瞬间,他看见董成还站在原地,眉头皱得很紧。

晚上八点,陆征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手机震动。他低头一看,是一条来自公司监控系统的告警短信——他用自己保留的旁路权限设置的最后一道监控程序触发了。短信内容很简洁:「核心数据库备份端口收到外部连接请求,来源IP:182.xxx.xxx.xx,目标:备份接口,状态:进行中。」

陆征站在便利店门口,路灯把雨后的地面照得发亮。他没有返回公司,也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他打开手机上一个加密应用,输入密码,屏幕上跳出三个按钮。三个按钮分别对应他三个月前偷偷做好的三件事:数据镜像副本、日志备份、隔离沙箱。他按下第三个按钮。

页面弹出一行字:「隔离沙箱已启动,生产环境数据保持实时同步,外部访问将进入虚拟副本。」

他做完这一切,把手机锁屏,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然后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十四分。他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他报了自己出租屋的地址,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什么话都没有说。

出租车驶过公司大楼时,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顶楼亮着的灯,没有多看。他回到家,打开门,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内部监控系统发来的最后一条告警:「攻击源已确认,账号:LUZHENG0321。正在尝试篡改核心数据库配置。」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LUZHENG0321,那是他的工号。一个已经被停用三天的工号。他退出告警页面,看了一眼通话记录,未接来电里已经多了十几个来自公司总机的号码。他没有回拨。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还没烧开,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梁超发来的微信:「陆哥,公司出事了你知道吗?核心数据被攻击了!孙总他们在查,好像是你的账号?」紧接着又是一条:「你快接电话啊!孙总说联系不上你!」

陆征看着那两行消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水壶里的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烧开了。

05

夜里十点,陆征的手机像疯了一样震动。未接来电的数字从几十跳到一百,又跳上三百。他没有接任何一个。屏幕上不断弹出消息提醒,有梁超的、有赵鑫的、有宋敏的,还有几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陆征,如果你看到消息,请立刻联系公司。」「核心系统遭到严重攻击,公司怀疑与你有关,请尽快说明情况。」

陆征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杯已经放凉的水。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一只在暗处扑腾的飞蛾。他始终没有接,也没有回任何消息。

凌晨十一点半,一条没有署名的通知发到他的私人手机上,是董成亲自发的:「陆征,现在到公司四楼会议室来一趟,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陆征看着屏幕,放下水杯,拿起外套,出了门。出租车到公司门口时,四楼会议室灯火通明,玻璃门里影影绰绰站着好几个人。

他走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长桌尽头,董成坐在主位上,眉头锁着。他左手边坐着孙国栋,右手边坐着宋敏。赵鑫站在墙角,梁超也来了,挤在门口的位置。大屏幕上的告警红光还在跳,攻击源的账号信息被放大显示:LUZHENG0321,正是陆征的工号。

孙国栋率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陆征,你终于接电话了不,你没接。我们打了你四百个电话,你一个都不接。你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对公司有意见?现在好了,核心数据出事了,攻击源是你的账号,你觉得你还能说清楚吗?」

陆征站在门口,手还插在外套口袋里。他没有看孙国栋,而是看向董成:「董总,我能看一下攻击源的完整日志吗?」

董成没有说话,朝孙国栋示意了一下。孙国栋冷笑一声,把一份打印好的日志推过来:「看吧,IP是你工号,终端是机房B区三号机,时间今天凌晨一点。你自己解释一下,当时你在哪?」

陆征没有接那份日志。他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说:「我的工号三天前就已经停用了,这件事系统里有记录。」

孙国栋顿了一下:「谁知道是不是你走前动了什么手脚?你要是自己给自己留了后门,停用有什么用?」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梁超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宋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赵鑫站在墙角,目光闪烁。

董成敲了敲桌面:「陆征,你说你的工号停用了,这个我们都信。但今天攻击确实是你的账号发起的。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把你的电脑、手机、所有设备都交出来,配合公司做调查。」

陆征没有反驳。他看着董成:「董总,您说得对。但我也想请各位看一样东西。」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上百条未接来电的提醒,他没有点开,而是切到邮箱界面,点开了一封已发送邮件。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送时间,今晚八点十六分。比系统告警时间早了整整三分钟。收件人是他自己。

他点开附件,屏幕里弹出一段视频。画面上是公司机房B区的监控视角,右下角时间显示,今天凌晨一点零七分。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身影走到B区三号机前,刷了一张门禁卡,坐下,开始操作。镜头拉近,那人侧过脸,像是下意识看了一眼监控镜头。

那张脸,在场所有人都认识。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所有人的视线都从视频上缓缓移向孙国栋,又移回屏幕。孙国栋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像纸一样白,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陆征没有关掉视频,他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会议桌上,后退半步:「监控原件我已经交给网安大队的朋友了。这个视频是不是伪造的,今晚就能出鉴定结果。」

孙国栋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你什么时候调的监控?」

陆征看着他,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根本没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

年终奖到账800块,我淡定打卡下班,当晚公司12亿核心数据遭到攻击,上级拼命给我打了400个电话,我偏不接怎么了!-有驾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被敲响了两下。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门口,没有人动。孙国栋的脸色从白变成灰,指节在桌沿死死扣着,指缝里没有一丝血色。敲门声又响了两下,这次更重了。董成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为首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胸前挂着一张工作证,证件上的单位名称,是网安大队。他身后跟着一个人,是何璐。

男人开口:「请问哪位是陆征?」

陆征站在会议桌前:「我是。」

男人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目光在孙国栋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你提供的监控视频我们已经初步鉴定过了,没有剪辑痕迹。另外,你提交的那份异常登录时间线,和机房门禁记录基本吻合。」他说完顿了顿,「今晚的系统攻击,我们需要请你配合做个笔录。」

董成站在门口,脸色的变化像是一层一层被人剥开,他转头看向孙国栋,声音已经变了调:「孙国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国栋没有回答。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慢慢扶着桌沿站起来,却站不稳,膝盖一弯,又重重跌坐回椅子里。他再也没能说出话来。

06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没有动。孙国栋跌坐在椅子上,手还在发抖,但还在试图抓住一点什么。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干得发涩:「这视频不能说明什么……机房那个时间段谁都能进去,说不定是有人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

董成没有接话。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孙国栋,又看了看陆征,最后把目光落在网安大队来的那个男人身上。男人没有多余的表情,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孙国栋,你名下注册的一个外包技术公司,近三个月与一个境外IP地址有多次数据往来记录。另外,你个人账户在昨天下午收到一笔转账,汇款方是这家外包公司的关联账户,金额二十万。」

孙国栋的声音一下拔高了:「那是我朋友还款!」

「朋友还款备注写着‘数据服务费’?」男人看着他,「具体是不是还款,你回局里说明吧。」

孙国栋的嘴唇又动了两下,像是想继续辩解,但声音被董成打断了。董成转向他,声音压得极低,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清了:「孙国栋,你疯了吗?你在自己家公司里偷数据?」

「不是我!」孙国栋终于挣扎着站起来,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我……我只是想给赵鑫一个机会……他是我外甥,他跟我说他想负责核心项目,让我帮帮他……数据的事我根本不知道!攻击也不是我安排的!」

赵鑫站在墙角,脸色惨白得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声音直打哆嗦:「舅舅!你怎么能这么说!那个外包公司是你让我注册的,转账我根本不知道!你不是说只是吓唬吓唬陆征吗?」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梁超站在门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想离这一家人远一点。宋敏已经彻底不出声了,低头盯着桌面,手指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董成的脸色铁青,他看着孙国栋和赵鑫,一字一句:「你们俩,现在,都给我出去。」

孙国栋和赵鑫被保安带出会议室的时候,赵鑫还在喊:「舅舅!你救救我啊!」孙国栋一声不吭,低着头,脚步踉跄,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走廊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董成关上门,站在会议室中央,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也沉了很多:「陆征,你先坐下。」

陆征没有坐,他依然站在会议桌旁。董成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在:「这件事,公司会给你一个交代。年终奖的事,我也会让人重新查。」

陆征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一眼大屏幕,攻击源的红字还在跳动,但现在已经没人去看它了。他把手机屏幕翻转回来,关掉那段视频,说:「董总,我不需要公司给我交代。我需要的是,我的工号能洗清嫌疑,我的绩效考核能被纠正,以及,从今以后,核心数据系统的管理权限,不会再落到任何一个‘关系户’手里。」

董成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这些,我都答应你。」

陆征没有再说话。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很深,远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像无数条细小的河。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未接来电的提醒,号码来自公司总机,数字还在往上跳,已经突破了四百。

他没有接,把手机锁屏,收进口袋。

07

第二天早上,公司发布了内部通报:数据安全事件系内部人员违规操作,孙国栋、赵鑫二人已被停职,移交公安调查,核心数据未遭受实际损失。通报很短,落款是董成的签名。

但通报发出去不到两小时,公司内部的聊天群里已经炸了。梁超第一个在群里发了一长串消息:「我靠,原来之前考核改分是孙国栋干的?赵鑫那个S是改出来的?我还真以为是陆哥能力不行……」紧接着有人跟上:「难怪年终奖发八百块,原来是绩效被人动了手脚。」「陆哥这是背了多大的锅啊……」

陆征坐在七楼业务支持组的角落里,看着群消息不断滚动,没有发言。他正在整理昨天夜里网安大队发来的初步鉴定报告,准备作为证据补充材料转给何璐。

上午十点,宋敏主动敲了他工位旁边的玻璃窗:「陆征,你有空吗?董总让你去一趟。」

陆征跟着她走进电梯。宋敏站在他斜前方,一句话不说,但陆征注意到,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惯常的黑色套装,脸色也明显憔悴了很多。电梯停在四楼,董成的办公室门开着。宋敏没有进去,在门口停下脚步:「陆征……」她叫住他,声音很低,「去年那份考核记录,是孙国栋让我改的。他说改完给我升HR经理。」

陆征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宋敏咬了咬嘴唇:「我知道我这么说,你现在也不会信。但如果你需要作证,我可以配合警方调查。」

陆征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多说,走进了董成的办公室。董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陆征坐下来。董成没有寒暄,直接说:「孙国栋的事已经报给公安了,他的外包公司从三个月前开始向境外传输数据,总量不大,但都是核心系统的架构信息。网安那边说,要不是你提前做了隔离,昨晚那次攻击,十二亿数据可能就真的没了。」

陆征没接话。董成沉默了一会儿,把其中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公司董事会今天上午的决议:撤销孙国栋的一切职务,赵鑫开除处理,宋敏调离人力资源岗,配合调查。你的绩效重新核算,年终奖补发,按实际贡献和S级标准执行。」

他说完,又推过来第二份文件:「这是任命书。董事会想请你出任公司数据安全与技术架构负责人,直接向我汇报,不再归任何业务部门管理。」

陆征低头看着那份任命书。职务名称很务实,权限很大,薪资也比原来的岗位高了一截。他没有立刻签字,而是问:「董总,昨晚那段监控视频,您看了多少遍?」

董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段视频不是刚拍的。」陆征说,「孙国栋从三个月前开始动备份接口,我两个月前就在机房加装了一套独立的监控设备,不在公司原来的监控系统里。那段视频,我存了两周了。」

董成的脸色变了一瞬,像是重新认识了面前这个人。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那你为什么昨晚才放出来?」

陆征看着他:「因为昨晚,他才第一次用我的工号动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那两份文件上,把纸面晒得微微发热。董成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他伸手,轻轻把那两份文件又往陆征面前推了推:「陆征,你比我看到的那个岗位,更需要我给的信任。」

陆征没有推辞。他拿起笔,在任命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签字的时候,窗外正好有一阵风吹过,卷起会议室门口落着的一张通知单。那张通知单上写着「调岗通知」,落款日期是三天前。他把笔放下,没有再看那张通知单一眼。

他走出董成办公室时,何璐发来一条消息:「孙国栋已经被刑拘了。赵鑫今天上午来所里做了笔录,哭了一上午,说都是他舅舅安排的,他根本不知道外面有数据往来。」

陆征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句:「赵鑫知道多少,警方会查清楚。」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电梯,按下了七楼。他回到那个角落工位,开始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办公用品。周围几个原本对他视若无睹的同事,这次纷纷站了起来,有人叫他「陆总」,有人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声音热络得像换了个人。陆征没有多理会,把纸箱抱起来,走出了业务支持组的玻璃门。

梁超追到电梯口,脸上带着明显的悔意:「陆哥……以前那些话,是我瞎了眼。你别往心里去。」

陆征抱着纸箱,按了下行键:「我没往心里去。」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电梯,没有回头。

08

孙国栋被刑拘的第三天,陆征接到了何璐的电话。何璐的声音很紧:「孙国栋把该说的都说了,但你猜怎么着?他供出来的不光是赵鑫,还有一个第三方。」

「谁?」陆征问。

「一家叫‘云启’的数据服务公司。」何璐说,「孙国栋说,他在三个月前接触了一个中间人,对方自称是云启公司的技术顾问,愿意用高价买核心系统的架构数据。孙国栋一开始只是把备份接口的数据包传过去,以为对方只拿一些不重要的测试数据。但后来对方要求他植入一个后门程序,能让外部直接访问核心数据库。孙国栋说,他试了一次,发现后门能绕过所有安全拦截,他怕出事,跟对方说不想干了,对方就威胁他,说他已经有把柄在人家手里了。」

陆征握着手机,站在新办公室的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远处有几栋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发着刺眼的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核心数据系统上线前,他做过一次完整的漏洞扫描,当时系统里出现过一个可疑的测试模块,他追踪了一下午,后来发现那个模块被删除了,删除时间显示为系统上线前的凌晨。当时他以为是测试残留,没有深究。

现在想来,那不是测试残留。那是孙国栋提前埋进去的探针。

「何璐,」他开口,「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那家叫云启的公司,是不是和现在跟公司竞争‘智慧园区’项目的那家‘恒远科技’有关?」

何璐沉默了两秒:「你等一下,我查查。」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过了大约一分钟,何璐的声音变低了:「查到了。云启的法人代表,是恒远科技技术总监的表弟。而恒远科技,上个月刚递交了和你们公司竞标同一个智慧园区项目的方案。标书上写的技术路线,和你们公司核心系统几乎一模一样。」

陆征握着手机的手没有收紧,他站在窗前的影子也纹丝不动。他早就知道,单纯一个孙国栋,没有能力设计出那么精细的布局——删日志、伪登录、调绩效、设局栽赃,每一步都卡着时间点,像一张提前织好的网。现在,网的最后一角也被掀开了。

「那我再把一个东西发给你。」陆征说,「孙国栋植入后门的那台服务器,我昨天去机房做了物理检查。服务器主板上有一个外接存储芯片,不是原厂配置。我把芯片内容导出来了,里面有一个加密压缩包。」

何璐问:「解开了吗?」

「没有。」陆征说,「但压缩包的命名规则,是云启公司内部项目的编号格式。我见过他们招标文件里的附件命名。」

何璐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能把压缩包解开,就能证明云启就是真正的数据买家,恒远科技也脱不了干系。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职务侵占问题了,这是商业窃密,是能送人进去的铁证。」

陆征点了点头。窗外忽然暗了一瞬,是一朵云遮住了太阳。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说:「压缩包的事,我会和网安那边对接。何璐,这案子你愿意一直跟到底吗?」

何璐笑了笑:「我收费不便宜,但你这种客户,我接了。」

陆征挂了电话。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他刚整理好的服务器芯片检测报告。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把报告连同压缩包的哈希值截图一起存了进去。文件夹命名为:云启。

做完这一切,他又打开公司内部系统,调出昨天刚恢复的核心数据库安全策略。他在第一行写下一行新的规则:所有管理员账号,禁止在非工作时间访问备份接口,违者触发物理告警并自动锁定。他敲下回车,保存,发布。

系统弹出一条通知:安全策略已生效。生效时间,今天下午三点零九分。

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正好是孙国栋原本约好去恒远科技「谈合作」的时间。当然,孙国栋现在去不了了。他的日程表上,接下来的行程只剩下一个:配合公安调查。

陆征关掉通知,靠在椅背上。阳光重新从云层后露出来,照亮了他手边的茶杯。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但他没有在意。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网安大队那个男人的电话:「王队,我这边有一个加密压缩包的线索,可能和云启公司有关。方便的话,我带过去给你们技术组看一下。」

对方很快回了话,语气简短而有力:「来吧。」

陆征挂了电话,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电梯口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封系统邮件提醒:「核心数据库今日无异常访问记录。运行状态:正常。」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按下了下行键。

09

云启公司的加密压缩包,网安部门花了四天时间解开。解出来的内容,让整个案子彻底翻了天。

压缩包里有三样东西:恒远科技与云启公司之间的数据交易合同扫描件;一个专门定制的数据清洗脚本,用于抹除从备份接口窃取数据时留下的痕迹;还有一份「项目推进方案」,里面详细记录了如何利用孙国栋的职位权限长期获取数据,以及一旦事发,如何把责任完全推给底层操作人。

方案里,那个「底层操作人」,写的是陆征的工号和名字。甚至连他年终奖只有八百块、绩效被调成C、被调离核心岗位后容易产生情绪波动、适合作为「嫌疑对象」的评估结论,都被白纸黑字写进了文档。

陆征坐在网安大队的会议室里,看着屏幕上那页文件扫描件,没有说话。他身边的何璐替他问了一句:「这份方案,孙国栋知道吗?」

办案民警说:「孙国栋只负责提供数据。方案是云启那边做的,他本人没见过。但方案里所有关于陆征的信息,都是孙国栋提供过去的。」

何璐转头看了陆征一眼。陆征面色很平静,像在看一份和自己无关的文件。他开口:「这份方案,能证明恒远科技是主谋吗?」

「目前还在调查。」民警说,「但这份东西已经足够对恒远科技立案了。智慧园区项目的竞标已经被中止,恒远那边今天上午已经有人被传唤了。」

陆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走出网安大队时,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何璐走在旁边,问他:「这下你放心了?」

陆征没有回答。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马路对面的人来人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从来没有不放心。我只是一直在等这一刻。」

何璐没有接话。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个被八百元年终奖羞辱的普通员工,在所有人以为他要么认命要么发疯的时候,默默把一张网织到了今天。

当天下午,陆征回到公司。刚进办公室,梁超就站起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有些局促地走过来:「陆……陆总,以前是我嘴欠,您别跟我一般见识。这杯咖啡是我刚买的,您喝。」

陆征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没有接:「不用了,你自己喝吧。」

梁超的脸色有些讪讪,但没敢再纠缠。陆征绕过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新的文件,是董成刚让助理送过来的:公司董事会决定,将核心数据安全体系全面升级,由陆征全权负责,预算不设上限。文件下面附着一张银行到账回执,是补发的年终奖和绩效差额。

陆征拿起那张回执看了一眼。金额是十六万八千,后面还有一笔「重大风险防范专项奖励」,数字是六位数。他把回执放下,又看了一眼那条最初八百元的到账短信,两条信息并排躺在手机屏幕上。

他没有感叹,没有感慨,只是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数据安全日报。

傍晚时分,何璐打来电话:「恒远科技的技术总监,今天下午被带走配合调查了。云启公司的账户,已经被冻结。」

陆征「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公司楼下的停车场里,几个人正从车上下来,步履匆忙地往办公楼里走,是董成在接待客户的团队。他们走过大堂,没有人抬头看向七楼这扇窗。

陆征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孙国栋的名字,按下了删除键。然后他又翻到赵鑫的名字,也删掉了。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他把明天要用的方案文档调出来,开始写第一页。

10

两周后,孙国栋被正式批捕。赵鑫因情节较轻,被处以行政处罚并解除劳动合同。云启公司被立案侦查,恒远科技被取消智慧园区项目竞标资格,并被列入本市商业信用黑名单。

消息传回公司那天,陆征正在机房调试新部署的物理监控设备。梁超跑来告诉他这个消息,语气里带着讨好:「陆总,听说恒远那个技术总监也被抓了,这案子办得真快!」

陆征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着:「嗯。」

梁超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响了,是同事叫他开部门会。他只好怏怏地走了。机房的空调嗡嗡地响着,陆征把最后一道防线配置写完,按下保存键,然后拔掉调试线,把设备合上机柜。

他直起身,看着面前这排他亲手调整过的服务器,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亮着,绿莹莹的,像一排沉默的卫兵。

那天傍晚,陆征准时下班。他走到公司门口,打卡机「滴」了一声,时间显示十八点整。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银行短信:年终奖补发已到账。他点开短信,金额数字跳出来,十六万八千元整。

他又往下翻了翻,翻到一个月前那条八百元的到账记录。两条短信,一个八百,一个十六万八千,中间隔了整整一个月,隔了四百个未接来电,隔了一场几乎没人看见的数据战争。他没有删掉任何一条,也没有把八百块那条短信藏起来。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起手机,把工牌摘下来,放进口袋。他迈步走下台阶,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身后的大楼灯火通明,一扇一扇窗户亮着,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

他走了几步,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另一个区。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铃声响了五六下,然后停了。他没有回拨,也没有查看是谁打的,甚至没有多停一秒。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公司门口那条街,走过街角那家便利店——他曾经在那里收到服务器告警短信的地方。他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走到马路对面,上了一辆公交车。

公交车开动时,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那栋他工作了三年多的楼。四楼会议室的灯还亮着,但里面坐着的那些人,已经换了一轮。

陆征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还停留在短信页面上,上面两条记录静静地躺着。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公交车驶过路口时,夕阳正好落下来,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窗外的声音嘈杂而遥远,像一场终于结束的风暴。

他没有再回头看那栋楼。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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