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是我在五台山一步一叩首求来的平安符。
为了求这个符,我磕了三千个响头。
额头上的血结了痂,又裂开。
最后,红绸缎上染了我的血。
高僧说,这符能挡一次生死大劫。
可现在,它挂在高俊新买的宝马5系后视镜上。
红色的流苏在阳光下刺眼得厉害。
高俊发了朋友圈。
配图是那个带着我血迹的平安符,还有徐倩侧脸笑得温柔的照片。
高俊配文:
“最懂我的人,连平安都替我求好了,副驾驶永远为你留着。”
徐倩在下面秒回:
“你开得稳,我才安心,某人求的东西,也就这点用处了。”
某人,指的是我,江志远。
结婚三年,我像个保姆一样伺候徐倩。
她嫌我没出息,嫌我只是个按部就班的程序员,挣不来大钱,给不了她想要的体面。
而高俊,是她的男闺蜜。
一个开着改装车,整天不务正业,满嘴跑火车的混混。
就因为高俊嘴甜,会带她去酒吧,会带她去兜风。
徐倩就觉得高俊才是她的灵魂伴侣。
我盯着手机屏幕,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掌心一片冰凉。
我没有在朋友圈下面评论,也没有去质问徐倩。
我只是默默关了手机,把做好的三菜一汤倒进了垃圾桶。
高僧说,那符沾了我的血,就保我的命。
如果送给别人,那就是把我的命,送给了别人。
徐倩不知道,她只觉得那是个路边摊上十块钱三个的挂件。
晚上十一点,客厅的门响了。
徐倩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上带着刺鼻的香水味,还有淡淡的酒精气。
她连鞋都没换,直接倒在沙发上:
“江志远,给我倒杯蜂蜜水。”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使唤一个免费的佣人。
我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白开放在茶几上:
“没有蜂蜜了,喝白开水吧。”
我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徐倩皱了皱眉。
她看了看那杯水,又抬头看了看我:
“你这是什么态度?拉着个脸给谁看呢?”
“不就是拿了你个破挂件送给高俊吗?一个破红布包,你至于记仇到现在?”
她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直接把事情挑明了。
在她的眼里,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的女人。
她的脸上满是不耐烦,甚至还有一丝嫌弃。
“那是给你的平安符。”我平静地说道。
“高俊的新车刚提,需要避邪,”徐倩嗤笑一声,“你一个天天坐办公室的,要什么平安符?”
“再说了,高俊今天带我出去兜风,副驾驶坐着可比你那破捷达舒服多了。人要懂得大度。”
“高俊拿你当姐夫,你天天小肚鸡肠的,有意思吗?”
姐夫。
高俊每次叫我姐夫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挑衅。
他的手,甚至会在我面前,有意无意地搭在徐倩的肩膀上。
而徐倩从来不会避开。
“高俊的车,改装过吧?”我突然问了一句。
徐倩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是,高俊懂车,他把刹车和避震都改了,开起来可带感了,比你那种开起来像牛拉车一样的破车强一百倍。”
我点了点头:“改装车上路,不安全。”
“行了行了,别在这酸了。”徐倩烦躁地挥了挥手,“人家高俊是专业玩车的,用得着你这个外行瞎操心?”
“明天高俊约了几个朋友去跑山,我也去。你明天自己解决早饭。”
跑山。
那条盘山公路,是市里出了名的险恶。
一侧是峭壁,另一侧是百米深渊。
每年因为飙车掉下去的人,不下五个。
“注意安全。”我看着徐倩,淡淡地说。
徐倩冷哼一声,起身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黑暗中,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高俊那辆宝马5系,是在哪家店改的刹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江哥,那小子在野鸡店改的,用的都是假货,刹车钢喉都是高仿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上鸭舌帽和口罩,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断线钳。
高俊的车,就停在小区外面的无监控路段,因为他嫌小区的停车费贵。
夜深人静,风有些凉。
我悄悄摸到了那辆宝马5系的底盘下。
月光照不进车底,一地死寂。
我看着那根劣质的刹车钢喉,手里沉甸甸的钳子,对准了钢喉的边缘。
我没有直接剪断,而是在上面轻轻地剪开了一个细微的口子。
只要轻轻踩几下刹车,液压油就会慢慢渗出来。
等到了山路上,高频次、高强度的刹车,会瞬间让油压归零。
刹车,会彻底失灵。
我吐出一口气,仿佛吐出了这三年所有的憋屈。
高俊,你不是想要平安吗?
我的平安符,你可要接好了。
02
清晨,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照在空荡荡的半边床上。
徐倩走得很早,连招呼都没跟我打。
我起床,慢条斯理地刷牙、洗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有一丝解脱。
手机在流理台上震动起来,是徐倩发来的语音。
点开后,里面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还有徐倩兴奋的尖叫:
“江志远!高俊这车改得太棒了!推背感超强!”
“我们要上盘山公路了,你这辈子都体会不到这种刺激!”
紧接着,是高俊得意洋洋的声音:
“姐夫,谢了啊!你的平安符挺灵的,挂车上感觉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今天我就带倩倩去山顶看日出,你就在家好好拖地吧!”
我听着语音,面无表情。
“注意安全。”我打字回复,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
我开始慢条斯理地煎鸡蛋。
蛋白在热油里发出滋滋的声音,边缘渐渐变得焦黄。
就像人的耐心,一点点被烤焦,最后变成灰烬。
八点半,我开车去公司。
一路上,交通广播里都在播放早高峰的路况。
我关掉了广播,换了一首轻音乐。
悠扬的钢琴声在车厢里回荡,我的心情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十点,正在写代码的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
来电显示是:市交警大队。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喂,你好。”
“请问是江志远先生吗?我是市交警大队事故科的。”电话那头声音急促,“你的妻子徐倩,在盘山公路发生严重车祸。”
“同车驾驶员高俊当场死亡。徐倩目前正在重症监护室抢救,请你立刻过来。”
我的手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顿了一下:“好,我马上到。”
我挂断电话,开始保存手头的代码,关闭电脑,整理桌面。
旁边的小李好奇地问:“江哥,出啥事了?看你脸色不太对。”
我笑了笑:“没事,家里出了点小状况,去处理一下。”
我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到了医院,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异常刺眼。
走廊里,徐倩的母亲,我那尖酸刻薄的岳母,正坐在椅子上号啕大哭。
“我可怜的女儿啊!怎么会出这种事啊!”
“高俊那个天杀的,自己死就算了,怎么把我女儿害成这样!”
我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妈。”
岳母猛地抬起头。
看到是我,她眼里的悲伤瞬间变成了愤怒。
她冲上来,一把手揪住我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扣子扯掉。
“江志远!你个没用的东西!你还有脸来!”
“如果不是你没本事,买不起好车,倩倩怎么会去坐高俊的车?都是你害的!你这个扫把星!”
走廊里守候的交警,还有路过的医生护士,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我没有反驳,只是任由她抓着。
我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外人看起来,那是悲伤和恐惧,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妈,高俊的车改装过,刹车失灵了。”我用极度沙哑、压抑的声音说道。
“警察同志,”我转头看向旁边的交警,“事故原因查明了吗?”
交警叹了口气:
“初步勘查,是刹车油管爆裂,导致刹车完全失灵。车速过快,在过弯处直接冲出了护栏,掉了下去。”
“百米悬崖,车子都摔扁了。那个驾驶员高俊,当场就没气了。”
“你爱人坐在副驾驶,系了安全带,被甩了出来,挂在树上,捡了一条命。但是……”交警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我急切地问。
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但是她双腿粉碎性骨折,就算救回来,以后也站不起来了。节哀。”交警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低下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那是因为憋笑憋太久,流出的生理性泪水。
高俊死了,徐倩瘫了。
这只是个开始。
03
手术室的灯灭了,徐倩被推了出来。
她脸上全是血痕,双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整个人像个破碎的洋娃娃。
岳母扑上去,哭得撕心裂肺。
我跟在后面,默默地看着徐倩那张惨白的脸。
医生说,命保住了,但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而且,巨额的医药费和后续治疗费,是个天文数字。
“医生,多少钱我们都治!”岳母抓着医生的手,“我们找他给!”
她猛地指向我:“江志远有公积金,有存款,他名下还有一套全款房!用他的钱治!”
我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岳母,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穿过走廊,径直朝我们走了过来。
领头的警察拿出一张传唤证。
“江志远先生是吗?”
我看着他们:“我是。”
“高俊的家属报警,声称在车祸发生前一晚,有人看到你出现在高俊的车旁。”
“我们调取了周边的私人监控。画面显示,你曾在车底停留了五分钟。”
“现在,我们怀疑你涉嫌故意杀人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此话一出,走廊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岳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随后,她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
“好哇!江志远!居然是你!是你害死了高俊!是你害了我女儿!”
“你这个杀人犯!你不得好死啊!”
她冲上来想要抓花我的脸,被两个警察眼疾手快地拦住。
路过的病人家属和护士,看我的眼神瞬间变成了看恶魔一般的恐惧和厌恶。
“看不出来啊,斯斯文文的,心这么狠。”
“故意杀人,这得判死刑吧?太可怕了,枕边人竟然是杀手。”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伸出双手,任由冰冷的手铐卡在我的手腕上。
“警察同志,我配合调查。”我平静地说道。
被带上警车的那一刻,我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刚刚睁开眼、满眼惊恐的徐倩。
我朝她微微笑了笑。
那个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无比阴冷。
审讯室内,刺眼的台灯照在我脸上。
两个办案民警面容严肃。
“江志远,交代吧。为什么要对高俊的车动手脚?”
“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拿着钳子,钻进了他的车底。”
“高俊的宝马,刹车钢喉有明显的剪切痕迹。你这是蓄意谋杀。”
我坐在审讯椅上,身体微微后仰,没有一丝荒乱。
“警察同志,”我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我承认,我确实去了他的车底。我也承认,我确实用钳子剪了那根刹车钢喉。”
民警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兴奋:“这么说,你承认你故意破坏刹车,谋杀高俊?”
我笑了,笑得异常开心:
“不,我没有破坏刹车。我是在救我自己的命。”
04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民警眉头紧锁:
“江志远,注意你的态度!什么叫救你自己的命?你剪断了别人的刹车线导致车毁人亡,你还想狡辩?”
我摇了摇脑袋:
“警察同志,请你们仔细看看高俊车上的行车记录仪。还有,我这里有一份录音。”
我示意他们,我口袋里有东西。
旁边的记录员走过来,从我兜里掏出了我的手机。
在我的指引下,他打开了一个隐藏的音频文件。
外放音量拉满。
里面立刻传出高俊和徐倩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家酒吧。
高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狠毒:
“倩倩,江志远那傻子,天天开着那辆破捷达。我已经找人,把他的制动阀给松了。”
“只要他上高架,一踩急刹,车子就会失控。到时候,意外车祸死亡,他的保险受益人是你,那套全款房也是你的。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徐倩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贪婪:
“这样……真的行吗?不会被查出来吧?”
高俊冷笑:
“放心吧,我找的是专业的人,伪装成磨损老化。那傻子天天加班,累得跟狗一样,反应肯定慢。等他死了,我们换大房子,开豪车。”
录音里还伴随着两人的调笑声和碰杯的声音。
审讯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民警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份录音,你是从哪来的?”民警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我平静地回答:
“高俊发给徐倩的朋友圈里,经常漏出一些背景,我早就怀疑他们了。”
“所以,我在给徐倩的那个平安符里,装了一个微型定位监听器。那是我在网上买的,合法合规的防走失设备。”
“原本我是想留个证据离婚,让他们净身出户,没想到听到了他们要谋杀我的计划。”
我抬起头,看着民警:
“前天晚上,高俊把车停在路边。我发现他把我的捷达车钥匙偷走了,正准备对我车动手脚。”
“为了自保,我只能破坏他的车,让他无法开去谋害我。”
民警一拍桌子:“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靠在椅背上,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报警?警察同志,仅凭一段酒吧里的醉话,你们能立案吗?你们能拘留他吗?不能吧?”
“他只要在外面一天,我的命就随时捏在他手里。我只是一个普通公民,我想活着,有什么错?”
民警咬牙:“但你剪了他的刹车线,导致了他死亡!这已经构成了故意杀人!”
我笑得更开心了:“警察同志,你们错了。我剪的,根本就不是刹车线。”
05
“我剪的,是高俊改装的假刹车线。”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高俊为了省钱,也为了装逼,在野鸡店给宝马5系换了一套高仿的鲍鱼卡钳和钢喉。”
“那根钢喉,原本就是不合格的假货。我用钳子动它的时候,发现它已经因为过度疲劳,出现了严重的裂纹。”
“我只是把那层塑料保护套剪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了里面的劣质金属网。”
“就算我不动它,以高俊那种疯狂跑山、频繁重刹的开法,不出三次弯道,那根劣质钢喉也会因为承受不住液压,自己爆裂。”
“我这充其量,叫损坏他人财物,或者是正当防卫的预备行为。”
“他的死,是因为他自己购买使用假冒伪劣汽车配件,并在山路上超速驾驶、违法改装导致的。”
“不信,你们可以去司法鉴定所,对那根爆裂的钢喉进行材质鉴定。看看导致它爆裂的,究竟是我的那轻轻一剪,还是它自身无法承受的刹车油压。”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审讯室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民警立刻站起身:“把物证送去市司法鉴定中心!加急!”
我知道,我赢了。
因为我动那根线的时候,特意留了心眼。
我只是剪开了外面的一层橡胶皮,真正承压的金属丝,我一根都没剪断。
是高俊在山路上疯狂超速,疯狂踩刹车,劣质的假货在高温高压下,自己崩断的。
这是物理规律,也是法律条文无法界定为“直接因果关系”的盲区。
我,江志远,合法合规,洗脱了故意杀人的嫌疑。
三天后,司法鉴定报告出来了。
结论:车辆刹车失灵的直接原因,系因使用不合格改装配件,在极端驾驶条件下发生物理爆裂,导致制动液瞬间流失。非外力直接剪断导致。
我被无罪释放。
走出看守所的那天,阳光有些刺眼。
我看到门外,岳母正带着一群亲戚,手里拿着横幅,准备在这里大闹。
结果看到我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他们都愣住了。
“江志远!你这个杀人犯怎么出来了?”岳母尖叫着冲上来,“警察包庇你!我要去举报!”
我冷冷地看着她:“妈,多行不义必自毙。”
“高俊想害死我,结果自己遭了报应。徐倩作为共犯,你觉得,她能跑得掉吗?”
听到“共犯”两个字,岳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06
我没有理会岳母的纠缠,直接回了家。
第一件事,就是清算财产。
这三年,徐倩没挣过一分钱,我的工资全都在她的卡里。
而那张卡,现在在高俊的遗物里——那辆摔成废铁的宝马车里。
我已经申请了银行卡挂失和冻结,里面的五十万一分不少,全都被我划回了自己的账户。
接着,我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和一份起诉状。
我要起诉徐倩和高俊的继承人。
起诉理由:非法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高俊买那辆宝马5系的首付款十五万,是徐倩从我们的联名账户里偷偷转给他的。
还有平时高俊的各种开销,加起来足足有三十万。
我要让他们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下午,我去了医院。
徐倩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
她躺在病床上,下半身毫无知觉,脸上缠着纱布。
看到我进来,她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志远……你没事?太好了!”
她哭着想伸手拉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你救救我,医生说我的腿……”
我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手,把离婚协议书和起诉状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床头:
“签字吧。”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徐倩愣住了:“志远,你……你要跟我离婚?我现在都这样了,你居然要抛弃我?你还是不是人啊!”
她尖叫起来。
旁边的护士和病友纷纷看过来,眼神里带着谴责。
“这老公怎么这样啊,老婆都瘫痪了,居然闹离婚。”
“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太心狠了。”
我听着周围的指责,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递给了隔壁床的病友:
“大家可以听听,这位可怜的妻子,前天晚上在商量什么。”
平板里播放着高俊和徐倩商量如何制造车祸谋杀我的录音。
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听清。
瞬间,整个病房死寂一片。
刚才还在指责我的病友,脸色由红转白,最后默默地拉上了隔帘,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那个刚才还用谴责眼神看我的护士,此时看着徐倩的眼神充满了厌恶,甚至下意识地离她的病床远了一些。
“徐倩,”我看着面如死灰的妻子,“谋杀未遂,是要坐牢的。”
“虽然你现在残废了,但法律不会因为你残废,就免除你的罪责。”
“我已经向警方提交了全部录音。至于你转给高俊的三十万,高俊的父母必须替他偿还。否则,我会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封了高俊家唯一的自住房。”
“你,就等着坐牢吧。”
07
徐倩崩溃了,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江志远!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老婆啊!”
“我是被高俊骗了!是他唆使我的!求求原谅我一次!”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听话,我当狗伺候你还不行吗?”
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极其丑陋。
岳母此时刚好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扑过来跪在我面前:
“志远啊!妈给你跪下了!倩倩现在已经是废人了,她坐牢会死在里面的!”
“求求你把起诉撤了吧!三十万我们还,我们砸锅卖铁也还!求求你放过她吧!”
老太婆平时多高傲的一个人,现在为了她的宝贝女儿,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不停地给我磕头。
我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当初高俊挑衅我的时候,你在旁边笑。当初徐倩把我的平安符送走的时候,你说我小肚鸡肠。”
“你们想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我一条生路?”
我冷冷地拨开岳母的手:
“法律是讲证据的,不是谁弱谁有理。三十万,一分不能少,高俊家也跑不掉。”
一个星期后,高俊的父母找到了我。
两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在我的公司楼下,当着所有员工的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江先生!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儿子已经死了!”
“我们老两口就指望那套老房子养老了!如果你起诉执行,我们就要流落街头了啊!”
周围的同事指指点点,有些人开始劝我。
“江哥,算了吧,人家老人都这样了。”
“就是啊,死者为大,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看着这些自以为善良的同事,掏出了手机,直接投屏到公司大厅的显示器上。
屏幕上是高俊微信里跟徐倩的聊天记录:
“倩倩,等把那傻子的全款房卖了,我们去大理开个民宿。我爸妈都支持我,说你比那傻子强多了,到时候让我妈过来帮我们带孩子。”
聊天记录下面,还有高俊父母在高俊发炫耀贴时的点赞。
原来,这两个看似可怜的老头老太太,早就知道他们儿子要谋杀我、夺我财产的计划,甚至还在背后出谋划策。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那些刚刚还在劝我的同事,一个个面红耳赤,默默地退到了人群后面,不敢与我对视。
我走到高俊父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死者为大?那是对人说的。”
“至于你们,养不教,父之过。高俊想吃我的绝户,你们是帮凶,那套房子,我要定了。”
08
半个月后,法院判决下达。
徐倩、高俊因涉嫌故意谋杀未遂,情节恶劣。
因高俊已死,免于刑事责任,但其遗产优先偿还我的三十万债务。
徐倩因残疾,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监外执行。
虽然不用立刻坐牢,但她的下半辈子彻底毁了。
没有钱治病,双腿肌肉开始萎缩,只能整天躺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靠着岳母微薄的退休金度日。
而岳母,为了帮徐倩治病,不得不去当清洁工,每天起早贪黑,腰都直不起来。
高俊的父母,唯一的房子被法院强制拍卖。两个老人最后搬进了郊区的廉租房,整天在悔恨和邻居的白眼中度日。
而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三十万,卖掉了市中心的全款房,换了一套更大的江景房。
升职,加薪,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滋润。
这天,我去商场买衣服,在门口遇到了坐着轮椅卖惨乞讨的徐倩,和在旁边拿着破碗要饭的岳母。
她们头发蓬乱,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看到我的那一刻,徐倩的眼里爆发出极度的光芒。
“志远!”
她挣扎着想从轮椅上爬下来,却重重地摔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在地上爬行。
“志远,我求求你,给我买点药吧,我的腿好痛,好痛啊!”
岳母也跪在地上:“志远,看在电夫妻一场的份上,给一千块钱吧,我们快饿死了!”
周围的人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我站在那里,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锃亮。
我蹲下身,看着地上的徐倩:
“徐倩,还记得那个平安符吗?”
徐倩眼里满是悔恨的泪水:“记得,记得!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
我笑了,笑得无比温柔:
“不,那不是你最蠢的事。你最蠢的事,是以为我真的会原谅你。”
我从兜里摸出一个一元的硬币,轻轻地扔进了岳母眼前的破碗里。
硬币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拿去买个馒头吧,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在周围人复杂的目光中大步离去。
阳光洒在我的肩头,暖洋洋的。
我的平安符一直都在,它保佑我,远离了垃圾,迎来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