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高志远把那把保时捷车钥匙拍在转盘玻璃上的时候，发出了一记清脆的重响。
全桌人的目光瞬间被那枚金属盾牌标志死死勾住。
“陈阳，愣着干什么，倒酒啊。”
高志远扯了扯脖子上的金项链，半个身子探过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大脸因为酒精和兴奋泛着油腻的红光。
我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杯子里泛着沫子的廉价啤酒。
“怎么，当了个小破公司的打工仔，连班长的酒都配不上倒了？”
旁边的赵强立刻接了话茬，语气里满是谄媚的酸气。
周围的几个老同学也跟着低声哄笑起来，目光里带着看好戏的戏谑。
在他们眼里，我还是那个大学里靠助学金度日、连兼职都要被扣工钱的穷小子。
而高志远，现在是开着保时捷、手底下有家“外贸公司”的成功人士。
“高班长让你倒酒是看得起你，陈阳，别给脸不要脸。”
李娜摇晃着红酒杯，涂着廉价香水的身子几乎要贴到高志远身上去。
我依旧没有说话。
右手食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手腕上那只定制的江诗丹顿，被我故意用衬衫袖口遮得严严实实。
“高志远，聚会而已，没必要这样。”
角落里的组织委员试图打个圆场。
“你闭嘴！”
高志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叮当乱响。
“老子今天高兴，提了新车，请大家来这种五星级饭店吃饭，一桌上万！”
“他陈阳算个什么东西，坐在那装大尾巴狼给谁看呢？”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上。
“今天这杯酒，你必须倒，不仅要倒，还得站着，双手端给我，叫声高总。”
“不然，今天这顿饭的单，你就自己掏你那份，两千块，你付得起吗？”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冷漠和幸灾乐祸。
人性的卑劣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需要一个垫底的牺牲品，来衬托他们巴结高志远时的体面。
我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因为用力微微有些发白，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按捺的兴奋。
我看着高志远，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
“高总，真威风啊。”
我站起身，拿起酒瓶。
高志远得意地笑了起来，肥肉在脸上堆成了一团。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倒吧。”
我拎着酒瓶，走到他身边。
高志远故意把杯子往回收了收，眼神里全是戏弄。
我没有把酒倒进他的杯子里。
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地，把整瓶啤酒倒在了高志远锃亮的皮鞋上。
清澈的液体顺着鞋面滑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砸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整个包厢，瞬间死一般寂静。
高志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02
“混蛋！陈阳你找死！”
高志远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肥猪，猛地蹦了起来。
他的皮鞋上全是啤酒泡沫，裤脚也被打湿了一大片。
旁边的赵强 and 李娜也吓傻了，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陈阳，你疯了？你知道高总这双鞋多少钱吗？路易威登限量版，一万多！”
赵强指着我大吼，唾沫星子横飞。
“你个臭打工的，一年不吃不喝赔得起吗？”
我顺手扯过桌上的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酒渍。
“一万多？”
我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酒店停车场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下面停着的那辆黑色保时捷帕拉梅拉。
车牌号：江A·88899。
很吉利的数字，可惜，这个车牌的主人根本不是高志远。
“高志远，全款买的保时捷，确实挺有实力。”
我拉开椅子，重新坐了下来，交叠起双腿。
“不过我很好奇，百川融资租赁公司的车，什么时候成你个人的私产了？”
高志远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抹慌乱还是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子全款付清的，绿本就在我家里放着！”
他扯着嗓门大喊，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心虚。
“全款？”
我掏出手机，点开了一封五分钟前特助发给我的工作汇报邮件。
“江A·88899，登记在百川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名下。”
“今年三月份办理的零首付、以租代购业务。”
“车主登记人，高志远，名下有一家注册资本五十万的空壳外贸公司。”
“月供三万二，已经连续逾期三个月未付。”
我每说一句，高志远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到了最后，他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你怎么知道的？你调查我？”
高志远的声音开始发颤，色厉内荏地吼道。
周围的同学们面面相觑，原本巴结高志远的几个人，悄悄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我需要调查你？”
我笑了，笑得很平静，甚至有些悲悯。
“百川融资租赁，是天盛集团旗下控股的金融子公司。”
“而天盛集团最大的单一股东，不巧，正是我。”
我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机上发了一条短信。
【徐秘书，通知百川金融的催收部，江A·88899的承租人高志远就在万豪酒店302包厢，涉嫌恶意转移、藏匿租赁资产，立刻执行强制收车程序。】
高志远看着我的样子，突然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大家听听，这人倒立在说什么？”
“天盛集团？资产百亿的那个天盛？你是大股东？”
“陈阳，你吹牛也得有个限度，你要是天盛的老板，我就是玉皇大帝！”
赵强也跟着干笑起来：“就是，陈阳，没钱不可耻，出来吹这种牛就太丢人了。”
包厢里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嘲笑声此起彼伏。
他们宁愿相信我是在疯言疯语，也不愿相信一个曾经的穷小子能爬到他们连仰望都够不着的高度。
高志远咬着牙，指着我的鼻子。
“今天这事没完！你弄脏了我的鞋，不跪下给我擦干净，老子让你在江城混不下去！”
我看着他，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是吗？”
“那我们等十分钟。”
03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包厢里的冷嘲热讽一直没停过。
“陈阳，十分钟到了，你的直升机怎么还没来接你啊？”
李娜捂着嘴咯咯直笑，眼神里全是轻蔑。
高志远则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那把保时捷钥匙，满脸挑衅。
“别急，等会儿催收队来了，希望你还能这么嚣张。”
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装，继续装，我看你等会儿怎么收场。”
赵强冷哼一声，正要起身去给高志远倒酒。
嘭！
一声巨响。
包厢那扇厚实的实木大门被人暴力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包厢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李娜更是惊叫出声。
五个穿着黑色紧身短袖、胳膊上满是纹身的彪形大汉鱼贯而入。
领头的是个剃着寸头、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根指头粗的银项链，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强收文件夹。
这群人一进来，整个包厢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那是一种混迹江湖、专门干脏活累活磨砺出来的煞气。
高志远懵了，站起身讷讷地问：“你们……你们找谁？是不是走错包厢了？”
领头的寸头男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高志远身上。
他冷笑一声，直接大步走了过去。
“高志远是吧？”
“我是……”
啪！
寸头男没有任何预兆，抬手就是一记极为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极重，直接把高志远抽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地砸在餐桌上。
盘子碗筷碎了一地，汤汁淋了他满头满脸。
“啊！”
李娜尖叫着躲到角落。
赵强吓得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动都不敢动。
“你……你凭什么打人？我要报警！”
高志远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带着哭腔吼道。
寸头男根本不废话，直接将手里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融资租赁车辆强制收回决定书》甩在桌上。
“报警？好啊，你报！”
“你跟我们百川金融签的合同，逾期九十三天，累计欠款十一万六千元。”
“我们通过卫星定位系统，发现你多次拆卸车载定位装置，已经构成恶意侵占国有资产罪。”
“按照合同法第三条和租赁合同附加条款，我们有权随时随地，无条件强制收回车辆！”
寸头男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狭小的包厢里炸响。
高志远浑身一颤，冷汗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我……我下周就还，我今天在聚会，给我个面子……”
“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百川要面子？”
寸头男一把揪住高志远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今天不仅车要拖走，你名下的所有个人资产，我们都申请了诉前保全。”
“拖车就在楼下，把钥匙交出来！”
高志远死死攥着兜里的钥匙，那是他今天唯一的尊严。
“不交是吧？”
寸头男冷笑一声，挥了下手指。
后面的两个大汉立刻上来，反关节扣住高志远的手臂，痛得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车钥匙被无情地搜了出来。
“等等。”
寸头男拿过钥匙，核对了一下车牌号。
随后，他的目光突然在包厢里扫视起来。
“哪位是陈总？”
寸头男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为恭敬，甚至有些谄媚。
高志远忍着痛，挣扎着抬起头。
周围的同学们也都愣住了。
陈总？这里哪有什么陈总？
寸头男手里拿着手机，看着上面刚刚接到的集团最高董事办的指令。
他的视线在一圈人身上移动，最后，停在了坐在角落里、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抬一下的我身上。
寸头男脸色一变，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瓷片，一路小跑到我面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这位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催收队长，对着我，深深地弯下了腰。
“陈总好！百川金融清收二组组长，向您汇报工作！”
04
包厢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高志远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李娜捂着嘴，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赵强则是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陈……陈总？”
高志远声音颤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他就是一个穷打工的！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寸头男猛地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刀子。
“闭上你的狗嘴！”
“站在你面前的，是天盛集团占股百分之六十二的第一大股东，陈阳，陈董事长！”
“我们百川金融，不过是陈总名下千分之一的产业！”
轰！
这一句话，宛如平地惊雷，彻底击碎了在场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天盛集团。
市值百亿的庞然大物。
而那个大学里连一份肉菜都舍不得点、每天骑着破自行车穿行在校园里的陈阳。
竟然是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掌舵人。
我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
“高志远，这辆车，坐着舒服吗？”
我走到他面前，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有的只是像神明俯瞰蝼蚁一般的冷漠。
“陈阳……不，陈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高志远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满是汤汁的地板上。
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极为沉闷。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是畜生，我给您倒酒！”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拿地上的酒瓶。
“不用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既然你喜欢全款，那我们就走全款的程序。”
I 转头看向寸头男。
“高志远在我们公司的联合授信额度是多少？”
寸头男立刻翻开文件夹。
“陈总，高志远名下的‘远航外贸公司’，上个月在天盛旗下的微创小贷申请了一笔两百万的信用贷款。”
“担保人是他的父母和这家公司的其余股份持有人。”
我点了点头。
“通知微创小贷，由于借款人涉嫌重大欺诈，且个人名下核心资产已被强制收回，存在严重违约风险。”
“启动紧急风控程序，单方面终止合同，要求他……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额一次性结清两百万本金及利息。”
高志远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上。
“两百万？二十四小时？”
他疯狂地摇头。
“我没有那么多钱！陈阳，你这是要逼死我！”
我的目光扫过他的那套高档西装，扫过他手腕上那只高仿的劳力士。
“高班长，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实力吗？”
05
“陈阳……陈总，大家都是同学，你不能这样啊！”
高志远跪在地上，爬到我脚边，想要伸手抱我的大腿。
寸头男一脚将他踹开。
“放干净你的手！”
高志远在地上滚了一圈，狼狈至极。
他的女朋友李娜，此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突然，她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过来，一把推开高志远。
“陈总，我不认识他！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娜的声音尖锐，带着一丝讨好。
“今天都是他逼我来的，他说他开保时捷，非要拉我来炫耀。”
“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个骗子，连车都是租的！”
高志远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娜。
“李娜，你放屁！昨天晚上你还说这辈子非我不嫁，要我给你买爱马仕！”
“你闭嘴吧你！一个租车装样的穷鬼，也配娶我？”
李娜转过脸，看着我，脸上挤出极其谄媚的笑容。
“陈阳，大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特别有才华，真的，我一直都挺关注你的。”
“我们要不加个微信，晚上一起喝杯咖啡？”
她甚至故意把领口往下拉了拉。
看着这一幕，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的同学聚会。
“李女士，天盛集团的法务部门会一并起诉你。”
我淡淡地开口。
李娜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起……起诉我？为什么？”
“高志远申请两百万贷款时，提交的第二还款来源担保书上，有你的亲笔签名 and 身份证复印件。”
我拿出手机，指了指特助发来的合同副本。
“根据合同法担保条款，债务人无法偿还债务时，担保人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
“也就是说，这两百万，你得跟他一起还。”
李娜的脸瞬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双眼无神。
“不……不是这样的，他说那是公司入股协议，我才签的……”
“去跟法官解释吧。”
我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赵强。
“赵强，刚刚你好像挺关心高志远的皮鞋？”
06
赵强听到我的声音，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哆嗦。
“陈……陈总，我开玩笑的，我刚才就是一时糊涂，我猪油蒙了心！”
他自己抬手，噼里啪啦地在脸上扇了三个耳光。
用力极大，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我就是高志远身边的一条狗，他让我咬谁我就咬谁，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赵强哭丧着脸，就差给我磕头了。
包厢里的其他老同学，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说话。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对高志远前呼后拥，对我冷嘲热讽。
现在，他们连看我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裆里。
甚至有人悄悄拿出手机，开始删除刚刚在班级群里发的那些嘲讽我的视频和照片。
“都删了？”
我环视了一圈。
没有人敢回答我。
“不用删。”
我走到主位上坐下。
“今天这顿饭，既然高班长付不起，那我就请大家了。”
“不过，由于高志远涉嫌合同诈骗和恶意转移资产，这家饭店的消费，将作为涉案赃款进行登记。”
“在座的各位，作为高志远恶意消费的知情人和参与者，可能需要配合警方做一下笔录。”
话音刚落。
几个胆小的女同学直接吓得哭了出来。
“陈阳，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都是高志远逼我们的，我们就是来蹭顿饭，不关我们的事啊。”
人性的懦弱和自私，在利益和危机面前，暴露得一览无遗。
就在这时，高志远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颤抖着接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他父亲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高志远！你个畜生在外面惹了什么人？”
“刚刚银行的人来家里了，把我们的房子查封了！说你涉嫌两百万的金融诈骗！”
“你妈心脏病发作，现在在抢救，你死在哪了？滚回来啊！”
高志远的手机脱手滑落。
他彻底瘫了。
07
“陈阳，求你……放过我父母。”
高志远像条死狗一样爬过来，疯狂地在地上磕头。
额头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响声，很快就溢出了血迹。
“两百万，我拿我公司去抵，我名下的资产都给你！”
“我妈有心脏病，她真的不能受刺激，求求你撤诉吧！”
周围的同学们看着高志远额头上的鲜血，一时间有些于心不忍。
“陈阳，算了吧，大家都是同学，别把人往死里逼。”
一个平时跟高志远关系不错的男生小声说道。
“是啊，两百万对你来说就是毛毛雨，高志远家里要是真出事了，你良心过得去吗？”
“杀人不过头点地，别太绝了。”
道德绑架，总是来得这么及时。
这些人在高志远逼我喝酒、让我下跪的时候选择冷眼旁观。
现在却站在了道德的至高点上，要求我宽容。
我看着那个说话的男生。
“两百万对我来说确实是毛毛雨。”
我平静地开口。
“那你替还？”
那男生脸色一变，瞬间闭了嘴，甚至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替还，就闭上你的嘴。”
我冷漠地看着高志远。
“放过你父母？”
“高志远，上个月你那家外贸公司，为了抢我们天盛旗下的订单，恶意举报我们合规材料造假，导致我们一个分公司停工整顿半个月，三个底层员工因为断了绩效，连孩子的医药费都交不起。”
“那个时候，你放过他们了吗？”
高志远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私下里搞的那些小动作，早就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至于你妈的心脏病。”
我俯下身，看着他那张满是血污和眼泪的脸。
“那是你虚荣心作祟、借高利贷买豪车装样带给她的。”
“逼死她的，是你，不是我。”
08
窗外，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还有拖车吊钩砸在地面上的重金属声。
百川金融的拖车已经到了。
那辆崭新的、高志远用来装点门面的保时捷帕拉梅拉，正在被缓缓吊起。
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谁是高志远？有人举报你涉嫌合同诈骗和恶意侵占公私财物，请跟我们走一趟。”
高志远看着明晃晃的手铐，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精气神，像一滩烂泥一样被警察拖了起来。
临走前，他看着我，眼里已经没有了仇恨，只有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李娜也被作为连带责任人，被一同带走调查。
原本热闹非凡的包厢，此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群瑟瑟发抖的“老同学”。
我站起身，扣好西装的纽扣。
“陈……陈阳，不，陈总，我们……”
组织委员战战兢兢地看着我。
“今晚消费，记在我账上。”
我淡淡地丢下一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以后，这种聚会，就不用叫我了。”
“我和你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走出包厢。
寸头男和一众保镖恭敬地跟在我身后。
酒店大堂经理亲自在电梯口等候，弯腰九十度：
“陈总慢走。”
我坐上停在酒店门口的劳斯莱斯幻影。
降下车窗。
外面，高志远那辆曾经引以为傲的保时捷，正被拖车拖向黑暗的深处。
夜风吹过。
我升起车窗，闭上眼睛。
“开车。”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必须用一辈子去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