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参考网络素材,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加工,不影射任何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观看。
手机支架上的导航显示前面七百米有违章拍照,我盯着那个红点,右脚在刹车上虚踩着。
后座那姑娘从上车就开始打电话,声音尖得跟指甲刮玻璃一样,说什么她男朋友把买房首付拿去炒币亏了四十万。
我攥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上午跑了四单,流水一百六十七块三,平台抽走四十八,油钱烧了六十。
仪表盘上那个黄色小扳手灯亮了半个月,去修车铺问过,换个传感器要三百八。
我没换。
早上六点出门时老婆往我保温杯里塞了两块姜,说天凉了别喝凉的。
她不知道我昨天在高铁站排队等单时,看见隔壁车位那哥们儿从后备箱摸出个馒头就着矿泉水啃,我也从手套箱里翻出半包苏打饼干,咽了两片就噎得慌。
跑网约车第三十八天,我摸清了早高峰哪个写字楼单子多,也知道哪个小区门口不让停车。
这些经验拿命换的,上礼拜在商场地下车库绕了二十分钟找不到出口,后座乘客直接拉开车门走了,一分钱没给,投诉倒是给得利索。
下午两点半,我把车停在路边树荫底下,想眯十分钟。
刚合眼,手机叮咚一声,平台派了个去郊区工业园的拼车单。
我点了接单,手指头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看见上个月流水统计,总共跑了六千四,去掉油钱保养租车位,落手里不到三千八。
老婆在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两千九。
儿子在省城读大三,每个月要给他转一千五。
房贷还有七年,每月两千三。
我算过账,就是把车开报废,这窟窿也填不上。
到工业园接上人,是个穿工装的小伙子,上车就问我能不能开快点,说迟到要扣五十。
我说尽量。
他坐后座拿手机看视频,外放声音开得老大,是个什么网红在喊“家人们把赞点起来”。
我盯着前面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想起上个月在人才市场,人家看了我身份证直接说不好意思我们只招四十五以下的。
我干了二十三年机修,车床铣床刨床都摸过,厂子倒闭那天,车间主任拍着我肩膀说老李你这手艺可惜了。
可惜不可惜的,房贷不可惜你。
晚上七点二十,天擦黑,我在城南一个老小区门口等单。
手机屏幕亮了,是老婆发来的微信,说儿子打电话要报个什么考研辅导班,一万二。
我回了句“知道了”,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
座椅皮子裂了道口子,露出里面黄白色的海绵,我用透明胶带粘过两回,天一热胶就化了,黏糊糊的沾裤子。
前面那辆白色卡罗拉也是跑网约车的,司机下车抽烟,隔着车窗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太熟了,就是那种“你也在熬”的意思。
接了个去火车站的单,乘客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拎着两个蛇皮袋,一上车就问我能不能帮忙搬一下。
我下车给她把袋子塞进后备箱,袋子沉得坠手,估计是给外地儿女捎的土特产。
她坐定了就开始念叨,说儿子在深圳买房了,首付掏空了她和老伴的养老钱,现在老伴还在工地看大门,一个月挣两千八。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挺平静,就跟说别人家的事一样。
我嗯了一声,打了一把方向盘。
火车站进站口堵了七八辆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她下车时多给了我五块钱,说师傅辛苦了。
那张五块钱我攥在手里,纸币潮乎乎的,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晚上九点四十,我在火车站地下停车场排队等单,前面还有二十三辆车。
手机又响了,是平台发来的服务分提醒,说我本月有两次乘客取消订单,扣了四分。
我想起来了,一次是那个商场地下车库找不到出口的,一次是上周下雨天在小区门口等了十二分钟乘客才下来,上车就嫌我车里烟味大,她不知道那烟味是上一个乘客留下的,我开窗吹了半路也没散干净。
服务分掉到四点七,派单优先级就往后排,这个道理我懂,可我能怎么办。
轮到我的时候已经十点二十了,接了个去城西的单。
乘客是个年轻男的,上车就开始打电话,听内容是在跟人借钱,说什么“兄弟就周转半个月,利息你说”。
他打了一路,我开了一路,到地方他微信付的款,下车时手机还在耳朵上贴着。
我靠在座椅上,脖子僵得转不动。
仪表盘那个黄色小扳手灯还亮着,油表指针快到红线了。
我摸出手机算了算今天的流水,三百零二块四,平台抽走八十九,油钱一百二,净落九十三块四。
早上六点出门,到现在十六个半小时。
我把车往家开,路过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进去买了包最便宜的烟。
收银台旁边摆着关东煮,萝卜两块,海带结一块五,我看了两眼没买。
结账时前面有个小伙子买了盒十五块的便当,收银员问他要不要加热,他说不用。
我拿着烟出来,坐在驾驶座上没发动车。
手指头抖得撕不开烟盒封口,最后用牙咬开的。
第一口烟吸进去,呛得我咳了两声,眼泪差点出来。
我不是没吃过苦,当年在厂里连着上十六个小时夜班也没觉得怎么样,那时候年轻,觉得日子有奔头。
现在奔头在哪,我找不着。
到家楼下十一点出头,老婆给我留了盏玄关灯。
我轻手轻脚进门,看见餐桌上扣着个碗,掀开是一碗手擀面,已经坨了。
我拿筷子搅了搅,面汤里卧着个荷包蛋,边上还飘着几片西红柿。
我把面吃了,碗洗了,进卧室时老婆翻了个身,没醒。
她头发白了一大片,上个月染过一次,新长出来的又白了。
我躺下的时候听见自己腰咔嗒响了一声,跟车底盘那个异响一个动静。
今天早上五点五十闹钟响的时候我没起。
老婆推了我一把,说该出车了。
我说今天不去了。
她愣了几秒,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说没有,就是不想去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我,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那条围裙还是儿子初中时学校手工课发的,洗得发白。
我说你让我歇一天,就一天。
她没说话,去厨房把昨晚剩的粥热了,端到我面前。
粥碗旁边放着张纸条,是儿子上高中时写的,上面歪歪扭扭一行字“爸妈辛苦了”。
纸都发黄了,她一直压在餐桌玻璃板底下。
我端着粥碗,手还是抖。
老婆坐在对面择菜,一根一根地掐豆角筋。
过了好半天,她说,你那个修车铺的老张昨天来电话,说他店里缺个师傅,问你能不能去帮忙,一个月四千五,管午饭。
我说我考虑考虑。
她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盆里,水龙头哗哗响,她说你修了半辈子车,手艺不能扔。
我低下头喝粥,粥烫嘴,烫得我眼眶发热。
放下碗的时候,我跟她说,下午我去老张那看看。
她嗯了一声,从兜里摸出张银行卡推过来,说这月工资刚发,你先拿着加油。
卡是她的工资卡,背面贴了块胶布,写着密码。
我把卡推回去,说不用,我手里还有。
她没再推,把卡收起来,起身去阳台收衣服。
我看着她背影,那件蓝布衫还是前年过年买的,领口磨得起了毛边。
我拿起手机把网约车司机端卸载了。
卸载那会儿屏幕上弹了个提示,问我确定吗。
我点了确定,手指头没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