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三十五万的亏损,换来了一台行驶十九万公里的二手吉利。
半年后,那个躲了我半年的高中同学荀守业,拎着一袋干瘪的苹果敲开我家大门:“持衡,我驾校练车就靠你这台吉利了。”
我看着他,递过去一叠协议。
【01】
那台吉利停在小区的地下车位里,车漆大面积剥落,露出了灰白色的底漆。
我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串生锈的吉利车钥匙扣。
舒霁月从电梯口走出来,手里提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排骨。
她看了一眼那台车,又看了一眼我,最后把排骨换到左手,从口袋里摸出车位缴费单。
“真卖了?”
舒霁月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卖了,三十五万,钱已经打到卡里了。”
我把钥匙塞进裤兜,金属边缘有些扎手。
舒霁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朝电梯走去。
小区的保洁阿姨推着垃圾车经过,在我们的车位前停了五秒钟。
她看着那台吉利,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吐出一口唾沫,推着车走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上个星期,这个车位上停着的还是那一台黑色的奔驰E300。
那是我的三十岁生日礼物,车身干净,能照出人影。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半年前搬进这个小区的荀守业。
荀守业是我的高中同学,读书时我们坐在前后桌。
半年前,他在我们小区租了一套两居室,搬家那天,他在地下车库撞见了我。
当时我正拿着抹布擦拭奔驰的前大灯。
荀守业满脸兴奋,直接把手里的纸箱扔在地上,大步朝我走过来。
他拍着我的肩膀,声音大得整个车库都有回音。
“祁持衡,可以啊,都开上奔驰了,不愧是我们班当年的高材生。”
我笑了笑,把抹布收进后备箱。
那时候的我,还没有意识到这台车会成为我接下来半年的麻烦的开始。
【02】
荀守业搬过来后的第三天,就敲响了我家的门。
他手里拿着一包十五块钱的香烟,塞进我的衬衫口袋里。
“持衡,帮个忙,我表哥今天结婚,缺一台撑场面的主车。”
荀守业靠在门框上,鞋尖在我的防盗门上蹭了蹭。
我有些迟疑:“你表哥结婚,怎么让你来借车?”
“我这不是在表哥面前吹了牛,说我哥们开奔驰嘛。”
荀守业拍了拍胸脯,“放心,晚上准时给你送回来,油给你加满。”
我看着他通红的脸,把到嘴边的拒绝咽了下去。
我把车钥匙递了过去。
那天晚上十一点,荀守业才把车开回来。
我下楼接车,刚打开车门,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杂着香水味扑面而来。
副驾驶的脚垫上,扔着两个踩扁的易拉罐,还有半杯没有喝完的奶茶,已经洒了出来,在地毯上留下一片黏糊糊的污渍。
我看着盛着烟灰的纸杯,里面的烟头已经塞满了,其中一个还在塑料面板上烫出了一个黑点。
我看着那个黑点,手指有些发抖。
荀守业站在旁边,打了个饱嗝,把钥匙扔到我手里。
“谢了啊哥们,今天真有面子。”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就走。
我拉住他:“守业,车里的烟灰……”
“同学之间计较这个干嘛,明天你自己去洗车店洗一下不就行了。”
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我坐进车里,看着仪表盘。
原本还有大半箱的汽油,现在只剩下最后两格,黄色的加油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
我握紧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03】
那次之后,荀守业借车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候是他部门聚餐,有时候是他要送一个重要的客户,甚至有时候只是他想开去大学城转一圈。
每一次,他都有无法拒绝的理由。
“持衡,我部门的主管今天过生日,我没车去。”
“持衡,我爸妈从老家过来看我,我想带他们去兜兜风。”
舒霁月因为这件事跟我吵了三次。
“祁持衡,那是你的车,不是小区的共享单车。”
舒霁月把筷子拍在桌上。
她接着说道:“每次回来车里都脏得成了一个垃圾堆,你还要自己花钱去洗,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都是老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好撕破脸。”
“那你就继续当你的大好人吧。”
舒霁月冷笑一声,进了卧室,把门摔得很响。
改变我想法的,是半个月后的一张粉色的违章罚款单。
那天早上,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我的车在环城高架上超速百分之五十以上,扣十二分,罚款一千元。
时间是上周五晚上十点。
那天晚上,荀守业把车借走了,说是要去机场接他女朋友。
我拿着手机找到荀守业。
他正在小区楼下的便利店买泡面。
我把违章截图递到他面前:“守业,这是你上周五开出来的违章。”
荀守业看了一眼,拆开泡面包装,把调料包撒进去。
“哦,那天太急了,没注意限速。”
他语气很轻松。
“这要扣十二分,还要罚一千。”
我盯着他。
“持衡,你这人就是太死板。”
荀守业倒进热水,盖上盖子,“你去找个代办的分数买一下不就行了,多大点事。”
“钱呢?买分的钱和罚款,应该你来出吧?”
我克制着自己的声音。
荀守业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祁持衡,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一千块钱你也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你开奔驰的,还在乎这一千块钱?”
他拿着泡面,直接从我身边绕了过去。
我站在便利店的冷气里,手脚一片冰凉。
【04】
我没有去买分,而是直接去了交警队,把行车记录仪的视频交了上去,证明当时开车的人是荀守业。
交警做了登记,表示会依法传唤驾驶员。
做完这些,我给做二手车生意的戚敬舟打了个电话。
戚敬舟是我的大学室友,在城南开了一家二手车行。
半个小时后,我把奔驰开到了他的店里。
戚敬舟绕着车转了一圈,用漆面仪在副驾驶车门上点了几下。
“车况不错,就是副驾驶这边有补漆,内饰磨损严重,特别是烟灰缸这里。”
戚敬舟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能卖多少?”
我问。
“全款的话,三十五万,我今天就能给你走完程序。”
戚敬舟看着我,“持衡,你真的想好了?这车你才开了两年。”
“想好了。”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油腻的二手车商名片,那是他刚才递给我的。
“另外,你这里有没有最便宜的二手车,能开就行。”
戚敬舟有些诧异,随后笑了起来。
他带着我走到车行最角落的一个位置。
那里停着一台银灰色的吉利金刚,车头的大灯已经发黄,前保险杠上还有几道黑色的擦痕。
“这车是客户置换留下来的,零九年的车,跑了十九万公里,发动机有点烧机油,空调不凉。”
戚敬舟拍了拍吉利的车顶,“你要是想要,三千块钱开走,过户费我包了。”
“就它了。”
我从钱包里摸出三千块钱现金,拍在吉利的前挡风玻璃上。
下午三点,我开着那台怠速时整车都在发抖的吉利,回到了小区。
我把车停在我的专属车位上。
下车的时候,排气管喷出一股蓝色的烟雾,呛得我连连咳嗽。
我把车钥匙挂在那个生锈的钥匙扣上,走进了电梯。
【05】
荀守业很快就发现了变化。
那天傍晚,我正在阳台上浇花,看到荀守业哼着歌走进车库。
几分钟后,他急匆匆地跑了出来,直接拨通了我的电话。
“持衡,你车呢?怎么车位上停了一台破吉利?”
他的声音里满是疑惑。
我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语气平静:“奔驰卖了。”
“卖了?为什么卖了?”
他拔高了音调。
“公司出了点状况,资金链断了,外面欠了十几万,只能卖车还债。”
我按照早就编好的台词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哦……这样啊,那,那挺可惜的。”
荀守业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没有了平时的热情。
“是啊,我现在就剩这台三千块钱买的吉利了,以后连加油都得省着点。”
我叹了口气。
“那行,你先忙,我还有事,挂了。”
电话里传来了盲音。
从那天起,荀守业再也没有敲过我家的门。
我们在小区里偶遇过两次,他都低着头看手机,假装没有看到我,急匆匆地从我身边走过。
不仅如此,高中的班级群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传言。
有同学私聊问我,是不是真的破产了,还问我需不需要借钱。
我知道这些话是谁传出去的。
舒霁月倒是很高兴,她甚至主动去买了两瓶好酒,在家里做了一桌子菜。
“这三千块钱花得值,买了个清静。”
舒霁月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半年。
直到今天傍晚,敲门声再次响起。
我打开门,荀守业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装了三个干瘪苹果的塑料袋。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身体微微前倾,和半年前一样想往门里挤。
“持衡,好久不见,我来看看你。”
我站在门口,没有让开位置。
荀守业把苹果往我手里一塞,压低了声音说道:“哥们,听说你那台吉利还开着呢?太好了,我最近在驾校报了名,练车就靠你这台吉利了。”
【06】
我看着荀守业那张满是汗水的脸,还有他手里那袋干瘪的苹果。
“练车?”
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对啊,驾校那教练天天骂人,而且一车四个人,一天也练不上二十分钟。”
荀守业自顾自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那台吉利反正也不值钱,坏了也不心疼。你把钥匙给我,我每天下班开去城南那个废弃操场练练手。”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愤怒,反而有一种荒诞的平静。
他觉得奔驰贵,借走了得小心,但弄坏了也无所谓,因为我是“有钱人”。
现在我开吉利了,他觉得这车只值三千块,所以连“借”的态度都变得像是在帮我消耗垃圾。
“守业,你现在科目一过了吗?”
我问。
“过了过了,下周考科目二。”
荀守业一拍大腿,神色得意,“你放心,我技术好着呢,绝对不会给你撞坏。”
“车在下面,钥匙可以给你。”
我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但在他伸手来拿的一瞬间,我又把手缩了回来。
“不过,这车虽然便宜,但毕竟是登记在我的名下。万一出了什么事,责任说不清楚。”
我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那份盖着蓝印章的A4纸协议书。
这是我前天让做律师的朋友帮忙拟定的一份《车辆无偿借用及安全责任协议书》。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借用人必须具备合法驾驶资格;借用期间发生的一切交通事故、人身伤害及财产损失,均由借用人承担全部法律及经济责任,与所有人无关。
荀守业扫了一眼那叠纸,他拉长了脸,语气有些不满。
“持衡,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一台破吉利,还要签协议?”
“没办法,我现在欠着债,任何一点官司都能让我彻底翻不了身。”
我叹了口气,把笔递给他,“你要是不签,这车我宁可放着生锈。”
荀守业急着要车,一把夺过笔,在最后一页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了行了,签好了,钥匙给我。”
他把协议书拍在鞋柜上。
我把那串生锈的钥匙放到了他的手心里。
【07】
荀守业拿到钥匙的第二天,吉利就被他开走了。
通过我装在车上的GPS定位,我看到那台吉利每天下午六点准时离开小区,开往城南一处尚未开发的荒地。
那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路面铺了沥青,但没有红绿灯,也没有交警,平时只有一些练习摩托车和新手练车的人会去那里。
舒霁月站在阳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车位,有些担心。
“持衡,他要是真撞了人,那协议真的能免责吗?”
“协议只能在民事赔偿上起作用,如果他无证驾驶致人死亡,作为车主,我依然要承担连带责任。”
我看着手机上的定位软件。
“那你还借给他?”
舒霁月的声音高了几分。
“因为我知道他不敢去人多的地方,而且,那台吉利的离合器已经快磨光了。”
我笑了笑,“我让戚敬舟在车里装了前后双录的行车记录仪,带远程监控功能。”
我打开手机APP,画面里出现了吉利车内的场景。
荀守业正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扶着方向盘,嘴里叼着烟。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打扮得很时髦。
我盯着屏幕,看着行车记录仪闪烁的蓝色指示灯,它在昏暗的车厢里一明一暗。
“小丽,你看,我就说我哥们有一台练习车吧。”
荀守业吐出一口烟雾,神色得意:“这车虽然破,但手动挡最适合练技术。等我拿到驾照,直接提一台新车。”
叫小丽的姑娘捂着鼻子:“这车里一股霉味,而且这座椅都破皮了。”
“哎呀,将就一下,反正不要钱。”
荀守业一脚油门踩下去,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但车速却极慢,几乎停滞不前。
那是离合器片严重打滑的表现。
荀守业显然不懂这些,他只觉得是这台车太破,于是更加用力地踩油门。
画面里,发动机的转速表已经逼近了红线区。
【08】
事情发生在上周五的下午。
那天刚好下着暴雨,定位显示吉利一直在城南荒地没有动。
下午五点半,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持衡,你快过来,出事了!”
荀守业在电话那头大喊。
“怎么了?”
我明知故问。
“我……我把别人的车给撞了。”
荀守业的声音带着哭腔,风雨声顺着听筒传过来,“在城南工业园这边,你快来啊!”
我挂断电话,叫上做律师的朋友,开着舒霁月的那台小飞度赶往现场。
雨下得很大,视线模糊。
当我们赶到城南荒地时,远远就看到那台银灰色的吉利斜停在路边,前保险杠已经彻底脱落,车头凹进去了一大块。
不远处,一块银灰色的塑料保险杠碎片在雨水中漂浮,打着旋。
而在吉利的前方,停着一台黑色的宝马7系。
宝马的右侧车门凹陷了进去,漆面被划出了几道深深的白痕。
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黑伞的男人正站在雨里,脸色极为阴沉。
荀守业和那个叫小丽的姑娘缩在吉利车里,根本不敢下车。
看到我来,荀守业推开车门跑了过来。
“持衡,你总算来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衣服上全是泥水,“这人非要我赔钱,还说要报警。你快跟他说说,这车是你的,你是车主!”
我把他的手从我的胳膊上拿开,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雨衣。
“守业,车是我的,但开车的人是你。”
西装男人走了过来,看着我:“你是车主?”
“我是。”
我点了点头。
“那行,你来得正好。”
男人指着宝马车门,“这台车我刚提了不到一个月,你朋友在转弯的时候一脚油门撞上来的。定损起码要五万,你们私了还是走保险?”
【09】
“走保险吧。”
荀守业在旁边插嘴,声音很大,“持衡,你这车有全险吧?快给保险公司打电话。”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守业,这车我只买了解放交强险,而且,你没有驾照。”
荀守业愣住了。
“无证驾驶,保险公司是拒赔的。”
我身旁的律师朋友开口,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白色的事故责任认定书。
他指着上面的条款继续说:“而且,根据我国法律,无证驾驶属于违法行为。不仅保险不赔,驾驶员还要面临十五日以下的行政拘留。”
那个叫小丽的姑娘听到“拘留”两个字,脸色瞬间白了,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往路边走,连招呼都没打。
“小丽!小丽!”
荀守业喊了两声,但对方根本没有回头,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祁持衡,你什么意思?”
荀守业转过头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愤怒,“你故意的是听?你明知道我没驾照,你还把车借给我!车是你的,你也有责任!”
“荀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律师朋友把那份《车辆无偿借用及安全责任协议书》递到他面前。
“在借车前,我委托人明确询问过你是否具备合法驾驶资格,并且在协议第一条中明确规定,借用人必须具备合法驾驶资格。你在协议上签了字,属于欺瞒车主。”
“另外,我们有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和录音,证明是你主动要求借车,并且声称自己技术没问题。”
律师指了指吉利前挡风玻璃上的那个微型摄像头。
荀守业看着那份协议上自己的签名,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祁持衡……我们是同学啊!你设计我?”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锐。
“我没有设计你,守业。”
我平静地看着他,“半年前,你开我的奔驰超速扣了十二分,让我去买分的时候,你想过我们是同学吗?你把我的车弄得一团糟,连油都不加的时候,你想过我们是同学吗?”
西装男人冷笑了一声,拿出手机:“行了,别吵了,我直接报警,让交警来处理吧。”
听到“报警”两个字,荀守业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10】
交警很快就到了现场。
因为事实清楚,荀守业无证驾驶、负事故全部责任。
吉利被拖车拖走了,荀守业则被带回了交警队。
因为他无证驾驶且造成了交通事故,最终被处以行政拘留十天,罚款一千五百元。
至于宝马的损失,定损结果是四万八千元。
因为有那份责任协议书,宝马车主直接起诉了荀守业。
荀守业的父母从老家赶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我撤诉。
我告诉他们,起诉他们的是宝马车主,不是我。
我只是提供证据的证人。
最终,荀守业的父母卖掉了老家的一头牛和一部分粮食,才凑齐了赔偿款。
荀守业出来的那天,整个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他搬离了我们小区,高中的班级群里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人提起关于我“破产”的传言。
今天早上,我和舒霁月去城南的二手车行。
戚敬舟把那张三十五万的银行卡递还给我。
“奔驰我帮你卖了个好价钱,另外,那台吉利报废了,废铁卖了八百块,钱在这里。”
他递给我八张红色的钞票。
我接过钱,拉着舒霁月的手往外走。
餐桌上的小玻璃罐蜂蜜散发着微甜的气息,那是舒霁月刚买回来的。
“今天天气不错,去看看新车吧。”
舒霁月笑着说。
“行,听你的。”
我捏了捏她的手。
阳光洒在路面上,泛起一层温暖的光晕。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八百块钱,觉得这半年来,自己从未感到如此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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