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岁女同事天天蹭我车,我默默开了4年,她结婚那天,一排迈巴赫停到我面前:哥,我爸是总裁,送你一套房

25岁女同事天天蹭我车,我默默开了4年,她结婚那天,一排迈巴赫停到我面前:哥,我爸是总裁,送你一套房-有驾

第1章

张默把车停进公司地下车库的时候,后视镜里那张脸又出现了。

林薇薇提着星巴克,踩着五厘米的小高跟,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抬手敲了敲他的车窗。玻璃降下来,她弯着腰,脸上是那种他看了四年的笑——礼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客气。

“今天也麻烦你了,张默。”

不是请求,是通知。

张默点了点头,伸手解开了副驾驶的门锁。引擎还没熄,车里的暖气裹着昨晚没散干净的泡面味儿,林薇薇上车的时候微微皱了皱鼻子,但什么都没说。她把咖啡杯搁在中控台上,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不小,一个网红在喊“家人们冲啊”。

张默没说话,挂挡,松手刹,车子缓缓滑出车位。

四年了。从林薇薇入职的第一天起,她就“顺路”搭他的车。一开始还说“不好意思”,后来变成了“今天也麻烦你”,再后来,她直接在他出办公室前发微信——“车库等你”。他没拒绝过。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是个普通的技术岗,工位在靠窗的角落,每月工资九千出头,房贷扣掉一半,剩下的省着点花还能存两千。

而林薇薇是行政部的,入职第二年就升了主管,朋友圈里晒的都是SK-II和巴宝莉的围巾,偶尔还有一张坐在副驾驶对着后视镜的自拍,配文是“通勤日常,感恩顺风车”。底下评论区里同事的留言他看过几条——“薇薇姐好幸福”“羡慕有人接送”,林薇薇统一回复“同事啦,别乱说”。

张默没点过赞。

车子驶上高架的时候,林薇薇忽然抬起头,把手机递到他眼前。“你看,我婚纱照定了这家,旅拍,大理。”

屏幕上是一组样片,白纱,洱海,苍山。张默扫了一眼,嗯了一声。

“你没啥反应?”林薇薇收回手机,语气有点不满,“好歹同事四年了,我结婚你连恭喜都不说?”

“恭喜。”张默说。

“敷衍。”她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着的,“算了,反正你也就这样。我老公说了,婚车不用你出,他那边安排。”

张默没接话。他注意到林薇薇用了“我老公”三个字,语气自然得像说了几百遍。

车停在公司门口的时候,林薇薇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对了,今天下班你不用等我了,我请假去试婚纱。”

“好。”

“你就不问问跟谁?”

张默看了她一眼。

林薇薇笑了:“跟总裁儿子,周明浩。他追我半年了,上个月求婚的。”她推开车门,回头朝他摆了摆手,“谢谢你四年的车啊,回头结婚那天给你包个大红包。”

高跟鞋嗒嗒嗒地走远了。

张默把车开进车位,熄火,坐在驾驶座上没动。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面落了根长头发,是栗色的。他伸手把那根头发捡起来,打开车窗,松了手。

风把它带走了。

接下来的一周,林薇薇没再坐他的车。办公室里的八卦他不想听也灌了一耳朵——行政部林主管要嫁进周家了,总裁公子周明浩,婚礼定在周六,洲际酒店,三十桌。消息传开之后,连技术部的人都开始议论,说林薇薇命好,入司四年,从实习生干到主管,还傍上了太子爷。

张默每天照常上下班,一个人开车,高架上堵车的时候他会把收音机打开,听一段交通广播。车里没有外放短视频的声音了,安静得有点不习惯。

周五下午,行政部给全公司发了喜糖。一个小姑娘端着一盘糖到技术部,挨个工位发,到张默这儿的时候多停了两秒。“张哥,薇薇姐让我特意跟你说,明天记得来,给你留了好位置。”

张默挑了一颗大白兔,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得有点腻。

“行,我去。”

那天晚上回家,张默坐在客厅里看了很久的手机。通讯录里有个名字,他四年没拨过了。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锁屏键。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的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张请柬,烫金的,落款是“周氏集团”。请柬下面压着一张名片,黑底金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随时可以。”

张默把名片放回去,信封塞回衣柜。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分。窗外有车灯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

周六早上八点,张默换了件干净的深灰色衬衫,开车去了洲际酒店。他到的时候婚礼还没开始,大厅里摆满了花,香槟色的玫瑰从入口一直铺到主舞台。宾客陆续入场,有公司同事,有周家的生意伙伴,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

张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桌上有名牌,他扫了一眼,自己这桌坐的都是技术部的人。挺好,安安静静吃完席就走。

婚礼进行得很标准,司仪上台热场,新郎新娘入场,交换戒指,接吻,台下鼓掌。林薇薇今天很美,婚纱是鱼尾款的,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了条碎钻项链。她挽着周明浩的手臂,笑得眼睛里都是光。

敬酒到张默这桌的时候,林薇薇明显喝得有点上头了,脸颊泛红。她端着酒杯走到张默面前,敲了敲他的杯子。“张默,谢谢你啊,四年了,风里雨里送我。”她转头对周明浩说,“老公,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同事,特别老实,天天让我蹭车。”

周明浩身材高大,穿着定制的深蓝西装,胸口的方巾叠得很讲究。他打量了张默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兄弟,辛苦了。以后薇薇不用你送了,我给她配了辆保时捷。”他笑了一声,语气是那种成功人士特有的慷慨,“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回头让财务给你包个红包,够你加半年油。”

桌上的同事都笑了,有人起哄说“张默赚大了”,有人举杯说“恭喜薇薇姐嫁入豪门”。张默端着酒杯站起来,杯子里的白酒晃了晃,映着吊灯的光。

他看着林薇薇,笑了一下。“新婚快乐。”

一饮而尽。

白酒烧过喉咙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看。

婚礼进行到后半段,台上开始放新郎新娘的成长短片。大屏幕上闪过周明浩从小到大的照片,私立学校,出国留学,回国接手公司。然后是林薇薇的,大学毕业照,入职培训,升职合影。

放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六个人,站在一栋写字楼前面,都穿着黑色西装。周明浩的父亲周国锋站在中间,旁边是一个年轻男人,眉眼间跟周国锋有几分相似。

张默认出了那个人。

他低下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刚才那条消息。

发件人是一串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内容只有五个字:

“我在门口了。”

张默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站起来,旁边的同事抬头问:“你去哪儿?”

“出去透透气。”

他穿过婚宴大厅,推开侧门,走到酒店外面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很烈,他眯了眯眼。酒店门口的广场上,停着一排黑色轿车。

张默数了数,七辆。全是迈巴赫。

中间那辆的后门打开了,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他看见张默,快步走过来,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中年男人微微躬身,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哥。”

张默看着他,四年了,这个称呼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听到。

“爸让我来的。”中年男人直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张默面前,“这是城南那套别墅的产权证,全款,写你的名。爸说,就当是给你这四年的补偿。”

张默没接。他看着那份文件封面上烫金的“不动产权证书”几个字,忽然觉得有点荒诞。他这四年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出门,晚上六点半到家,油箱里的油每加一升都要算着花,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每天用他的车、拿他当司机、却连一句“谢谢你”都说得像施舍的女人。

而那辆车,是一辆二手丰田卡罗拉。他四年前花五万八买的,到现在还能开,全靠他每个月省出二百块钱去做保养。

中年男人把文件又往前递了递。“哥?”

张默伸手接了过来。他没翻开,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酒店大厅。透过玻璃门,他能看见里面热闹的婚宴,林薇薇正挽着周明浩的手在挨桌敬酒,笑得满脸通红。

她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

这四年她每天蹭的那辆车,车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默把产权证夹在臂弯里,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语气很淡。

“走吧,进去喝杯喜酒。”

他推开门,重新走回了婚宴大厅。头顶的吊灯晃得他眼睛有点花,他眯着眼,看向主桌的方向。

林薇薇正好回过头来,隔着半个大厅,和他对上了视线。

她的笑容顿了一秒。

因为张默身后,六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他们在宾客的注视下走到张默面前,齐齐躬身。

最前面那个抬起头,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忽然安静了下来。

“张总,按您吩咐,九十八份合同都带来了。周氏集团旗下百分之六十七的股权,今天之内,全部可以交割。”

张默没看他们。

他看着林薇薇那张一点一点褪去血色的脸,轻轻笑了一下。

“薇薇,今天的婚宴,我想再敬你一杯。”

第2章

全场死寂。

香槟色的玫瑰拱门下,司仪手里的话筒差点滑下去。一个穿着粉色伴娘裙的姑娘愣愣地盯着那几个黑西装男人手里的银色手提箱,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喝多了。主桌那边,周国锋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杯里的红酒微微晃动。

张默站在原地,没人动,连背景音乐都停了。

林薇薇最先反应过来。她踩着婚纱的裙摆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笑挂着,但明显已经僵了。“张默,你说什么呢?什么合同?”她又看向那几个黑西装男人,声音拔高了些,“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中间那个黑西装没看她,只把视线落在张默身上,等他说话。

张默把臂弯里的产权证随手搁在旁边的甜品台上,然后从最前面那个男人手里接过一份文件。他没翻,只是捏着封皮,朝林薇薇扬了扬。“你老公家,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周明浩从主桌那边冲过来了。他比张默高出半个头,这时候脸色发青,一把拦住林薇薇的肩膀,冲那几个黑西装呵斥:“谁让你们进来的?保安!保安呢?”

没人动。门口两个穿制服的保安站在那儿,表情木然,其中一个还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张默看了周明浩一眼,语气很平。“别叫了,酒店安保今天换人了。”

周明浩愣了。

张默把那份文件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股权转让协议,最后一页盖着公章和法人签字。他把那一页亮给周明浩看,白纸黑字,旁边还贴着周氏集团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

周明浩的脸从青变白。他一把抓过去要看,但手刚伸出去,旁边那个黑西装男人就挡了一下,动作很轻,但周明浩的手直接被别开了,连边都没摸着。

“张总还没看完。”黑西装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周明浩被挡了一下,整个人踉跄了半步,正好撞在身后的花架上。玫瑰倒下来几枝,花瓣撒了满地。他站在花枝中间,额头开始冒汗,瞪着张默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某种他压不住的慌乱。

“你……你在哪搞的这些?”他的声音有点抖,“我爸的公司股权全在信托里,怎么可能……”

张默合上文件,递还给黑西装。“你爸四年前把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抵押给了一家信托,那家信托的实控人,四个月前换了。”他顿了顿,看向周国锋的方向,“对吧,周总?”

周国锋已经站起来了。他五十多岁,保养得宜,平时在酒局上谈笑风生,但现在端着酒杯的那只手在抖。他没看自己的儿子,也没看林薇薇,他看着张默,嘴唇动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是……姓张?”

“我姓张。”张默说,“但你当年收购鸿运集团的时候,应该记得一个人。”

周国锋的脸色彻底变了。杯里的红酒泼出来一点,溅在他袖口的钻石袖扣上。

“张……张远山?”

张默没否认。他只是伸手从甜品台上拿了一块没动过的马卡龙,咬了一口,然后评价了一句:“太甜。”

宾客席里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技术部的几个同事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认识的那个张默,是每天穿格子衫、中午吃食堂盖浇饭、下雨天裤腿卷半截的普通同事。他们见过他被项目经理训话,见过他加班到半夜趴在桌上睡,见过他在电梯里给行政部的小姑娘让位置——那个小姑娘就是林薇薇。

谁能想到。

张默拍了拍手上的糖霜,看向林薇薇。

她还站在那儿,婚纱的裙摆拖在地上,脸上的妆已经有点花了,眼线晕开了一小片。她盯着张默,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终发出的声音又轻又哑。“你……你开的不是卡罗拉吗?”

“是卡罗拉。”张默点头。

“那你每个月工资……”她说不下去了。她想起这四年来,每天早上七点半她坐上那辆后座有泡面味儿的车,她刷手机、补妆、抱怨天气、抱怨领导,张默全程不说话,偶尔嗯一声。她想起去年冬天她升主管那天,张默绕路十五分钟送她去拿定制的西装,她没说谢谢,只说了句“你到了”。

她想起她曾在车里接过周明浩的电话,撒娇、讲情话、约周末去试婚纱,全程张默都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

“张默,”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某种崩溃前的气急败坏,“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张默看着她,“说我爸是张远山?说我家四年前被人搞垮了?说我在自己家的废墟上开了四年卡罗拉?”

他的语气太淡了,淡到周围的人反而觉得脊背发凉。

林薇薇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抬起手想擦,但手指上戴着刚交换的钻戒,亮闪闪的,刺得她手抖得更厉害。“那你今天来……你是来报复我的?”

“我来喝喜酒。”张默说,“你请我来的。”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旁边的周明浩终于回过神来了。他猛地抢了一步,冲到周国锋面前,压低声音吼:“爸!他到底是谁?什么鸿运集团?”

周国锋没有回答他的儿子。他看着张默,忽然笑了笑,但笑容比哭还难看。“小张,你爸的事……当年是生意场上,我没得选。四年前那场并购,我是通过正规渠道走的,法院都判了……”

“我知道。”张默打断他,“法院判了,合规合法。所以我没走法院。”

他指了指那几个黑西装男人手里的银色手提箱。“这九十八份合同,每一份都是我合法收来的。周总,你这些年为了扩张,拆了多少东墙补西墙,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只是把这堵墙,从底下掏空了一点。”

他转身看向那几个黑西装。“把第一份给周总看看,城南那块地皮的质押合同。上面签字的法人代表,是周明浩吧?”

周明浩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周国锋接过那份合同,只看了一行,手就垂下去了。他闭上眼睛,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什么时候布的局?”

“四年前。”张默说,“鸿运破产那天。”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林薇薇站在那儿,婚纱上的碎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要去抓张默的袖子,但指尖还没碰到,旁边两个黑西装就无声地挡了上来,把她隔开了半步。

她隔着那半步的距离,看着张默,眼泪糊了满脸。“张默,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从来没问过。”张默低头看着她,语气依然很平,“你坐了四年我的车,问过我一次‘你今天还好吗’吗?”

林薇薇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张默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上面挂着那只丰田的logo,塑料壳已经磨得发白了。他把它放在甜品台上,旁边就是那杯没喝完的香槟。

“车停在酒店B2,负二层,C区09号车位。”他看着林薇薇,“以后你不需要了。”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那几个黑西装男人同时合上手里的手提箱,脚步声齐整地跟在他身后。六个人,一字排开,走得安静而利落。

张默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喊。

“张默!”

是林薇薇。她提着婚纱跑了两步,高跟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她绊了一下,整个人跪倒在那堆香槟色的玫瑰花瓣里。钻戒从她手指上滑落下来,滚了几圈,停在张默脚边。

张默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戒指。

他没捡。

他推开玻璃门,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层金边。门口的广场上,七辆迈巴赫整齐排列,引擎同时启动,低沉如虎啸。

张默拉开中间那辆车的后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没有回头看。

但车内后视镜里映出了他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四年前那个雨天。

他爸抱着最后一份没签完的协议,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有一天你强了,别恨任何人。”

张默收回视线,手指轻轻扣了扣真皮座椅的扶手。

“走吧。”

七辆迈巴赫缓缓驶离洲际酒店。阳光打在车身上,黑漆泛着幽深的光,像一排沉默的鲸鱼滑过城市的水面。

后视镜里,酒店的大门越来越小。有一个人影追出来了几步,白色的婚纱在风里飘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张默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四年没拨过的名字。

他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那头是个苍老的男声,带着笑。

“默哥,你终于舍得打这个电话了。”

“给我查个人。”张默说,“周明浩,三年前在澳门欠了多少,债主是谁。”

“多久要?”

“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行,五分钟。”

张默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他闭上眼,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淡,淡到没人能确定,那到底算不算一个笑。

但他知道。

这才只是开始。

第3章

车子刚驶过两个路口,手机就亮了。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没有备注名,发件人只一个代号:K。

“周明浩,三年前在澳门威尼斯人连赌七夜,输掉本金八百七十万。债主名叫陈海生,粤省地下借贷龙头,按三分月息滚到现在,本息合计两千三百万。周国锋四年前替他填过一次窟窿,但周明浩去年又去了一趟,借条上的担保人签的是周氏集团公账。”

张默把消息看完,没回,锁了屏。

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广告牌。周氏集团的logo闪过去一块,上面写着“周氏地产,筑梦万家”。他把那个logo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想起了一个名字。

陈海生。

这个人在粤省的名声很大,但明面上挂的是某家投资公司的法人,朋友圈里晒的都是高尔夫和雪茄。张默以前听他爸提过一嘴——“陈海生这个人,放贷放得聪明,专找富二代,不找赌鬼。他手里捏着半个粤省商圈太子爷的借条,那些老总们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张默坐直了身体,重新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陈海生今天晚上在哪。”

K回得很快:“他的私人会所,珠江边,云樾阁。八点有个局,请了周国锋。”

张默盯着“周国锋”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删掉对话框,把手机扔进座椅中间的杯托里。“去云樾阁。”

前排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回过头来,就是之前在酒店门口叫他“哥”的那位。他叫孙德明,以前是他爸的司机兼助理,鸿运破产之后流散去了外地,张默找了两年才把他找回来。

“默哥,你今天刚亮了牌,周国锋那边肯定在加紧想办法。你现在去他的局……”孙德明的语气里有担忧,但没敢说太直白。

“所以我才要去。”张默说,“让他紧张一晚上,不如让他紧张一秒钟。刀子悬在头顶最吓人,我今晚不砍下去,他这顿饭就吃不安生。”

孙德明张了张嘴,想劝,最后还是闭上了。他看着后视镜里张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四年前他从鸿运的楼上下来,张默站在大雨里,手里拎着一袋从便利店买的面包,脸上的神色和现在一模一样。

那会儿他就觉得,这孩子将来不会就这么算了。

云樾阁在珠江边上,是一栋三层的仿古建筑,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全是金丝楠木的装修。车停在后巷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两排保镖,穿黑西装,耳朵里别着无线耳机。张默推门下车的时候,其中一个保镖拦了上来。

“先生,今晚会所有私人预订,不对外开放。”

张默没说话。孙德明从副驾驶下来,走到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没什么标识,只正面烫了一个“云”字。

那个保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侧身让开,还顺手推开了身后的铜门。

孙德明把卡收回去,低声道:“你爸以前跟云樾阁的老板有旧,这张卡是终身通行。”

张默点了点头,跨进门槛。

里面比他想的安静。一楼大厅没有人,只有一弯水景和几盆罗汉松。楼梯口的服务员看见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躬身,抬手示意二楼。脚步声在实木地板上很轻,张默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听到了说话声。

包间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他听见周国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躁:“陈老板,今天情况你也知道。那个姓张的小子手里捏着我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他要真动手,我这边资金链……”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听起来很悠闲,普通话带着点粤语腔调:“周总,你急什么?他就算拿到了股份,没有经营权的交接手续,他想动你的盘子也得走流程。你拖他三个月,资金就能从别的地方补进来。”

张默靠在墙边,没急着进去。

周国锋的声音又响起来:“可我儿子在澳门那笔账……”

“那笔账今天到期。”陈海生的声音依然悠闲,“周总,今天是二十号,月息三分,我手下的人六点前没收到钱,这条数就再加一笔。你儿子的名字,我可不敢担保会不会出现在明天的财经版上。”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周国锋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带着某种狼狈的妥协:“陈老板,你再宽限几天,我手头现在真的紧……”

“宽限可以。”陈海生笑了一声,“但我听说明天周氏的董事会要临时开,你这个位子还坐不坐得稳,你自己心里有数。宽限你,有什么好处?”

张默听到这里,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包间里烟雾缭绕。一张红木圆桌,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瓶开了的茅台。周国锋坐在主位上,对面是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四十出头,左手夹着雪茄,右手搁在桌上,指节上套着一枚翠绿的扳指。

门推开的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同时落了过来。

周国锋的脸色瞬间灰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你怎么在这?”

陈海生没动。他眯着眼看了张默两秒,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然后笑了一下。“你就是张远山的儿子?”

张默走到桌前,拉开周国锋旁边那把椅子,坐了下来。他没看陈海生,而是先拿起桌上的茅台瓶,给自己面前的空杯斟了半杯,端起来闻了闻。

“陈老板,三年前那笔账,今天到期?”

陈海生打量着他,脸上的笑意没减。“小张总消息挺快。怎么,你是替周总来还钱的?”

“不。”张默把酒杯放下,看着周国锋,“我是来帮你催债的。”

周国锋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句:“张默,你别太狂。你手里的股份来路正不正,我明天就让律师查……”

“查。”张默打断他,“你查你的,我查我的。你今天请陈老板吃饭,是想借他的关系在董事会上压我。可我刚才听了一圈,陈老板好像更关心你那笔到期的旧账。”

他转头看向陈海生。“陈老板,周明浩那笔两千三百万,你今天要是收不回来,明天周氏股价一跌,你手里那张借条就变成废纸。你赌他三个月之后能翻盘,可我不打算给他三个月。”

陈海生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身体往后靠了靠。“小张总这话什么意思?”

张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照片,放在桌上推了过去。“你手里的借条,我买了。连本带利,两千五百万。后天九点前到账。”

陈海生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转账协议,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他从花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副细框眼镜戴上,仔细看了半分钟,然后抬起头,看向张默的眼神从玩味变成了审视。

“你哪来的两千五百万?”

“我手里的股权质押给银行,三天就能出钱。”张默说,“但我不需要三天。陈老板,你只需要告诉我,借条上的担保人签的是周氏公账,这一条,能不能做实?”

陈海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他摘下眼镜,朝张默举了举杯。“小张总,你比你爸有意思。”

周国锋站在旁边,额头上的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淌。他看着陈海生把酒杯端起来跟张默碰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晃了晃,一把扶住了桌沿。

“你们……”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们不能……”

“周总,”张默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站了起来,“我明天不参加你的董事会。我后天也不参加。但下周一,我会以第一大股东的身份,提请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他低头看了一眼周国锋。

“你当年吞掉鸿运的时候,是周一的早上。我那天请了半天假,去帮我爸收拾办公室。地上一地的碎纸,他坐在里面,跟我说了一句话。”

周国锋抬起头,瞳孔微缩。

张默说了那句话:“他说,小默,生意场上输了不丢人。但你记住,吞我这家公司的人,他将来一定会自己把自己撑死。”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半步,头也没回。

“周总,你儿子那两千三百万,我先垫着。但今天的利息——”他顿了顿,“你桌上那瓶茅台,我拿走了。”

他伸手从桌上拎起那瓶没喝完的飞天,头也不回地出了包间。

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林薇薇发的微信,连着三条。

“张默,你今天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我能跟你谈谈吗?就一次。”

“求你了。”

张默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秒。

然后他把那个聊天框左滑,点了删除。

走出云樾阁大门的时候,珠江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腥味。张默站在台阶上,把那瓶茅台举起来对着路灯看了看,瓶身上的“飞天”两个字在光下微微反光。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酒液滚过喉咙的时候,他想起了很多事。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他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出门,晚上六点半到家,加满一箱油跑六百公里,每公里五毛二。他算过,这四年林薇薇蹭他车的总里程,够绕赤道一圈半。

她坐在副驾驶上的时候,从来不系安全带。他每次都会在起步前说一句“系上”,她每次都“嗯”一声,然后低头刷手机。有一次他轻轻踩了脚刹车,她的手机掉在了脚垫上,她抬头瞪了他一眼,说“你慢点开啊”。

那一次,他其实是想说,前面的车急刹了。

但他没说。

他只是把车停到公司楼下,看着她推门下去,高跟鞋踩得嗒嗒响,头也不回地走进写字楼的大厅。

张默把瓶盖拧回去,走下台阶。

孙德明从车上迎过来,看见他手里拎着酒瓶,愣了一下,但没多问。“默哥,接下来去哪?”

张默坐进后座,关上车门,把茅台放在旁边的座椅上。

“回家。”

车子启动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K发来的新消息。

“林薇薇刚才从酒店出来,一个人,婚纱没换。她打了一辆车,去了你住的那个小区。”

张默看着那条消息,拇指按在屏幕上,很久没有松开。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飞,光斑在他脸上明灭交替。

他最终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知道了。”

第4章

张默的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团白色。

林薇薇坐在单元楼下的花坛边上,婚纱的裙摆铺了一地,像朵被人摘下来随手丢在路边的栀子花。她没换衣服,没卸妆,眼睛肿着,脸上的睫毛膏晕得乱七八糟。旁边路过的邻居都在看她,她完全不在意,就坐在那儿,两只手攥着手机,攥得指节发白。

张默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站起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歪了一下,她踉跄两步,伸手扶住了背后的路灯杆。

“张默。”她的声音哑了,不像白天婚礼上那个清脆的主管,倒像哭了好几场,“你终于回来了。”

张默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距离不到五米,这个距离他再熟悉不过——每天她从副驾驶下来,就是走这五米进公司大门的。可今天她穿着婚纱站在这儿,倒比平时矮了一截。

“你来干什么?”他问。

“我……我想跟你谈谈。”林薇薇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但走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开,“你今天在婚礼上说的那些话,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张默,我们四年的同事,你就这么对我?”

张默没说话,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眼圈泛红,“你每天开车送我来回,你看着我跟我老公在一起,你什么都不说,你今天一下子把那些东西甩在我脸上,你知道我有多难堪吗?”

张默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你觉得难堪,是因为我让你难堪了,还是因为你在全公司面前发现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薇薇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你坐了四年我的车。”张默的声音依然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不急不缓地砸在人身上,“你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

她愣着。

“是‘今天也麻烦你了’。”张默替她说了,“还有‘你到了’‘你慢点开’‘这个月油费我下个月给你’——下个月永远没给过。”

林薇薇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张默,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张默打断她,“重要的是你从来没想过去知道。你坐在我车上的时候,你觉得我是你的同事,是你通勤的工具,是一台会每天七点二十出现在车库里的自动驾驶出租车。你用过我的餐巾纸,借过我的充电器,把你补妆的口红掉在我副驾驶的夹缝里,我捡起来放你工位上了,你还记得吗?”

林薇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口红是迪奥的,999。”张默说,“我拿给你的时候你正在跟同事聊天,你随手接过去说了句‘哦放那儿吧’。放哪儿了?你看了我一眼吗?”

她摇头。她记起来了,那支口红她后来找了两天,以为丢了,结果在抽屉里翻到了。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随手放的。

“我不是在跟你翻旧账。”张默把钥匙收回口袋,“我只是告诉你,你今天觉得被羞辱了,觉得我在报复你。可对我来说,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把四年前我不敢亮出来的东西,亮出来了而已。”

林薇薇的肩膀塌下去,像一个被扎了洞的气球。她扶着路灯杆,慢慢滑下去,蹲在花坛边上,婚纱的裙摆蘸了地上的灰。

“张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把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你问。”

“你……四年前就喜欢我吗?”

张默看着她低下去的后脑勺,沉默了三秒钟。

“不。”他说,“我只是觉得,一个人能每天让别人帮她开车,从来不说谢谢,从来不问别人吃饭了吗,这种勇气挺厉害的。”

林薇薇的肩膀抖了一下。

张默转身往单元楼里走。走到门禁前面的时候,他刷了卡,铁门弹开一道缝,他推门进去之前停了一步。

“明天你别去公司了。周一我会让行政重新安排你的岗位,你去找人力资源部报到就行。”

“换什么岗位?”

“前台。”张默说完这句话,推门走了进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他的背影上。他走上楼梯,转过拐角的时候,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声,顺着楼道传上来,闷闷的。

他没停。

到了家门口,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的灯还亮着,出门前忘关了。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个外卖盒,中午的,没吃完的宫保鸡丁已经凝了一层白油。

张默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他没开电视,没看手机,就那么坐着,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字。字是毛笔写的,瘦金体,四个字——“风雨如晦”。落款是他爸的印章。

四年前鸿运破产前三天,他爸把这幅字从办公室摘下来带回家,挂在客厅正中间。张默那时候问他,为什么挂这个。他爸笑了笑说,因为最黑的时候,说明天快亮了。

张默把视线收回来,拿起手机。K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但他一条都没点开,先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存了三年但没打过几次的名字。

周明浩。

他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谁?”

“张默。”

对面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后周明浩的声音响起来,比白天婚礼上那种意气风发低沉了许多,像是刚从某个嘈杂的地方走到角落。“你还敢打电话过来?”

“你爸的茅台我拿了,挺好喝的。”张默靠在沙发上,“你也别着急上火,你澳门那笔账我今天给陈海生打过招呼了,延期一周。”

“你会这么好心?”

“好人谈不上。”张默换了个姿势,“就是想告诉你,你那张借条上签的是周氏公账,如果明天开始我冻结集团资金,你那笔钱就还不上。还不上,陈海生的人不会找我,找你。”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

“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跟我说句话。”

“……什么话?”

张默看着墙上那幅字,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宣纸边角微微颤动。

“四年前,鸿运集团破产重组那次,你跟你爸去鸿运大楼的那天,你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你说了一句什么,你还记得吗?”

周明浩那边彻底沉默了。张默能听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凌乱,中间夹着一声很小的吞咽声。

“你在哪听说的?”周明浩的声音紧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

“我就在那儿站着。”张默说,“你从你爸的车里下来,从我面前走过去,你说——‘这就是那个张远山的儿子?开个破丰田,挡什么道。’”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张默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声音轻得像在聊天气。“那天鸿运的停车场在清场,我那辆丰田挡了路,你们让我挪车。我挪了。但你们从我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你爸看了我一眼,你爸说了一句‘可惜了,张远山这个人做人做事都还行,就是儿子不争气’。”

他停了停。“你爸说完就走了。你回头看了我一眼,还笑了一下。”

电话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捶在了什么硬物上。然后周明浩的声音哑着响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把我爸的公司抢走了,把我老婆当众羞辱了,你还觉得不够?”

“不够。”张默说,“你爸那瓶茅台我还没喝完。”

他挂了电话。

屋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黑透了,窗玻璃上映出张默自己的影子。他看着那个影子,抬手按了按眉心。

四年了,他忍了四年。头一年最难,他带着一张毕业证和一块旧手表租了间月租一千三的城中村单间,每天走路四十分钟去地铁站,去投了二十七份简历才找到现在这份工作。进公司的第一天,他在走廊上碰见了林薇薇,她抱着一沓文件匆匆走过去,差点撞到他,抬头说了句“对不起对不起”。那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对不起”。

后来她开始蹭他的车。他没拒绝,因为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站在公司门口等车冻得直跺脚,他鬼使神差地停了一下,摇下车窗说“上车吧”。从那以后,每天早上七点二十,他的副驾驶座上就多了一个人。

他不能说他对林薇薇完全没有好感。有那么三四个月,他每周一早上会特意早出门五分钟,把车里收拾干净,把泡面味儿散掉。他甚至还买过一盒薄荷糖放在中控台里,想着有一天她闻到车里有味儿的时候可以递给她。

可她从来没说过车里有什么味儿。

她只是上来,刷手机,补妆,下车,头也不回。

张默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路灯下那团白色的影子已经不在了。花坛边沿上留着一个口红,迪奥999,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那儿的。

他把窗户关上,拉好窗帘。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K的最后一条消息。

“陈海生那边回话了:周明浩那张借条,他下周三前可以转给你。但有个条件——他想见你一面,单独。”

张默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两个字。

“可以。”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扔到沙发垫子底下,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扑到脸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翘起来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那个弧度,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镜子里的人眉眼都湿漉漉的,但眼睛亮得惊人。

明天是个周一。他要去公司,坐在那间坐了四年的工位上,打开电脑,看看他的同事们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张默把毛巾挂回去,关了灯。

黑暗中他躺到床上,闭上眼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

周国锋那瓶茅台,其实还没喝完。

他明天早上还能再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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