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您来了！”
钱程一把拉开迈巴赫的车门，整个人像泥鳅一样钻了进去，动作快得让站在旁边的赵远帆都没反应过来。
他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回头冲赵远帆咧嘴一笑：“远帆，愣着干嘛？上车啊，咱爸来接咱们了。”
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转过头，看了钱程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位同学，”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车里的空气都凝固了，“我只有一个儿子，请你下车。”
钱程的笑容僵在脸上。
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赵远帆站在车外，看着钱程涨红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事说起来，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九月初，天气还热得要命。
赵远帆拖着行李箱，站在江城大学的校门口，看着眼前那座气派的校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他妈李梅哭了一场，说他考得太远了，离家一千多公里。
他爸赵建国倒是挺高兴，拍着他的肩膀说，男孩子就该出去闯闯。
赵远帆其实无所谓。
反正从小到大，他去哪儿都一样。
初中高中都在省城读的寄宿学校，一个月回家一次，跟父母见面的时间加起来也没多少天。
他习惯了。
江城大学是重点大学，在全国排得上号。
赵远帆的专业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他自己选的，没跟任何人商量。
他爸问他为什么选这个，他说喜欢。
其实也不是多喜欢，就是觉得这东西以后有用。
办完入学手续，赵远帆拎着行李往宿舍楼走。
宿舍在六楼，没电梯。
他爬上去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
推开606的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宿舍不大，四张床，上下铺的那种。
靠窗的下铺已经铺好了被子，一个瘦高的男生正坐在床边玩手机。
看到赵远帆进来，那男生抬起头，打量了他两眼，然后笑了。
“你好，我叫钱程，赚钱的钱，前程的程。”
钱程站起来，伸出手，很热情的样子。
赵远帆握住他的手：“赵远帆。”
“远帆？这名字好听。”钱程松开手，拍了拍旁边的床铺，“你睡我上铺，我刚帮你擦过了，灰太大。”
赵远帆愣了一下：“谢谢。”
“客气啥，以后都是兄弟。”钱程摆摆手，又坐回去玩手机了。
赵远帆把行李放好，开始收拾东西。
他带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些日用品。
他妈本来给他塞了一大堆吃的，他嫌重，全扔家里了。
没过多久，另外两个室友也到了。
一个叫张磊，东北人，长得五大三粗的，说话嗓门特别大。
一个叫王浩，浙江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学霸型。
四个人互相认识了一下，气氛还算融洽。
晚上，钱程提议出去吃一顿，说是庆祝大家有缘住在一起。
张磊第一个响应，王浩犹豫了一下也同意了。
赵远帆本来不想去，但架不住钱程一直劝，只好跟着去了。
学校后门有一条小吃街，各种馆子都有。
钱程挑了一家看起来比较高档的火锅店，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吃到一半的时候，钱程开始吹牛了。
“我跟你们说，我家在县城开了三家店，一年少说也能挣个百八十万的。”
张磊瞪大了眼睛：“卧槽，钱哥你这么有钱？”
“一般一般。”钱程嘴上谦虚，脸上的得意却藏不住，“我爸说了，只要我好好读书，毕业了就给我买辆宝马。”
王浩推了推眼镜：“宝马挺贵的吧？”
“五六十万而已，小意思。”钱程夹了一块肥牛放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对了，你们都开的什么车来的？”
张磊挠挠头：“我没车，坐火车来的。”
王浩说：“我爸送我来的，开的面包车。”
钱程的目光落在赵远帆身上：“远帆你呢？你家开什么车送你来的？”
赵远帆正在埋头吃菜，听到这话，抬起头：“我没让我爸送，自己坐高铁来的。”
“哦。”钱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赵远帆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懒得解释。
他爸确实说要送他来，是他自己不让的。
一辆迈巴赫停在学校门口，太扎眼了。
他不想刚开学就被人当猴子看。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钱程抢着买单，花了三百多。
张磊和王浩都觉得不好意思，说要AA，钱程大手一挥：“别跟我客气，这点钱不算什么。”
赵远帆没说话，默默把钱转给了钱程。
回到宿舍，几个人洗漱完就躺下了。
赵远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妈发来的微信。
“儿子，到学校了吗？吃饭了没？”
“到了，吃了。”
“宿舍条件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行。”
“缺什么东西跟妈说，妈给你寄。”
“知道了。”
“你爸问你钱够不够花，要不要再给你转点？”
“够了，不用。”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第一天上课，别迟到。”
“好。”
赵远帆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第一节课是高数，听说老师是个特别严厉的老教授。
但愿别太难熬吧。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赵远帆起床的时候，发现钱程已经在洗漱了。
“远帆，快点，今天第一节是高数课，咱们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赵远帆揉了揉眼睛：“这么早？”
“你不知道，高数老师姓周，外号‘周扒皮’，点名特别狠，迟到的直接扣平时分。”
赵远帆一听，赶紧爬起来洗漱。
四个人收拾好，一起往教学楼走。
路上碰到了不少新生，都是一脸迷茫的样子。
找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分之一的人。
钱程眼尖，挑了第四排中间的位置坐下。
“这位置好，看得清黑板，又不会被老师盯上。”
赵远帆在他旁边坐下，拿出课本翻了翻。
高等数学上册，厚厚的，看着就头疼。
上课铃响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点名册。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高等数学》老师，姓周。”
果然是他。
“这门课是你们大学四年最重要的一门基础课，没有之一。”
周老师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的课上，不允许玩手机，不允许睡觉，不允许交头接耳。发现一次，扣五分平时分。”
教室里一片哀嚎。
“安静。”周老师敲了敲讲台，“现在开始点名。”
点到赵远帆的时候，他应了一声。
周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点名。
赵远帆总觉得那一眼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一节课下来，赵远帆听得云里雾里的。
高中的时候他数学就不算特别好，到了大学，难度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下课的时候，钱程凑过来问：“听懂了吗？”
赵远帆摇摇头：“有点懵。”
“我也是。”钱程叹了口气，“这老头讲得太快了，笔记都来不及记。”
张磊在旁边插嘴：“我觉得还好啊，不就是极限嘛。”
王浩点点头：“确实不难。”
赵远帆和钱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学霸的世界，他们不懂。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远帆接到了他爸的电话。
“儿子，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
“适应吗？”
“还行。”
“那就好。”赵建国顿了顿，“对了，下周我刚好要去江城出差，顺便去看看你。”
赵远帆愣了一下：“不用了吧，我挺好的。”
“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说完，赵建国就挂了。
赵远帆看着手机，有点无奈。
他爸就是这样，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谁啊？”钱程凑过来问。
“我爸，说下周来看我。”
“哟，你爸要来啊？那到时候一起吃个饭呗，我也认识认识叔叔。”
赵远帆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钱程说。
他爸开的是迈巴赫，全球限量款，整个省都没几辆。
到时候停在宿舍楼下，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上课，吃饭，睡觉，偶尔去操场打打球。
赵远帆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
唯一让他不太舒服的，是钱程总是有意无意地打听他的家庭情况。
“远帆，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做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
“就那样吧，我也不太清楚。”
“你家住哪儿啊？”
“一个小城市，你没听过。”
钱程每次问，赵远帆都含糊其辞。
他不是故意隐瞒，只是觉得没必要。
他家的情况，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
钱程见他总是不愿意多说，也就不问了。
但赵远帆看得出来，钱程对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热情，慢慢变得有点冷淡。
尤其是当他知道赵远帆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两千块的时候。
“两千？”钱程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少了吧？我一个月五千都不够花。”
赵远帆笑笑：“够用了。”
钱程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但从那以后，他很少再叫赵远帆一起吃饭了。
赵远帆也不在意，乐得清静。
转眼到了周五。
下午没课，赵远帆一个人在图书馆看书。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爸发来的消息。
“儿子，我到江城了，明天上午去学校看你。”
赵远帆回了个“好”。
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爸，你来的时候，能不能把车停远一点？”
赵建国回了个问号。
“我怕太扎眼。”
赵建国发了个笑脸：“行，听你的。”
赵远帆松了口气。
周六早上，赵远帆还在睡觉，手机就响了。
“儿子，我到你们学校北门了，你出来吧。”
赵远帆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半。
他揉了揉眼睛，爬起来洗漱。
“这么早去哪儿啊？”钱程迷迷糊糊地问。
“我爸来了，我去见见他。”
“哦。”钱程翻了个身，又睡了。
赵远帆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走到北门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虽然他跟他爸说了停远一点，但学校北门那条路本来就偏僻，停在那儿也不算显眼。
赵建国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看起来很随意。
看到赵远帆走过来，他笑着招招手：“儿子，这边。”
赵远帆走过去，喊了声“爸”。
赵建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瘦了点，学校的饭菜吃不惯？”
“还行，就是油水少了点。”
“走，爸带你去吃点好的。”
赵远帆正要上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远帆！”
他回过头，看到钱程正朝这边跑来，气喘吁吁的。
“你怎么来了？”
“我刚好出来买早餐，看到你了。”钱程说着，目光落在了那辆迈巴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卧槽，远帆，这车是谁的啊？”
赵远帆还没来得及说话，钱程已经凑了上去，围着车转了一圈。
“迈巴赫S680，顶配的吧？这车落地得三百多万吧？”
赵建国看了赵远帆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赵远帆无奈地摇摇头。
钱程转了一圈，然后走到赵建国面前，笑着说：“叔，您是远帆的爸爸吧？您好您好，我是远帆的室友，我叫钱程。”
赵建国礼貌地点点头：“你好。”
“叔，您这车真漂亮，我能看看内饰吗？”
钱程说着，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赵建国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钱程坐进去，摸了摸座椅，又看了看中控台，啧啧称赞：“真皮的，还有按摩功能，太豪华了。”
赵远帆站在车外，看着钱程那副样子，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叔，您这是专程来看远帆的吗？”钱程问。
赵建国点点头：“嗯，出差路过，顺便来看看。”
“哎呀，叔您对远帆真好。”钱程说着，转头看向赵远帆，“远帆，你也真是的，家里有这么好的车，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赵远帆没说话。
赵建国发动了车子：“走吧，先去吃早饭。”
一路上，钱程的话就没停过。
问赵建国是做什么生意的，公司叫什么名字，规模有多大。
赵建国都一一回答了，但语气很平淡。
赵远帆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越来越烦躁。
他爸好不容易来一趟，他想跟他爸单独待一会儿。
可现在多了个钱程，什么心情都没了。
吃完饭，赵建国把车开回了学校北门。
“儿子，爸下午还有个会，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赵远帆点点头：“路上小心。”
钱程抢先一步下车，绕到驾驶座那边，帮赵建国拉开车门：“叔，您慢走，下次再来玩啊。”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冲赵远帆摆了摆手，然后开车离开了。
目送迈巴赫消失在路口，钱程转过身，看着赵远帆，眼神里满是羡慕嫉妒。
“行啊远帆，隐藏得够深的。”
赵远帆没理他，转身往宿舍走。
钱程追上来，揽住他的肩膀：“哎，别生气嘛，我就是好奇。你说你，家里那么有钱，干嘛装穷啊？”
“我没装穷。”
“还没装？一个月两千块生活费，这叫没装？”
赵远帆停下脚步，看着钱程：“我家有钱是我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钱程一脸不解，“你爸的公司以后还不是你的？”
赵远帆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钱程在后面喊道：“哎，晚上一起吃个饭呗，我请客。”
“不用了，我累了，想休息。”
赵远帆加快脚步，把钱程甩在了身后。
回到宿舍，赵远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从小就知道，他家跟别人家不一样。
别的同学放学了要写作业，他放学了要上各种补习班。
别的同学周末可以出去玩，他要跟他爸去公司开会。
他爸对他期望很高，希望他能继承家业。
但他不想。
他想过自己的生活，简简单单的，不用勾心斗角，不用尔虞我诈。
所以他选择了远离家乡的江城大学。
可现在看来，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爸发来的消息。
“儿子，那个叫钱程的同学，你离他远点。”
赵远帆愣了一下：“怎么了？”
“这人太功利了，不是什么善茬。”
赵远帆沉默了。
他爸看人一向很准。
“我知道了。”
“有什么事给爸打电话。”
“好。”
赵远帆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篮球场上的喧闹声，年轻的笑声此起彼伏。
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钱程，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四年的室友关系。
但有些事，不是你不想面对，它就不会发生的。
下午三点，赵远帆还在睡觉，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钱程带着几个陌生男生走进了宿舍。
“兄弟们，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室友赵远帆。”
钱程指了指赵远帆，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的味道。
那几个男生看着赵远帆，眼神里满是好奇。
“远帆，这些都是咱们系的同学，听说你家开迈巴赫，都想来看看。”
赵远帆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钱程，你能不能别到处说？”
“怎么了？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钱程一脸无辜，“再说了，让大家知道你家有钱，以后也好有个照应嘛。”
赵远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钱程，我家的情况，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你能理解吗？”
钱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行行行，我理解。兄弟们，咱们走吧，别打扰远帆休息了。”
说着，他把那几个男生推出了宿舍。
关上门，钱程转过身，看着赵远帆，脸色有点不好看。
“远帆，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丢人了？”
赵远帆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钱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好心好意帮你宣传，你还嫌我多事了？”
“我没有嫌你多事，我只是……”
“行了，别解释了。”钱程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们有钱人瞧不起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你放心，以后我不说就是了。”
说完，他摔门而去。
赵远帆坐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他跟钱程之间的关系，算是彻底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钱程果然没再跟赵远帆说过一句话。
在宿舍里，他当着赵远帆的面，跟张磊和王浩说说笑笑。
但只要赵远帆一开口，他就立刻冷下脸来。
张磊看出了不对劲，私下里问赵远帆：“你跟钱程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误会。”
“什么误会？要不要我帮你调解一下？”
“不用了，没事的。”
赵远帆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但钱程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周三晚上，赵远帆刚从图书馆回来，就看到自己的床铺上堆满了东西。
衣服、书本、零食，乱七八糟地摊了一床。
“这是谁的？”赵远帆问。
张磊指了指钱程：“他的，他说他的柜子放不下了，先放你床上。”
赵远帆看向钱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钱程头也不抬：“我以为你不介意。”
“我介意。”
钱程这才抬起头，看着赵远帆，嘴角挂着冷笑：“那你自己搬走呗，又不是多重。”
赵远帆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搬到钱程的桌子上。
“你干什么？”钱程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你不是让我自己搬吗？我搬了。”
“你……”
“够了！”张磊突然吼了一声，“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
钱程瞪了赵远帆一眼，转身走出了宿舍。
张磊叹了口气，拍拍赵远帆的肩膀：“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那样。”
赵远帆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钱程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第二天，系里就开始流传一些关于赵远帆的闲言碎语。
有人说他是富二代，仗着家里有钱目中无人。
有人说他看不起穷同学，连室友都不放在眼里。
还有人说他爸是靠不正当手段发财的，钱来得不干净。
赵远帆走在校园里，总能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不在乎。
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闲话了。
但有一件事，让他始料未及。
周五下午，辅导员周伟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赵远帆，最近是不是跟室友闹矛盾了？”
赵远帆愣了一下：“周老师，您怎么知道的？”
“有人反映到系里了，说你在宿舍搞特殊化，影响很不好。”
赵远帆的心沉了下去。
“周老师，我没有搞特殊化，是钱程他……”
“行了，你不用解释。”周伟摆摆手，“我已经找钱程谈过了，他也承认自己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你们好好相处，别再闹了。”
赵远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看到钱程站在走廊尽头，正对着他笑。
那笑容里，满是得意。
赵远帆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钱程策划的。
他故意散布谣言，故意去辅导员那里告状，就是为了让赵远帆难堪。
赵远帆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
不值得。
跟这种人计较，不值得。
他转身往宿舍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可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他。
日子还是要过的。
赵远帆没把辅导员那番话放在心上。
他觉得清者自清。
可他低估了钱程的手段。
周一早上，高数课。
赵远帆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被人占了。
他也没在意，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上课铃响了，周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
“今天开始讲第二章，导数与微分。”
周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公式，粉笔摩擦黑板发出吱吱的声音。
赵远帆翻开笔记本，正准备记笔记。
“赵远帆同学。”
周老师突然叫他的名字。
赵远帆抬起头：“到。”
“你来说说，导数的定义是什么？”
赵远帆愣住了。
这个问题不难，他预习过。
可问题是，周老师从来不提问学生的。
至少开学到现在，他没提问过一次。
“导数是函数在某一点的瞬时变化率……”赵远帆磕磕绊绊地回答。
“具体点。”
“就是……当自变量的增量趋近于零时，函数增量的极限……”
“行了，坐下吧。”
周老师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字。
赵远帆松了口气。
可他注意到，前排有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怪怪的。
下课的时候，张磊凑过来。
“远帆，周老师今天怎么突然提问你了？”
“我也不知道。”
“奇了怪了，他从来不管课堂纪律的。”
赵远帆没说话。
但他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浩告诉他一件事。
“远帆，我听说钱程去找过周老师。”
赵远帆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上周五下午，你去图书馆之后。”
赵远帆放下筷子。
原来如此。
钱程不仅去辅导员那里告了状，还去周老师那儿说了什么。
难怪周老师今天突然提问他。
这是在试探他的水平。
或者说，是想让他出丑。
“他还做了什么？”赵远帆问。
王浩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他在班上说你……说你高考成绩是假的。”
“什么？”
“他说你家里有关系，托人改了分数，才进的江城大学。”
赵远帆气得手都在发抖。
他可以容忍钱程在宿舍里耍横。
也可以容忍他在背后说闲话。
但他不能容忍别人质疑他的努力。
高考那年，他每天学到凌晨两点。
刷题刷到手抽筋。
背书背到嗓子哑。
那些日子，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苦。
“他还说了什么？”赵远帆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王浩有点害怕。
“他还说……说你每个月的生活费是两千，是为了装穷，博同情。”
赵远帆笑了。
笑得有点苦涩。
他每个月两千块生活费，是因为他不想花家里的钱。
他爸给过他一张副卡，额度十万。
他从来没刷过。
他觉得，都上大学了，应该靠自己。
可现在，连这个都成了别人攻击他的理由。
“远帆，你别生气。”王浩安慰他，“大家都知道钱程是什么人，没人信他的。”
赵远帆摇摇头：“没事。”
他端起餐盘，继续吃饭。
可饭菜是什么味道，他完全尝不出来。
下午没课。
赵远帆一个人去了操场。
他绕着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找他爸帮忙。
可他又不想。
他爸从小就教育他，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而且，如果他爸出面了，事情只会闹得更大。
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爸是谁了。
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手机震了一下。
是孙莉发来的消息。
“赵远帆，你在哪儿？”
孙莉是他的同班同学，坐他前面一排。
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几句。
“操场。”
“我来找你。”
没过几分钟，孙莉就出现在操场入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很清爽。
“你怎么来了？”赵远帆问。
“听说你的事了。”孙莉走到他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
赵远帆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里暖了一下。
“真的没事。”
“那就好。”孙莉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想不开呢。”
“不至于。”
两个人沿着跑道慢慢走着。
秋天的风吹过来，凉凉的。
“其实，”孙莉开口了，“我知道钱程是什么样的人。”
赵远帆看着她。
“开学那天，他加了我微信。”孙莉说，“一开始还挺正常的，后来就开始炫耀他家多有钱，说他爸一年赚多少。”
赵远帆没说话。
“我当时就觉得这人有点浮夸。”孙莉继续说，“后来我发现，他说的那些东西，很多都对不上。”
“什么意思？”
“他说他家有三家店，但我查过了，他老家那个县城，根本没有他说的那几家店。”
赵远帆愣住了：“你查了？”
“嗯。”孙莉点点头，“我有个朋友在那边上学，我让她帮忙问了一下。”
赵远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注意到了钱程的不对劲。
没想到孙莉比他更细心。
“所以你别怕他。”孙莉说，“他就是个纸老虎，虚张声势而已。”
赵远帆笑了。
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谢谢你，孙莉。”
“谢什么，大家都是同学。”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操场上亮起了灯。
“回去吧。”孙莉说，“晚上还要自习呢。”
“好。”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孙莉突然停下来。
“赵远帆，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我们是朋友，对吧？”
赵远帆点点头：“对。”
孙莉笑了，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赵远帆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
心里暖暖的。
他转身往男生宿舍走去。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钱程站在门口。
像是在等他。
“哟，约会回来了？”钱程阴阳怪气地说。
赵远帆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站住。”钱程拦住他，“我有话跟你说。”
“说。”
“你离孙莉远点。”
赵远帆看着他：“凭什么？”
“凭我看上她了。”钱程冷冷地说，“你敢碰她，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远帆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自作多情。”赵远帆说，“孙莉看得上你吗？”
钱程的脸色变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孙莉看不上你。”
钱程一把抓住赵远帆的衣领：“你找死是不是？”
赵远帆没动。
他只是看着钱程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放开他。”
张磊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他快步走过来，拉开钱程的手。
“钱程，你疯了？”
“你别管。”钱程甩开张磊的手，“这是我们俩的事。”
“什么你们俩的事？”张磊挡在赵远帆面前，“你要是敢动手，我就去告诉辅导员。”
钱程盯着张磊看了一会儿。
然后冷笑一声。
“行，你们人多，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
“赵远帆，你给我记住了。”
说完，他消失在夜色里。
张磊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没事。”赵远帆整理了一下衣领，“谢谢。”
“谢什么，大家都是兄弟。”张磊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你得小心点，钱程这个人，心眼小得很。”
赵远帆点点头。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第二天，新的谣言又传开了。
这次说的是赵远帆和孙莉的关系。
有人说他们在谈恋爱。
有人说赵远帆追孙莉，孙莉没答应。
还有人说赵远帆脚踏两条船，在外面还有一个女朋友。
谣言越传越离谱。
传到后来，连赵远帆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他去找孙莉道歉。
“对不起，连累你了。”
孙莉倒是不在意：“没事，让他们说去吧。”
“可是……”
“真的没事。”孙莉笑了笑，“我又不是没被人说过闲话。”
赵远帆看着她轻松的样子，心里更愧疚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孙莉也不会被卷进来。
“要不，我们暂时别说话了。”赵远帆说，“等风头过了再说。”
孙莉看着他：“你怕了？”
“不是怕，是不想连累你。”
“我不怕被连累。”孙莉说，“我问心无愧。”
赵远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好吧。”
两个人相视一笑。
那一刻，赵远帆觉得，好像所有的谣言都不重要了。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周五下午，辅导员周伟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这次，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个人。
系主任，姓刘。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平时不苟言笑。
“赵远帆同学，请坐。”
赵远帆坐下来，心里有点忐忑。
“今天叫你过来，是想跟你核实一件事。”刘主任开门见山，“有人举报，你在考试中作弊。”
赵远帆脑子嗡的一声。
“我没有作弊。”
“你先别急着否认。”刘主任拿出一张纸，“这是举报信，你看看。”
赵远帆接过那张纸。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学号，还有所谓的“作弊事实”。
说他期中考试的时候，偷偷带了小抄。
还说他有前科，高考成绩也是假的。
赵远帆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刘主任，这完全是诬陷。”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考场有监控，可以调出来看。”
“监控坏了。”刘主任说，“那天刚好在维修。”
赵远帆愣住了。
这么巧？
“而且，”刘主任继续说，“有三位同学愿意作证，说亲眼看到你作弊。”
“他们是谁？”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刘主任说，“我们要保护举报人的隐私。”
赵远帆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钱程设的局。
监控坏了。
有人作证。
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刘主任，我真的没有作弊。”
“我相信你。”刘主任说，“但按照规定，我们需要进行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的成绩会被冻结。”
赵远帆的心沉到了谷底。
成绩冻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这学期的努力可能白费了。
意味着他可能要重修。
甚至可能被开除。
“刘主任，我……”
“你先回去吧。”刘主任摆摆手，“有结果了我会通知你。”
赵远帆站起来，机械地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震了一下。
是孙莉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了？”
赵远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最后，他只回了三个字。
“不太好。”
孙莉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你在哪儿？”
“行政楼。”
“站着别动，我来找你。”
十分钟后，孙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
赵远帆把事情说了一遍。
孙莉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肯定是钱程干的。”
“我知道。”
“你有证据吗？”
“没有。”
孙莉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我有。”
赵远帆看着她：“你有什么？”
“那天考试的时候，我用手机录了一段视频。”孙莉说，“本来是拍窗外的风景，不小心拍到了你。”
赵远帆瞪大了眼睛。
“视频里，你一直在低头做题，根本没有看过其他地方。”
“真的？”
“真的。”孙莉点点头，“我可以把视频交给刘主任。”
赵远帆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孙莉，你……”
“别说了。”孙莉打断他，“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赵远帆看着她，眼眶有点发热。
“谢谢你。”
“谢什么。”孙莉笑了笑，“走吧，我陪你去刘主任办公室。”
两个人转身往楼上走。
刚走到楼梯口，迎面碰上了钱程。
他看到赵远帆和孙莉在一起，脸色一下子变了。
“哟，两位在这儿约会呢？”
赵远帆没理他。
钱程拦住他们的去路：“孙莉，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关你什么事？”孙莉冷冷地说。
“当然关我的事。”钱程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作弊，他造假，他……”
“闭嘴。”孙莉打断他，“你做的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钱程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孙莉拉着赵远帆的手，“我们走。”
钱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毒。
“赵远帆，你会后悔的。”
赵远帆停下脚步，回过头。
“钱程，人在做，天在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钱程的怒吼声。
但赵远帆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他知道，真相很快就会大白。
而他，不会再忍下去了。
孙莉的视频确实是关键证据。
刘主任看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抬起头，看着赵远帆。
“视频我收到了，会尽快处理。”
赵远帆点点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可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钱程不会轻易认输的。
果然，当天晚上，宿舍里爆发了一场争吵。
赵远帆推开门的时候，发现钱程正坐在他的床上。
脚踩在他的枕头上。
“下来。”赵远帆说。
钱程没动。
“我说，下来。”
“我要是不呢？”
赵远帆走过去，一把抓住钱程的脚踝，用力一拽。
钱程整个人从床上滑下来，摔在地上。
“你他妈——”
钱程爬起来，挥拳就要打。
张磊冲过来抱住他：“冷静！都冷静！”
“冷静个屁！”钱程挣扎着，“他打我你没看见？”
“是你先踩人家床的。”王浩在旁边说了一句。
钱程瞪着王浩：“你站哪边的？”
“我站道理这边的。”王浩推了推眼镜，“你做得过分了。”
钱程看看张磊，又看看王浩。
最后看向赵远帆。
“行，你们三个抱团是吧？”
他冷笑一声。
“赵远帆，你别得意。你以为那个视频能救你？”
赵远帆没说话。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钱程说完，摔门而去。
宿舍里安静下来。
张磊叹了口气：“远帆，你今晚小心点，他可能会叫人。”
“我知道。”
赵远帆把枕头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孙莉发来消息：“怎么样了？”
“视频交上去了，等结果。”
“那就好。”
“你今天帮了我大忙，改天请你吃饭。”
“好啊，我可记住了。”
赵远帆笑了笑。
刚要放下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赵远帆，你爸的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吧？你说，要是有人举报他偷税漏税，会怎么样？”
赵远帆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拨回去。
关机。
他手指发抖，翻出他爸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爸。”
“怎么了儿子？这么晚了打电话。”
“爸，最近公司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有人威胁我。”赵远帆说，“说要对公司下手。”
赵建国的声音沉下来：“谁？”
“我室友，钱程。”
又是一阵沉默。
“儿子，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我说一遍。”
赵远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他爸来学校那天开始。
到钱程抢座位、散布谣言、举报作弊。
一直到刚才那条短信。
赵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儿子，你听着。”
“嗯。”
“这件事，爸来处理。你什么都别管，好好上课。”
“可是——”
“没有可是。”赵建国的语气不容反驳，“他敢动我儿子，就得付出代价。”
“爸，你别乱来。”
“你放心，爸有分寸。”
赵建国挂了电话。
赵远帆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他爸要做什么。
但他知道，事情闹大了。
第二天一早，赵远帆被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
辅导员周伟。
系主任刘主任。
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赵远帆同学，这位是学校纪检处的张处长。”周伟介绍说，“关于作弊的事，我们需要你再配合调查一下。”
赵远帆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是有视频了吗？”
“视频我们看过了。”张处长说，“但昨天我们又收到了新的材料。”
“什么材料？”
“有人提供了你的高考成绩单复印件，说上面的分数有修改痕迹。”
赵远帆愣住了。
“不可能。”
“我们只是想核实一下。”张处长说，“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赵远帆跟着他们走出宿舍。
走廊里围了不少人。
窃窃私语。
指指点点。
赵远帆低着头，快步走过。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看到了钱程。
钱程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赵远帆停下脚步。
“是你干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钱程耸耸肩。
赵远帆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跟着老师们走了。
纪检处的办公室在一栋老楼的二层。
光线昏暗。
墙皮有些剥落。
赵远帆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三张严肃的脸。
“赵远帆同学，我们查过你的档案。”张处长开口，“你的高考成绩是678分，全省排名第203位。”
“对。”
“但你提供的这份复印件上，成绩是658分，排名是第1203位。”
张处长把两份文件推到赵远帆面前。
“你能解释一下吗？”
赵远帆拿起那两份文件。
左边那份，是他自己复印的成绩单。
右边那份，字迹模糊，看起来像是扫描后又打印出来的。
“这份是假的。”赵远帆指着右边那份。
“你怎么证明？”
“我高考成绩可以在省教育考试院官网查到。”赵远帆说，“你们可以去查。”
“我们已经查过了。”张处长说，“官网显示的成绩，和你提供的一致。”
“那不就得了？”
“问题是，这份复印件是从哪里来的。”刘主任说，“有人举报你伪造成绩单，用来骗取入学资格。”
赵远帆深吸一口气。
“这是诬陷。”
“我们知道。”张处长说，“但我们得走程序。”
“那要多久？”
“最快也要一周。”
赵远帆沉默了。
一周。
这一周里，谣言会传遍整个学校。
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是靠作弊进来的。
就算最后澄清了，名声也已经毁了。
“我能打个电话吗？”
“可以。”
赵远帆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爸的号码。
“爸。”
“怎么了？”
“学校这边出了点状况，可能需要你帮忙。”
赵远帆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儿子，你把电话给你们校长。”
赵远帆愣了一下：“爸，你要干嘛？”
“你把电话给他就行了。”
赵远帆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张处长。
“我爸想跟校长通话。”
张处长接过电话，说了几句。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好的，好的，我明白。”
他挂了电话，看向赵远帆的眼神变了。
“赵远帆同学，你可以回去了。”
赵远帆愣住了：“这就完了？”
“完了。”张处长站起来，“你爸已经跟校长沟通过了，这件事我们会尽快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赵远帆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阳光刺眼。
他眯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
蓝天白云。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爸发来的消息。
“儿子，事情解决了。那个叫钱程的，学校会处理的。”
赵远帆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爸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可他并不开心。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靠他自己的本事解决的。
他靠的是他爸。
这种感觉，比被冤枉还难受。
下午两点。
学校发布了通报。
经过调查，赵远帆同学的考试成绩真实有效，不存在作弊行为。
对于恶意举报者，学校将依据相关规定进行处理。
通报很短。
但足够有力。
赵远帆走在校园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不再是鄙夷。
而是好奇。
大家都在猜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让学校这么快就发通报。
能让纪检处处长亲自道歉。
赵远帆低着头，快步走回宿舍。
推开门的时候，他看到钱程正在收拾东西。
“被赶出去了？”赵远帆问。
钱程没说话。
“值得吗？”
钱程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你赢了。”
“我没有赢。”赵远帆说，“我只是没输而已。”
钱程冷笑一声。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赵远帆看着他。
“就是你这种姿态。”钱程说，“明明什么都有了，偏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没有装。”
“你没有装？”钱程提高了声音，“你爸开着几百万的车，你一个月只花两千块，这不是装是什么？”
赵远帆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花两千块，是因为他真的只需要两千块。
他不炫富，是因为他觉得那没什么好炫的。
可在钱程眼里，这些都成了虚伪。
“你走吧。”赵远帆说。
“我当然要走。”钱程拎起行李箱，“但赵远帆，你给我记住，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回过头。
“你以为你赢了？你错了。”
“你只是靠你爸赢了而已。”
“离开你爸，你什么都不是。”
钱程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远帆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床位。
钱程的话，像一根针。
扎在他心上。
他说的没错。
离开他爸，他什么都不是。
赵远帆坐在床上，抱着头。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这些年，他拼命努力，想证明自己不需要靠家里。
可到头来，还是靠他爸才摆平了麻烦。
那他这些年的努力，到底算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孙莉发来消息：“听说事情解决了？恭喜你。”
赵远帆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打了几个字。
“我想见你。”
“好，操场见。”
赵远帆站起来，走出宿舍。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
他走到操场的时候，孙莉已经到了。
她坐在看台上，看到他来了，招了招手。
赵远帆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了？”孙莉问，“事情解决了，怎么还不开心？”
赵远帆沉默了一会儿。
“孙莉，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孙莉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
孙莉想了想。
“你是个好人。”
“就这样？”
“就这样。”孙莉说，“你善良，低调，有自己的原则。在这个年纪，能做到这几点的，不多。”
赵远帆看着她。
“可我今天靠我爸才解决了问题。”
“那又怎样？”
“那说明我自己没用。”
孙莉笑了。
“赵远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靠爹都靠不了？”
赵远帆愣住了。
“你爸有能力帮你，那是你爸的本事。”孙莉说，“但这不代表你没用。”
“你今天能扛住这么多压力，没有崩溃，没有退缩，这本身就是本事。”
“换个人，早就被逼疯了。”
赵远帆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
“谢谢你，孙莉。”
“谢什么。”孙莉站起来，“走吧，我饿了，请我吃饭。”
赵远帆笑了。
他站起来，跟着孙莉往食堂走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
他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可他没有注意到。
操场的另一边，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恨。
食堂里人不多。
赵远帆端着餐盘，坐在孙莉对面。
“你吃这么少？”孙莉看着他盘子里那点青菜。
“没胃口。”
“事情都解决了，怎么还没胃口？”
赵远帆用筷子拨弄着米饭。
“我在想钱程最后说的话。”
“他说什么了？”
“他说离开我爸，我什么都不是。”
孙莉放下筷子。
“赵远帆，你听我说。”
赵远帆抬起头。
“你爸有钱，那是你爸的事。”
“你是谁，那是你的事。”
“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你考了678分，全省排名203，这是你自己的本事。”
“你爸再有钱，也不能替你去考试。”
“对不对？”
赵远帆看着她。
“可我今天确实靠我爸才脱身的。”
“那又怎样？”孙莉说，“你爸是你爸，你是你。”
“你以后的路，还是要自己走。”
赵远帆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
“我当然说得对。”孙莉笑了，“快吃饭，菜都凉了。”
赵远帆低头扒了两口饭。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爸发来的消息。
“儿子，那个叫钱程的同学，已经被学校记了大过。他家里人刚才打电话来求情，我没松口。”
赵远帆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放下手机，他发现孙莉正看着他。
“你爸？”
“嗯。”
“他说什么了？”
“说钱程被记大过了。”
孙莉点点头：“应该的。”
“可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我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孙莉叹了口气。
“赵远帆，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太软。”
“别人捅你一刀，你还担心他会不会疼。”
赵远帆没说话。
“钱程对你做的事，换成任何人，都不会原谅他。”
“你也不需要原谅他。”
赵远帆点点头。
他知道孙莉说得对。
可他心里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
外面下起了小雨。
细密的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送你回去。”赵远帆说。
“不用了，就几步路。”
“还是送吧。”
孙莉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两个人撑着伞，走在雨里。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赵远帆。”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赵远帆想了想。
“我想创业。”
“创业？做什么方向的？”
“互联网。”赵远帆说，“我想做一个平台，连接农村和城市。”
“让农民的产品能直接卖到城里。”
“去掉中间商。”
孙莉有些惊讶：“你还有这种想法？”
“嗯。”赵远帆说，“我小时候在农村住过几年，知道农民有多不容易。”
“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被中间商压价，最后赚不到几个钱。”
“如果能有一个平台，让他们直接卖给消费者，收入能翻好几倍。”
孙莉看着他，眼神里有光。
“你这个想法很好。”
“你也觉得好？”
“嗯。”孙莉点点头，“如果真的能做起来，能帮很多人。”
赵远帆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那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啊。”孙莉想了想，“我想当老师。”
“老师？”
“嗯。”孙莉说，“我觉得教书育人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特别是乡村的孩子，他们更需要好的老师。”
赵远帆看着她。
雨夜里，她的眼睛很亮。
“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老师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两个人相视一笑。
不知不觉，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到了。”孙莉说。
“嗯。”
“那我上去了。”
“好。”
孙莉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赵远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孙莉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赵远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雨还在下。
他撑着伞，慢慢往回走。
走到男生宿舍楼下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影蹲在台阶上。
走近了才发现，是张磊。
“你怎么在这儿？”赵远帆问。
“等你。”张磊站起来，“出事了。”
赵远帆的心一紧：“怎么了？”
“钱程刚才回来了。”
“他不是被赶出去了吗？”
“他回来拿东西。”张磊说，“然后他跟我说了一些事。”
“什么事？”
“他说他不会就这么算了。”张磊压低声音，“他说他认识校外的人，要找人来教训你。”
赵远帆皱起眉头。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让你小心点，别落单。”
赵远帆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你不怕？”张磊问。
“怕有什么用。”赵远帆说，“该来的总会来。”
“要不要报警？”
“不用。”赵远帆摇摇头，“他没动手，报警也没用。”
“那你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张磊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这人，胆子也太大了。”
“不是胆子大。”赵远帆说，“是没办法。”
两个人一起上楼。
回到宿舍，王浩正在看书。
看到赵远帆回来，他摘下眼镜。
“远帆，钱程的事，你真的不打算追究了？”
“学校已经处理了。”
“可我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远帆坐在床上。
“等他出招。”
王浩和张磊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那一夜，赵远帆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全是钱程的脸。
狰狞的，扭曲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感觉头很重。
照镜子一看，眼睛下面一圈青黑。
“没睡好？”张磊问。
“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了？”
“忘了。”
赵远帆洗了把脸，换好衣服。
今天是周五，只有上午两节课。
上完课，他准备去图书馆查资料。
关于农村电商的资料。
他昨晚想了很久，决定把这个想法变成现实。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钱程。
他站在路边，身边还站着两个陌生人。
三个人都叼着烟，吞云吐雾。
看到赵远帆出来，钱程掐灭烟头，朝他走过来。
“赵远帆，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别这样。”钱程拦住他，“我是来跟你和解的。”
赵远帆看着他。
“和解？”
“对。”钱程笑了笑，“我想通了，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对你。”
赵远帆没说话。
“这样吧，我请你吃顿饭，算是赔罪。”
“不用了。”
“别不给面子。”钱程说，“我都主动低头了，你还想怎样？”
赵远帆看着他。
钱程的眼神里，没有诚意。
只有算计。
“我说了，不用了。”
赵远帆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赵远帆。”钱程在身后叫他，“你别后悔。”
赵远帆没回头。
他走出校门，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走出一百多米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他加快脚步。
后面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
他停下来，转过身。
钱程和那两个陌生人，正朝他走来。
“我说了，聊聊而已。”钱程笑着说，“你跑什么？”
“我没跑。”
“那就好。”钱程走到他面前，“我最后问你一次，这顿饭，你吃不吃？”
“不吃。”
钱程的脸色变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陌生人朝赵远帆围过来。
赵远帆后退了一步。
“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其中一个光头说，“就是想跟你谈谈人生。”
光头伸手去抓赵远帆的衣领。
手还没碰到，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光头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他身后。
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夹克。
“你谁啊？”光头问。
男人没说话，只是用力一拧。
光头惨叫一声，整个人跪在地上。
另一个人见状，挥拳就打。
男人侧身躲过，反手一巴掌。
那人直接被打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钱程吓得脸都白了。
“你……你是谁？”
男人没理他，而是看向赵远帆。
“少爷，你没事吧？”
赵远帆愣住了。
“你是……”
“我是赵总的司机，姓方。”男人说，“赵总让我暗中保护你。”
赵远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爸居然派了人暗中保护他。
“少爷，这几个人怎么处理？”
赵远帆看向钱程。
钱程已经吓得腿都在抖。
“赵远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赵远帆看着他。
想起了他说的那些话。
做的那些事。
“方叔，让他们走吧。”
“少爷？”
“算了。”赵远帆说，“让他们走吧。”
方叔看了钱程一眼。
“滚。”
钱程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两个人也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上。
赵远帆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少爷，你太心软了。”方叔说。
“不是心软。”赵远帆说，“是不值得。”
方叔没再说什么。
“方叔，你回去吧。跟我爸说，不用担心我。”
“可是……”
“我能照顾好自己。”
方叔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少爷你保重。”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赵远帆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拿出手机，给孙莉发了条消息。
“今天有空吗？上次说请你吃饭。”
孙莉很快回了。
“有啊，几点？”
“六点，学校后门的川菜馆。”
“好，不见不散。”
赵远帆看着屏幕上的字，笑了。
晚上六点，川菜馆。
赵远帆到的时候，孙莉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
看起来很好看。
“你来早了。”赵远帆说。
“女孩子不能让男生等。”孙莉笑着说。
两个人坐下，点了几个菜。
“今天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孙莉问。
“感谢你之前的帮助。”
“就这？”
“还有就是……”赵远帆犹豫了一下，“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决定创业了。”
孙莉愣了一下：“这么快？”
“嗯。”赵远帆说，“我想了很久，觉得不能再等了。”
“你打算怎么做？”
“我先做一个商业计划书。”赵远帆说，“然后找投资。”
“需要我帮忙吗？”
“你愿意帮我？”
“当然。”孙莉说，“我们是朋友嘛。”
赵远帆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谢谢你，孙莉。”
“谢什么。”孙莉举起茶杯，“来，以茶代酒，祝你创业成功。”
赵远帆举起杯子。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一刻，赵远帆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前面的路不会一帆风顺。
会有困难，会有挫折。
但那又怎样呢？
他还年轻。
他有梦想。
他还有孙莉这样的朋友。
足够了。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川菜馆。
夜色很美。
星星挂在天空，一闪一闪的。
“赵远帆。”
“嗯？”
“加油。”
“我会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各自往宿舍走去。
赵远帆走在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爸发来的消息。
“儿子，听说你今天差点出事？”
“没事，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方叔跟我说了，你处理得很好。”
赵远帆沉默了一会儿。
“爸，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爸。”
“我知道。”赵远帆打字，“但我以后想靠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爸回了一条消息。
“好，爸支持你。”
赵远帆看着那五个字，眼眶有点发热。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
就像他心中的那团火。
他收起手机，大步向前走去。
未来的路，他要自己走。
不管前面有什么等着他。
他都不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