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聚会上丈母娘逼我给小舅子买保时捷,老婆附和:“你那么有钱别抠门!”我当场砸了车钥匙:“我破产了,这套别墅明天法拍”
“周明远,你小舅子下个月结婚,这保时捷你什么时候去提?”
丈母娘王桂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油乎乎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大得整个包厢都听得见。
我抬头看着她,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今天是她六十五岁大寿,包下了全市最贵的饭店最大的包厢,来的亲戚坐了满满三桌。
赵婉婷坐在我旁边,正低头剥虾,像是没听见她妈的话。
“妈问你话呢。”赵婉婷把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天宇那孩子看了好几个月了,就喜欢那个卡宴,落地一百二十万,你抽个空去把定金付了。”
我把酒杯放下。
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一百二十万。”我看着赵婉婷,声音很平静,“我凭什么给他买?”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赵婉婷剥虾的手停了。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带着那种熟悉的神情——每次我“不懂事”的时候,她就会这样看我。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什么叫凭什么?那是我弟!我亲弟弟!”
王桂芳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站起来指着我:“周明远,你今儿个把话说清楚!你娶了我闺女,你就是我赵家的女婿!天宇是你小舅子,他要结婚,你这当姐夫的不该表示表示?”
“就是啊,明远,你开着那么大的公司,一年几千万的流水,给天宇买辆车怎么了?”大姨在一旁帮腔。
“天宇可是咱们赵家唯一的男丁,他结婚是大事。”二舅妈也插嘴。
我环顾四周,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理直气壮的脸。
突然就笑了。
“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们说一件事。”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
那是我自己车的钥匙,一辆开了三年的奔驰。
“你说。”王桂芳双手抱胸,一脸等着我认错的表情。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破产了。”
赵婉婷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没理她,把车钥匙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钥匙上的塑料壳碎了,碎片崩到了王桂芳面前的碗里。
“听懂了吗?我,周明远,破产了。”我的声音不大,但在鸦雀无声的包厢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公司没了,钱没了,这套别墅,明天法拍。”
赵婉婷的脸刷地白了。
王桂芳张着嘴,像是被人塞了一嘴苍蝇。
“你……你说什么?”赵婉婷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说,你明天就得从这个家里搬出去。”我看着她,心里居然一片平静,“你弟的保时捷,让他自己想办法去。我连下个月的油钱都拿不出来了。”
赵婉婷盯着我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做了一件我意料之中、但依然让我心寒的事。
她抓起桌上的红酒,朝我脸上泼了过来。
“周明远!你这个骗子!结婚的时候你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会让我过好日子的!现在你说破产就破产了!你让我怎么办!”
红酒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我四千块买的衬衫上。
我站在那里没动。
王桂芳这才回过神来,“嗷”一嗓子就嚎上了:“我的天啊!这可怎么办啊!我闺女被你骗了这么多年啊!你个杀千刀的啊!我早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包厢里炸了锅。
亲戚们七嘴八舌,有骂我的,有劝赵婉婷的,有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的。
赵天宇——那个整场宴会都坐在角落里打游戏的小舅子,这时候才把手机放下。
他走过来,推了我一把:“你他妈耍我们是吧?说好的保时捷呢?”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
“保时捷?我兜里现在连一百块都没有。你要不要?”
赵天宇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没钱你装什么大款!浪费我姐这么多年青春!我告诉你,离婚!必须离婚!姐,跟他离!这种穷光蛋还跟他过什么!”
我看着这个二十五岁、大学毕业后从未工作过一天的小舅子。
他身上的名牌衣服是我买的,他用的最新款手机是我买的,他谈了三年恋爱的女朋友每个月的花销也是我出的。
现在,他说要让他姐跟我离婚。
“你闭嘴。”赵婉婷冲她弟吼了一声。
然后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通红:“周明远,你跟我说实话,真的……真的一点钱都没有了?”
我看着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了七年的女人。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我们怎么办”,而是“你还有没有钱”。
我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红酒的涩味在鼻尖萦绕。
“明天上午十点,法院的人来收房。”我说,“你要是有空,回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
赵婉婷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重复着这句话,身子一软,跌坐回椅子里。
王桂芳见女儿哭了,更来劲了,扑过来要打我:“你个丧门星!我闺女跟了你七年,给你洗衣做饭,你现在说破产就破产!你赔我闺女青春损失费!”
我躲开她的巴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青春损失费?我供你们全家人吃喝了七年,我找谁要损失费去?”
说完这句,我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王桂芳杀猪一样的哭声,还有赵天宇怒气冲冲的叫骂。
我推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走出饭店大门的时候,十一月的冷风迎面扑来。
我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周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恭敬。
“明天法拍的事,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按照您的计划,拍卖会正常进行。不过……周总,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确定。”我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七年前我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他们从来没问过。现在,该让他们知道知道,没钱的日子是什么滋味了。”
挂了电话,我走下台阶,沿着马路慢慢走。
手机又响了,是赵婉婷。
我按了拒接。
她又打。
再拒接。
第三次打来的时候,我接了起来。
“周明远!你死哪儿去了!你给我回来!我告诉你,就算离婚,房子车子存款我都得分一半!你想甩开我,没门!”
电话里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全然没有平日里温柔贤惠的样子。
“分一半债务吗?”我说,“公司欠银行三千万,你作为配偶,也得承担一半。你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足足十秒,赵婉婷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试探:“你……你说的是真的?欠了那么多?”
“明天法拍,你可以去问法院的人。”我说完,挂了电话。
我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江边。”
车子启动,车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
七年前,我带着两万块钱来到这座城市,白手起家。
三年前,我的公司做到了行业前三,年利润过千万。
两年前,我买了那套别墅,把赵婉婷一家人都接了过来。
一年前,我开始发现赵婉婷背着我转账。
一开始是小钱,三万五万地转给她妈。后来是十万,二十万。再后来,她给她弟在老家全款买了一套房,写的她弟的名字。
我问她的时候,她说:“那是我亲弟弟,我花你点钱怎么了?你那么有钱,还在乎这几十万?”
我看着她的脸,突然就觉得很陌生。
从那天起,我开始查账。
发现的东西让我脊背发凉。
赵婉婷不止在转账。她伙同她的表弟——我公司的财务——做假账,两年里挪走了我八百多万。
我找过她对质。
她跪在地上求我原谅,说都是她妈逼的,她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原谅了她。
结果不到三个月,她又在偷偷转钱。
那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你们这么爱钱,那我就让你们知道,没有钱,你们什么都不是。
我开始秘密转移资产。公司逐步注销,把核心业务转到了一个朋友名下的新公司。房产、车辆、存款,一步步处理。
表面上我还是那个风光的周总,实际上,所有的东西都已经不在我名下了。
只有那套别墅,我故意留到了最后。
因为我知道,这个东西,最能刺激赵婉婷一家人。
车子到了江边,我下车,靠在栏杆上。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桂芳。
我接起来,没说话。
“周明远!你少在那儿装蒜!我告诉你,我闺女跟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想净身出户?没门!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去你公司闹!”
“公司没了。”我语气平淡。
“那房子呢!房子总还在吧!卖了也得给我闺女分一半!”
“明天法拍,你想分,去法院申请。”我顿了顿,“不过,房子里所有的东西,你们今晚最好拿走。明天之后,就进不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王桂芳气急败坏的骂声。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挂了。
江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七年婚姻,我终于看清了一件事。
在赵婉婷和她全家眼里,我从来就只是一个提款机。一台会印钱的机器。
现在机器坏了,他们恨不得把机器拆了卖废铁。
没有一个人问过我一句: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一个都没有。
烟抽到一半,我把它掐灭在栏杆上,转身往家走。
那个“家”,我今晚还要回去一趟。有些东西要拿走。
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我开门进去,发现客厅的灯大亮着。
赵婉婷、王桂芳、赵天宇,还有赵天宇的女朋友,四个人正在翻箱倒柜。
茶几上堆满了首饰盒子、名表、包包。
赵婉婷抱着一个LV的大箱子,正在往里塞东西。
“你回来了。”她看了我一眼,语气冷冰冰的,“这些是我的东西,我得带走。”
我扫了一眼她塞进箱子的东西。
那条卡地亚的项链,是去年她生日我送的,一百二十万。
那只爱马仕的铂金包,前年结婚纪念日买的,九十万。
还有那块百达翡丽的表,她说要收藏,我说好,买吧。
“拿吧。”我靠在门框上,“反正明天也不是我的了。”
赵婉婷的动作停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王桂芳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明远,我记得你衣柜里有几套高级西装,还有那些什么名牌皮鞋,反正你以后也用不上了,我让天宇拿去穿。”
我没说话。
赵天宇跟他女朋友正从楼上下来,小情侣一人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堆我平时用的数码产品。
“姐夫,这些你都不用了吧?”赵天宇笑嘻嘻地说,那表情跟几个小时前在饭店里骂我“穷光蛋”的时候判若两人。
我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天宇,你工作找好了吗?”
他愣了一下,脸垮下来:“工作?我姐说了,不着急。我先把婚结了再说。”
我看向赵婉婷。
她正低着头在首饰盒里挑挑拣拣,听见这话也不抬头。
“你不着急。”我重复了一句,“你今年二十五了,没上过一天班,花着我赚的钱,住着我的房子,现在我要破产了,你没有一句安慰的话,只想着能从我这里再拿多少东西走。”
赵天宇脸色难看:“你什么意思?我是我姐的弟弟,花你的钱怎么了?谁让你娶了我姐!”
我点了点头,往楼上的书房走。
“你干什么去?”赵婉婷叫住我。
“拿我的东西。”
“你不会还藏着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吧?”王桂芳紧跟着我,“我告诉你明远,都这个时候了,你可不能藏私!”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妈,这七年,您从我这儿拿走了多少钱,您心里有数吗?”
王桂芳脸一横:“那是我闺女的钱!你娶了我闺女,你的钱就是她的钱!她拿点钱孝顺她妈怎么了!”
“好。”我笑了一下,“说得对。那现在她的钱没了,这别墅里的东西,你们拿吧。能拿多少拿多少。”
我进了书房,把门反锁。
王桂芳在外面拍门:“你锁什么门!是不是里面还藏着值钱东西!周明远你开门!”
我没理会她,走到书柜前,打开一个暗格。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我抽出文件夹,打开看了看。
赵婉婷转移财产的银行流水。
我表弟做假账的证据。
还有一份——离婚协议。
我在协议上签了字,把文件夹放进公文包。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落了满地。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我和赵婉婷结婚那天,就在这个院子里,她拉着我的手说:“明远,以后不管怎么样,我们一起面对。”
七年了。
我苦笑了一下,拎着公文包走到门口,打开门。
王桂芳还站在门口,一脸警惕地盯着我的包。
“里面是什么?”
“一些文件。”我说,“跟你们没关系。”
她伸手想拿,我躲开了。
“赵婉婷。”我冲楼下喊了一声。
她抬头看我。
“离婚协议我签好了,放桌子上。你有空看看,没问题就签字。房子明天法拍,车子我已经处理了。婚后共同财产除了那些债务,没什么可分的。”我一边说一边下楼,“你今晚可以住在这里,明天一早搬走就行。”
赵婉婷愣在那儿,手里还攥着一条金项链。
“你……你就这样把我打发了?”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周明远,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最好的七年都给了你!”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她。
“你最好的七年,用了我三千万。这笔账,算得过来。”
说完,我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传来赵婉婷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
法院的人已经到了,法警在拉警戒线。
一辆警车停在路边,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核对手续。
我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着。
赵婉婷和王桂芳被法警从房子里请出来。
王桂芳蓬头垢面,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包袱,嘴里骂骂咧咧。
赵婉婷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门口,一脸茫然。
她拿出手机,应该是在打电话。
过了几秒钟,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我按了拒接。
她又打。
我又拒接。
她不停地打。
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法警把封条贴在了大门上。
赵婉婷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王桂芳拉她:“哭什么哭!起来!咱们走!这种没用的男人,离了更好!”
赵天宇站在旁边,像个没事人一样刷着手机,他女朋友坐在行李箱上补妆。
没有一个人往我这边看一眼。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这一切,心里出奇地平静。
那个曾经热闹非凡的家,现在被黄白相间的封条封死了。
法拍开始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走。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周明远!”
是赵婉婷的声音。
我回头。
她穿过马路跑过来,高跟鞋歪了一下,差点摔倒。
“周明远,你告诉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你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她仰着脸看我,眼睛红肿,头发凌乱。
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她愣了一下。
“你说,以后不管怎么样,我们一起面对。”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七年了,我赚钱的时候,你们全家围着我转。我现在倒下了,你们全家跑的跑、抢的抢。”我笑了一下,“赵婉婷,你觉得这种日子,还有必要过下去吗?”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可是……可是我真的爱你啊……”
“你爱的是钱。”我说。
她摇头,拼命地摇头:“不是的,不是的……”
“那你昨晚为什么泼我红酒?你第一反应为什么是我还有没有钱?你弟弟为什么让我滚?你妈为什么骂我是丧门星?”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婉婷,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但人的心,不能这么冷。”我说完,转身走了。
她在后面喊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
那之后一个月,我住在朋友提供的一套小公寓里。
公司注销的事已经处理完了,核心业务在新的公司运营得不错。朋友——现在应该叫合伙人——老郑,帮我打理着,我偶尔过去看看。
这一天,我正在公寓里看报表,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是赵婉婷。
她瘦了,脸色蜡黄,穿着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廉价外套。
“你来干什么?”我堵在门口。
“明远,我……我听说你没地方住,给你带了点吃的。”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盒饭。
“老郑告诉你的?”
她低下头,默认了。
“进来吧。”我侧身让了让。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四处打量着这间只有四十平米的小公寓。
“你……你在这里住得惯吗?”她问。
“挺好的。”我坐回沙发上看报表。
她把盒饭放在茶几上,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明远,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抬头看她:“你知道错哪儿了吗?”
“我……我不该那么对你。不该在你破产的时候只想着拿东西。不该让我妈和我弟那么说你……”
我放下报表:“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她的眼泪掉下来:“我想回来。我想跟你一起过。没有钱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从头再来。我……我也去找工作了,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块。”
我看着她,心里有一瞬间的动容。
但也只是一瞬间。
“赵婉婷,如果我现在没钱,没房子,没公司,你还会站在这里说这些话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会!我会的!”
我笑了。
“那好。”我站起来,“我告诉你真相。”
她的眼睛瞪大了。
“我没有破产。”我一字一句地说。
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脸涨得通红。
“你……你说什么?”
“公司是注销了,但我把所有核心业务都转到了新公司。我的资产也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这套公寓是朋友的,我随时可以搬走。”我看着她逐渐扭曲的表情,“我这么做,就是为了看看,你和你们全家人,在我‘没钱’之后,会是什么嘴脸。”
她后退了两步,脸色由红转白。
“你……你耍我?”
“是你们先耍我的。”我说,“你转走了我八百万,我提醒过你,你还是不停手。你妈拿我当提款机,你弟拿我当饭票。这七年,我在你们赵家眼里,就是个会赚钱的牲口。”
她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赵婉婷,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但你们不给我活路。”
她的眼泪流出来了,但这次,眼神里多了一份愤怒。
“所以你就设局害我!让我们全家像狗一样被赶出来!让我妈在亲戚面前丢尽脸面!让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哭!”
“我只是让你们尝尝,没钱被人看不起的滋味。”我平静地说,“这滋味,我早就尝过了。七年前我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兜里只有两万块。你们谁过问过我一句?”
她不说话了,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离婚协议你已经签了,手续也办了。从今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桥。”
“周明远!你不得好死!”她突然尖声喊起来,抓起来茶几上的盒饭朝我砸过来。
米饭和菜汤洒了我一身。
她哭着跑出去了。
我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身上的饭菜,摇了摇头。
第二天,我搬出了老郑的公寓,住进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新公司发展得不错,订单源源不断。
老郑打电话来:“老周,你前妻昨天跑到公司来了,在门口闹了一上午,说你是骗子,骗婚骗感情。我让保安把她撵走了。”
“随她闹。”
“还有她那个妈,打了无数个电话来骂街。我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拉黑。”
“拉了。不过老周,你那个小舅子,赵天宇,今天也来了,说是要找你算账。被保安架出去的时候,还在门口喊:‘周明远,你给我等着!’”
我笑了笑:“年轻人有血性。让他等吧。”
老郑也笑了:“你这招太狠了。直接把他们打回原形。”
“我只是让他们知道,钱不是自己赚的,花起来不心疼,但没了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疼。”
挂了电话,我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每天都有无数人为了钱奔命。
七年前,我也是其中之一。
那时候,我一个人住在地下室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就为了把公司做起来。
赵婉婷是那时候认识我的。
她在商场卖化妆品,长得很漂亮。我第一眼看到她就心动了。
我追了她半年,她答应了。
结婚的时候,我公司刚起步,没什么钱。她说没关系,她看中的是我这个人。
我相信了。
后来公司做起来了,钱越来越多。她辞了工作,她妈搬过来了,她弟也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我以为这就是幸福。
直到那天,我无意中看到她手机里的转账记录。
五万。十万。二十万。
一个月里转了三笔,都是给她妈。
我当场问她,她说是给她妈看病。
我信了。
后来才知道,她妈根本没病。那些钱,全给了赵天宇。赵天宇拿去赌博、泡酒吧、追女孩子。
再后来,财务表弟做假账的事被我发现。
我查了半年的账,发现赵婉婷用各种名目转走了八百多万。
那一刻,我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背叛。
七年的感情,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在经营。
现在,我已经不爱她了。
也不恨了。
只是觉得,这段婚姻像一场戏,我是那个入戏太深的人。
三个月后,我在一次商业饭局上,遇到了一个叫唐悦的女人。
她是另一家公司的总经理,三十出头,干练、聪明、话不多。
我们聊了聊业务,交换了名片。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她跟赵婉婷完全不一样。
我们一起出差,在高铁上讨论项目方案。她不会等我开口就主动买咖啡。她记得我腰不好,会帮我准备靠枕。
她问过我上一段婚姻的事。
我讲了一些。
她听完说了一句话:“人最怕的,不是一无所有,而是在你拥有一切的时候,看不清楚身边的人是人是鬼。”
我笑了笑:“你现在看清楚我了吗?”
她歪着头想了想:“还在看。”
我也在看她。
但我没有再轻易踏入婚姻的打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时间过得很快。
半年后的一个周末,我正在公司加班,接到了赵天宇的电话。
“姐夫——”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夫,你救救我!我被人抓了!”
“第一,我不是你姐夫了。第二,你被人抓了应该报警。”
“不能报警!姐夫我求求你了!我欠了别人八十万,他们说我今晚不还钱就砍我的手!”
我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静:“赵天宇,你找错人了。我现在跟你姐已经离婚了,你们赵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姐夫!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姐说了,你根本没破产,你有钱!你救救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你了!”
“你姐说得没错,我是有钱。但我的钱,跟你们没有一毛钱关系。就这样吧。”
我挂了电话,顺手把他拉黑。
过了半小时,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接起来,是王桂芳。
“周明远!你还有没有良心!天宇被人抓了,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吗!他好歹叫了你七年姐夫!”
我安静地等她骂完,然后说:“王桂芳,这七年,你从我这儿拿走了多少钱,你算过吗?你儿子赌博的钱是从哪儿来的?我破产的时候,他推我、骂我、让我滚。现在他出事了,你们想起来找我了?”
王桂芳在电话里嚎叫:“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你那么有钱!八十万对你来说算什么!你救救天宇!算妈求你了!”
“别叫我妈。”我说,“从今天起,这个号码我也不会再接。赵天宇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赵婉婷的一条短信。
很长。
大致内容是:她知道错了,她全家都知道错了。赵天宇现在欠了高利贷八十万,对方真的会砍他。她求我帮这一次,以后她做牛做马报答我。如果我不帮,她就去死。
我看完,删掉了。
然后给老郑发了条消息:赵天宇的事,你听说没有?
老郑回得很快:听说了。今天赵天宇到处找人借钱,还跑来找我。我骂了他一顿。怎么,他们找你了?
我:找了。我拒绝了。
老郑:该拒绝。不过这赵天宇也是活该。他在外头赌了快一年了,欠了估计不止八十万。那帮放贷的可不是好惹的。
我:报警吧。
老郑:他不敢。那种人借高利贷,要么还钱要么跑路。报警也没用。
我放下手机,望着窗外的夜景。
赵天宇这人,我一直不喜欢。二十五岁的人了,没上过一天班,天天游手好闲。我当年创业的时候,他还在初中混日子。
赵家宠他,尤其是王桂芳,把这个儿子当皇帝供着。
现在皇帝闯了祸,要我这个“前驸马”来擦屁股。
凭什么呢?
我关了电脑,准备下班。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看到门口蹲着一个人。
是赵婉婷。
她穿着单薄的衣服,十一月的风很冷,她缩成一团,脸上全是泪痕。
看到我出来,她扑过来,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明远!我求你了!救救我弟弟!他真的会死的!高利贷的人说今晚不还钱就砍他的手!我妈已经急得住院了!我求求你了!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我低头看她。
这个曾经光鲜亮丽、趾高气扬的女人,现在跪在冷冰冰的地上,像一个乞丐。
“赵婉婷,你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那你跪着吧。”
我转身要走。
她一把抱住我的腿:“明远!我求你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急吗!天宇他……他借高利贷的时候,拿了我妈的房子做的抵押!如果还不上,我妈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停下脚步。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为了钱。”我低头看着她,“赵婉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半年前你真的爱我,哪怕只是假装,我们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仰着脸,眼泪哗哗地流:“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你救救我们……就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烦你了……”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给老郑打了个电话。
“老郑,赵天宇欠了八十万,你帮我联系一下那帮人,把钱还了。”
老郑在电话那头愣住了:“你不是说不帮吗?”
“我是不帮。但赵婉婷跪在我面前,我不喜欢看人下跪。”我顿了顿,“这八十万,算我买她这七年的一点补偿。从此以后,我跟赵家,两清了。”
挂了电话,我把赵婉婷扶起来。
“钱我帮他还。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你们不要再来找我。赵婉婷,你听清楚了吗?”
她拼命点头,眼泪还在流:“谢谢……谢谢你……”
“不用谢我。走吧。”
她松开我,退了两步,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拿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这八十万,就当是我给过去七年的一个句号。
一周后,老郑告诉我,赵天宇的事摆平了。
“那小子跪在地上给放贷的人磕了三个响头,尿都吓出来了。”老郑的语气里带着不屑,“老周,你算是仁至义尽了。换了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我笑笑:“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我给他八十万,买断了以后所有的麻烦。”
“你前妻没再来找你?”
“没有。还算信守承诺。”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赵婉婷这个人,也不是全无优点。只是她的家庭太能拖后腿了。她那个妈,她那个弟弟,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吸血鬼。”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老郑又说:“对了,唐悦昨天还在问你,说你怎么最近不去参加会议了。”
“忙。下周去。”
“老周,唐悦这姑娘不错。你好好把握。”
我笑了:“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媒婆了?”
“去你的。我是为你好。那姑娘看你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我挂了电话,想起了唐悦。
她跟赵婉婷确实很不一样。
那天我们出差回来,在高铁站分手的时候,她递给我一个袋子。
“给你买的。你上次说腰不舒服,这个护腰据说很好用。”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那个笑容很干净,没有算计,没有目的。
我拿着那个护腰,在车站站了很久。
但我知道,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
婚姻这扇门,我关上了。再打开,需要时间。
又过了两个月。
这天,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是周明远先生吗?”
“我是。您是哪位?”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请问您认识赵婉婷女士吗?”
我心里一紧:“认识。她怎么了?”
“她出了车祸,正在抢救。她的手机里,您的号码是紧急联系人。”
我愣住了。
虽然已经离婚了,虽然说过从此两清,但听到她出车祸的消息,我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严重吗?”
“小腿骨折,头部有外伤,目前生命体征稳定。您方便来一趟吗?”
我犹豫了三秒钟:“我不是她的家属了。我联系一下她母亲。”
挂了电话,我拨了王桂芳的号码。
关机。
又拨赵天宇的号码。
也关机。
我皱了皱眉,给老郑打了电话:“老郑,赵婉婷出车祸了,在医院。我联系不上她家里人。你帮我跑一趟?”
老郑沉默了一下:“她家里人估计早跑了。我听说赵天宇拿到钱以后又去赌了,把她妈的房子都输了。王桂芳气得回了老家。赵婉婷现在是一个人。”
我愣住了。
八十万,又去赌了?
一股无名火从我心里冒出来。
我给赵天宇打电话,这次通了。
“赵天宇,你姐出车祸了,人在医院。你赶紧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什么地方喝酒。
“啊?我姐出车祸了?严重吗?”他的声音含糊不清。
“你他妈喝了多少酒!你姐现在在医院抢救,你赶紧过去!”
“我……我这边走不开啊……姐夫,你能不能……”
“我不是你姐夫!”
我挂了电话,心里一阵冰凉。
这就是赵家的儿子。亲姐姐出了车祸,他走不开。
我拿起车钥匙,出门了。
到了医院,赵婉婷已经出了抢救室,躺在普通病房里。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额头上缠着纱布,左腿打着石膏吊着。
我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护士走过来:“您是赵婉婷的家属吗?”
“朋友。她的费用我来交。”
交完费回来,我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赵婉婷已经醒了,看到我进来,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虚弱。
“你家里人联系不上。我替他们来的。”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怎么回事?”
“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电动车撞了。”她苦笑了一下,“司机跑了。”
“报警了吗?”
“报了。但那条路没有监控。”她闭上眼睛,“算了,怪我自己不看路。”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我联系了你弟,他说走不开。”我尽量让语气平静。
赵婉婷的眼角滑下一滴泪:“他从来就走不开。我习惯了。”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你先好好养伤。费用我交了。”
她转过头看我,嘴唇颤抖着:“明远,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这不是麻烦。”我站起来,“你先休息。我明天再来。”
“不用了。”她拉住我的袖子,“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我……我不能再欠你的。”
我低头看着她攥着我衣袖的手。
那只手又瘦又白,看得见青筋。
“你好好养伤。别的以后再说。”
我轻轻拿开她的手,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老郑的电话来了。
“老周,查清楚了。赵天宇那个王八蛋,拿着你给的八十万又去赌了,全输了。王桂芳气得住进了老家的小诊所。赵婉婷早就搬出来自己租房子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我说句不好听的,早该让他被砍手。”
“老郑,算了。我现在只担心赵婉婷。她一个人在医院,腿断了动不了。”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我给你联系个护工。其他的,你别管了。你该做的都做了。”
“好。”
挂了电话,我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夜色从窗户透进来,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想起了和赵婉婷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她很爱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
我们约在街边的小饭馆吃饭,她不嫌我穷,点菜都挑便宜的。
我骑着一辆二手电动车带她去看电影,她搂着我的腰,笑得很大声。
后来日子好了,她变了。
还是说,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我以前没有看清楚?
我不知道。
但我确定的是,我不能再回头了。
第二天,护工到了。
我让护工好好照顾赵婉婷,然后去了公司。
下午的时候,老郑打电话来说:“赵天宇今天跑到医院去了,在病房门口闹着要见赵婉婷。保安把他拦住了。听说他是去要钱的,说赵婉婷出车祸肯定有赔偿。”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然后呢?”
“然后被保安轰走了。你前妻在病房里哭得不成样子。”
我揉了揉太阳穴:“老郑,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报警,查赵天宇赌博的窝点。”
老郑愣了一下:“你要抓他?”
“他这种赌法,迟早把命搭进去。让警察把他抓进去关几天,清醒清醒。”
“行,我安排。”
挂了电话,我靠坐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赵婉婷,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用三千万养出来的弟弟。
而你,又把我当成了什么?
一周后,赵天宇因为在赌博窝点被抓,拘留十五天。
赵婉婷出院了,我去接她。
她拄着拐杖,在护工的搀扶下走出医院大门,看到我的车,愣住了。
“上车吧。”我降下车窗,“送你回你住的地方。”
她犹豫了一下,上了车。
车上,我们一句话也没说。
到她租住的小区门口,她没下车,反而问我:“明远,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赵婉婷,你觉得呢?”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拐杖上:“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想说,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伤了你。”
“已经过去了。”我说,“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你的腿伤,医生说要养三个月。这三个月的房租和护工费用,我来出。三个月以后,你要靠自己了。”
她点了点头:“谢谢你。”
我目送她拄着拐杖走进小区,背影单薄而落寞。
然后我发动车子,离开了。
回到公司,看到唐悦在等我。
“你去哪了?”她问。
“办了点私事。”我给她倒了杯水,“有事?”
她接过水,没喝,看着我:“我听说你前妻出车祸了。你一直在照顾她。”
我沉默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老郑。”她放下水杯,“周明远,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想问,你心里,还有她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困惑,有期待,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
“没有。”我如实说,“我现在照顾她,是因为这七年夫妻一场。但也仅此而已。”
唐悦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相信你。”
我走到她面前,轻轻抱了抱她。
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靠在我怀里。
“唐悦,我不想骗你。我上段婚姻很失败。我需要时间。”
“我不急。”她仰起头看我,“我可以等。”
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很自然。
就像春天来了一样。
一个月后,我在公司门口收到了赵婉婷寄来的一个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是离婚前她拿走的一些东西。
有我的西装,我的手表,还有几张她偷偷藏起来的银行卡。
附了一张纸条:
“明远,这些东西还给你。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银行卡里的钱我一分没动。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赵婉婷。”
我把纸条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
然后收进了抽屉。
老郑发来消息:赵天宇从拘留所出来了。
我:然后呢?
老郑:他跑去赵婉婷那里闹了一顿,被赵婉婷拿着拐杖打出去了。这小子现在跑回老家找他妈去了。
我:知道了。
老郑:老周,我觉得赵婉婷这次是真的变了。听说她找了个工作,在网上做客服,一个月四千多块。腿还没好利索就在上班了。
我看着老郑的消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我和唐悦一起吃饭。
她点了很多菜,说是要庆祝她签下了一个大客户。
“周明远,你最近老是心不在焉。”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还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没有。”我摇头,“就是觉得,人生挺奇妙的。”
“怎么奇妙了?”
“七年前我什么都没有,拼命想抓住些什么。七年后我又几乎什么都失去了,反而看清了很多东西。”我夹起碗里的菜,放进嘴里,“以前我总觉得,赚钱是最重要的。后来发现,有人在背后捅你一刀,比穷更难受。”
唐悦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那你现在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说,“人这一辈子,钱会来,也会走。但陪在你身边的人,是真心还是假意,时间会告诉你答案。”
唐悦笑了:“那你觉得,我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在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我说,“赵婉婷后来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只有钱。”
她脸红了。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
下车的时候,她突然拉住我的手:“周明远,你搬来跟我一起住吧。”
我愣住了。
“你的酒店房间我都看不下去了。一个人住在那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低着头,声音很小,“我家里有客房。你先住着,不着急。”
我笑了。
“唐悦,你这是在邀请我同居?”
她抬起头,瞪了我一眼:“你爱住不住!”
“住。”我握住她的手,“明天就搬。”
第二天,我退了酒店,搬进了唐悦的公寓。
她的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架上有书,阳台上有花,厨房里有烟火气。
跟赵婉婷的那种“精致”完全不同。
唐悦会做饭。虽然做出来的味道一般,但她肯做。周末的早晨,她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煎蛋的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看什么?”她头也不回。
“看你。”
她哼了一声:“是不是比前妻好看?”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你比任何人都好看。”
她笑了,用手肘轻轻怼了我一下:“油嘴滑舌。去把碗筷摆上。”
我觉得,日子终于回到了正轨。
三个月后,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赵天宇因为参与网络赌博和诈骗,被警方抓获。
涉案金额巨大,面临刑事处罚。
王桂芳跑到我公司来找我,被保安拦在门外。
她在门口大喊:“周明远!你救救天宇!他现在只有你能救了!你认识那么多人,一定有办法的!”
我从电梯里出来,正好撞见她。
她苍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看到我,她冲过来想拉我。
保安拦住了她。
“周明远!算我老婆子求你了!天宇还年轻!他不能被判刑啊!”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他二十五岁了,早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帮过他一次。八十万。他拿去干什么了?又去赌了。”
王桂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是因为他不懂事!你再帮帮他!最后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我看着她,“王桂芳,你自己想想,你儿子这二十五年,你替他擦了多少次屁股?他变成今天这样,你才是最大的责任人。我不是。”
说完,我转身走了。
王桂芳在身后哭喊、咒骂,声音逐渐远去。
我拿出手机,给赵婉婷发了一条消息:
“你弟的事,你妈来找我了。我没帮。你自己保重。”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条:
“我知道。他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我也不会再管了。谢谢你告诉我。”
我收起手机,走进了阳光里。
那天晚上,唐悦问我:“你前小舅子出事了?”
“嗯。诈骗加赌博,挺严重的。”
“你心情不好?”
“没有。”我把她拉进怀里,“就是感慨,一个孩子从小被宠坏了,毁了一辈子。”
唐悦靠在我胸口,轻声说:“所以以后我养孩子,一定要让他知道,钱要自己赚,路要自己走。”
“你想要孩子了?”我低头看她。
她脸一红:“谁说的……我……我只是说说而已。”
我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一些。
“唐悦,等过了年,我们结婚吧。”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满是惊喜和不确定:“你说真的?”
“真的。”我认真地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你不是赵婉婷,我也不是从前的我了。我想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也想给你一个承诺。”
她的眼眶红了,把脸埋进我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好啊。”
两个月后,我和唐悦领了证。
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几个要好的朋友吃了顿饭。
老郑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你终于走出来了!我为你高兴!”
唐悦坐在我旁边,笑得温柔而含蓄。
结婚那天,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祝你幸福。这辈子是我负了你。下辈子,我希望还能遇到你——但我会做一个值得的人。”
是赵婉婷。
我看完,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删掉了那条消息。
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
这辈子,我要好好过。
唐悦转过头,凑过来问:“谁发的消息?”
“一个老朋友。”我笑了笑,“祝福我们的。”
她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我举起酒杯,对她说:“唐悦,从今天开始,我的钱是你的,人是你的,命也是你的。”
她红着脸捶了我一下:“谁要你的命!肉麻死了!”
我们相视而笑。
宴席散后,我们一起回了家。
在属于我们自己的家里。
后来的日子,平淡而充实。
唐悦的公司越来越好,我的新公司也稳步发展。
我们买了新房子,不大,但足够温馨。
阳台上种了很多花,唐悦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花浇水。
我偶尔会想起那套被法拍的别墅。
想起那个灯火辉煌的夜晚,想起砸碎的车钥匙,想起赵婉婷泼来的红酒,想起王桂芳歇斯底里的哭号。
像一场很久以前的梦。
醒来之后,阳光正好。
唐悦在厨房里喊我:“周明远,帮我拿个鸡蛋!”
我起身走过去。
这就是生活。
有柴米油盐,有温暖。
钱没了可以再赚。
但人的心,要交给对的人。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唐悦熟练地打蛋、热油、翻炒。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傻站着干嘛?洗手吃饭。”
我笑了。
“唐悦,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用锅铲指了指我:“少矫情。赶紧端菜。”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盘子。
热腾腾的饭菜,热腾腾的生活。
这就是我全部的故事。
从那个家族聚会上的爆发开始,到如今安稳的日常。
我失去了一段虚伪的婚姻,却得到了一颗真心。
那个曾经被丈母娘逼着买保时捷的晚上,我砸碎了车钥匙。
但我没有砸碎自己的人生。
我把它重新握在了手里。
而那个曾经以为永远离不开她的赵婉婷,也终于学会了独自面对生活。
我们都在各自的路上,往前走。
故事就到这里。
如果你问我后不后悔。
不后悔。
如果七年前知道会是这个结局,我还会不会娶赵婉婷。
会。
因为如果没有这七年,我不会明白,什么样的人值得我交付一生。
那些吃过的苦,流过的泪,被伤过的心。
都让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而更好的自己,才有资格遇到唐悦。
所以,谢谢所有。
然后,继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