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刚刚从苏格兰高地自驾回来，开着我那辆开了快五年的特斯拉Model 3，全程1000多英里，从伦敦北上，一路风光无限，也一路“电量焦虑”到让我怀疑人生。
回到伦敦，跟出租车队里开黑出租（Black Cab）的老伙计们喝咖啡，聊起这次旅途，他们听完我的“囧途”，哈哈大笑。一个叫大卫的老司机，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子，早就跟你说过，在伦敦，尤其是在英国，纯电车就是个漂亮的‘城市玩具’，真要拿它当家庭唯一用车跑长途，那就是自己找罪受。”
前些年，伦敦市政府又是推Ulez（超低排放区），又是给电车各种补贴，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电车是未来，燃油车日薄西山。
我也没顶住这股风潮，成了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感觉自己特新潮，为环保做了贡献，还能省下一大笔油钱和拥堵费。
可现在回头看，尤其是在经历了这次苏格兰自驾之后，我才算彻底明白，为什么伦敦这些跑了几十年出租、对路况和车辆了如指掌的老司机们，嘴上总挂着一句：“电车？再等等吧。”
今天，我就借着这次长途的亲身经历，把电车那层叫作“续航里程”的遮羞布，彻底给你揭开。
1
咱们先从最核心的问题说起：官方续航，到底有多大的欺骗性？
我的车是特斯拉Model 3长续航版，官方标称的WLTP续航里程是360英里（约579公里）。买车的时候，销售顾问唾沫横飞地告诉我，这个续航跑遍英国都绰绰有余。
听着是不是很美好？从伦敦到爱丁堡，单程也就400英里左右，理论上中间充一次电就够了。
但现实是什么呢？
出发那天，伦敦气温12度，阴天，我在家里把电量充到100%，续航显示350英里，很接近官方数据，我信心满满地出发了。
结果，刚上M1高速，问题就来了。
高速行驶是电车的“天敌”。为了跟上车流，我基本保持在70英里/小时（英国高速法定最高时速）的速度行驶，续航里程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哗哗地往下掉。
表显续航每减少10英里，我实际开出的距离可能只有6-7英里。
这还不算完。英国这天气，你懂的，说下雨就下雨，雨刮器一开，能耗增加；天色一暗，大灯一开，能耗又增加；更要命的是，为了让老婆孩子坐得舒服，暖气空调得开着吧？得，这又是耗电大户。
最终，我这辆满电350英里续航的车，在高速上连250英里（约400公里）都没跑到就亮起了低电量警报，实际续航达成率连70%都不到。
计划中那个“充一次电就到爱丁堡”的美梦，瞬间变成了“在哪儿能找到下一个充电桩”的现实焦虑。
车里的气氛也从出发时的欢声笑语，变成了我紧盯续航里程的沉默，和老婆时不时投来的“你确定没问题吗”的关切眼神。
这就是电车续航的第一个真相：官方数据是在最理想的实验室条件下测出来的，到了真实世界，高速、气温、载重、开空调、下雨天……每一样都能让你的续航大打折扣。
对于咱们普通用户来说，把官方续航先打个七折，再考虑天气和路况，那才是一个相对靠谱的预期。
2
如果说续航打折只是“开胃菜”，那么充电的体验，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英国的充电桩网络，听起来很完善，各种APP上密密麻麻全是充电点。但真正用起来，你会发现里面的坑有多深。
第一坑：充电桩不兼容、支付方式五花八门。
我的第一个充电站是在一个叫Woodall的大型高速服务区。我把车停在特斯拉的超级充电桩前，插上枪，自动识别，开始充电，一气呵成。当时我还觉得，特斯拉的生态确实牛。
可好景不长，离开主干道进入苏格兰高地腹地后，特斯拉的超充站就凤毛麟角了。我只能依赖第三方的充电桩。
然后，灾难开始了。
我找到一个BP Pulse的充电桩，结果发现需要下载他们的APP，注册，绑定银行卡，一套流程下来十几分钟。好不容易搞定了，插上枪，APP却显示“充电桩离线”。
换到旁边一个Gridserve的桩，这家伙又需要一张实体的RFID卡才能激活，我哪有这个东西？
在A82公路旁的一个小镇，我绝望地找到了一个ChargePlace Scotland的充电桩，这个更绝，它只接受预充值的账户余额支付。
短短一天之内，为了给车充电，我的手机里多了四个新的APP，注册了四个新账户，绑定了四次银行卡。那种感觉，就像是为了吃饭，你得先办四家不同餐厅的会员卡一样荒唐。
燃油车呢？全球统一，一把油枪，一张银行卡，三分钟解决战斗。
第二坑：充电桩损坏率高，信息更新不及时。
APP上显示可用的充电桩，开过去发现根本就是坏的，屏幕是黑的，或者挂着“故障维修”的牌子，这种情况我遇到了不止两次。有一次，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导航显示前方5英里处有充电桩，我把最后的电量都赌在了它身上，开到那儿一看，充电桩被胶带缠得严严实实。
当时我车里只剩下不到10英里的续航，老婆孩子都在车上，那种绝望和无助，开油车的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
第三坑：充电速度慢，排队时间长。
即便你运气好，找到了一个能用且兼容的快充桩，也别高兴得太早。
所谓的“快充”，很多都只有50kW的功率，给我的车从20%充到80%，至少需要一个小时。这还是在充电桩满功率运行，且没有其他车辆分流的情况下。
在热门的服务区，充电桩前面排长队是家常便饭。我亲眼见过一辆起亚EV6在充电，后面排着一辆大众ID.4和一辆现代Ioniq 5。每个人都在焦急地看着手表，计算着前车还需要多久。
原本只需要5分钟的加油时间，现在变成了动辄一两个小时的漫长等待。
整个旅途中，我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不是在充电，就是在去找充电桩的路上。这还叫什么旅行？这简直就是“电动爹朝圣之旅”。
3
除了续航和充电这两座大山，电车在英国，还面临着一些更隐蔽但同样要命的问题。
首先是保险费用。
我的Model 3，同价位的燃油车，比如宝马3系，一年的全险大概在800-1000英镑。你猜我的车保险多少钱？
接近1800英镑！翻了一倍还多。
保险公司给出的理由很简单：电车维修成本太高。一点小小的剐蹭，如果伤到了电池包或者复杂的传感器，维修费用就是天文数字。很多时候，保险公司宁愿直接选择报废，也不愿意去修。
高昂的维修成本，直接转化成了我们每个车主口袋里真金白银的保费。
其次是二手车残值。
前几年电车是香饽饽，二手车价格坚挺。但现在呢？随着电池技术的飞速发展和新车型层出不穷，老款电车的吸引力直线下降。
尤其是电池衰减问题，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让所有二手车买家都心存顾虑。一辆开了五六年的电车，电池健康度还剩多少？换一块电池要多少钱？
没人说得清。
我查了一下，我这辆车现在的二手价格，比同年的宝马3系低了至少30%。当年为了省油钱买的电车，结果在保险和车辆贬值上，亏得更多。
最后，也是伦敦老司机们最常挂在嘴边的一点：电网的稳定性。
英国的基础设施，说实话，有点老旧了。尤其是在冬天，用电高峰期，国家电网时不时就会发出预警。
现在路上的电车还不够多，电网勉强能撑住。他们总问我一个问题：“你想象一下，如果伦敦三分之一的车都换成了电车，大家下班回家，晚上七八点钟同时插上充电枪，整个伦敦的电网会发生什么？”
我不敢想。
那种将自己出行的命脉，完全寄托在一个脆弱不堪的公共设施上的感觉，缺乏一种最基本的安全感。
而燃油车，只要加油站不关门，你就永远不用担心“没油”的问题。这种确定性，在关键时刻，是无价的。
4.
那么，电车就一无是处吗？
当然不是。
如果你住在伦敦市区，有自己的私人停车位和充电桩，每天的通勤距离不超过50英里，那么电车绝对是完美的代步工具。
它安静、平顺、提速快，在市区里走走停停，电耗非常低。而且可以免交每天15英镑的拥堵费和12.5英镑的Ulez费用，光这一项，一年就能省下几千镑。
每天回家插上充电枪，用晚上的低谷电价充电，第二天又是“满血复活”。用车成本，确实比油车低得多。
这就是为什么我称它为“完美的城市玩具”。在它熟悉的领域里，它几乎是无敌的。
但问题在于，很多人买车，并不仅仅是为了通勤。
我们需要一辆能应付各种复杂情况的“全能选手”。它得能在周末载着一家人去乡下看望父母，得能在假期拉着露营装备去湖区远足，得能在紧急情况下，毫不犹豫地带我们奔赴任何想去的地方。
这个时候，电车的短板就暴露无遗了。
它的便利性，被充电桩这个“镣铐”牢牢地锁死了。你所有的出行计划，都必须围绕着充电站来规划。你无法随心所欲，无法说走就走。
从苏格兰回来后，我把我的经历分享到了一个英国车主论坛上。
有一个回复让我印象深刻，他说：“燃油车给你的，是100%的自由；而电车给你的，是80%的便利和20%的妥协。在99%的情况下，这20%的妥协你感觉不到，但当你真的需要那100%的自由时，你才会发现，这20%的妥协有多么致命。”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写在最后，跟大家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并不后悔买了电车，在城市里，它确实给我带来了很多愉快的体验。
但我现在也深刻地认识到，盲目地吹捧电车或者贬低燃油车，都是不理性的。它们是两种不同技术路线的产物，各有各的优势，也各有各的适用场景。
如果你问我，现在这个阶段，在英国只买一辆车，应该选什么？
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去买一辆混合动力车，或者干脆就是一辆省油的燃油车。
不要被那些天花乱坠的科技概念和环保口号冲昏了头脑。对于我们普通家庭来说，一辆车的核心价值，永远是可靠、省心，以及在你需要它的时候，能毫不掉链子地把你和你的家人安全送达目的地。
至于纯电车，也许再过五年、十年，当固态电池技术成熟，续航里程突破1000公里，充电速度像加油一样快，充电网络像加油站一样普及时，它才能真正取代燃油车，成为那个可以托付一切的“家庭伙伴”。
但至少现在，还不行。
那些在伦敦街头开了几十年车的老司机们，他们不懂什么叫WLTP，也不懂什么叫三元锂电池，但他们用最朴素的经验告诉了我们一个最真实的道理：
一辆不能让你在寒冷的冬夜里，满怀信心地载着家人去任何地方的车，就不是一辆真正的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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