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车上的那条丝袜到底是谁的?老公居然说可能是我爸的!我急忙说给1000块再加两瓶好酒:别打电话,今天晚上吃什么?

副驾驶座位底下那条黑色丝袜,是那种薄透的连裤袜,团成一团塞在滑轨的缝里。

我伸手去够掉在座椅下面的停车卡,指尖先碰到了那层滑腻的料子。

拽出来的时候,丝袜上沾着细碎的灰尘颗粒,脚趾部分有勾破的痕迹,裆部位置有一小片干涸的白色污渍。

我盯着那东西看了三秒,耳边是地下车库通风管道的嗡嗡声,混着隔壁车位那辆宝马X5刚熄火的引擎盖噼啪声。

老公张强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备箱拿公文包。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藏青色雅戈尔衬衫,袖口磨得发白,领口第二颗扣子绷得很紧。

“你车后排坐谁了? ”我把丝袜攥在手里,布料冰凉。

张强把公文包往地上一搁,伸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他那个表情我太熟了,每次他打麻将输钱回来就是这个样子,嘴角往左边歪,眼皮耷拉下来。

“哪来的? 不知道啊。 ”
“在你车座底下找到的。 ”
他把公文包拉链拉开又拉上,来回拉了两次。

“可能是你爸的。 ”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

头顶那块地方头发稀了,露出头皮,上周我让他去药店买瓶米诺地尔他嫌贵,说一盒一百多够加两箱油。

“我爸的? ”我声音提了半个调,“我妈走了三年,我爸连件像样的外套都舍不得买,你跟我说他穿连裤袜? ”
张强转过身来,手在裤兜里摸车钥匙,摸出来又塞回去。

“那也可能是你弟的。 ”
我弟在东莞电子厂流水线上,去年过年回来穿的是厂里发的工装,袖口线头都是他自己拿指甲剪铰的。

“张强,你再编。 ”
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左手攥着车钥匙往裤兜深处塞了塞。

“我真不知道,可能是上次洗车的时候,洗车店那帮小子翻出来的。 ”
“洗车店翻出来塞你座底下? 那地方得把座椅拆了才能摸到。 ”
我们俩站在地下车库的荧光灯底下,灯管有一根坏了,另一根一直闪,把他的脸照得一阵白一阵青。

他沉默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味道,不是他常用的那瓶六神花露水,是另一种,甜腻的果香,像超市货架上那种九块九一瓶的洗发水。

我没再说话。

把丝袜揣进羽绒服口袋里,那东西贴着大腿外侧,凉飕飕的。

到家是晚上七点二十。

厨房里中午的碗还泡在水池里,洗洁精的泡沫早就散干净了,水面上漂着一层油花。

我打开水龙头,热水器轰地一声响起来。

张强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每划一下,手机壳就碰到茶几玻璃面,发出笃笃的响声。

“今天晚上吃什么? ”他头也没抬。

我把水龙头关掉。

厨房窗户外面是隔壁单元的厨房,那家老太太正在炒菜,铲子刮铁锅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你先把丝袜的事说清楚。 ”
“说什么说,都说了不知道。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屏幕还亮着,我瞟了一眼,是微信聊天界面,头像是个女的,卡通猫。

他把屏幕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我现在给我们公司老李打电话。 ”我掏出手机,“他管车队的,每辆车都装了行车记录仪。 ”
张强从沙发上弹起来。

真的弹起来了,膝盖撞到茶几角,上面那个玻璃烟灰缸晃了两晃,没掉下来。

“别打。 ”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今天晚上约了人吃饭,谈那个装修的活。 ”
“你先说丝袜。 ”
他挠了挠后脑勺,指甲刮过头皮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我说了不知道,你非要问,那可能是上周我拉的那个客户,做保险那女的,她坐后面换过鞋。 ”
“换鞋换到内裤都蹭上东西? ”
张强的脸涨红了。

他脸红的时候先红脖子,再红耳根,最后整张脸像块猪肝。

这个规律我看了十二年。

“你什么意思? ”
“我没什么意思。 你把那个客户电话给我,我自己问。 ”
“人家凭什么接你电话? ”
“那我给我爸打。 ”我翻出通讯录,“让他跟你说。 ”
张强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地板革上发出闷响。

他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别打。 ”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打可以。 ”我把手机屏幕朝他亮了亮,上面是我爸的号码,长按着没松手。

“给我转一千块钱,再加两瓶好酒,明天晚上请我爸吃饭。 ”
“你要钱干什么? ”
“买衣服。 你那件衬衫穿三年了,领子都磨破了,明天去商场给你买两件新的。 剩下的买酒。 ”
张强盯着我看,眼珠子转了两圈。

他算账向来快,心里那本账一翻,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一千块加两瓶酒,撑死一千五,比闹翻了强。

“行。 ”他摸出手机给我转账。

微信到账的提示音响起来,一千块整。

“酒呢? ”
“明天买。 楼下超市那瓶海之蓝两百多,两瓶五百。 ”
“我要梦之蓝。 ”
他嘴咧了一下,像牙疼。

“梦之蓝一瓶就五百多。 ”
“那就一瓶梦之蓝一瓶海之蓝。 剩下的钱我添点给爸买件羽绒服,他那件跑毛跑得跟鸡窝似的。 ”
张强没再说话,转身去厨房煮面条。

水龙头开得很大,水溅到灶台上他也不管。

挂面下锅的时候他拿筷子搅了两下,筷子头磕着锅沿,叮叮当当的。

我坐在沙发上,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指尖一遍遍摩挲那条丝袜的纹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张强微信转来的那条到账通知,下面紧跟着一条消息,他刚发过来的:明天晚上去外面吃吧,我订个包间。

我没回。

把丝袜从口袋里抽出来,对着阳台窗户透进来的路灯光又看了一遍。

裆部那片污渍边缘发硬,中间有一根卷曲的毛发,不是我的。

我头发是直的,染的栗棕色。

这根是黑色的,粗而硬。

阳台晾衣架上挂着张强今天早上换下来的内裤,我早上出门前洗的,洗衣液是蓝月亮的薰衣草味。

那根毛发在丝袜上缠着,跟内裤上掉下来的完全不一样。

我把丝袜叠好,放进床头柜最里面那个抽屉,用一本旧台历压住。

台历是三年前的,上面印着保险公司的广告,张强拿回来那天说扔了算了,我说留着垫东西。

抽屉推进去的时候卡了一下,里面有个硬纸盒,是去年张强买血糖仪剩下的包装盒。

我把盒子挪了挪,抽屉顺利合上了。

第二天早上张强出门的时候,我还在床上装睡。

他穿鞋的时候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我从门缝底下看见他的影子晃来晃去,最后听见他说了句“晚上六点半,湘满楼”,门就关上了。

我等到他电动车的声音出了小区大门,才从床上坐起来。

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就接了。

“爸,今天晚上六点半,湘满楼。 你穿那件干净衬衫来。 ”
我爸在电话那头咳了两声,痰音很重。

“又吃饭? 上礼拜不是刚吃过? ”
“张强请客。 有酒。 ”
“行吧。 ”他顿了一下,“你弟昨天打电话说厂里放假,想回来。 ”
“让他回。 正好。 ”
挂了电话,我打开床头柜抽屉,把那条丝袜拿出来,装进一个透明自封袋里。

然后拿起手机翻到相册,三天前拍的一张照片还在,张强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我趁他洗澡的时候取下来,用读卡器连手机看了一遍。

2月14号下午两点十分,车停在城西如家酒店地下停车场,副驾驶座的门开了,一双穿黑色丝袜的腿跨进来。

画面里只有腿,但那双腿的小腿肚上有一块指甲盖大的烫伤疤痕。

我认识那块疤。

张强的表妹,刘艳,在步行街卖化妆品。

去年过年在婆婆家吃饭,她穿裙子露着小腿,那块疤被婆婆看见了,问起来,她说小时候被开水烫的。

我把自封袋放进包里,又点开手机银行看了看余额。

结婚十二年,家里存款一共二十三万八千,存在张强名下那张卡里。

我名下那张卡只有八千多,平时买菜买衣服用的。

出门前我给银行打了个电话,转人工服务,问清楚了大额转账需要什么手续。

客服说五万以上需要本人持身份证到柜台办理,也可以手机银行加U盾转账,限额二十万。

U盾在张强公文包夹层里。

我见过他用,那个像U盘一样的东西插在手机充电口上,转完账就拔下来塞回夹层。

晚上六点二十,我先到了湘满楼。

前台问几位,我说三位。

进了包间把菜单翻了一遍,水煮鱼八十八,毛血旺六十八,剁椒鱼头九十八。

张强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瓶酒。

我拿过来看了看,一瓶梦之蓝,一瓶海之蓝。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搓了搓手。

“爸还没来? ”
“路上。 ”
他坐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桌布上画圈。

“上午我去银行了。 ”
我抬头看他。

“转了点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茶壶嘴,“工程那边要垫资,我把那张二十三万的卡转了二十万到对公账户。 ”
我攥着筷子的手没动。

指关节发白,筷子上的漆皮硌着掌心。

“转了多少? ”
“二十万。 剩下三万,够家里用的。 ”
“那张卡是我的名字开的。 ”
“我知道。 手机银行转的,不用柜台。 ”
我爸推门进来的时候,张强站起来让座,脸上堆着笑。

我爸穿的那件衬衫领子确实干净,袖口的扣子换过了,一颗蓝的一颗白的。

他坐下之后把酒拿起来看了看,嘴咧开笑了,牙缝里塞着一片韭菜叶。

“梦之蓝啊,这酒好。 ”
张强给他倒了一杯,又给我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

端杯的时候手很稳。

“爸,这杯敬你,辛苦一辈子。 ”
我爸仰头干了,咂咂嘴。

“你们俩好好的就行。 ”
我端起酒杯,没喝。

酒杯搁在嘴边,玻璃沿贴着下嘴唇。

“爸,张强车座底下有条丝袜,他说是你的。 ”
我爸那口酒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拿手背擦嘴。

“什么丝袜? ”
张强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你胡说什么? ”
“我没胡说。 昨晚你亲口说的,可能是我爸的,也可能是我弟的。 今天我弟没来,爸来了,当面问清楚。 ”
我爸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酒洒出来淌到桌布上。

“张强你什么意思? ”
张强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砖发出刺耳的声音。

“爸,不是,我昨晚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往我爸头上扣? ”
包间里静了几秒。

隔壁包间有人在划拳,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声音穿透隔断墙传过来。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透明自封袋,放在转盘上,转到张强面前。

“刘艳小腿上有块烫伤疤,对吧? ”
张强的脸一下子白了,比桌上那盘剁椒鱼头的盘子还白。

“2月14号下午两点十分,你车停在如家地下停车场,副驾驶上来的人腿上有那块疤。 行车记录仪拍得清清楚楚。 ”
我爸伸手把自封袋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放回转盘上。

张强嘴唇在抖,上下两片碰在一起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像冬天窗户没关严实。

“我跟她……”
“你不用跟我说。 ”我打断他,“你转走那二十万,是给她了吧? 卖化妆品能挣几个钱,你给她租房子还是给她开店? ”
张强的手伸过来想抓我胳膊,我往后一靠,椅背硌着脊椎骨。

“那钱是工程垫资,真的。 ”
“那你现在给她打电话,开免提。 ”
他没动。

我爸把酒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最后一口喝干了。

“张强,我闺女嫁你十二年,你妈住院她端屎端尿伺候了四十天,你弟结婚她把自己金镯子当了凑份子。 你干这种事? ”
张强低着头,后脖颈那截露出来,晒得黑红,跟脸上的白形成分界线。

“爸,我错了。 ”
“你错不错跟我没关系。 ”我爸站起来,把外套拿在手里,“我闺女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
我掏出手机,点开白天银行发来的那条转账记录截图。

二十万整,收款账户是一个个人卡号,户名刘艳。

“两个选择。 ”我把手机屏幕朝张强亮了亮,“第一,明天早上八点,我们去民政局,你把二十万转回来,另外家里剩下那三万归我,车归你,房子归我,贷款我还。 ”
“第二,我把行车记录仪视频、转账记录、刘艳的疤,打包发到你们家族群里,再发一份给刘艳上班那家商场的人事部。 ”
张强抬起头,眼眶红了。

他红眼眶的时候跟脸红不一样,脸先白,眼再红。

“房子归你,我住哪? ”
“你爱住哪住哪。 刘艳不是有出租屋吗? ”
我爸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那瓶没开的梦之蓝拎在手里。

“这酒我拿走了。 明天办完事来家里吃饭,我给你烙饼。 ”
门关上之后,张强坐在椅子上没动。

服务员进来问要不要热菜,我说不用,把账结了。

水煮鱼八十八,毛血旺六十八,剁椒鱼头九十八,加三碗米饭六块,一共二百六。

张强掏手机要扫码,我先他一步把付款码递过去了。

出门的时候外面下小雨,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站在湘满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对面那排梧桐树,叶子被雨打得往下滴水。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爸发来的微信语音。

点开,他声音很平:“闺女,明天爸陪你去。 咱不哭。 ”
我没哭。

我嗓子眼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像吞了一团棉花。

回到家我把床头柜里那个血糖仪盒子拿出来。

盒子底下压着一张存折,是我妈去世前留给我的,里面有三万七。

她当时塞给我的时候说,这钱别让张强知道,留着应急。

我把存折和那条丝袜放在一起,抽屉推回去,这次没卡。

第二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

张强来了,眼睛肿着,衬衫还是昨天那件,领口的扣子没扣,露出里面发黄的汗衫领子。

他把转账记录给我看,二十万转回来了,备注写着“还款”。

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问财产分割有没有争议,张强看了我一眼,我摇头。

房子归我,车归他,存款三万归我。

红本换绿本,钢印砸下来的时候声音很脆。

出门的时候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地砖缝里长着一丛丛青苔,绿得发亮。

张强站在台阶下面,手插在裤兜里,那件藏青衬衫的袖口磨出的毛边在太阳底下看得很清楚。

“那酒……”
“给我爸了。 ”
他点点头,转身往停车场走。

电动车停在一排共享单车旁边,后视镜上还挂着我去年给他买的平安符,红穗子褪成了粉白色。

我站在台阶上没动,看着他骑上车,车把歪了一下,他拿脚撑住地,稳住之后骑走了。

手机响了,是我弟打来的。

他声音从东莞那边的车间里传过来,背景是机器嗡嗡响。

“姐,爸跟我说了。 你回来住吧,我下个月发了工资给你买个新床。 ”
“不用,房子归我了。 ”
“那行。 我明天到家,给你带东莞的荔枝,这边十块钱三斤。 ”
挂了电话,我把离婚证塞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低头一看是那条自封袋的边角。

我把它抽出来,连同离婚证一起塞进包最里面的夹层。

路过小区门口那家超市,我进去买了瓶米诺地尔,就是张强嫌贵没买的那款,一百三十八。

收银员问我要不要办会员卡,我说不用。

出来的时候碰到隔壁单元那个炒菜的老太太,她拎着一兜子打折鸡蛋,三块五一斤,见了我就问:“小陈啊,今天没上班? ”
“请假了。 ”
“你脸色不好,回去歇着。 ”
我嗯了一声,往家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拿手机照路,屏幕上的光打在墙上,照出那些年久失修的裂纹和小孩用粉笔画的歪扭小人。

到家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阳台窗户没关,风把晾衣架上的衣架吹得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

我把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抽屉,把存折拿出来翻开。

三万七,户名是我妈的名字,开户行是老家镇上的信用社。

电话响了,是银行客服,问我昨天咨询的大额转账业务还需要办理吗。

我说不用了,已经办完了。

挂了电话,我把那条丝袜从自封袋里倒出来,拿到厨房,塞进灶台下面的垃圾袋里。

垃圾袋满了,我扎紧口子,拎起来出门扔到楼下垃圾桶。

回来的时候路过楼下那排垃圾桶,一只流浪猫正扒拉着找吃的,见我过来也不躲,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翻东西。

我上楼,开门,洗手。

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冲在手心,热乎乎的。

洗手台上放着张强的牙刷,刷毛炸开着,我拿起来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镜子里映出我的脸,眼角有细纹,嘴唇干得起了皮。

我拿毛巾擦了擦脸,把毛巾搭回去的时候,看见毛巾架最里面还挂着张强那条搓澡巾,硬邦邦的,像块干透的丝瓜络。

我把它也扔了。

然后我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找到刘艳的微信。

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一张自拍,背景是KTV包间,灯光昏暗,她穿着黑色吊带,脖子上那条金链子细细的,坠子是一颗小爱心。

我点开评论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什么也没发,退出微信,把手机调成静音,翻扣在茶几上。

茶几玻璃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是去年过年拍的,张强、我、我爸、我弟,四个人站在老家院子里的枣树下面,都笑着。

枣树后面是贴了瓷砖的平房,房顶上晒着玉米棒子,金灿灿的铺了一地。

我把照片抽出来,翻到背面。

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2024年春节,全家福。

笔迹是我的。

我把照片夹进我妈那本存折里,合上,放回抽屉。

抽屉推进去,这次很顺,一点没卡。

窗外有人放音乐,是楼下跳广场舞的那些老太太,音响里放着《最炫民族风》,节奏咚咚咚地传上来。

我走到阳台上往下看,她们正跳得起劲,红扇子绿扇子转成一片。

领舞的那个穿红毛衣,动作幅度最大,胳膊甩起来的时候毛衣下摆往上缩,露出一截腰。

我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楼下炒菜的味道,有辣椒,有蒜,还有一股子油炸带鱼的焦香。

回屋把阳台窗户关上一半,留了一条缝。

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茶几上那张超市小票打了个旋,飘到地上。

我捡起来看了看,米诺地尔,一百三十八,日期是今天。

翻过来,背面印着超市的促销广告,鸡蛋三块五,限购两斤。

把票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桶里空了,只有那个纸团躺在底下。

明天我弟来,带荔枝,十块钱三斤。

我爸说烙饼,家里的电饼铛上个月坏了,我得去商场买一个。

还有,米诺地尔得开始用了,头顶那块确实稀了。

我摸了摸头顶,跟张强那个位置一模一样。

心里有个声音说,陈芳,你四十二了,从头再来不丢人。

另一个声音说,丢人的是那些把你当傻子的人。

我把客厅灯关了,只留卧室一盏小台灯。

灯光昏黄,照在床头柜上,抽屉外面还留着刚才翻找时蹭的一道灰印。

拿抹布擦掉,把台历重新摆正。

台历翻到三月,今天的日期下面印着一行小字:宜嫁娶,宜出行,宜破土。

我用指甲在“破土”那两个字上掐了一道印。

窗外广场舞的音乐换了,变成一首慢歌,软绵绵的调子飘上来,在夜风里散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张强发来的短信,只有五个字:那酒好喝吗。

我没回,把手机关机,扔进床头柜抽屉,压在存折上面。

关抽屉的时候用了点力,砰的一声。

屋里彻底安静了。

只有阳台上那扇没关严的窗户,风钻进来,吹得晾衣架上的空衣架轻轻碰在一起,一下,又一下。

像在数日子。

也像在等天亮。

天亮了,该买电饼铛了。

买完电饼铛,烙饼,等我弟来。

荔枝十块钱三斤,他说要带一箱。

一箱吃不完,得放冰箱。

冰箱里那盒蓝月亮洗衣液还剩下小半瓶,够用一阵子。

日子还得过。

过成什么样,我自己说了算。

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了,只有谁把谁当傻子当惯了,忘了傻子也有算清账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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