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离异美女当司机,她醉酒在后排脱高跟鞋娇嗔:“脚疼,帮我揉揉。”我默默停车拨通电话,半小时后全省最狠的大佬带人跪在车前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往后倒,我把着方向盘,指腹在真皮包裹的圆润边缘轻轻摩挲。后排的女人刚结束一场酒局,身子歪斜着靠在后座,细高跟蹬掉了一只,另一只还半挂在脚尖。

“脚疼,帮我揉揉。”她声音又软又哑,带着酒后的鼻音,脚从后面伸过来,丝袜包裹的脚趾几乎蹭到我右肩。

我抬眼扫了一下后视镜。她今天穿的墨绿长裙,此时裙摆翻到大腿根,整个人蜷在后座,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我什么都没说,单手拨了一下转向灯,把车稳稳停进路边的临时停车带。

给离异美女当司机,她醉酒在后排脱高跟鞋娇嗔:“脚疼,帮我揉揉。”我默默停车拨通电话,半小时后全省最狠的大佬带人跪在车前-有驾

挂P挡,拉手刹,转身。她以为我要动手,半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脚往我这边又伸了伸。

我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嘟、嘟、嘟。三声之后,那头接了。

“南湾路,瑞城国际东门。”我声音很平,像在报一个天气预报,“她喝多了。”

说完我就挂了。

后排的女人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还挂着那种酒后的慵懒和一点点期待。她叫方若琳,三天前雇我当她的专职司机,一月两万,只开她这一辆车,随叫随到。我以为会是什么难伺候的角色,结果第一天她只是让我从美容院送她回家,第二天从咖啡馆送她去幼儿园接女儿,第三天,就是今晚,她从一场饭局出来,浑身酒气,上车就开始脱鞋。

她说脚疼。

我把手机放回中控台,重新挂挡起步。车子滑出去不到三十秒,后视镜里出现四辆黑色轿车,像从夜色里突然长出来一样,从后方包抄过来。

领头那辆,车牌尾号三个八。

方若琳也听到了动静,她迷迷糊糊坐起来,回头一看,酒醒了大半。

“你……”她盯着我,嘴唇开始发抖,“你给谁打电话了?”

我没回她,只是把车再次靠边停好,然后下车,绕到后排,拉开她那边的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水汽。远处四辆黑色轿车已经停下,车门打开,一个接一个的黑衣人下车,整整齐齐跑过来,皮鞋踏在柏油路上的声音,像是一场小型暴雨。

方若琳缩在座位上,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她看我的眼神,从刚才的迷离,变成了恐惧。

最后,一辆加长黑色轿车停下,后排下来一个男人。他穿着深灰色唐装,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年纪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乱。他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那些黑衣人自动让出一条道。

方若琳看见他,身体猛地一抖,缩得更紧了。

男人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沈先生。”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粗砂。

我点了点头,指了指车里的女人:“你儿媳妇。”

男人看了一眼缩在座位上的方若琳,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下一秒,他双膝一弯,直挺挺跪在了我面前。

紧接着,他身后二十多个黑衣人,齐刷刷跪了下来。

整条南湾路的人行道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方若琳在后面,捂住嘴,哭都不敢哭出声。

我叫沈墨,今年二十八岁。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但所有人都听过沈先生三个字。三年前,我亲手做局,把害死我父母的人一个个送进监狱。那场震动全城的“南湾旧改窝案”,扳倒了六个正处级以上官员,十三个开发商,连带查出来的贪腐金额,超过七个亿。公安局的人给我做过口供,我在里面待了七天,出来那天,周承坤在门口等我。

周承坤,就是此刻跪在我面前的男人。

他是方若琳的公公,方若琳那个失踪三年的丈夫周邵晨的爹。也是三年前那场风暴里,唯一一个被摘干净的人——因为他亲自提供了关键证据。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被周承坤收买了。

只有我和他知道,事情从头到尾反着来。三年前他提供的那些证据,是从他儿子周邵晨手里流出来的。周邵晨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亲爹和整个家族的底牌,全卖了。

而那个女人,就是方若琳。

方若琳当时才嫁进周家不到半年。周邵晨为了她,疯了一样跟自己父亲翻脸,甚至在关键时刻把家族账目交给了纪检部门。事情爆出来之后,周邵晨带着方若琳潜逃,结果车子在高速上出了事故,周邵晨连人带车翻下护坡,烧了二十多分钟。

法医只能通过牙齿确认身份。

周承坤当时找到我,说,他想知道儿子最后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帮他查了一条线索:周邵晨出事前七十二小时的行程。结果查出来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周邵晨还活着。

车祸只是一场障眼法。他现在叫什么、人在哪里,全部查不到。只知道,他离开的时候,给方若琳留了一笔钱,还有一套藏在大学城附近的公寓。

他让方若琳等他。

方若琳等了三年,没等到周邵晨,却等到了我的电话。三天前,她通过家政公司找到我,说要找一名专职司机。我第一天去见她时,她坐在咖啡馆角落里,旁边放着一个四岁大的小女孩。

那女孩叫方糖,今年四岁零三个月。

如果方若琳和周邵晨五年前认识,那这个孩子的出生时间,就在周邵晨出事前几个月。可是根据周承坤掌握的情况,方若琳和周邵晨一直没有孩子。

所以,方糖是谁的孩子?

方若琳为什么会在找司机时,在一堆求职者里挑中我?我这张脸,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资料里,但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长什么样。

她见到我的第一眼,明显顿了一下。像是认识,又像是不确定。

我给了她一个假名字,叫沈默,沉默的默。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签了合同。

今天晚上这场饭局,是她主动提出让我接送。也是她上车之后,第一次对我做出那种动作。

“脚疼,帮我揉揉。”

一个刚认识三天的男司机,她凭什么觉得可以让我碰她的脚?

除非,她在试探。或者,她在找一个理由,让我靠近她。

我打电话给周承坤之前,已经想好了后面会发生什么。但我没料到,周承坤会带人跪在我面前。

我低头看着他:“起来。”

“沈先生,请您高抬贵手,放我儿媳一马。”周承坤没有起来,反而把额头顶在了地上,“邵晨欠您的,我这条老命可以还。”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往后退了一步,不想让一个六十多岁的人给自己磕头,“把人带走,该问什么你比我清楚。”

周承坤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也有某种说不清的畏惧。他站起来,挥了挥手,身后的人立刻冲到车边,把吓傻的方若琳拉了出来。

方若琳被架走的时候,一直回头看我。她的嘴巴张了又张,最终没说出任何话,只是眼泪流个不停。那双高跟鞋还留在车后排,一只倒下,一只立着。

我坐回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离开。黑色轿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夜色,像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我低下头,看见副驾驶地垫上有一个东西——方若琳的包。

黑色小羊皮,拉链半开,里面露出一角红色。我没动它,发动车子,开回了我的公寓。

到家已经凌晨一点。

我冲了个澡,站在阳台上抽烟。手机震动,是周承坤发来的消息,一条五秒的语音。我点开,他声音压得很低:“她招了,糖糖是邵晨的。”

我吐出一口烟,没回。

第二条语音进来:“邵晨通过暗网联系她,上个月,给糖糖办了一笔三百万的信托基金。”

第三条:“沈先生,邵晨可能就在国内。”

我把烟摁灭在栏杆上,回了一条文字:你问出来怎么联系他没有。

那边隔了两分钟才回:没有。她说都是他联系她,单向。

我盯着屏幕,想起三天前在咖啡馆里,方若琳身旁那个小女孩。她坐在高脚椅上,晃着两条腿,冲我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上有一个小酒窝。

那个酒窝的位置,和周邵晨一模一样。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没开灯。落地窗外,城市像一块被摔碎的电路板,明明灭灭。周邵晨如果活着,还留在国内,那这三年,他躲在哪里,靠什么生活?他给方若琳设立信托基金,说明手里还有钱,而且不止一笔。那当初他把自己亲爹的底牌全部掀翻,真的是为了方若琳吗?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我在查他,所以故意制造车祸假象,让我以为他死了?

一个死了的人,是不需要负任何责任的。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微微发寒。

我的手机再次震动,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没说话。

“沈默。”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不男不女,像从水下传来,“你帮周承坤找儿子,他给你什么好处?”

我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不说话?没关系,我知道你住哪里。”那头笑了一下,笑声经过处理之后更渗人,“南湾路瑞城国际,三号楼,对不对?”

我迅速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几栋楼,窗户全部亮着灯,夜色里没有任何异常。

“方若琳今晚跟你说的话,做的事,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那人继续说,“她不是勾引你,她是想确认你的身份。你左边肩胛骨下面,是不是有一块烫伤的疤?三年前,你在追查周邵晨的时候,被困在一场火里,那块疤,没多少人见过吧?”

我死死攥着手机,没出声。

“她知道你的疤。”那人声音忽然放慢,“因为她见过。在一个人的照片上。你觉得,她会不认识你吗?”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问出一句话:“你是周邵晨?”

电话里沉默了三秒,然后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接着挂断了。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手指有些发僵。他连我肩胛骨上的伤疤都知道,还能准确报出我的住址。这个人对我了如指掌,我却对他一无所知。

更重要的是,他说方若琳见过我的疤——在照片上。那说明,有人在三年前,拍过我受伤的照片。而那张照片,落到了方若琳手里。

我低头拉开T恤领口,对着穿衣镜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那块疤不大,比一元硬币稍微大一圈,颜色浅淡。那是三年前在城东一个仓库里,我差点被烧死。当时我追查到周邵晨的行踪,刚进仓库就发生爆炸,一根燃烧的木梁砸在我的背上,如果不是周承坤的人及时冲进来,我可能就交代在那里了。

也就是那次之后,周承坤对我死心塌地。

因为我是为了替他找儿子,差点把命搭上的人。

那天晚上,我在爆炸现场捡到半张没烧尽的车票,日期是那天的次日,出发地城南,目的地云省边境。

也就是说,周邵晨在爆炸发生的前一天,就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他故意制造自己的行踪假象,引我进仓库,然后放了一把火。

他想弄死我。

这个推断,我三年前就得出了。因为那场火不可能是意外——仓库里预先摆满了浸过机油的废布料,着火之后,门从外面被反锁了。

这些事,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周承坤。

因为我知道,一旦说出来,周承坤会发疯。他会不计一切代价,去找自己的儿子,然后被周邵晨反杀。周邵晨连自己亲爹都敢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我回到沙发上,把手机放下,脑子里开始过一遍方若琳上车之后的全过程。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她说“脚疼,帮我揉揉”,语气娇嗔,但眼神清明。她虽然喝了酒,但意识明显是清醒的。她伸出脚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的反应。

一个想要勾引男人的女人,不会那么冷静地观察对方。

她是在确认一件事。

看看我会不会在那种情况下,露出左边的肩膀?看看我会不会用某一种动作,暴露我的身份?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沈墨。

所以这三天,根本不是她雇了我,而是她设了一个局,等我主动跳进去。

但今晚,她的局被我反手破了。因为我直接打电话给周承坤,那个她最害怕的人。她当时脸色的变化,分明写着:你为什么会叫他来?

因为她也知道,一旦周承坤出面,她的所有计划都会被打破。

现在她落在了周承坤手里。那个看似温和的老人,对待会算计自己的人,从不会手软。

第二天早上,周承坤打电话过来。

“沈先生,我问出来了。方若琳最开始确实是在试探你。她按照邵晨的指示,故意接近你,想让你暴露身份。”

“邵晨什么时候开始联系她的?”

“两个月前。”周承坤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夜没睡,“也就是糖糖过完四岁生日之后。”

“四岁。”我重复了一遍,“她女儿生日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三月十二号。”

我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周邵晨出事那段时间,糖糖刚满一岁。如果真是这样,那周邵晨三年前就已经知道自己有个女儿。

“沈先生,还有一件事。”周承坤犹豫了一下,“方若琳说,邵晨明天会派人来接糖糖。”

我沉默了几秒:“接去哪里?”

“不知道。她只说,邵晨在给女儿办出国手续。”

“你信吗?”

周承坤没说话。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如果周邵晨要把女儿带走,那方若琳一个人留在国内,就成了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一个连自己父亲都能出卖的人,会多在乎一个女人的死活?

“你把糖糖接过来,先放在你那里。”我说,“他要想带走女儿,必须亲自来。只要他出现,就跑不了。”

“我会安排。”周承坤说。

挂了电话,我换了一身衣服出门。我先去了方若琳住的那间公寓,大学城附近的那个小区。保安很尽责,我报了一个假身份,说找方若琳,他查了一下,说业主不在。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从昨晚起,方若琳就已经不在这个小区了。

我开车去了城南旧货市场。三年前那场爆炸之后,我很少来这一带。今天太阳很大,路边卖水果的摊位支起红色的遮阳伞,几个小孩蹲在路边玩卡片。我停好车,步行穿过嘈杂的街道。

我要找一个叫老疤的人。

他以前是这一带的包打听,专做消息买卖。三年前,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医院里。他的一条腿被炸断了,跟我同一场火。他当时躺在我隔壁床,醒来后看到我,只说了一句话:

“沈墨,他要我们死,所以我只能当他死了。”

后来老疤出院后,就搬到城北去了。我找过他一次,想让他帮忙继续追查周邵晨的线索。他说他不再碰这些事了。我也没勉强。

可昨晚那个电话提醒了我一件事:周邵晨还活着,而且他在暗处。我不能继续被动了。

我需要帮手。

老疤家住在城北一栋老居民楼里,我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又黑又瘦的脸探出来,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把门打开。

“稀客啊。”老疤单脚跳着往后退,让出半个身位,“进来吧。”

屋子里很暗,窗帘关着,一张旧沙发上堆满衣服。老疤把东西胡乱一推,示意我坐。

我坐下去,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周邵晨还活着,你知道吗?”我开门见山。

老疤正在给我倒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倒:“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说我没死,腿断了一条,他倒是好好活着?”老疤把水杯往我面前一放,自己坐到了对面的马扎上,那条假腿从裤管里露出来,金属焊接口泛着冷光,“沈墨,你斗不过他。”

“我没想跟他斗。”我看着他,“我想把他交给该交的地方。”

老疤笑了一下,有点嘲讽:“你觉得,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能管得住他?他连自己爹都……”

他话没说完,突然停住了。因为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到了桌上。

那是一枚红色的塑料发卡,我在方若琳的包里看到的。昨晚回去之后,我打开她的包翻了一遍——我知道这么做不合适,但我必须弄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包里除了口红、粉饼、身份证、驾驶证,还有这枚发卡。

发卡上贴着小兔子的图案,明显是小女孩用的东西。

“这是糖糖的。”我说。

老疤低头看着那枚发卡,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她还有个女儿。”我继续说,“四岁。周邵晨要把她接走。如果让他把孩子带走,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老疤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久,他说:“你要我做什么。”

“三年前,你帮周邵晨办事。他到底在国内,还是国外?”

老疤睁开眼睛,看着我,目光平静:“国内。”

我眉头轻轻皱起:“他一直没出去?”

“他不能出去。”老疤说,“他的脸不能用了。”

这几个字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什么意思?”

老疤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伤疤:“那场车祸,他没死成,但脸毁了。人活下来了,一张脸烧成了别人认不出的样子。所以他不能坐飞机,不能过海关,不能用任何需要生物识别的地方。”

我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毁了容的人,要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三年,他靠什么活着?

“他现在用什么身份?”

“一个死人。”老疤说,“他买了一个人的身份。具体叫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有时候会去城西的一家网吧,用现金,从不坐车,永远走小路。我帮他做过一段时间的事,后来腿……”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假腿,“后来就不做了。”

“带我去那家网吧。”

“沈墨。”老疤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他每走一步都在防你。你现在去找他,只会让他更警惕。”

“我不用你进去。”我说,“告诉我地址,剩下的我来。”

老疤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城西柳条路,二十七号,叫‘星辰网吧’。”

我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老疤又叫住我。

“沈墨。”

我回头。

“方若琳那个孩子,你别动。”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不管大人做什么,孩子是无辜的。”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我知道,有些人会拿“无辜”当挡箭牌,而那个孩子,可能从出生起,就注定不能置身事外。

我开车去了城西柳条路。

那片区域是旧工业区的边缘,路两边都是低矮的门面房,网吧在二楼,一楼是个卤肉店。我停好车,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在附近转了一圈。网吧的正门只有一条窄窄的楼梯上去,没有后门。窗户开在二楼临街的一面,装了防盗窗。

如果要逃,只能从正面。

我拿出手机,对着网吧门口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回到车里,把座椅放倒一点,开始等。

等到天擦黑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从网吧里出来。他个子不高,偏瘦,戴着一顶鸭舌帽,头埋得很低。我一开始没太在意,直到他拐进旁边的小巷子,我才发现他的走姿有些特别——身子微微前倾,步伐非常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路边的阴影里,像是故意避开路灯的光。

我立刻坐起来,发动车子,慢慢跟过去。

他走的是小路,左拐右拐,最后消失在一片城中村里。我不能开车进去,只能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步行。那个人的影子在前面忽隐忽现,我远远跟了一段,直到他走进了一栋民房的铁门里。

我在暗处站着,记下了门牌号。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三楼的一扇窗户亮了灯,一个影子映在窗帘上,晃了一下,然后灭了。

我没有贸然行动,而是退回车里,给周承坤打了个电话。

“我可能找到周邵晨了。”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过了好一会儿,周承坤才开口:“你确定?”

“不确定,但像。”我把地址报给他,“你让人过来,盯着这栋楼。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让他发现。”

“我马上安排。”

“还有。”我压低声音,“先别让方若琳知道。”

周承坤说好。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靠着椅背,看着远处那栋民房三楼的方向。窗户已经全黑了,整个楼里像是没有住人一样安静。

一个能藏三年的人,不会那么容易被我抓住。

我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在暗处布了那么久的局,为什么偏偏在最近,开始露出尾巴?

是因为糖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闭上眼,脑子里像有一台老式放映机,咔咔地转着。方若琳,糖糖,周邵晨,周承坤,还有那个匿名电话。这些人的脸轮番在眼前晃。电话里那个经过处理的声音说:“方若琳知道你肩上的疤。”

我当时没有细想这句话背后更深的含义。

现在突然想通了。

方若琳知道那道疤。可那是爆炸后我在医院里才留下的伤。能拍到那样照片的人,一定是当时在医院里的人。

那时候,我的病房里人来人往,医生、护士、便衣、周承坤的人。还有一个,是我当时一直没留意过的——老疤。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下,像是有根弦绷断了。

老疤今天说,“他每走一步都在防你”,“方若琳那个孩子,你别动”。

他怎么会那么清楚周邵晨的动向?他说他早就不接触了,可一个真正不接触的人,不会知道那么多。

我拿起手机,打给周承坤。

“先别派人过来。”

“怎么了?”

“你信不信,老疤还在帮周邵晨做事?”我压低声音,“我可能中套了。”

周承坤没说话,呼吸明显沉了几分。

“我今晚去找老疤的时候,他说话太清楚了。一个三年不碰事的人,不会对周邵晨的近况知道得那么详细。”我快速整理着思路,“他说周邵晨的脸毁了,不能坐飞机,不能过海关,是在给我画一个假圈子。让我以为,他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困在这座城市里。如果信了他,我就会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这里,而周邵晨,可能已经通过别的渠道出去了。”

“那你的意思是,老疤今晚向你泄露的东西,也是故意安排的?”

“是。”我说,“从一开始,我走进老疤家,就是在别人的计划里。他先是抛出周邵晨还在国内的消息,让我觉得有希望。然后给了我一个网吧地址,让我看到那个可疑的人。再让那个人带我来这栋楼。你看,我一路被牵着走,多顺。”

电话那头,周承坤沉默了一阵,说:“所以现在这栋楼,也是故意给你看的?”

“很可能。”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黑了灯的窗户,“里面有东西在等着我。要么是陷阱,要么是假象。我现在如果进去,可能正好落入他的圈套。”

“那你快走。”周承坤急道,“别待在那边了。”

“不,我不能走。”我说,“我要陪他演下去。”

周承坤急了:“沈先生,你这是在拿命开玩笑。”

“不会。”我笑了一下,声音却冷了下来,“他故意引我到这里,就是想知道,我会怎么反应。如果我跑了,他就会认为我已经识破了他的把戏,然后他会立刻躲起来,我们就真找不到他了。”

我顿了顿,说:“你现在派几辆车过来,要快。”

周承坤愣了一下,然后说:“你不是说不要派人吗?”

“我说的是,老疤以为我不会叫人。”我看向后视镜,里面除了夜色,什么也没有,“他不知道我已经看穿了。所以我要他继续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

挂断电话,我下了车,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朝那栋民房走去。我走得很慢,故意让脚步在巷子里发出回响。如果周邵晨真的在暗处看着我,他一定会看到,我是走进了那栋楼的。

我要让他以为,我进了他的陷阱。

民房的铁门没有关,我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楼梯转角处亮着一盏声控灯。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把墙壁上的斑驳照得更明显。我一步步上楼,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一层一层亮起来。

到了三楼,那扇门虚掩着。

我用脚尖把门推开一条缝,里面没有动静。我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接通后,我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把手机对着门里。

电话那头的人,听得见里面的任何声音。

我站在门口等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转身下楼。就在我走到二楼楼梯口时,楼上那扇门突然开了。

“沈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某种病态的平静。

我停下脚步,回头。

一个男人站在三楼门口,背光,看不清脸。他的身形比三年前瘦了很多,像一根被风干的木棍。他往前迈了一步,那张脸出现在声控灯下。

那是一张几乎被毁掉的脸。右边的脸布满了烧伤后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皮肤像是被揉碎的蜡,左边的脸倒还看得出来原来的轮廓。

周邵晨。

“你终于来了。”他说,声音像砂纸摩擦在木板上。

我转过身,正面看着他。

“我一直在等你。”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我没有细看,因为我知道,那栋楼里绝对不止他一个人。

果然,二楼的房门也开了,两个黑衣人从里面出来,堵住了我的去路。

周邵晨站在高处,半张好脸微微一笑:“你让周承坤带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的心微微一沉,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的人到不了这条街。”周邵晨慢慢说道,“这附近五条巷子的出口,全被我的人堵死了。你进来容易,出去……”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够了。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缓缓地说:“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

周邵晨的笑容僵住了。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不是汽车引擎,是大量摩托车同时启动的声音。车灯从巷子两端亮起,像两道利剑,刺穿夜色。

老疤帮我叫来的人,不是汽车。

是我没告诉任何人的“暗队”——我自己的关系网。

十八辆摩托车,三十多个骑手,黑头盔,黑皮衣,从城中村两侧的窄路包抄进来。他们灵活地穿梭在巷子里,汽车进不来的地方,摩托车畅通无阻。

周邵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不可能。”他往后退了一步,“你的人早该被你解散了……”

“那是你以为的。”我看着他,声音平淡,“我这三年不露面,不是怕你。我是在等你自己钻出来。”

周邵晨猛地转身要逃,但他刚跑出两步,从楼梯口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台阶上,手中那个黑色的东西滚落到我脚边。

我低头一看,是一把老式烟枪,纯铜的,上面刻着一个“周”字。

周承坤的东西。

我蹲下来,捡起那根烟枪,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周邵晨。

“你连亲爹的烟枪都偷。”

周邵晨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台阶,喉咙里发出低哑的笑声。他缓缓扭过头,用那只完好的左眼看着我,嘴角扯了一下。

“沈墨,你以为你赢了?”

我还没开口,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窗台边摩擦了一下。我下意识抬头,看见四楼的天窗上,有一道红光一闪而过。

狙击手。

我猛地往旁边一闪,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颗子弹打在我刚才站的位置,石屑炸开,墙壁上多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所有人闪开!”我喊了一嗓子。

楼下摩托车队的车灯同时熄灭,整条巷子重新陷入黑暗。二楼的黑衣人显然也没料到外面还有埋伏,一时阵脚大乱。我借势一脚踹开其中一个,几步冲上三楼,拽住周邵晨的衣领就往下拖。

“他们有狙击手!你最好祈祷你的人没把你当弃子!”我咬着牙,把他拖进楼梯拐角。

周邵晨像一条烂掉的蛇,滑在地上,笑得肩膀直抖:“你怕了?沈墨,你也会怕?”

我没理他,掏出手机,拨给周承坤。响了两声接通,我压低声音:“你的人到哪了?”

“三条街外,但路上被人设了路障。”周承坤声音发紧,“有辆泥罐车横在路上,堵死了。”

我心头一凉,还没来得及说话,头顶又是一声闷响。天窗上的狙击手开了第二枪,这次打中了二楼一个黑衣人的肩膀,那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躲好!”我低喝一声,把周邵晨往墙角一按,自己也贴墙蹲下。

外面的巷子里,摩托车队的人已经被打散,有人把车灯重新打开,光线胡乱扫射,照得整条小巷像破碎的镜子。我借着忽明忽暗的光,看见对面房顶上有几个黑影晃动。

不止一个狙击手。

我转头看周邵晨:“你安排的人?”

他停止笑了,半张脸沉了下来:“我的人不会朝我开枪。”

“那他们是谁?”

周邵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楼道口的方向。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运动装,头发盘在脑后,脸上蒙着一块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手里端着一把猎枪,枪口正对着我的方向。

“让开。”她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我听过。

方若琳。

我站起来,没有让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把周邵晨完全挡在身后。

“你居然出来了。”我说。

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沈墨,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你女儿现在在周承坤手上。”我盯着她,“你拿枪指着我的时候,想没想过糖糖?”

她握着枪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周邵晨突然在我身后开口:“别信他,琳琳。糖糖我已经派人接走了。”

我背对着他,嘴角微微一动。他终于承认了。

“你是说,你派去接糖糖的人,已经得手了?”我没有回头,只是缓缓举起手机,对准屏幕低声说,“老周,你听见了。”

电话那头,周承坤重重吐出一口气:“听见了。他派去的人,已经被我截住了。”

方若琳的眼神终于变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的周邵晨,握枪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周邵晨似乎也意识到事情不对,他猛地想站起来,却被我反手按住了肩膀。

“你根本没有派人去接糖糖。”我转头看他,一字一顿,“你在骗她。你只想让她来当你的枪,就像三年前一样。”

周邵晨脸色极其难看,那张残破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可怖。

“她从头到尾都被你蒙在鼓里。”我继续说,“你以为她只是你的一颗棋子。可你没想到,这颗棋子会自己找到我,会背着你在我的包里放一枚糖糖的发卡。”

方若琳手里的枪,慢慢垂了下去。

我站起身,看着她:“我一开始也以为你是在试探我。直到我在你包里看到那枚发卡。我女儿小时候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那种发卡,只有城北那家小商品市场里才有卖。而老疤,就住在城北。”

方若琳的眼眶红了。

“你去找过老疤。”我说,“你早就知道周邵晨在做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接近我。你不是要帮他,你是想让我注意到他。对不对?”

她咬着下唇,没说话,但眼泪已经滚下来。

周邵晨突然爆发出一声低吼,挣扎着想要抢我放在口袋里的那根烟枪。我侧身一避,反手一肘将他打倒在地。他摔在墙角,额角磕出血,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在那里。

就在这时,楼下响起了警笛声。

这次是真的警笛。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七八辆警车已经封锁了巷口,警灯旋转,红蓝光把整条巷子照得透亮。房顶上那几个人影见势不妙,纷纷撤退。

我回头对方若琳说:“枪放下,你还能回头。”

她看着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慢慢把猎枪放在地上,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起来。

周邵晨靠在墙角,怔怔地看着她。

“你以为她背叛了你。”我说,“其实她从来没有选过你。她只是选了孩子。”

周邵晨闭上了眼睛。

楼下的警察冲上来,把所有人按在地上。我没有反抗。事实上,我提前打出的那个电话,就是报警。

在去找老疤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

我不能让周邵晨跑掉,也不能让事情变成一场私斗。所以我做了两手准备:一手是暗队,负责拖延时间;一手是报警,负责收网。

我从来不做没有退路的事。

半小时后,我和周邵晨、方若琳,还有楼里剩下的几个人,被分开带上了警车。周邵晨被拷在担架上,脸上半张烧焦的皮肤被灯光一照,变得更加可怖。

一个老警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问:“你叫沈墨?”

“是。”

“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我点点头,弯腰钻进警车。车窗外面,巷子被警灯和围观的人照得通明。远处,周承坤的车停在路边,车门半开,他站在车旁,手里拄着那根乌木拐杖,眼眶泛红地望着这边。

我知道,他一定看到了自己的儿子被抬出来的那一幕。

而我只是平静地靠在警车后座上,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沾着周邵晨额角的一点血迹。

三年前他放的那场火,烧掉了我肩膀上一块肉。

今天,一切该结束了。

但我心里清楚,对于方若琳和糖糖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因为一个被毁了容的男人,从她生命里彻底消失,留下的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和一堆没人能回答的问题。

比如,这三年,她每次夜里醒来,身边空荡荡的床,到底是什么感觉。

比如,糖糖长大以后,如果要问爸爸长什么样,她又该怎么回答。

这些事,不归我管。

我也管不了。

警车开动,我闭上眼,在心里默数着时间。

从接到那个匿名电话,到此刻坐在警车里,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我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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