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同事头天开大G我劝他低调,第二天他换了辆雷克萨斯570

周一下午两点多,我端着杯子站在茶水间窗边,看见楼下停车场入口缓缓拐进来一辆黑色大G。

方方正正,像块砖头。发动机声音不响,但听着就沉,跟一般车不一样。

我们公司在产业园B座六楼,做建材供应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三十来号人。停车场里最拿得出手的,是老板那辆开了六年的老A6。平时谁换辆新车,全公司中午吃饭都能聊两天。这辆大G往楼下一停,我心里第一个念头是:哪个客户来谈事了吧。

结果电梯门一开,进来一个穿深灰衬衫的男人,三十出头,手里拎个帆布包,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他扫了一圈办公区,走到前台,声音不高:

“您好,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新人,我叫陆程。”

前台小许愣了几秒,大概也没想到。她低头翻了翻入职表,抬头笑了一下:“哦,陆哥是吧,陈经理交代过,您先坐那边。”

我那天正好手头没什么急事,就多看了他两眼。衬衫没牌子,但熨得很平。鞋是普通黑皮鞋,不亮,但干净。帆布包侧兜里插着一瓶矿泉水,瓶身有点瘪。怎么看,都不像开大G的人。

中午吃饭,组长老赵凑到我工位旁,压着嗓子说:“小唐,看见没,新来的那车,落地得两百多吧?”

“你问我?我连大G几个缸都不知道。”

“我跟你说,这种人要么家里真有钱,要么来头不小,你说话注意点。”

我嘴上说“知道了”,心里其实没太当回事。我在这公司干了快七年,从业务助理做到采购主管,什么人没见过。老板亲戚、客户塞进来的、干两个月就跑的,来来去去。开什么车,跟能不能干活是两码事。

真正让我坐不住的,是当天下午四点。

陈经理把陆程带到我这边,说他先跟着我熟悉供应商对接。陆程很客气,一口一个“唐哥”,搬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看我在Excel里核价。他看得认真,偶尔问两句,问得还挺在点子上。

快下班的时候,我去楼下取快递,正好经过停车场。那辆大G就停在最靠里的位置,旁边那排车全被它衬得矮了一截。我绕着看了一眼,车牌是本地的,临牌都还没撕。

第二天早上,事情就传开了。

最先说的人是库房的老孙。他八点不到就在群里发了一句:新来的小陆是不是开错车了,今天换了个大家伙。

我点开照片,一辆银灰色的雷克萨斯LX570,停的位置跟昨天那辆大G差不多。

群里没人接话,过了半分钟,小王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我放下手机,心里“咯噔”一下。

倒不是嫉妒。我就是觉得不太对劲。一个新来报到的人,头天开大G,第二天换陆巡级别的车,这不像普通人。关键他一点没张扬,昨天还跟我挤在工位边上看表格,中午吃的是楼下十五块的快餐,剩了半盒米饭还拿回工位。

越想越觉得,这人可能有点来头。

上午十点多,陆程端着杯子从我工位旁经过。我叫住他:

“哎,陆程。”

他回头:“唐哥,怎么了?”

我朝他招了招手,他走近两步。我压低声音,尽量说得随意:“你昨天那车,我看见了。今天这辆,我也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笑:“哦……那辆是我表哥的,今天这辆是我自己的。”

“我不是打听这个。”我摆摆手,“我是想说,咱们这边人杂,嘴也碎。你刚来,开这么扎眼,容易被人盯着。低调一点,没坏处。”

这话我说得挺顺。说白了,也是为自己考虑——他要是真有什么来头,我先交个底,总比后面被晾着强;他要是单纯的富二代,我提醒一句,也算结个善缘。

陆程听完,没马上接话。他把杯子换了只手,看着我:

“谢谢唐哥。”

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我明白。”

然后他就走了。背影挺平常,肩膀有点塌,走路不快。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我七点五十到公司,照例把车拐进地下车库。远远看见那个最靠里的位置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老款丰田。

车漆还行,但一看就有年头了,保险杠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旁边那排车位空着。

我停好车,走过去多看了一眼。

是辆普拉多。至少七年的车了,内饰看不清,座椅上盖着一块灰格的垫子。

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没敢确定就是他。直到电梯里碰见他,穿着跟第一天一模一样的深灰衬衫,还是那个帆布包,我才反应过来。

“唐哥早。”他先打招呼。

“早。”我嗯了一声,到底没忍住,“你……今天换车了?”

“嗯,代步。”他说得很轻。

电梯到六楼,他先出去。我站在原地,脑子里有点乱。

前天大G,昨天雷克萨斯570,今天一辆开了七年的老普拉多。这落差也太大了点。

我本来以为他是在应付我那句提醒,故意换辆破车给我看。可又不像。他那辆普拉多的轮胎纹路还挺新,一看就是平时开的。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我那句“低调一点”,可能真的是多嘴了。

那天上午我没怎么跟陆程说话。

中午吃饭,老赵又凑过来:“听说新来的把车换成普拉多了?”

“嗯。”

“哎哟,这人到底什么路数?”

“不知道。”我扒了口饭。

老赵压低声音:“我听财务那边说,他简历上写的是从外地过来的,之前在南方做过几年业务,没什么特别的。”

“那大G跟雷克萨斯呢?”

“谁知道呢。可能是租的,可能是家里的。反正你别太往心里去。”

话是这么说,可我一整个下午都有点别扭。

我不太愿意承认,但那两天我确实在心里给陆程排过位置。头一天,我以为他是客户;第二天,我觉得他是藏着的富二代;等到他开普拉多来上班,我又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装穷。

问题在于,从头到尾,是我一个人在脑补。他什么也没说过,什么也没炫耀过。

周三下午,出了件事。

我们有个老供应商突然说要涨价,理由是原材料涨价。我算了算,涨幅不大,但压一压应该能谈下来。陈经理让我带陆程一起去对方公司见一趟,熟悉流程。

对方公司在城东,开车过去四十分钟。出门的时候,陆程问:“唐哥,开我的还是开你的?”

“随便。”我说。

结果他掏出钥匙,往地下车库一指——那辆普拉多。

上了车,我随口说了句:“你这车挺旧了。”

“我爸的。”他说,“他前年换车,这辆给我了。”

“那你前两天那两辆……”

他笑了笑,没马上答。车子上了高架,车流慢下来,他才开口:

“大G是我表哥的,他做二手车生意,那天我借来开一天,帮他去取个材料。雷克萨斯是我一个发小的,他出差,让我帮他把车从南边开回来,顺便开几天。”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表哥做什么的?”

“二手车。他自己那辆大G也是收的,挂在他店里卖,我借去用一天。”他顿了顿,“挣的都是辛苦钱。”

我没接话。

车里放着一档本地电台,主持人正在念路况。过了会儿,我又问:“那你之前干什么的?简历上写南方。”

“东莞。做了五年外贸,去年厂子关了一部分,我回来看看机会。”

“那你怎么到我们公司来的?”

“陈经理是我姐同学的丈夫。”他说得很平常,“不过这工作是我自己投的,笔试面试都过了。”

我“哦”了一声。

后半程我们没怎么说话。我盯着窗外,心里翻来覆去想的是前两天自己那些小算盘。劝他低调的时候,我其实挺得意,觉得自己是“提醒”。现在想想,那话里有没有一点看热闹、甚至想在他面前占个先的意思?

到了对方公司,谈价谈了快两个小时。陆程话不多,但记得很细,对方报价里有一项数量标注不清,他当场指出来了,弄得对方业务员脸有点红。

回来的路上,天已经擦黑。我开车,他坐副驾,车里安静。我突然说:

“前两天那话,我说得不太好。”

他转头看我:“哪句?”

“就那句,让你低调一点。”

他笑了一下:“唐哥,你说得没错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他说,“其实我第一天开大G来就后悔了,太扎眼。本来想第二天换我表哥店里另外一辆,结果发小那辆突然让我去取,就开来了。”

“那你今天这辆普拉多……”

“本来就是我平时开的。”他拍了拍仪表台,“我要是真有钱,也不会来这儿上班了。”

他这句话说得挺轻。我没再问下去。

后来陆程在公司待了下来。他还是穿深灰衬衫,还是那个帆布包。中午跟我们一起吃快餐,加班的时候会自己去楼下买两瓶水,一瓶放我桌上。

那辆普拉多一直停在最靠里的位置,跟那辆大G曾经停过的地方一模一样。

一个月后有天晚上加班,我俩最后一个走。电梯里他忽然说:

“唐哥,那天你跟我说低调一点,我回去想了很久。”

“想什么?”

“想我是不是又让人误会了。”他顿了顿,“之前在东莞,有个客户也是这样,先看我开的车,再谈生意。后来我特意换了个破车,结果他更看不起我。”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外面下着小雨。

他没带伞,把帆布包顶在头上,跑了两步,又回头喊:“唐哥,我先走了。”

我站在大厅门口,看着他把包顶在头上跑过停车场,拉开那辆旧普拉多的车门。车灯亮了,雨刷器来回扫了两下。

那辆车缓缓倒出来,拐弯,开进雨里。

我掏出钥匙,走向自己的车。忽然想起第一天他站在前台的画面——头发有点湿,帆布包侧兜里插着一瓶瘪了的矿泉水。那时候我就该看出来的,他就是个来上班的人。

车开出地库的时候,雨下大了。雨刷打到最快档,前面那辆普拉多的尾灯在雨里晃了两下,拐上主路,很快看不见了。

我把车停在路口等红灯,脑子里那句话又回来了:“低调一点。”

现在想想,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大概不是在提醒他,是在提醒我自己——别太早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绿灯亮起,我踩下油门。

后来公司又招了几个新人。有人开车来,有人坐地铁来。每次看见新车停进那个位置,我都会多看两眼。但我再没跟谁说过“低调一点”。

那辆普拉多还在楼下停着,靠里的位置。每天下班,我经过它旁边,都会想起那个下雨的晚上。有些事就是这样,你本来只想随口说一句,最后记住的却是自己。

本文为虚构故事,人物、情节和场景均为艺术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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