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新西兰,决定油耗的不是你的脚,是山坡。
所有人都以为小排量车省油。买它的时候,销售指着手册上那个“5.2升/100公里”的数字对我说:“你一年能省出一张回中国的机票。”我信了。在新西兰开了一年长途之后,我发现这句话只对了一半——在平地上,它确实省。但新西兰有多少平地?
我的车是一辆1.3升的丰田Vitz,2007年款,买的时候里程表上是14万公里,价格4200纽币。前车主是个在奥克兰念书的学生,他卖车的原因很简单:“我要回国了,这车爬坡太慢。”我当时没当回事。一辆车而已,能慢到哪去?
第一个月我就知道了。从奥克兰往北开,走1号高速转12号公路去凯帕拉港,有一段不到三公里的坡道。我踩下油门,车速从100掉到60,再掉到45。后面的皮卡紧紧贴着我,我几乎能看见它前保险杠上的划痕。我把油门踩到底,转速表冲到四千五,引擎发出一种接近哀鸣的声音,车速指针颤了一下——只回到了52。
到了坡顶,油耗显示从5.6跳到了8.9。三公里,涨了3.3升。我在路边停下来,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那天风很大,路边的草被吹得往一个方向倒。
这就是我要说的真相:在新西兰,决定油耗的不是你的脚,是山坡。我站在小排量这一边——但新西兰的山坡不站。
一、那条坡要了我的命
那是二月中旬,我从奥克兰出发去科罗曼德半岛。导航显示210公里,预计三个小时。我车上装了两箱书、一个帐篷、一个便携冰箱。副驾驶坐着我房东的儿子,叫杰克,19岁,在当地修车厂做学徒。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指甲缝里带着黑油,上车的时候把脚在垫子上蹭了好几下。
“你走25号还是2号?”他问我。
“导航说25号。”
“那你要过Kopu那个坡。”他笑了一下,“你这车,悬。”
我没理他。那天下午两点出发,天气晴朗,路上车不多。前一个小时很顺利,油耗稳定在5.5。过了泰晤士之后,路开始往山里钻。路牌上写着“弯道”的标志,我数了一下,接下来的四十公里,有二十七个弯。然后坡来了。
那坡不是那种你能一眼看见的坡——它藏在两个弯之间,等你转过去,它已经在面前了。路面变窄,坡度至少有12%,我的车速开始掉。杰克在旁边说:“降档,降档!”
我降到了二档。引擎的声音从低沉变成尖锐,转速表指针冲到五千。后视镜里,一辆白色的皮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贴得很近。我能看见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戴着一顶红色的鸭舌帽。他按了一下喇叭——不长,就一下,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别管他,”杰克说,“这坡就这样。”
我把油门踩到底。引擎盖下面传来一种声音,不是正常的轰鸣,是一种金属在互相较劲的声音。车速从70掉到58,再掉到47。坡顶上有一个观景台,我把车停在那里,双闪打开。杰克下车去看了一眼引擎,回来说:“没事,就是热。”
我盯着仪表盘上的油耗读数。从出发到现在,平均油耗从5.5升到了7.8。四十公里的山路,多烧了将近两升油。按照当时的油价,2.39纽币一升,这两升就是4.78纽币。不多,但我算了一笔账:如果每周跑一次这样的路,一年就是248纽币。够买一张从奥克兰到惠灵顿的机票了。
“你习惯就好,”杰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我,“新西兰就这样。我爸以前开2.0的车,一样爬不动。”
“那你们开什么?”
“3.5的皮卡。”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或者柴油。”
“柴油便宜?”
“不是便宜,是有劲。”他把水瓶夹在两腿之间,用手比划了一下,“柴油机低转高扭,你懂吗?就是你不用踩到底,它也能爬。”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天到了科罗曼德,我把车停在民宿门口,房东是一个叫玛格丽特的六十多岁女人。她穿着一件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院子里的玫瑰。她看了一眼我的车,说:“你从奥克兰开过来的?”
“对。”
“走25号?”
“对。”
她拍了拍引擎盖:“这车还能跑,算你运气好。”
她放下剪刀,带我去看房间。路过厨房的时候,她指着灶台上的一口锅说:“明天早上我煎蛋,你要吃就来。”那天晚上我查了一下数据。新西兰公路网总长约94000公里,其中超过60%是丘陵或山地路段。交通局的数据显示,全国平均每百公里油耗是9.2升——比日本高出一倍还多。不是新西兰人喜欢开大车,是这片土地不允许你开小车。
第二天早上,玛格丽特在厨房煎蛋的时候对我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里没人开小排量吗?因为坡不会跟你讲道理。”
她把煎蛋翻了个面,油在锅里滋滋响。“你看,”她用铲子指了指窗外,“到处都是坡。你开小排量,今天省了五块钱油,明天修车花五百。这笔账,我们算了几十年了。”
二、加油站的账单
惠灵顿往北,有个叫奥塔基的小镇。我在那里加过一次油,记得很清楚——2023年7月14日,周五,下午四点半。那天我从北帕默斯顿开回来,车上载着三个从中国来的朋友,他们来新西兰旅行,我负责当司机。三个人坐在后排,挤得像三明治,其中一个叫小陈的,一路上都在用手机拍窗外的风景。
油表灯亮了。我拐进镇上唯一一家加油站,是Z Energy的。泵岛旁边停着一辆深蓝色的霍顿皮卡,车主是个毛利大叔,穿着灰色的连帽衫,正在往油箱里加油。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的车,咧嘴笑了。他的牙很白,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被揉过的纸。
“Vitz?”他问。
“对。”
“跑长途?”
“刚从北帕回来。”
他摇了摇头,把油枪拔出来,数字停在187.40纽币上。我的车加满,数字停在79.20纽币。看起来我占了便宜,对吧?但问题是——他那一箱油能跑七百公里,我这一箱只能跑四百五。他每公里烧0.267纽币,我每公里烧0.176纽币。差距没那么大,但别忘了,他开的是3.6升的柴油皮卡,我开的是一辆1.3升的小车。
“你以为你省了?”大叔把油枪挂回去,用袖子擦了擦手,“你从北帕开过来,走的是那条路?”
“3号公路。”
“那条路上有七个坡。”他掰着手指数了一下,“你每个坡都得踩到底。我不用,我怠速就能上去。”
他说完就上了车,发动引擎,那台柴油机发出一种低沉的、稳稳的轰鸣,像一头不着急的牛。他开走的时候,排气管冒出一股淡淡的蓝烟。我站在加油站里,手里捏着收据。我的三个朋友从便利店出来,其中一个问我:“怎么这么久?”
“没事,”我说,“在算一笔账。”
小陈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收据:“你加一箱油多少钱?”
“79。”
“他呢?”
“187。”
“那你便宜啊。”
“但他跑得比我远。”
小陈没听懂。我也没解释。那天晚上回到惠灵顿,我做了一张表。过去六个月,我一共加了37次油,总油量是1120升,总花费是2676纽币。平均油耗是6.9升/100公里。如果我开的是那辆霍顿皮卡——我查了一下同款二手车的价格,大概是8000纽币——按柴油每升1.89纽币算,同样里程的油费是2117纽币。也就是说,我一年省了559纽币的油钱,但我的车比他的便宜了3800纽币。
所以小排量还是划算的?账不能这么算。因为那天从北帕回来,我比那辆皮卡晚了四十分钟到家。那四十公里山路,他开得轻松,我开得满头汗。我的三个朋友在后座被颠得说不出话,其中一个后来跟我说:“你那个车爬坡的时候,我感觉它快哭了。”
第二天,我去惠灵顿的一家修车厂做保养。修车师傅是个年轻人,叫汤姆,他看了一眼我的车,又看了一眼我的保养记录,说:“你开这车跑长途?”
“对。”
“你胆子挺大。”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把车升起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底盘,“就是觉得你挺能忍的。”
他把机油放出来,黑得像墨汁。他一边换机油一边跟我说:“你知道我们这里为什么柴油车多吗?因为柴油便宜,而且耐用。你这种小汽油车,跑山路跑多了,发动机寿命会短。”
“短多少?”
“不好说。但你要是继续这么跑,三年之后,这车就不值钱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新机油倒进去。金黄色的液体在漏斗里转了一圈,流进引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买这辆车的时候,花了4200纽币。如果三年后它不值钱了,那我这一年的油钱,其实已经够再买一辆了。
三、我以为我懂车
去新西兰之前,我开过六年车。在中国,我开的是1.6升的日产轩逸,城市里百公里油耗6.5升,高速上5.2升。我自认为是个懂车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换挡,知道怎么踩油门最省油,知道“小排量自吸”在城里开最舒服。我甚至跟朋友说过一句话:“小排量才是未来。”我当时是真心的。
到了新西兰的第三个月,我把这套经验全扔了。
那是一个周日下午,我从陶朗加往罗托鲁瓦开。5号公路,一百公里出头。出发之前,一个在陶朗加工作的中国朋友跟我说:“你走5号,那条路好开,比走2号快。”
他说得没错,5号公路确实比2号直。但他没说的是,那条路的海拔爬升是800米。
我开到一半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辆拖拉机。那种老式的、绿色外壳的拖拉机,后面拖着干草卷,速度大概是30公里。路是双向单车道,中间画着黄线。我跟在拖拉机后面,跟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出现了一段直道,对向没有车,我打了转向灯,踩下油门,把档位降到三档。
车速从45开始往上走。50,55,60,65。对面来了辆车,我松了油门,退了回来。
又等了两分钟,又一个直道。这次我提前降到了二档,转速拉到四千五。车速从50开始爬,55,58,61。对向车道远处出现了一个白点,我没松油门。白点越来越近,车速爬到68。我估算了一下距离,觉得能过去。然后我发现我错了——那是一辆卡车,不是轿车。而且它在爬坡,速度也不慢。我踩下刹车,退回来的时候,离拖拉机的后保险杠只有不到十米。
我的朋友在后座说:“你在国内不是这样的。”
我没说话。因为他说得对。在国内,我开1.6的车,超一辆拖拉机只需要三秒。在这里,我开1.3的车,超一辆拖拉机需要两百米的直道加没有对向来车加运气。三个条件,缺一个都不行。
那天晚上到了罗托鲁瓦,我在旅馆的停车场里坐了很久。我看着那辆Vitz,它安静地停在那里,车身上全是灰。停车场旁边有一棵大树,风一吹,叶子哗哗响。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来新西兰之前,从来没有查过这个国家的平均海拔。我查了汇率,查了天气,查了签证,但我没查过地形。我以为“小排量省油”是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但我忘了问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在哪里开?
后来我查了。新西兰北岛的平均海拔是376米,南岛是527米。全国超过四分之三的国土面积海拔在200米以上。这不是一个为小排量车设计的国家。这是一个为拖拉机、皮卡和柴油机设计的国家。
第二天,我在罗托鲁瓦的超市停车场里,看见一辆和我同款的Vitz。它的车主是一个年轻女人,她正在往车里装东西。我走过去问她:“你开这车跑长途吗?”
她说:“不跑。我就上下班开。”
“为什么?”
“因为跑长途太累了。”她关上后备箱,“我男朋友有辆皮卡,我们出去玩都开他的。”
“你试过开这个跑长途吗?”
“试过一次。去陶波。回来的时候,车在坡上熄火了。”她笑了笑,“后来我再也没试过。”
四、山路上的规则
新西兰的山路有一种特别的社交规则。这件事是我在开了一年车之后才慢慢理解的。
第一次遇到是在皇后镇附近。我从箭镇往皇后镇开,走的是6号公路,那段路一边是山,一边是悬崖,宽度只够两辆车勉强会车。我前面是一辆房车,白色的,车身上写着“Britz”,速度是35公里。我后面跟着一辆本地牌照的红色轿车。
房车开了大概三公里,找到一处稍微宽一点的路肩,打了左转向灯,靠边停了。后面的红色轿车没有超车,而是慢慢停下来,朝房车司机挥了一下手。房车司机从窗户里伸出手,竖起大拇指。然后红色轿车才重新起步,超了过去。
轮到我超的时候,我学着他的样子,也朝房车挥了一下手。房车司机——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戴着眼镜——朝我喊了一句:“Take your time!”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新西兰山路上的不成文规矩:慢车要让快车。这不是法律规定的,但所有人都这么做。你开得慢,就打左灯靠边,让后面的车先走。后面的车超过去的时候,会挥手致意。有时候是抬手,有时候是闪一下双闪。
我在中国开了六年车,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规矩。在中国的山路上,慢车不会让,快车只能等,等到直道再一脚油门冲过去。有时候冲不过去,就骂一句。但在新西兰,骂人是不管用的,因为山不会因为你骂它就变平。
新西兰的山路太多了,多到你不得不学会和它相处。你不可能在每个坡上都踩到底——你的车受不了,你的油也受不了。所以大家达成了一个默契:我慢,我让。你快,你先走。这不是礼貌,这是一种生存策略。
有一个叫戴夫的人,是我在格雷茅斯修车的时候认识的。他六十岁,在修车厂干了四十年。我去换一根皮带,他在车底下忙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上全是黑油。
“你这车,”他指着我的引擎说,“皮带松了,我紧了半圈。不收你钱。”
“为什么?”
“因为你开小排量跑长途,我佩服你。”他擦了擦手,“你知道我们这里的人为什么不修小排量吗?因为我们都知道,开小排量跑山路,修车的钱比省下来的油钱多。”
他告诉我,他的第一辆车是一辆1.6升的丰田卡罗拉,1989年买的,开了三年就换了。换的原因很简单:变速箱坏了。山路上频繁换挡,齿轮磨损太快。
“那辆车我开了三年,修了四次变速箱。每次修完,我都想,下次我要买个大的。”他说,“现在我开2.8的柴油皮卡,八年了,变速箱没动过。”
我问他:“那你们这里有人开小排量吗?”
“有,”他说,“游客。游客开小排量,本地人开皮卡。你去停车场看看就知道了。”
那天下午,我去了格雷茅斯的超市停车场。数了一下,二十辆车里,有十辆是皮卡或者SUV,五辆是旅行车,三辆是房车,只有两辆是小排量——一辆是我的Vitz,另一辆是一辆蓝色的本田飞度,挂着租车公司的牌子。
我站在停车场里,看着那些皮卡。它们的轮胎上都沾着泥,后斗里有的放着工具箱,有的放着木板,有的放着狗。一个男人从超市出来,手里提着两袋东西,走到一辆黑色的丰田Hilux旁边,把东西往后斗里一扔,上车走了。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那天晚上,我在格雷茅斯的旅馆里,跟戴夫打了个电话。我问他:“你觉得新西兰人为什么这么喜欢皮卡?”
他想了想,说:“因为皮卡能装,能拖,能爬坡。我们这里的人,从爷爷那一辈开始,就是靠皮卡活下来的。你懂吗?不是喜欢,是需要。”
五、那个坡上的想法
转折发生在一个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时刻。
那是十一月的一个傍晚。我从尼尔森往西港开,走的是6号公路,经过布勒峡谷。那段路我开了两次,第一次是白天,第二次是傍晚。第二次的时候,天快黑了,峡谷里的光线暗得很快。我本来可以停下来,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一晚,但我没有。我想在一天之内开到西港。
我在一个弯道上停了下来。不是因为车出了问题,是因为我突然想停。那是一个观景台,很小,只能停两辆车。我把车熄了火,站在护栏旁边往下看。峡谷很深,河床里的石头是灰色的。远处有一辆车亮着灯,在蜿蜒的公路上慢慢移动,像一只萤火虫。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从峡谷的另一边传过来。我转头去看,是一辆卡车——一辆巨型的、拖着两节车厢的卡车,正在爬坡。它的速度大概只有20公里,柴油发动机的声音在山谷里来回反射,听起来像一首很长很长的歌。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那辆卡车爬了大概五分钟,才从我的视野里消失。它爬过的那个坡,角度至少有15%。我算了一下——如果我的车在那个坡上,我可能会熄火。但它没有熄火,它稳稳地往上走,像一个习惯了这条路的人。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在奥克兰的一个车行里,一个销售对我说过一句话。当时我在看一辆二手Vitz,他走过来对我说:“这车不错,省油。但你要跑长途的话,我劝你别买。”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新西兰的坡比中国的坡陡。你在中国开小排量没问题,在这里,你会累。”
我当时没听他的。我买了那辆Vitz,4200纽币,1.3升,2007年款。一年之后,我开了28000公里,加了37次油,换了两次机油,紧了一次皮带,换了两个雨刷,还换了一个轮胎。总共花了大概6000纽币。如果当初我买那辆8000纽币的2.0升丰田Mark X,油钱会多花1200纽币,但修车的钱可能少花800纽币。算来算去,差的不是钱,是心情。
那天傍晚,我站在布勒峡谷的观景台上,看着那辆卡车消失在山脊的另一边。我回到车里,发动引擎。转速表指针跳了一下,稳定在750。我把车挂上一档,慢慢松开离合。车动了。它爬上了那个坡,速度是45公里。后面的车没有按喇叭。
我开到坡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把车停在路边,关掉引擎。四周很安静,只有风的声音。我坐在黑暗里,手放在方向盘上。方向盘有点黏,是这一年里积下来的汗和灰。
我想起我刚到新西兰的时候,一个朋友跟我说过一句话:“你来这里,不是为了省钱,是为了看世界。”我当时觉得他说得对。但那一刻,我觉得他说的只对了一半。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省钱,但我也不是为了看世界。我只是想在路上。
六、回到平地
回到奥克兰之后,我卖掉了那辆Vitz。买家是一个刚从中国来的留学生,他问我:“这车省油吗?”
我说:“省,在平地上。”
他笑了:“新西兰哪有什么平地?”
我也笑了。那天下午,我坐公交车去市中心。公交车走的是1号高速,经过了一个坡——那个坡我开过很多次,每次都把油门踩到底。公交车爬那个坡的时候,速度是80。司机是个毛利女人,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调收音机。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坡道。坡道上的车流很慢,一辆一辆地往上爬。我想起我的Vitz,想起它引擎的声音,想起那些加油站,想起杰克、玛格丽特、戴夫,想起那个在奥塔基加油站遇到的毛利大叔。
然后我想起了一件事:在新西兰的一年里,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条山路上,看到过一辆小排量车超过一辆皮卡。
一次都没有。
旅行Tips:
1、租车或买车:如果只在新西兰待三个月以内,租车选柴油版。柴油每升比汽油便宜约0.5纽币,且山路扭矩大,爬坡不用踩到底。如果待半年以上,买一辆3000—5000纽币的二手日系小排量只适合城市通勤,跑长途建议加2000纽币预算上2.0升以上或柴油皮卡。
2、加油:南岛西海岸和偏远小镇油价明显高于大城市,格雷茅斯比基督城每升贵0.3纽币左右。出发前在大的镇加满,用Z Energy或BP的APP可以积分,每升省6分钱。
3、山路驾驶:新西兰山路多,限速100但很多坡道实际只能跑60。遇到慢车让路是礼貌也是规矩,打左灯靠边停一下,后面的车超过去会挥手致意。不要硬超,直道短、对向车快,一次超车失败可能要多等十分钟。
4、住宿与停车:科罗曼德、皇后镇等旅游地旺季民宿需提前两个月订。超市停车场晚上可以免费停,但过夜可能被锁车或罚款,罚款金额约200纽币。住Motel通常带小厨房,自己做比在外面吃省一半。
5、吃饭与预算:奥克兰一顿简餐15—20纽币,小镇Fish & Chips约8—12纽币。自己做饭一周食材约80—120纽币。一年跑28000公里,油费加保养加维修约6000纽币,平均每公里0.21纽币——小排量省的是油钱,但山路多烧的油和修车费会把省下的部分吃掉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