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拉丝古铜色的Zippo打火机,静静躺在副驾储物格的角落,像一枚审判婚姻的冰冷勋章。
我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在小舅子苏哲告辞时,用一个自然的拥抱,将它无声地塞进了他那件满是烟味的夹克口袋。
我赌的是人性,赌的是我那位丈母娘对她宝贝儿子的无条件信任,以及对我这个“外人”根深蒂固的偏见。
第二天,当妻子的手机被婆家愤怒的咆哮轰炸了三个小时后,我知道,我赌赢了第一步。
但这场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01
蔚来ES8的电动机安静得像个幽灵,滑入地库时,只有轮胎碾过减速带的轻微闷响。
我习惯性地打开副驾驶的储物格,想拿出口香糖,指尖却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块。
不是我放的。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不疼,但瞬间的紧缩感让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我把它拿了出来。
一个Zippo打火机,拉丝古一铜的机身,边缘打磨得有些圆润,显然是被人长期揣在兜里摩挲的结果。
机盖上刻着一个潦草的、花体的英文字母“G”。
我不抽烟,结婚五年,妻子苏沁也从不碰。
我们的生活圈子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朋友聚会都是在环境优雅的餐厅,没人会在室内点燃一支香烟。
这个“G”,是谁?
我把玩着那枚打火机,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腕。
脑海里飞速闪过一张张面孔,苏沁的同事、朋友,甚至是健身房的教练。
但没有一个姓氏或名字的缩写是“G”。
我的职业是企业风控与调查,通俗点说,就是“公司医生”。
我的工作教会了我一件事:在没有足够证据链支撑之前,任何猜测都是情绪的噪音。
我需要冷静。
我将打火机放回原位,关上储物格,动作轻柔得仿佛那里面藏着一颗炸弹。
回到家,苏沁正敷着面膜窝在沙发里看综艺,见我回来,含糊地问了一句:“回来啦?今天不堵车?”
“还好。”我换了鞋,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没有不寻常的消息。
晚饭时,门铃响了。
苏沁的弟弟,苏哲,又来了。
他是我婚姻里的一根刺,一根拔不掉、碰一下就疼的刺。
二十六岁的男人,没有正经工作,整天穿着仿冒的名牌,头发染得乱七八糟,隔三差五就来我们家蹭吃蹭喝,顺便以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借钱。
“姐夫,我姐呢?”苏哲一进门就嚷嚷,自顾自地从鞋柜里拿出他那双专属的拖鞋。
“在厨房。”我淡淡地回应。
苏哲一屁股陷进沙发,拿起我的平板就玩起了游戏,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游戏里的队友。
我看着他那件满是褶皱的夹克,一个计划在我脑中迅速成型。
这个计划很卑劣,甚至有些不耻,但它像一株在阴暗角落里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就缠住了我的理智。
饭后,苏哲照例开始了他的表演。
“姐,我最近跟朋友看了个项目,做潮牌直播的,启动资金还差五万,你看……”
苏沁一脸为难,看向我。
这是我们家的固定戏码。
我没等苏沁开口,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苏哲:“里面有两万,密码你姐生日。这是我能给的极限了。剩下的,你得自己想办法。”
苏哲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接了过去。
我知道,这两万块,他根本不会满足。
他准备离开时,我站起身,说:“我送你到电梯口。”
在等电梯的间隙,我走上前,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拍了拍他的后背。
“阿哲,好好干,别让你姐失望。”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我的手快速伸进他夹克的侧袋,将那个冰冷的Zippo打火机,轻轻地、不容置疑地,塞了进去。
口袋里有一包皱巴巴的软中华,正好能盖住它。
电梯门开了,苏哲走了进去。
他回头对我挥了挥手,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和不屑。
我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我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02
第二天是周六,我起得很早,在阳台上用我的那套手冲壶慢悠悠地做着咖啡。
肯尼亚AA的豆子,经过精确水温的萃取,散发出浓郁的果酸和莓果香气。
这是我的仪式,能让我在混乱的思绪中找到一个稳定的锚点。
苏沁还在卧室里睡着。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带着一丝恬静的笑意。
有那么一刻,我几乎要推翻自己昨晚那个阴暗的决定。
也许只是朋友不小心落下的?
也许是洗车时工人遗落的?
但我的职业本能很快掐灭了这些天真的幻想。
那个储物格,除了苏沁,只有我会打开。
洗车店的小工绝不可能把自己的私人物品精准地放进客户车辆的储物格深处。
上午九点三十七分,苏沁的手机,像一枚被引爆的炸弹,尖锐地嘶吼起来。
来电显示是“妈”。
苏沁睡眼惺忪地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喂,妈,怎么了?”
下一秒,丈母娘刘芳那穿透力极强的嗓音,隔着几米远都清晰可闻。
“苏沁!你还有脸睡觉!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外面养了野男人!”
苏沁瞬间清醒,从床上弹坐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妈!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我早上给你弟洗衣服,从他兜里掏出个洋火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我问他,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才说是你给他的!说是什么朋友送的,他用不着就给他了!苏沁啊苏沁,你糊涂啊!你弟才多大,你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你那个朋友是干什么的?一个女人送男人打火机,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背着程衍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我端着咖啡杯,靠在卧室门框上,静静地听着。
苏哲果然没让我“失望”,他选择了一个最愚蠢也最直接的谎言来撇清自己。
而丈母娘的逻辑更是精彩,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儿子学坏,而是女儿不检点,还连带着把“朋友”也一起打入道德的深渊。
苏沁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妈,我没有!那不是我的!我怎么可能送他那种东西!”
“不是你的?那是谁的?阿哲亲口说的!难道他还会骗我这个当妈的?苏沁,你老实交代,你跟那个送你打火机的人到底什么关系!你别以为程衍老实,你就可以在外面胡来!我们老苏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电话那头的咆哮、哭诉、质问,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风雨。
苏沁的脸色从惨白转为通红,再从通红转为死灰。
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咖啡杯,放到床头柜上,轻声说:“怎么了?”
她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委屈、愤怒和一丝我看不懂的慌乱。
她没有回答我,而是对着电话吼了回去:“我说了没有就没有!你爱信不信!”
说完,她狠狠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到床上。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看着她,等待她的解释,或者说,等待她对我发起的质问。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程衍,那个打火机,是不是你放进我弟口袋里的?”
0C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不疼,但瞬间的紧缩感让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我把它拿了出来。
一个Zippo打火机,拉丝古一铜的机身,边缘打磨得有些圆润,显然是被人长期揣在兜里摩挲的结果。
机盖上刻着一个潦草的、花体的英文字母“G”。
我不抽烟,结婚五年,妻子苏沁也从不碰。
我们的生活圈子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朋友聚会都是在环境优雅的餐厅,没人会在室内点燃一支香烟。
这个“G”,是谁?
我把玩着那枚打火机,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腕。
脑海里飞速闪过一张张面孔,苏沁的同事、朋友,甚至是健身房的教练。
但没有一个姓氏或名字的缩写是“G”。
我的职业是企业风控与调查,通俗点说,就是“公司医生”。
我的工作教会了我一件事:在没有足够证据链支撑之前,任何猜测都是情绪的噪音。
我需要冷静。
我将打火机放回原位,关上储物格,动作轻柔得仿佛那里面藏着一颗炸弹。
回到家,苏沁正敷着面膜窝在沙发里看综艺,见我回来,含糊地问了一句:“回来啦?今天不堵车?”
“还好。”我换了鞋,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没有不寻常的消息。
晚饭时,门铃响了。
苏沁的弟弟,苏哲,又来了。
他是我婚姻里的一根刺,一根拔不掉、碰一下就疼的刺。
二十六岁的男人,没有正经工作,整天穿着仿冒的名牌,头发染得乱七八糟,隔三差五就来我们家蹭吃蹭喝,顺便以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借钱。
“姐夫,我姐呢?”苏哲一进门就嚷嚷,自顾自地从鞋柜里拿出他那双专属的拖鞋。
“在厨房。”我淡淡地回应。
苏哲一屁股陷进沙发,拿起我的平板就玩起了游戏,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游戏里的队友。
我看着他那件满是褶皱的夹克,一个计划在我脑中迅速成型。
这个计划很卑劣,甚至有些不耻,但它像一株在阴暗角落里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就缠住了我的理智。
饭后,苏哲照例开始了他的表演。
“姐,我最近跟朋友看了个项目,做潮牌直播的,启动资金还差五万,你看……”
苏沁一脸为难,看向我。
这是我们家的固定戏码。
我没等苏沁开口,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苏哲:“里面有两万,密码你姐生日。这是我能给的极限了。剩下的,你得自己想办法。”
苏哲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接了过去。
我知道,这两万块,他根本不会满足。
他准备离开时,我站起身,说:“我送你到电梯口。”
在等电梯的间隙,我走上前,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拍了拍他的后背。
“阿哲,好好干,别让你姐失望。”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我的手快速伸进他夹克的侧袋,将那个冰冷的Zippo打火机,轻轻地、不容置疑地,塞了进去。
口袋里有一包皱巴巴的软中华,正好能盖住它。
电梯门开了,苏哲走了进去。
他回头对我挥了挥手,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和不屑。
我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我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03
面对苏沁的质问,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愤怒和屈辱。
她的质问很有趣,不是“你为什么怀疑我”,而是“你为什么陷害我弟弟”。
在她心里,家人的分量,似乎永远排在我们的关系之前。
“你认为是我做的?”我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除了你还有谁!”苏沁的声音尖锐起来,“程衍,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就算你对阿哲有意见,你也不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知不知道我妈她……她骂得有多难听!”
“哦?”我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摆出一个谈判时常用的姿态,冷静,且带着压迫感。
“她骂你什么了?骂你不守妇道,还是骂你交友不慎,带坏了她纯洁无瑕的儿子?”
苏沁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么刻薄。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
“我只是在复述一个事实。”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着她的眼睛,“苏沁,我们结婚五年了。这五年,苏哲从我们这里拿走了多少钱,你算过吗?从他买游戏机,到他换手机,再到他所谓的‘创业’,加起来,够买一辆宝马3系了吧?
我们这辆ES8的首付,还是我拿年终奖付的。”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精准地扎在苏沁最敏感的神经上。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不是在跟你算账。”我放缓了语气,但压迫感丝毫未减,“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在你母亲和弟弟眼里,我,程衍,只是一个可以源源不断提供现金的ATM机。而你,是操作这台机器的密码。他们对我毫无尊重可言,对我们这个家,也毫无敬畏之心。”
“现在,这台ATM机里出现了一件不属于它的东西。”我顿了顿,将话题拉回核心,“一个陌生的打火机。苏沁,我的职业让我无法忽视任何异常。你可以告诉我,它的来历吗?”
苏沁的眼神开始躲闪,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的一角,这个细微的动作在我的职业训练里,被称作“防御性姿态”。
“我……我不知道。”她小声说,“可能是什么时候朋友落在车上的吧。”
“哪个朋友?”我追问,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姓什么?叫什么?男的女的?做什么工作的?为什么会把这么私人的东西落在你的车里?”
一连串的问题,像密集的子弹,让她彻底乱了阵脚。
“我忘了!我哪记得那么多!”她几乎是崩溃地喊道。
“好,你忘了。”我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上,正是那个拉丝古铜色的Zippo,花体的“G”在阳光下分外清晰。
“苏沁,我的工作内容之一,就是通过微小的线索,还原事实真相。这个花体的‘G’,不是普通的刻字。
它是一个标志,一个叫做‘Gentry Club’的私人会所的Logo。”
我清晰地看到,苏沁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会所,人均消费五位数起。更有趣的是,”我收回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它的会员制度非常严格,采取的是推荐制。我恰好知道,你们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宏远集团的CEO,高峻,就是这个会所的资深会员。”
我缓缓转过身,看着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的妻子。
“现在,你能告诉我,宏远集团CEO的打火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车里了吗?”
04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我和苏沁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我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足以掀翻我们婚姻这条小船。
苏沁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用一种混合着震惊、恐惧和陌生的眼神看着我。
她或许从未想过,我,这个在她和她家人眼中“老实本分”的男人,会有如此敏锐甚至冷酷的一面。
长久的沉默之后,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你调查我?”
“我没有调查你。”我纠正她,“我在调查一个出现在我婚姻里的‘异常变量’。
这是我的职业本能,与信任无关,与事实有关。”
“事实?什么事实?”她像是被激怒的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你凭一个打火机,一个所谓的会所logo,就给我定了罪?程衍,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会为了项目,为了钱,出卖自己身体的女人吗?”
她的指责充满了悲愤,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我静静地看着她哭,没有安慰,也没有再逼问。
情绪激动时,人说的话一半是宣泄,一半是掩饰。
我需要等待那个宣泄的顶点过去,才能捕捉到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哭了大概五分钟,苏沁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用手背抹去眼泪,抬起红肿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高峻那个老色鬼,我躲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跟他有关系!”
“哦?”我捕捉到了关键词,“躲他?也就是说,你们见过面?”
苏-沁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上周三,公司有个项目要和宏远集团谈。我们老板,王总,非要拉着我一起去。地点就在那个……Gentry Club。”她断断续续地解释着,“王总说,高峻点名要见项目的核心策划,也就是我。我本来不想去那种地方,但王总说这关系到公司下半年的业绩,也关系到我的年终奖……”
她的话说得很无力,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也像是在控诉。
“席间,高峻确实对我动手动脚,说了很多不三不四的话。”苏沁的脸上浮现出厌恶和屈辱,“我借口去洗手间,躲了很久。后来王总出来找我,说他会处理,让我先回去。我当时只想快点离开那个地方,连夜打车回来的,根本没坐公司的车。”
“打火机呢?”我追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它怎么会在车里!”苏沁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也许是王总,也许是高峻,谁知道!那种混乱的场合,谁的东西掉在我包里了,或者怎么样,我怎么会知道!”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职场女性在应酬中遇到的无奈和骚扰。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这样,她为什么在我第一次问起时,要选择撒谎和隐瞒?
“王总?”我重复着这个名字,“你们老板,王建国?”
“对,就是他。”
“他帮你解了围?”
“……算是吧。”苏沁的回答有些犹豫。
我从她的犹豫中,读出了更多的信息。
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因为我知道,再逼问,只会让她竖起更厚的防卫墙。
我走到她面前,抽出纸巾递给她。
“好了,别哭了。我相信你。”
苏沁接过纸巾,愣愣地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我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但是,”我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无论是高峻,还是你那个‘算是’帮你解围的王总,他们都让你陷入了危险和屈辱的境地。
而你,选择对我隐瞒。
苏沁,这才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我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接着说道:“把你们那个项目的所有资料,包括和宏远集团的往来邮件、会议纪要、报价单,全部发给我。我要看看,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项目,值得让你去冒这种风险。”
苏沁彻底懵了。
她可能以为我会大发雷霆,或者冷战,但她绝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你要这些干什么?”
“你不是说,我是你们家的ATM机吗?”我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现在,这台ATM机要进行一次‘风险评估’。
我要评估一下,我的妻子,到底在为一家什么样的公司卖命。”
05
苏沁的动作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在我的注视下,打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
她是一家中型广告公司的客户总监,平日里工作很拼,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但拼搏,不等于要用尊严去交换。
她将一个名为“星辉广场开业季整合营销案”的文件夹打包,发送到了我的邮箱。
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程衍,这是公司的商业机密……”她小声地提醒。
“现在,它也是我的家庭机密。”我淡淡地回了一句,转身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隔着一扇门,我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投来的目光。
我知道,从我决定将那个打火机塞进苏哲口袋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某种平衡,就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现在,我要做的,不是修复它,而是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一个由我主导的秩序。
我的书房不大,但井井有条。
一整面墙的书柜,分门别类地放着经济、法律、历史和心理学的书籍。
另一边是我的工作台,三块显示器组成了一个信息处理的核心。
这是我的堡垒,也是我的武器库。
我打开邮件,解压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PPT、Word文档和Excel表格。
作为一个外行,苏沁可能觉得这些只是普通的工作文件。
但在我眼里,这些都是数据,是线索,是构成一个商业行为的骨架和血肉。
我没有先去看那个光鲜亮丽的营销方案PPT,而是直接点开了最枯燥的几份文件:项目预算表、供应商报价单、以及与宏远集团的初步合作框架协议。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同时打开了我自己公司内部使用的关联查询系统。
我开始交叉比对“星辉广场”项目中的每一个供应商,它们的工商信息、法人背景、过往合作案例……
半个小时后,我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项目,从表面上看,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地产开业推广活动。
但预算表里,一家名为“创景文化传播”的供应商,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家公司负责本次活动的物料制作和场地搭建,拿到的合同金额高达三百多万,占了总预算的近四成。
然而,工商信息显示,“创景文化”是一家去年才注册的新公司,注册资本只有十万块,实缴资本为零。
法人代表叫“王浩”,一个陌生的名字。
但通过深层股权穿透,我发现了一个关键人物——这家公司的监事,名叫“刘霞”。
刘霞,一个普通的名字。
但当我和苏沁公司老板“王建国”的名字进行关联查询时,一个惊人的事实浮出了水面。
王建国的妻子,就叫刘霞。
这是一个典型的利益输送模型。
王建国通过自己控制的广告公司,将甲方的项目预算,以“外包”的形式,转移到由他妻子间接控制的空壳公司里。
三百多万的物料制作费,天知道有多少会真正用在项目上,又有多少会直接流进他们夫妻的口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职场潜规则了,这是赤裸裸的职务侵占,是商业犯罪。
而高峻,宏远集团的CEO,他会不知道吗?
他指定要见苏沁,真的是因为欣赏她的才华?
还是说,他和王建国之间,本身就存在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这个“星辉广场”项目,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分赃的盛宴。
而苏沁,就是被推上餐桌的那道菜,用来取悦“贵客”,也用来掩盖背后肮脏的勾当。
我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愤怒,像烧红的铁水,在我胸中翻涌。
我愤怒的不仅是王建国和高峻的无耻,更愤怒的是苏沁的愚蠢和天真。
她像一只被蒙住眼睛的羔羊,为了一根胡萝卜,心甘情愿地走向屠宰场,甚至还把屠夫的殷勤当成了奖赏。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油滑而又带着一丝威胁的男声:“是程衍,程先生吗?我是王建国,苏沁的领导。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我的心猛地一沉。
王建国这么快就找上门来,意味着苏沁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了。
这个女人,她还在指望那个将她推入火坑的男人来拯救她。
我走到书房门口,猛地拉开门。
苏沁正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满是惊慌和无措。
看到我,她像是被吓到的小鹿,连连后退。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对着我的手机,冷冷地说道:“王总,你好。我也正有事,想跟你当面聊聊。”
我顿了顿,看着苏-沁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关于你那家‘创景文化’公司,还有你妻子刘霞女士的账,我们是不是该算一算了?”
06
电话那头,王建国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我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那种油滑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惊骇与不可置信。
他可能准备了一万种说辞来安抚我这个“被戴了绿帽”的丈夫,却绝没想到,我会直接掀了他的底牌。
“程先生,你……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而警惕。
“不明白?”我轻笑一声,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王总,贵公司的‘星辉广场’项目,物料制作和场地搭建外包给了‘创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合同金额327万。
这家公司法人王浩,是你妻弟吧?
监事刘霞,是你爱人吧?
一家注册资本十万、实缴为零、去年刚成立的公司,能拿下这么大的单子,真是业界奇迹啊。”
我每说一句,苏沁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枕边人。
她眼中的那个“老实人”程衍,正在迅速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冷静到可怕的复仇者。
“程先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王建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已经色厉内荏,“这是商业诽谤,我可以告你的!”
“请便。”我毫不畏惧,“不过我建议你先咨询一下律师,职务侵占罪的量刑标准。涉案金额超过三百万,属于‘数额巨大’,起步就是五年以上。
哦,对了,我还发现了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比如,‘创景文化’去年的几笔大额流水,最终都流向了澳门一家博彩中介的账户。
王总,你业务爱好挺广泛啊。”
这一次,电话那头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我知道,我击中了他的七寸。
利益输送或许还能找理由搪塞,但赌博,特别是跨境赌博的资金流水,是任何审计都无法洗白的铁证。
“你想怎么样?”王建国终于服软了,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恐惧。
“我不想怎么样。”我看着站在面前,身体微微发抖的苏沁,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悲哀。
“第一,立刻、马上,终止苏沁在‘星辉广场’项目中的所有工作。
从今天起,她不会再为你那肮脏的交易去见任何一个客户。”
“可以,没问题!”王建国答应得比谁都快。
“第二,这个项目的分红和苏沁今年的年终奖,一分都不能少,月底之前打到她账上。如果少一分钱,或者晚一天,我们就在法庭上见。”
“好,好,我保证!”
“第三,”我顿了顿,说出了我最终的目的,“我要你和高峻,为你们对苏沁的骚扰和利用,付出代价。我需要你,把你和高峻之间所有的交易记录,包括‘星辉广场’项目里宏远集团给你们的回扣,以及你们合伙做的其他烂事,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发给我。”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这等于让他亲手递上绞死自己的绳索。
“程衍,你别逼人太甚!”
“我是在给你机会,王总。”我的声音冷酷如冰,“你可以选择不给。那么,这份报告就会由我来写。我的职业,就是写这种报告。相信我,我写出来的版本,内容只会更丰富,细节只会更精彩。到时候,收件人就不是我,而是税务、经侦,还有宏远集团的董事会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沁看着我,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陷害’你弟弟吗?”
我看着她,平静地问。
她摇了摇头,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后怕和羞愧。
她终于明白,自己一脚已经踩在了悬崖边缘,而她曾经最看不起的丈夫,用一种她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将她拉了回来。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是这样……”她哽咽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当然不知道。”我走到她面前,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眼神却依旧冰冷。
“因为在你的世界里,只有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和你那个偏心到不可理喻的母亲。你习惯了为他们牺牲,为他们妥协,甚至不惜拿我们这个家,拿你自己的尊严去冒险。”
“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反驳,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你有。”我打断她,“苏沁,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包括你的工作,你的人际交往,以及,我们和你们苏家的关系。”
我的话,是宣告,也是审判。
07
王建国的效率很高,或者说,是被恐惧逼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不到二十四小时,一份加密的压缩文件就出现在我的邮箱里。
文件名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报告。
我没有立刻打开它。
我需要一个见证者,一个能让这场风暴的结局,变得更有仪式感的人。
我给苏沁发了条信息:“晚上不用做饭了,出去吃。”
她很快回复:“好。”
我们约在了一家环境清幽的私房菜馆,这是我们刚结婚时常来的地方。
老板是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妻,做的都是最地道的本帮菜。
整个饭局,我们俩都出奇的沉默。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交流。
苏沁几次想开口,但看到我平静无波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这种未知,让她坐立不安。
吃完饭,我没有直接开车回家,而是将车停在了江边。
晚风习习,对岸陆家嘴的灯火辉煌璀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境。
我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打开了那个加密文件。
密码是王建国用另一条短信发来的,一串复杂的无规律字符。
解压后,里面是一个Word文档和几个录音文件。
我点开了Word文档。
王建国写得很详细,求生欲几乎要溢出屏幕。
从他如何通过“创景文化”这家公司,在过去三年里,侵占了公司近千万的项目款;到他如何为了拿到宏远集团的项目,主动迎合高峻的低级趣味,将公司的女同事当成“资源”去陪酒、应酬;再到“星辉广场”这个项目中,高峻又是如何暗示他,只要能让苏沁“听话”,后续宏远旗下的所有商业地产项目,都会交给他们公司代理。
报告里,王建国把自己描绘成一个被贪婪和赌瘾拖下水的可怜人,而高峻,则是一个玩弄权术、贪婪好色的业界恶魔。
最关键的,是那几段录音。
我点开了其中一段,是王建国和高峻的通话。
高峻那油腻又带着命令口吻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小王啊,你那个姓苏的总监,人是漂亮,就是太端着了。你得教教她规矩。这个周末,我在Gentry Club组了个局,让她过来。事儿办得漂亮,合同就没问题。你知道我的意思。”
王建国谄媚的声音紧随其后:“高总您放心,我懂,我懂!我一定让她开窍!”
我按下了暂停键,将笔记本转向苏沁。
她的脸在屏幕幽暗的光线下,白得像一张纸。
她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屈辱和愤怒。
录音里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将她那点可怜的职场幻想和对上司的最后一丝尊重,打得粉碎。
“现在,你还觉得王建国是‘算是’帮你解围吗?”
我冷冷地问。
苏沁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眼中的泪水混合着恨意,灼烧着她最后的防线。
“他们把你当成什么?一个交易的筹码,一个可以被明码标价的商品。”我继续说道,“而你,为了那点可怜的年终奖,为了不让你那个窝囊的弟弟失望,为了在你妈面前证明你能干,就心甘情愿地走进他们设好的圈套。苏沁,你不是蠢,你是懦弱。”
我的话很重,重得足以压垮一个人。
苏沁终于崩溃了,她捂着脸,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这哭声里,有对高峻和王建国的恨,有对自己愚蠢行为的悔,但更多的,是对过去那个不断妥协、不断退让的自己的彻底决裂。
我静静地等她哭完,然后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辞职报告。
“签了它。”我说。
苏沁抬起泪眼,不解地看着我。
“离开那个粪坑。我不需要我的妻子,用这种方式去证明自己。”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往后,你的战场,不在酒桌上,也不在KTV里。你的价值,由我来肯定。”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我直接开口:“喂,李队吗?我是程衍。我这里有一份关于宏远集团CEO高峻,以及博亚广告公司总经理王建国涉嫌商业贿赂和职务侵占的举报材料。是的,证据链完整。我现在发到你邮箱。”
挂断电话,我将王建国发来的所有文件,连同我自己整理的分析报告,一并打包,点击了发送。
做完这一切,我转头看向苏沁,她正呆呆地看着我,手中的那份辞职报告,被她捏得紧紧的。
“旧的世界已经崩塌了,苏沁。”我说,“现在,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08
接下来的几天,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一切都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在崩塌和重建。
周一早上,财经新闻的推送弹窗就炸开了锅:“惊爆!宏远集团CEO高峻、博亚广告总经理王建国因涉嫌巨额商业贿赂及职务侵占,被经侦部门带走调查。”
新闻配图是高峻和王建国被戴上手铐,在一群便衣的簇拥下走出写字楼的狼狈模样。
高峻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颓败,王建国则用文件袋死死地挡住自己的脸,像一只过街老鼠。
苏沁的公司瞬间陷入了混乱。
老板被抓,最大的客户项目停摆,员工们人心惶惶。
苏沁在第一时间,将她签好字的辞职报告,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了公司的人力资源部,然后关掉了手机。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
我没有去打扰她。
我知道,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去与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
真正的好戏,是在下午上演的。
我的手机响了,是丈母娘刘芳打来的。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咆哮和愤怒,而是充满了谄媚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喂?是程衍啊……哎呀,在忙吗?”
“有事吗,妈?”我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疏远。
“那个……我看了新闻了。沁沁他们公司那个王总……还有那个什么高总,都被抓了?哎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沁沁没受什么影响吧?她还好吧?”
“她辞职了。”我言简意赅。
“辞……辞职了?”刘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但立刻又压了下去,“辞了好,辞了好!那种烂公司,不待也罢!还是我们程衍有本事,有远见!对了,程衍啊,妈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个事儿……”
她终于要说到重点了。
“就是阿哲那个事儿……”刘芳的声音变得更加卑微,“那孩子不懂事,让你和沁沁费心了。前几天我不是误会了嘛,还把沁沁骂了一顿……你看看,我这老糊涂!都是阿哲不好,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还撒谎骗我!我已经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让他把那两万块钱给你退回去。程衍啊,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行吗?”
我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丈母娘那张堆满菊花般笑容的脸。
苏哲那个废物,在高压之下,终于还是把真相吐了出来。
而丈母娘,在得知王建国和高峻的下场后,立刻意识到,我这个她一直瞧不起的女婿,根本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物。
现实,是最好的老师。
“钱就不用退了。”我淡淡地说,“就当是我给苏哲的‘教育经费’。
希望他这次能学到点东西。”
“一定一定!我让他把那打火机给你送回去!”
“不用了。”我打断她,“那种脏东西,我已经不感兴趣了。妈,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手头还有点工作。”
“哎,好,好!你忙,你忙!”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由一个打火机引发的战争,在外部战场上,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王建国和高峻将会面临法律的严惩,丈母娘和苏哲也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教训。
但真正的战场,在我的家里,在这间充满沉默和隔阂的公寓里。
晚上,苏沁终于走出了房间。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也梳理整齐,只是眼睛依旧红肿。
她没有看我,而是默默地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饭菜很简单,两菜一汤。
吃饭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程衍,谢谢你。”
“不用。”我回答。
“我……”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以前,总觉得你太冷了,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懂得关心人。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堵墙。”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现在我才明白,不是你冷,是我太天真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童话里,以为只要我努力工作,对家人好,一切就都会好起来。我从来没有真正去看过这个世界,也没有真正去了解过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清澈和认真。
“那堵墙,不是你砌的,是我。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她终于说了出来。
不是为打火机,不是为王建国,而是为我们这五年的婚姻。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有些酸,也有些软。
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我委托调查“Gentry Club”的一个信息渠道商。
内容很短,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目标人物:高峻。Gentry Club金卡会员。消费记录显示,其上周三预订包厢,登记的同行女伴信息为:苏沁。另,其名下有一辆阿斯顿马丁DB11,车牌号为沪G开头。”
G。
不是Gentry,是车牌号。
那个打火机,是高峻的,但不是落在公司的车里,而是落在了另一辆车上。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09
那条信息,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刺穿了我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防线。
我以为我已经掌控了全局,我以为苏沁只是一个被蒙蔽的受害者。
然而现实,却以一种更残酷、更讽刺的方式,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Gentry Club的同行女伴登记信息,或许可以解释为王建国的恶意安排或是高峻的单方面登记。
但阿斯顿马丁,车牌沪G,这辆车,苏沁上周三晚上打车回来后,绝不可能再有机会接触到。
唯一的解释是,她在“连夜打车回来”这个环节上,对我撒了谎。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所有的线索被重新串联、组合、推演。
为什么高峻的打火机,会出现在我的车里?
如果苏沁真的坐过他的阿斯顿马丁,打火机应该留在那里,或者被她带回家,而不是精准地出现在我们家ES8的副驾储物格。
除非……除非有人刻意把它放在那里。
谁会这么做?
苏沁自己吗?
她有什么动机?
为了向我示威?
为了逼我离婚?
这不合逻辑。
一个想要掩盖真相的人,绝不会主动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那么,还有谁能接触到这两辆车?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份已经没有用处的“星辉广场”项目文件上。
一个细节,像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
在供应商报价单里,除了“创景文化”,还有一家负责公关活动执行的公司,叫“风驰传媒”。
这家公司我当时没有深究,因为它看起来很正常。
但现在,我重新审视它,一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广告公司、公关公司,为了方便明星、高管出席活动,经常会和一些高端租车行有长期合作。
我立刻拨通了那个信息渠道商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风驰传媒’的合作车行。
重点查他们上周三,有没有一辆蔚来ES8和一辆阿斯顿马丁DB11的同时用车记录。
查司机。”
我的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沙哑。
“程先生,这个需要时间,而且……”
“价钱翻倍。”我直接打断他。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向苏沁。
她正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看着我,显然我的失态吓到了她。
“怎么了?是不是公司有事?”她关切地问。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无辜”和“关切”的脸,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滔天的恨意。
不是对高峻,不是对王建国,而是对她。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傻子,一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我费尽心机,掀翻了两个大佬,自以为是拯救她的英雄,到头来,可能只是她计划中的一把刀。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走回书房,反锁了门。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新的信息来了。
“查到了。‘风驰传媒’的合作车行是‘尊驾出行’。
上周三晚,高峻的DB11和你们公司的ES8确实都由该车行的同一个司机负责调度。
司机名叫李伟。
当晚,他先送高峻和苏沁到Gentry Club,然后把ES8开去附近的充电站充电。
活动结束后,高峻让李伟把自己的车开回宏远集团,自己则坐上了苏沁的ES8,说要‘送苏总监回家’。
李伟把高峻的打火机忘在了DB11上,后来发现后,在把ES8交还给苏沁之前,顺手把打火机放进了副驾储物格,还发信息提醒了苏沁。”
信息最后,附上了一张截图。
是司机李伟发给苏沁的微信。
“苏总,高总的打火机落在车上了,我给您放储物格里了,您记得转交给他。”
时间,是上周四的凌晨两点。
一切都清楚了。
苏沁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她没有打车回家,她坐的是高峻的车。
她知道打火机的来历,她知道一切。
她在我面前的崩溃、忏悔、感激,全都是演技。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利用我的专业能力,去对付高峻和王建国。
为什么?
因为他们之间分赃不均?
还是高峻事后反悔,没有兑现承诺?
不,不对。
如果只是利益纠纷,她没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把自己公司的老板也一起送进去。
除非,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钱。
而是……毁掉他们。
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苏沁,可能才是那个最顶级的猎手。
她利用高峻的好色,王建国的贪婪,以及我的多疑和能力,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
她精准地预判了每一个人的反应:高峻会骚扰她,王建国会出卖她,而我,会在发现打火机后,出于男人的自尊和职业的本能,去调查,去反击。
她甚至算准了,我会把打火机栽赃给苏哲,从而引爆她和她娘家的矛盾,让我在情感上与她“共情”,从而更坚定地为她“复仇”。
这是一场完美的、借刀杀人的局。
而我,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我猛地拉开书房的门,苏沁正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看到我,她吓了一跳,牛奶洒了一些出来。
“程衍,你……”
我一步步逼近她,看着她眼中恰到好处的惊慌,心中一片冰冷。
“戏演完了吗?”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10
苏沁的瞳孔猛地一缩,端着牛奶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脸上的惊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那是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彻底的坦然。
“你都知道了?”她问,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碎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虚假的温情。
“司机李伟。”我只说了三个字。
她了然地点点头,将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奶放到旁边的柜子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完成一个早就排练好的舞台动作。
“我没想到,你能查到这一层。”她看着我,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程衍,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
这句赞美,此刻听来,却是对我最大的讽刺。
“为什么?”我问,声音沙哑得厉害,“钱?还是宏远的项目?”
“钱?”她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程衍,你以为我跟你结婚五年,是为了钱吗?如果是为了钱,我当初就不会选择你,而是会选择那些追我的富二代。”
“那是什么?”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彻底颠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
“五年前,我还在另一家广告公司实习。那时候,我有一个男朋友,我们很相爱,已经准备毕业就结婚。”她的声音飘忽,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也是做设计的,很有才华。当时,宏远集团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招标,他带着团队熬了好几个月,做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方案。”
“但是,他们输了。输给了博亚广告,也就是王建国的公司。他的方案,被一个叫高峻的评委,以‘缺乏商业价值’为由,当场否决。
而博亚广告那个平庸至极的方案,却中标了。”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王建国早就用钱和女人,买通了高峻。”苏沁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的愤怒,“我男朋友不甘心,他想去举报,想去揭发这一切。结果,就在他去纪委的前一天晚上,他出车祸了。一辆失控的渣土车,当场死亡。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有找到。”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能听到的,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警察说,是意外。”苏沁转过身,泪水已经布满了她的脸,但她的眼神却像燃烧的火焰,“可我知道,不是!我查过,那辆渣土车,属于一个建筑公司,而那个公司的老板,是高峻的小舅子!”
“我没有证据。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平步青云,纸醉金迷。”
她走到我面前,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所以,我进了博亚广告。我花了五年时间,一步步往上爬,成为王建国最信任的客户总监。我等着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们所有人都万劫不复的机会。直到‘星辉广场’这个项目出现,我知道,机会来了。”
“我故意在高峻面前表现出清高,我知道这会激起他那种人的征服欲。我故意在酒局后坐上他的车,我知道他会留下痕迹。我甚至算好了那个司机会把打火机放在哪里。我唯一没算到的,是你。”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原本的计划,是自己找机会,把这件事捅给你,让你去帮我查。但我没想到,你会那么快发现它,还用那么……别出心裁的方式,把它变成了我们共同的‘战争’。”
原来,一切都是局。
一场持续了五年的复仇。
她嫁给我,或许从一开始,就看中了我这份能洞察人心、挖掘真相的职业能力。
我,是她复仇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是她精心挑选的,最完美的武器。
“所以,你对我……”我艰难地开口,想问她,对我,到底有没有过一丝真情。
“程衍,”她打断了我,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一丝决绝的笑意,“谢谢你。你帮我报了仇,让我这五年不人不鬼的日子,有了结局。现在,你可以选择报警,告我利用和欺骗。或者,我们离婚。”
她松开我的手,后退了一步,与我拉开了距离。
客厅的水晶灯,将她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也投射在我的瞳孔里。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五年、恨了一天、却在最后一刻让我感到无比陌生的女人。
我看到她眼中复仇成功的快意,也看到那快意背后,深不见底的空洞和荒芜。
报警?
离婚?
我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我走到她面前,捡起地上那份被她签了字的辞职报告,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笔。
当着她的面,我将那份辞职报告,从中间,缓缓地撕成了两半。
然后,我在其中一半的背面,写下了一行字。
“苏沁,明天九点,民政局门口见。我不想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充满谎言的家庭里。”
写完,我把那半张纸,塞进了她冰冷的手中。
她的身体,剧烈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然后,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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