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练车的时候不少挨骂,5个学员中就数我练得最差,去考试的路上,教练唯独不看好我,说其他四个都不担心,就担心我,车里一下安静下来,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
鞋带松了,我弯腰系上,手指有点抖。
教练从后视镜瞟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头跟副驾的小张聊起考试路线。
小张是我们里练得最好的,倒库一把进,教练总拿他当我反面教材。
后座的李姐递给我一瓶水,瓶盖已经拧松了。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声音比我想的小。
车在考场门口停下,教练让我们下车活动活动。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地上爬的蚂蚁,从这块砖爬到那块砖。
小张在旁边背口诀,什么"看左镜,压线回半圈"。李姐在啃面包,碎屑掉在鞋上。
我没胃口。
其实我不是不用功。
每天我最早到驾校,教练的车还没来,我就在门口等着。
方向盘套被我手心的汗浸得发滑,我擦了又擦。
可以上车,脑子就空。
教练在旁边一喊"打死打死",我手忙脚乱,直接压线。
"你是真不开窍。"教练说过这话,不下五次。
排队进候考厅,刷身份证,拍照。
屏幕上跳出我的考号,13号。
李姐是12号,她先进去,回头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扯了扯嘴角,没扯动。
候考厅的空调开得足,我搓了搓胳膊。
前面有个男的出来,脸通红,签字的时候笔都拿不稳。
挂了。
轮到我了。
安全员是个五十来岁的男的,黑,瘦,戴副墨镜。
他接过我的身份证,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我。"紧张?"他问。
我说有点。
他没接话,指了指车。
绕车一周,上车,调座椅,系安全带。
我深吸一口气,踩离合,挂挡,松手刹。
车动了。
第一个项目,倒车入库。
我盯着左后视镜,心里默念教练说的点位。
到了,打死。
车往后倒,我看着镜子里的库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停。"安全员突然开口。
我一脚刹车踩死。
心脏咚咚咚地撞。
"你刚才看哪呢?"他问。
"左……左镜。" "车身出线了,下来吧。" 我愣在那。
出线了?
我明明看着没压啊。
安全员已经推门下车,我机械地解开安全带,跟着下去。
他从副驾那边绕过来,走到车后,指了指地面。
"自己看。" 右后轮,压着线,压了足足两指宽。
"第一把,不合格。"他说,"还有一次机会。" 我站那没动。
太阳晒在头皮上,烫的。
安全员看了我一眼,语气缓了点:"别慌,再来。" 第二把,我手抖得更厉害。
倒库的时候,我反复确认,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脖子都快拧断了。
这次没出线。
侧方停车,过了。
坡道定点,过了。
直角转弯,过了。
最后一个项目,曲线行驶。
我慢慢打方向,车头跟着线走,一圈,两圈—— "靠边停车。"安全员说。
我停稳,拉手刹,熄火。
他低头在仪器上按了几下,然后抬头看我。
"过了。" 我没反应过来。
"签字。"他把单子递过来。
我接过笔,手还是抖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
下车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马路牙子上。
安全员伸手扶了我一把,很快松开。
"回去告诉你教练,"他说,"别老骂学员,骂多了,手就僵了。" 我点点头,往外走。
太阳还是那么大,但好像没那么烫了。
教练在门口等着,小张他们已经考完了,围在那说话。
看见我出来,教练愣了一下:"过了?" 我把单子递过去。
他接过去看,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脸上的表情有点怪。
"就你过了。"他说。
"什么?" "小张倒库压线,两把都压了。
李姐坡道熄火,超时。
另外两个也没过。"他把单子还给我,"就你,一把过。" 我站在那,手里捏着那张纸,边角被汗浸软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静。
小张靠着窗,脸冲着外面。
李姐在翻手机,翻得很快,一页一页划。
教练开车,没说话。
路过一个红灯,车停下来。
教练忽然开口:"你最后那个曲线,怎么走那么稳?" 我想了想,说:"我就盯着那个线,别的什么都没想。" 绿灯亮了。
教练踩下油门,没再说话。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合格单,上面的照片是我进考场时拍的,眉头皱着,嘴抿得紧紧的。
丑是丑了点,但我还是把它对折,再对折,塞进了口袋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