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头在行车记录仪的APP图标上悬了足足半分钟。
周强那辆黑色帕萨特买了三年，行车记录仪是买车时候4S店送的杂牌货，画质糊得跟马赛克似的，但收音还行。
我平时从不看这东西，今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是想看看他昨天说加班到半夜，到底走的哪条路。
点开昨天的记录，下午六点从公司出来，六点四十到了城南翡翠湾小区，停了三个小时，九点五十才出来。
翡翠湾是前两年新盖的楼盘，周强说有个客户住那儿，可我知道他最近手头紧，客户请吃饭从来都是路边摊，怎么可能跑那么远。
我往下翻，九点五十从翡翠湾出来，车直接开回了家，十点半到家，进门就说累死了，倒头就睡。
我盯着那个翡翠湾的定位看了半天，心里头翻江倒海。
周强在建筑公司当项目经理，一个月到手七千二，我开个小卖部，一个月也能挣个四五千，日子不算宽裕但也不紧巴。
他平时应酬多，回来晚是常事，我从来没多想过。
可翡翠湾那地方，我表姐住那儿，她上回跟我说，那小区里头租住了不少年轻姑娘，都是做直播的。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一声，是行车记录仪自动保存的夜间录像。
我鬼使神差地点开，画面是周强从翡翠湾出来上车那一段。
车刚打着火，副驾驶坐上来一个人，穿着件红色羽绒服，头发披着，看不清脸。
周强问她：“冷不冷？ ”那女的笑着说：“冷啥，你车里暖气足。 ”声音娇滴滴的，听着也就二十七八岁。
我心跳得厉害，手开始抖。
紧接着那女的又说了一句：“公公你真棒，比我家那个强多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公公？
她管周强叫公公？
周强今年四十二，那女的管他叫公公，这什么称呼？
我第一反应是听错了，可行车记录仪清清楚楚录着，周强还笑了两声，说：“你个小妖精，嘴上抹了蜜了。 ”
我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我结婚十五年，儿子今年十三岁，上初二。
周强平时看着老实巴交，工资卡交我手里，每个月留一千五零花，剩下的都给我。
他从来不跟我红脸，逢年过节给我爸妈买东西比我还上心。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干这种事。
我坐在那儿，手抖得拿不住手机，眼泪哗哗往下掉。
哭了一会儿，我擦擦眼泪，又点开那段录音听了一遍。
那女的叫公公叫得亲热，周强答应得也顺溜。
我忽然想起来，上个月周强说他妈身体不好，要给他妈转两千块钱，我当时还夸他孝顺。
现在想想，那钱指不定给了谁。
我翻出周强他妈的电话，犹豫了半天，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婆婆的声音听着精神头还行：“喂，丽华啊，咋这时候打电话？ ”我说：“妈，您身体咋样？ ”婆婆说：“好着呢，能吃能睡的。 ”我说：“那周强上个月给您转的两千块钱，您收到了吧？ ”婆婆愣了一下，说：“啥两千块钱？ 周强没给我转钱啊，他上个月就给我买了箱牛奶，还是你让他买的吧？ ”
我握着手机的手又紧了紧，心里头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我说：“哦，那可能我记错了，妈您早点睡。 ”挂了电话，我把那段录音保存下来，又截了几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存到手机里。
做完这些，我反而平静了，眼泪也不流了，就是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
晚上周强回来，进门换了拖鞋，看见我坐在沙发上，问：“咋还不睡？ ”我说：“等你呢，你今天去哪儿了？ ”周强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说：“加班啊，不是跟你说了吗，工地上赶进度。 ”我说：“哦，那你们工地现在搬到翡翠湾去了？ ”周强愣了一下，说：“翡翠湾？ 那是我一个客户住那儿，我去送个资料。 ”
我没再说话，周强也没多问，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就躺床上玩手机。
我看着他背影，心里头翻来覆去想了半夜，最后还是把那段录音发给了婆婆，又发了一条消息：“妈，您听听这是啥。 ”发完我就关了手机，躺下装睡。
第二天一早，我手机刚开机，婆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婆婆声音都变了调：“丽华，那录音是啥意思？ 那是周强？ 他跟谁说话呢？ ”我说：“妈，您自己儿子您听不出来？ 行车记录仪录的，昨晚六点多，他去了翡翠湾，待了仨小时。 ”婆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丽华，你别急，我这就给周强打电话。 ”
我说：“妈，您别打，您打了他也不认。 我这儿有视频，有录音，铁证如山。 我就是跟您说一声，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婆婆急了，说：“丽华，你可别冲动，周强他可能是鬼迷心窍了，你让他给你认个错，这事儿就过去了。 ”我说：“妈，他管那女的叫啥您听见了吗？ 那女的管他叫公公，说比他家那个强多了。 这俩人不知道搞了多长时间了，您让我怎么过去？ ”
婆婆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说：“丽华，妈求你了，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你再给周强一次机会。 ”我说：“妈，我给过他机会了，他自己不珍惜。 这事儿没商量，离婚。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当天下午，周强他妈给我打了七八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周强他爸也打了一个，我没接。
到了晚上六点多，周强给我打电话，我接了，他在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丽华，你听我说，那录音是误会，那女的是我客户，她喝多了胡说八道。 ”我说：“周强，你当我是傻子？ 客户管你叫公公？ 你俩在车里待了仨小时，就为了送资料？ ”
周强沉默了一会儿，说：“丽华，咱们回家说行不行？ 你别在电话里闹。 ”我说：“我没闹，我就是告诉你，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带上身份证户口本。 ”周强急了，说：“丽华，你别这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她联系了，你原谅我这一回。 ”
我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晚上八点多，我听见楼下有人按门铃，从窗户往下看，周强站在单元门口，身上穿着件单薄的夹克，外头下着雨，他浑身都湿透了。
他仰着头朝楼上喊：“丽华，你开门，咱俩好好谈谈！ ”我没理他，把窗帘拉上。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铃又响了，我透过猫眼一看，周强跪在门口，膝盖着地，脸上全是雨水，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
他一边拍门一边喊：“丽华，我错了，你开门，我给你跪下了！ ”邻居家开门探了个头，又缩回去了。
我站在门里头，心里头又酸又涩，眼泪又下来了。
我打开门，周强看见我，眼睛一亮，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了。
他说：“丽华，你听我说，那女的是我们工地上一个包工头的情人，包工头让我帮忙送她回去，她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我真跟她没别的关系。 ”我说：“周强，你编瞎话能不能编圆点？ 包工头的情人管你叫公公？ 你俩在车里待仨小时，就送她回去？ 你当行车记录仪是摆设？ ”
周强脸色变了变，说：“丽华，我承认，我跟她是有那么点事儿，但我心里头只有你，我就是一时糊涂……”我说：“一时糊涂？ 你俩搞了多长时间了？ 上个月你说给你妈转两千块钱，我妈根本没收到，那钱是不是给她了？ ”周强低下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跪在雨里，浑身发抖，心里头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我跟他过了十五年，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有房有车有孩子，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背叛我。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
我说：“周强，你起来吧，别跪了，跪也没用。 明天九点，民政局，你要是不来，我就把录音视频发到你们公司群里，让你领导同事都听听。 ”
周强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丽华，你别这样，你要是发出去，我这工作就没了！ ”我说：“你干这事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工作？ 你叫那女的一声声应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跟孩子？ ”周强爬起来，想拉我的手，我往后退了一步，说：“你别碰我，脏。 ”
那天晚上，周强在门口站到半夜，最后还是走了。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一场。
哭完了，我擦擦眼泪，给表姐打了个电话，说我想把房子卖了，问她有没有认识的中介。
表姐问咋回事，我把事儿说了，表姐在电话那头骂了周强半天，说：“丽华，你早该离了，这种男人留着过年？ ”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了民政局。
周强没来，我给他打电话，他关机了。
我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头反而平静了。
我给周强发了条消息：“你不来也行，那我下午就把录音发你们公司群里。 ”发完我就回家了。
下午两点多，周强给我打电话，声音沙哑：“丽华，我在民政局门口，你来吧。 ”我打车过去，他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胡子拉碴的，看着狼狈极了。
我没说话，径直走进去。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签字，按手印，出来的时候，周强想跟我说什么，我头也没回就走了。
房子归我，孩子归我，周强每个月给两千抚养费。
那辆帕萨特归他，行车记录仪我拆下来了，里头那些东西我存了好几份。
我表姐问我，要不要把那录音发出去，让他名声臭了。
我说算了，离都离了，没必要把人往死里逼。
可我心里头清楚，我不是心软，我是觉得没意思。
周强跟那女的搞在一起，图的啥？
图她年轻？
图她嘴甜？
可他不知道，那女的管他叫公公，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笑话他。
我有时候想想，觉得周强也挺可怜，四十多岁的人了，被一个小姑娘耍得团团转，还以为自己占了多大便宜。
离婚后我把小卖部盘了出去，在城东租了个门面，开了家早餐店。
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和面，蒸包子，煮粥，忙到上午十点收摊。
虽然累，但心里头踏实。
儿子一开始不适应，问我爸去哪儿了，我说爸妈分开过了，但爸还是你爸，你想见他随时可以见。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后来周强来看过他几次，儿子都爱答不理的。
有回周强来店里找我，说他跟那女的断了，想复婚。
我正揉面，头也没抬，说：“周强，你省省吧，咱俩回不去了。 ”周强站了一会儿，说：“丽华，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个机会。 ”我说：“机会我给过你了，你自己没接住。 你走吧，别耽误我干活。 ”
周强走了以后，我揉面的手停了一下，心里头有点酸，但也就那么一下。
我抬头看了看店里墙上挂的钟，快十点了，该收摊了。
我把面盆端起来，倒进案板上，继续揉。
后来我听说，周强跟那女的也没成，那女的就是图他钱，花了他好几万，转头又跟别人好上了。
周强来找过我几回，我都让儿子去开门，儿子跟他爸说：“爸，我妈说了，让你别来了。 ”周强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会想起那晚他跪在雨里的样子。
说心里头一点不难受是假的，毕竟十五年夫妻，说散就散了。
可难受归难受，日子还得往前过。
我儿子今年上初三，成绩不错，老师说考重点高中有希望。
我每天早上起来和面的时候，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心里头就踏实。
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了，周强走了，我照样能把日子过起来。
他跪在门外那晚，我哭得稀里哗啦，可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照样开门做生意。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遇着几个烂人？
遇着了，躲开就是了，别让烂人把你拖进泥坑里出不来。
我现在每天早上四点起床，晚上九点关门，一个月能挣个七八千，比开小卖部的时候强。
儿子听话，学习不用我操心，周末还帮我端盘子。
我有时候想，要是当初没看那个行车记录仪，我现在可能还蒙在鼓里，给周强当牛做马，伺候他一家老小。
可看了就看了，日子该咋过还咋过。
周强上个月又来找我，说他在工地上摔了一跤，腿骨折了，没人照顾，想让我回去。
我给他买了箱牛奶，放在门口，说：“你好好养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他看着我，眼圈红了，说：“丽华，我后悔了。 ”我说：“后悔也晚了，咱俩缘分尽了。 ”
我转身走的时候，听见他在后头喊：“丽华，你恨我不？ ”我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不恨了，没那闲工夫。 ”说完我就走了，脚步没停。
日子是自己的，跟谁过不是过。
但跟烂人过，那是糟践自己。
我今年三十八，还能干得动，儿子也争气，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至于周强，他爱咋样咋样吧，跟我没关系了。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遇着坏人，是明知道对方是坏人，还舍不得走。
我走出来了，就不打算再回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