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0月,路虎在法兰克福车展上发布了品牌历史上第一款承载式车身车型:神行者。
五门版和三门版同时亮相,三门版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颇为激进的决定,统一采用可手动拆卸的车顶设计。
神行者三门版比丰田RAV4的三门敞篷版早了三年,比日产楼兰敞篷版早了十四年。
路虎是最早看到都市敞篷SUV机会的品牌之一,但最终定义这一品类的并不是路虎。
初代神行者三门版的产品定义,可以用一个词概括:半篷。
车顶拆卸后,只有后座和行李厢空间为“上空”之处,前排乘客头顶仍是固定车顶结构。
路虎为三门版标配了硬质轻量化可拆卸车顶,同时提供更便利的软顶作为选装。
设计本身暴露了产品定义的模糊:路虎想同时讨好敞篷车用户和SUV用户,结果可能同时得罪两者。
严格来说,神行者三门版既不是一台真正的敞篷车,因为前排乘客无法享受开放感;也不是一台标准的SUV,因为后排的密封性无法与焊接车顶相提并论。
但形态选择背后的品类判断是清晰的。路虎看到了一群尚未被命名的用户:都市年轻人,需要一台“看起来可以去野外、实际上主要在城市开”的车。
神行者三门版的车长控制在4.5米以内,轴距约2.56米,尺寸小巧,配备全时四驱系统和陡坡缓降功能。
路虎甚至在宣传中强调了“休闲”属性,而不仅仅是“越野”。该判断在1997年是正确的,甚至是超前的。但判断需要用一款产品来验证,而神行者三门版从一开始就背负着一个工程上的先天缺陷。
初代神行者三门篷版的工程执行,是一份清晰的“篷税”清单。其中最致命的问题是异响。
可拆卸车顶意味着每一次安装都不可能像焊接车顶那样精密贴合。走在崎岖路面时,车顶与车身之间的相对位移产生了持续不断的噪音。
一位车主在评价中写道:“可以拆卸的天窗和后部顶棚固然拉风,但是有个永远都无法攻克的问题就是异响。
走在崎岖路面,你都不知道发动机到底装在前面还是装在上面。”另一位国内车主的反馈更为直接:“篷咔咔的响声一直没处理好”,同时伴随着“A柱还会漏水,下雨天外面大雨里面小雨”。
漏水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早期软顶在高速行驶时还会出现“鼓包”现象,路虎不得不在后期召回中增加固定点。
问题的根源不在于制造质量的松懈,而在于“半篷”形态本身的结构性矛盾。
路虎用一个折中方案规避了全篷的结构刚性难题,但折中方案创造了一系列无法在后期修复的体验缺陷。软顶的橡胶件和机械结构随着时间推移必然老化,而拆卸机构的活动部件越多,密封性和静音性的衰减就越快。
在越野能力方面,初代神行者的四驱系统采用多片离合器结构的中央差速器,四驱形式为全时四驱,但缺少锁止机构和低速扭矩放大功能。
神行者具备一定的非铺装路面通过能力,但远远达不到路虎传统车型的越野水准。
这意味着神行者三门版的“篷”属性在城市中无法完全发挥,而“越野”属性在野外又不够硬核。神行者三门版卡在了一个尴尬的中间地带。
神行者连续五年成为欧洲最畅销的四轮驱动车型,在九年的产品生命周期内售出超过54万辆。
神行者开创了紧凑型豪华SUV这个全新品类,拥有包括陡坡缓降系统在内的16项专利技术,并于2016年被纳入路虎Heritage经典车部门。从任何商业指标来看,初代神行者都是路虎历史上最成功的车型之一。
但成功的绝大部分由五门版贡献。五门版的销量在三个车身样式中是最大的,三门版在中期改款后仅占极小比例。
路虎在2004年对初代神行者进行中期改款时,虽然保留了三门版的车顶拆卸选项,但产品重心已经完全转向五门版。
2006年第二代神行者发布时,路虎做出了一个决定性的选择:彻底取消全部三门车型,包括篷版。
路虎自己也认为三门篷版不是一个值得延续的品类。路虎看到了品类机会,但用一款充满工程妥协的产品证明了这个品类“不值得做”。该判断可能比产品本身的失败更值得深究。
初代神行者三门篷版没有为路虎建立任何持久的品类优势,也没有培养出对都市敞篷SUV有持续需求的用户群体。
神行者只是在品类史上留下了一个时间戳:路虎是最早到达的人,但最早到达的人往往不是最终定义品类的人。
神行者证明了一件事:看到一个品类和定义一个品类是两回事。路虎在1997年就判断出都市敞篷SUV的存在,但路虎用“半篷”的折中方案规避工程难题,用一款充满异响和漏水的产品把品类定义权让给了后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