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街头的出租车，多的时候能把街堵得像一条蜿蜒的长龙。常坐车的人也许没留意过，车里的师傅多数不是北京本地人。河南、河北、山东的司机占了大部分，他们从早上天蒙蒙亮一直干到夜里，有时候我从机场回来，已是凌晨一点，司机还在咬牙坚持着，说要再跑几单补租。
他们的工作，说句真话，比我印象里辛苦太多了。每天跑十二个小时，有时候不止，营业额五百左右，油钱和租车费却要三百多，最后到手能剩两百不到。那两百块，是一个成年男人一天的全部收入，而且公司不会替他们交社保，也没人主动让他们休息。这种状态，说得难听点，就是靠硬撑。
有个细节让我一直记得有个师傅的车里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边角都微微卷了，他说那就是他活下去的动力。那天他把我送到目的地后，笑着说“要是我停下来洗洗车，家人那天就少吃一口肉”。其实不少人不是不讲卫生，而是根本没空顾，吃饭都是随便在路边扒两口，有时候一瓶温了半天的水都舍不得买新的。车内的灰尘，不是懒，是生活的印记。要是真让你天天连轴转，再干几天，估计你也顾不上车里是否干净。
有意思的是，本地司机越来越少。北京户籍的出租车师傅从2020年开始，每年都在减少，差不多降了15%左右。原因挺直接：苦、钱少、还常被人看不起。反观上海那边，去年重新调整了价格，起步价上调一元，远程多挣些，司机的日均收入提高了大约三成。我记得有朋友在上海开车，他打电话时语气都轻快了些。而北京这边还沿用五年前的标准，一点没动，司机们也只能继续熬着。
那些出租公司倒是赚得盆满钵满。六万辆车里，大概有四成是公司租出去的，司机每月要交五千到六千的租金，公司不负责培训、不修车、不管事故赔偿，也不问你今天累不累，只管收钱。我有次无意瞄到一份财报，出租车业务的收入占了六成以上，纯利润。司机就觉得这不是租服务，而是在被按人头收费。
很多违规事件其实并非恶意，有些师傅刚来北京，对路不熟。比如朝阳站那边，有个位置导航根本不提示专用通道，结果司机被罚逆行。有人抱怨高德或百度地图的提示覆盖不够，用着官方导航照样出问题。这样的小细节全国很多，但在北京尤其多。这时候罚单都是司机在扛，公司一点事没有。去年，出租车违章超百万起，公司被追责次数却还不到三十，反差太刺眼。
我听上海那边做了企业信用联责制度，一年内违章超过五十起，就不给新增车辆。北京呢？还照旧。大家都知道这事不合理，可谁也没时间去管。
再说说车的清洁。北京现在没有统一的数字化系统，没监测，没有那种摄像头识别污渍的功能，乘客投诉后要等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才处理。杭州倒是走得快，用“司机健康码”试点系统，每天扫码打卡，积分快低了接单都少。这样一来，司机不得不更重视卫生，效果挺好。北京却还没动静，也没人提改进。
印象最深的一个人，是河南来京的王师傅。他已经开了五年，说自己没休息过一天。那辆车对他而言不只是交通工具，更像一个移动的家、办公室、饭桌、床。他常说：“城市的体面不能靠我们去扛。”但现实是，他们却在帮城市维持那份体面。车窗上的灰尘不是懒，不是不讲文明，而是制度让人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每天路上的车越来越多，他们的眼神也越来越疲惫。很多人甚至忘了自己上一次好好吃饭是什么时候。乘客嫌车里味道不舒服，却很少有人问司机有没有吃晚饭。文明服务在这种强压下多少显得苍白。
这些话我写出来，不是想替他们喊冤，只是有点感叹。他们也是普通人，有家庭、有孩子、有需要照顾的父母，根本不是机器。要是哪天真把司机看作系统里的一个数字，那我们出行的体验，也迟早变得冷冰冰的。
想到这儿，我又忍不住问自己：那那些照片里笑着的家人，现在过得好吗？他们是不是还在等着电话另一端那个男人平安回家？你有没有哪次打车，遇到过这样的师傅疲惫但还微笑？如果有，你那一刻的感受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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