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车真眼熟啊。」
我站在「云顶国际」会所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前，手里拎着给客户准备的合同文件袋，目光却死死锁在停车场最显眼的位置。
那辆黑色保时捷卡宴。
车牌号江A·8B888。
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这是我老公郭子轩的车。
副驾驶座上，一只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正慵懒地搭在车窗边沿，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那只手我太熟悉了。
上周刚离婚、抱着我哭了一整夜说「再也不相信爱情」的闺蜜，方薇。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郭子轩侧过脸，笑着凑过去，就着方薇的手吸了一口烟。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表情是我八个月来从未见过的放松和愉悦。
我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合同文件袋的边角被我捏得皱成一团。
八个月前，郭子轩抱着我说公司有个重大项目必须去外地驻场，周期至少八个月。
「老婆，这项目成了，咱们就能换套大房子。」
「到时候给你买你一直想要的那个花园阳台。」
他说话时眼神闪烁，我以为是离别的伤感。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心虚。
这八个月，他每周固定时间给我打电话，背景音永远是工地施工的嘈杂声。
他说住的是项目部的板房，信号不好。
他说工作太忙，视频通话总是卡顿。
他说等这个项目结束，就带我去马尔代夫补过结婚纪念日。
我信了。
我甚至心疼他辛苦，每个月都往他卡里多打五千块钱，让他吃好点。
而此刻。
他就坐在本市最顶级的高端会所门口。
坐在我们结婚时我父母出了一半钱买的车上。
副驾驶上坐着我的闺蜜。
那个上周还趴在我肩膀上，哭得妆都花了，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的方薇。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停车场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我脸上，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郭子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二十米的距离，直直撞上我的视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凝固。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弧度，像被人用刀刻在了脸上。
方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她手里的烟掉在了真皮座椅上。
火星在昂贵的皮革上烫出一个小黑点。
我缓缓抬起脚。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步。
两步。
我朝着那辆车走去。
郭子轩猛地推开车门，几乎是跌撞着冲下来。
「老婆，你听我解释——」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停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目光越过他，看向车里那个脸色惨白的女人。
然后我慢慢从包里掏出手机。
解锁。
打开录音软件。
红色的录音按钮正在闪烁。
「说吧。」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听着。」
01
八个月前。
江城国际机场，出发大厅。
郭子轩拖着那只28寸的行李箱，转身用力抱了抱我。
「老婆，等我回来。」
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
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道，混合着机场空调特有的冷冽气息。
「到了就给我打电话。」
我仰起脸，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些。
「项目部条件要是太差，你就住酒店，别省钱。」
郭子轩松开我，双手捧住我的脸。
他的拇指在我眼角轻轻摩挲。
「知道了，管家婆。」
他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这次项目真的很重要，甲方是‘盛华集团’，江城地产界的龙头。我们公司好不容易才拿到这个总包资格。」
「工期八个月，我得全程盯着。」
「等这个项目做完，我在公司的位置就稳了，到时候……」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正在滚动航班信息的大屏幕。
「到时候咱们就能要孩子了。」
我的心猛地一颤。
要孩子。
这是我们结婚三年以来，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之前每次我说起，他总是用「再等等」、「现在条件还不够好」、「等买了大房子再说」来搪塞。
我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好，我等你。」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
郭子轩最后抱了我一下，转身走向安检口。
他的背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逐渐模糊。
我站在原地，直到完全看不见他了，才抬手擦了擦眼角。
那时候我以为，那点湿意是离别的伤感。
现在回想起来。
那大概是直觉在向我发出警告。
而我选择了忽略。
回到家的第一个晚上，房子空得让人心慌。
我和郭子轩是大学同学，毕业第三年结婚。
这套两居室是双方父母凑了首付，我们俩还贷款。
客厅的墙上挂着我们的婚纱照。
照片里他搂着我的腰，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然后给郭子轩发了条微信：「到了吗？」
半小时后，他回了一张照片。
昏暗的房间，简陋的铁架床，墙上贴着施工进度表。
「到了，项目部安排的宿舍，条件还行。」
「老婆，我想你了。」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那点不安稍微消散了些。
「我也想你，照顾好自己。」
对话到此结束。
之后的日子，我们保持着固定的联系频率。
每周三和周六晚上九点，他会准时给我打电话。
背景音永远是嘈杂的施工声，有时候还夹杂着工头喊话的方言。
「老婆，这边信号太差了，视频老是卡。」
「没事，能听到声音就行。」
「今天累死了，打了一百多个桩。」
「那你早点休息，别太拼。」
「为了咱们的未来，值得。」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八周。
第九周周三晚上，九点过了十分钟，电话还没来。
我打过去。
忙音。
又打了三次，终于接通了。
郭子轩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老婆，刚才在开会，甲方来了个新领导，要求改方案。」
「没事，你忙完了吗？」
「还没，估计得熬通宵。你先睡，别等我了。」
「好，那你记得吃夜宵。」
挂断电话后，我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然后打开手机银行，往郭子轩的卡里转了五千块钱。
附言：「买点好吃的，别亏待自己。」
他很快回了条消息：「谢谢老婆，爱你。」
那之后，周三的电话偶尔会迟到。
但周六的从未缺席。
直到第四个月。
那是个周六的下午，方薇约我逛街。
方薇是我高中同学，也是我婚礼的伴娘。
她三个月前刚离婚，前夫出轨被她抓了个正着。
「男人都他妈一个德行。」
在星巴克，她狠狠搅动着杯子里的拿铁，指甲上的酒红色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婚前装得人模狗样，婚后原形毕露。」
我拍拍她的手背。
「会过去的。」
「过不去。」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晚晚，我到现在都想不通，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个小三？」
「你很好，是他配不上你。」
方薇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问：「郭子轩呢？他出差多久了？」
「四个月了。」
「你们联系还频繁吗？」
「每周两次电话。」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古怪。
「晚晚，不是我想泼你冷水。但男人啊，离得太远就容易出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子轩不是那种人。」
「我前夫当初也不是那种人。」
方薇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反正你多留个心眼。异地这么久，谁知道他那边什么情况。」
我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那天晚上九点，郭子轩的电话准时来了。
背景音依然是工地施工的声音。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那声音有点……太规律了。
像是录音。
「老婆，今天累死了，陪甲方喝了三场。」
他的声音带着醉意。
「那你赶紧休息，少喝点酒。」
「没办法，应酬。对了老婆，下个月我可能得去趟省城，参加个行业会议。」
「去几天？」
「两三天吧，到时候可能信号更差，你别担心。」
「好。」
挂断电话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方薇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我甩了甩头，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不能疑神疑鬼。
郭子轩为了这个家在外打拼，我不能拖他后腿。
第五个月，我升职了。
从设计部的普通设计师，升到了副主管。
工资涨了三千。
我第一时间给郭子轩打电话报喜。
那天是周四，不是我们约定的通话日。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老婆？怎么了？」
郭子轩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很安静。
「你在哪儿？怎么这么安静？」
「在……在甲方办公室开会，溜出来接的。有事吗？」
「我升职了！副主管！」
「真的？太好了！我老婆真棒！」
他的声音里透着高兴，但那种高兴有点……浮。
像是刻意装出来的兴奋。
「晚上庆祝一下，我请你视频吃大餐。」
「今晚不行，甲方要请客，推不掉。周末，周末一定。」
「好吧，那你少喝点。」
「知道了，老婆最好了。」
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在工地。
倒像是在……室内。
隔音很好的那种室内。
第六个月，我妈生病住院。
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
我一个人在医院跑上跑下，缴费、签字、陪床。
给郭子轩打电话，他说项目正在关键期，实在走不开。
「老婆，对不起，辛苦你了。」
「没事，工作要紧。」
「等我回去，一定好好补偿你。」
「好。」
手术很顺利。
我妈出院那天，方薇来帮忙。
「郭子轩还没回来？」
「还得两个月。」
「呵，男人。」
她帮我拎着行李，突然问：「晚晚，你这几个月，往他卡里打钱了吗？」
我愣了一下。
「打了几次，怎么了？」
「打了多少？」
「一次五千，大概……三四次吧。」
方薇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晚晚，听我一句劝。」
「别再给他打钱了。」
「为什么？」
「因为……」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算了，你就当我多嘴吧。」
那天晚上，我查了郭子轩的信用卡账单。
这六个月，他的消费记录很规律。
每周三和周六晚上，都有餐饮消费，金额在三百到八百不等。
消费地点显示是「江城市」。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关掉了网页。
一定是系统出错了。
他人在外地，怎么可能在江城消费？
对，一定是系统定位错了。
02
第七个月，我开始失眠。
半夜三点，我会突然醒来，然后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郭子轩的微信朋友圈，已经半年没更新了。
最后一条动态，还是他出发那天在机场拍的云层照片。
配文：「出发，为了更好的未来。」
下面有我们共同朋友的评论：「郭总又要去开疆拓土了？」
他回了个奋斗的表情。
我点开他的头像，进入私聊界面。
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
我问他：「最近怎么不视频了？」
他回：「工地网络升级，暂时连不上，过段时间就好了。」
过段时间。
又是过段时间。
我退出微信，打开手机银行。
这七个月，我一共往他卡里打了四万块钱。
平均每个月五千多。
我的工资卡余额，还剩三万二。
房贷每个月要还六千五。
水电燃气物业费，加起来一千多。
我的工资，刚好够覆盖这些固定支出，再加上日常开销。
给郭子轩打的钱，是我接私活赚的外快。
做设计这行，偶尔能接到一些企业画册、宣传单页的私活。
一单能赚两三千。
我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才攒下这些钱。
现在看着那些转账记录，我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到底在哪儿？
他真的在工地吗？
那些每周固定的餐饮消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坐起身，打开电脑。
在搜索引擎里输入「盛华集团 江城项目」。
搜索结果跳出来几十条。
我一条条点开看。
盛华集团确实在江城有个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叫「盛华天地」。
总投资五十亿，工期两年。
但项目地址，就在江城市高新区。
离我家开车不到四十分钟。
根本不需要「驻场八个月」。
更不需要「去外地」。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继续往下翻。
找到了项目总包方，是「江城建设集团」。
郭子轩的公司。
但公开资料显示，这个项目的项目经理姓王，不姓郭。
郭子轩的名字，出现在项目成员名单里。
职位是：「设计协调专员」。
一个不需要常驻工地的文职岗位。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抓起手机，拨通了郭子轩的电话。
响了十几声，无人接听。
我又打了一遍。
还是无人接听。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如果他在工地宿舍，这个时间应该睡得正熟。
电话铃声会吵醒他。
但他没接。
要么是静音了。
要么是……根本不在宿舍。
我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洗了把脸，化了个精致的妆。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但妆容掩盖了大部分痕迹。
今天公司有个重要客户要见。
我不能垮。
上午十点，公司会议室。
客户是「云顶国际」会所，江城最高端的私人会所之一。
他们要重新设计会员手册和宣传物料。
预算很高，五十万。
如果能拿下这个单子，我这个季度的业绩就能超额完成。
「这是我们之前的设计稿，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会所的运营总监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姓李，妆容精致，气场很强。
她推过来一本册子。
我翻开看了看。
设计很华丽，金色和黑色为主色调，但确实有点……俗。
「李总，我有个想法。」
我拿出平板电脑，调出我之前做的一些概念图。
「云顶国际的定位是‘顶级的私密社交空间’，那么设计上应该更强调‘专属感’和‘仪式感’。」
「我们可以用烫金工艺，配合特种纸，做出那种……」
我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手腕上戴着块百达翡丽。
「李姐，还没谈完？」
他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
李总监立刻站起来，态度恭敬。
「沈总，您怎么来了？这位是‘创想设计’的苏设计师，我们在谈手册设计的事。」
被称作沈总的男人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
「苏设计师？苏晚？」
我愣了一下。
「沈总认识我？」
「听郭子轩提过。」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意味深长。
「他说他老婆是做设计的，没想到这么巧。」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沈总认识我先生？」
「当然，我们……」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李总监的脸色微变，轻轻咳嗽了一声。
沈总挑了挑眉，改口道：「我们之前在行业活动上见过。郭先生很优秀。」
「谢谢。」
我努力保持微笑，但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沈总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李总监小声说：「沈总，您刚才差点说漏嘴……」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但已经够了。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沈总认识郭子轩。
而且听那语气，他们不止是「在行业活动上见过」那么简单。
还有李总监那句「差点说漏嘴」。
漏什么嘴？
郭子轩到底瞒了我什么？
接下来的会议，我全程心不在焉。
好在李总监似乎也没心思细谈，匆匆定了方向，就让我先出两版方案看看。
离开云顶国际的时候，我特意在前台多停留了一会儿。
「请问，刚才那位沈总是？」
前台小姐看了我一眼，礼貌地回答：「是我们会所的股东之一，沈泽沈总。」
「他经常来吗？」
「沈总每周都会来几次，有时候是招待客户，有时候是私人聚会。」
「他……是一个人来的吗？」
前台小姐的笑容变得微妙起来。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停车场，我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沈泽。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想了半天，突然记起来。
去年郭子轩公司年会，他拿回来一本纪念册。
里面有一张合影，郭子轩站在第二排，第一排中间是个年轻男人。
郭子轩当时指着那个人说：「那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盛华集团的少东家，沈泽。」
盛华集团。
郭子轩说他正在做的项目，就是盛华集团的。
而沈泽是盛华集团的少东家。
也是云顶国际的股东。
郭子轩和沈泽认识。
沈泽知道我是郭子轩的老婆。
但刚才在会议室，沈泽差点「说漏嘴」什么？
我的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
骨节泛白。
03
那天晚上，郭子轩的电话准时来了。
「老婆，今天怎么样？」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为「老公」的名字，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今天去见了云顶国际的客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云顶国际？那个高端会所？」
「嗯，他们要做新的宣传册。」
「哦……那挺好的。」
他的语气有点不自然。
「我今天见到沈泽了。」
更长的沉默。
「沈泽？谁啊？」
「盛华集团的少东家，云顶国际的股东。他说他认识你。」
「啊……对，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之前项目上见过几次，不熟。」
「不熟？」
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那他怎么知道我是你老婆？」
郭子轩干笑了两声。
「可能……可能我跟他提过吧。男人嘛，聊天的时候总会说说家里的事。」
「是吗？」
「当然了。老婆，你今天怎么了？听起来怪怪的。」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郭子轩，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我在工地啊，还能在哪儿？」
「哪个工地？」
「就……盛华天地的工地啊。」
「地址呢？」
「江城高新区啊，怎么了？」
「那你把定位发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他在调整姿势。
「老婆，你突然要定位干嘛？」
「我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这里又脏又乱，有什么好看的。等项目结束了，我带你来参观成品。」
「我现在就想看。」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郭子轩，发定位给我。」
「晚晚，你别闹了行不行？我这边正忙呢。」
「忙什么？现在是晚上九点，工地还在施工？」
「甲方临时检查，我得陪着。」
「那你开视频，让我看看。」
「都说了网络不好……」
「郭子轩。」
我打断他。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定位发给我。」
「或者开视频。」
「否则，我明天就去你公司，问问你们领导，你到底在哪个项目上。」
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郭子轩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不耐烦。
「晚晚，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就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我在这边努力工作，为了我们的未来打拼。你能不能别疑神疑鬼的？」
「我疑神疑鬼？」
我笑了。
笑声很冷。
「郭子轩，这七个月，我往你卡里打了四万块钱。」
「我每天省吃俭用，接私活接到凌晨两三点。」
「我妈生病住院，我一个人在医院跑上跑下，你说你工作忙回不来。」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但现在你告诉我，你工作的工地就在江城，离我家开车不到四十分钟。」
「你告诉我，你每周三和周六晚上，都在江城的高档餐厅消费。」
「你告诉我，你和盛华集团的少东家‘不熟’，但他却知道我是你老婆。」
「郭子轩。」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傻到你说什么我都信？」
「傻到被你骗了七个月，还每天心疼你辛苦？」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说话。」
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郭子轩，你他妈给我说话！」
「晚晚。」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疲惫。
「我们离婚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握着手机，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七个月，我想了很多。」
「我们之间，可能真的不合适。」
「你太敏感，太没有安全感，总是疑神疑鬼。」
「我工作压力已经很大了，回家还要应付你的盘问，我真的累了。」
「所以，我们好聚好散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发不出声音。
「房子归你，贷款你自己还。」
「家里的存款，你六我四，毕竟你赚得比我多。」
「车子我要开，毕竟我在外地工作需要代步。」
「如果你同意，我明天就让我律师拟协议。」
「你签了字，我们就去民政局办手续。」
他说得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
就等着今天这个机会说出来。
「郭子轩。」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没有。」
他否认得很快。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了。」
「七个月前你抱着我说要给我买花园阳台的时候，有感情吗？」
「四个月前你说项目结束就要孩子的时候，有感情吗？」
「上周你还说想我，有感情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郭子轩，你他妈看着我说话！」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
嘟嘟嘟——
像一把锤子，一下下砸在我的心脏上。
我握着手机，呆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
又亮起来。
是一条微信。
郭子轩发来的。
「晚晚，对不起。」
「但我真的累了。」
「我们放过彼此吧。」
我看着那两行字，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放过彼此。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抬手擦了擦眼泪，开始打字。
「好。」
「离婚可以。」
「但我要知道真相。」
「你到底在哪儿？」
「这七个月，你到底在干什么？」
「如果你不说，我就去你公司闹，去你爸妈家闹，去所有认识你的人面前闹。」
「郭子轩，你知道我的脾气。」
「我说到做到。」
消息发出去。
三分钟后，他回了。
「我在江城。」
「这七个月，我一直在江城。」
「但我有我的苦衷。」
「晚晚，给我留点尊严，行吗？」
尊严。
他居然跟我谈尊严。
我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明天下午三点，云顶国际旁边的咖啡馆。」
「我们见面谈。」
「如果你不来，我就去你公司。」
「我说到做到。」
这次，他回得很快。
「好。」
「明天见。」
04
第二天，我请了假。
上午去了趟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律师姓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苏女士，您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唐律师翻看着我的资料。
「您丈夫承认这七个月一直在江城，但以‘工作’为由不回家，并且在此期间提出离婚。」
「从法律角度来说，这属于‘恶意遗弃’，可以作为离婚的过错方证据。」
「但您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比如他出轨的证据，或者他隐瞒财产的证据。」
「这样在分割财产时，您才能争取到更多权益。」
我点点头。
「我明白。」
「另外，您提到他这七个月有高额消费记录，但收入来源不明。」
唐律师推了推眼镜。
「我建议您申请调查令，查一下他名下所有银行卡的流水。」
「如果他确实有隐瞒收入或转移财产的行为，法院会支持您的主张。」
「好。」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过去。
「这里面是我这七个月给他转账的记录，还有他信用卡的消费记录。」
「消费地点都在江城，但他一直告诉我他在外地。」
唐律师接过U盘，插进电脑。
看了几分钟，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女士，这些消费记录……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您看这里。」
她指着屏幕。
「每周三和周六晚上，固定在高档餐厅消费，金额在三百到八百不等。」
「但消费的餐厅，都是情侣餐厅或者私密性很好的会所。」
「而且……」
她放大了其中一条记录。
「这家‘云顶国际’，就是您昨天去见客户的地方吧？」
我的心一沉。
「对。」
「消费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正是您丈夫每周固定给您打电话的时间段。」
唐律师抬起头，看着我。
「苏女士，我有一个猜测，但可能不太中听。」
「您说。」
「您丈夫可能……不是一个人去消费的。」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
「而且，他选择在给您打电话的时间段去消费，说明他很可能是在用‘工作忙’当借口，实际上是在陪别人。」
「陪谁？」
「这个就需要您去查了。」
唐律师关掉页面，拔下U盘还给我。
「我的建议是，今天下午的见面，您最好带上录音设备。」
「如果他承认了这七个月一直在江城，并且承认了有消费行为，那至少能证明他在撒谎。」
「至于出轨的证据……」
她顿了顿。
「如果您能拍到他和异性亲密的照片或视频，那是最好的。」
「但要注意，不能侵犯他人隐私，比如在酒店房间内偷拍，这种证据法院可能不会采纳。」
「我明白了。」
我收起U盘，站起身。
「谢谢唐律师。」
「不客气。」
唐律师也站起来，送我走到门口。
「苏女士，最后说一句题外话。」
「您还年轻，未来还很长。」
「为这样的人伤心，不值得。」
我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
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戴上墨镜，拦了辆出租车。
「去云顶国际。」
下午两点五十，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
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停车场入口。
我点了一杯美式，没加糖也没加奶。
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让我保持清醒。
两点五十五分。
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驶入停车场。
车牌号江A·8B888。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辆车。
我太熟悉了。
结婚时，我爸妈出了十五万，他爸妈出了十万，加上我们俩攒的十万，全款三十五万买的。
当时他说：「老婆，以后这就是咱们的移动小家。」
「我要开着它，带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现在。
他开着这辆「移动小家」，来跟我谈离婚。
车子停稳。
驾驶座的门开了。
郭子轩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我从未见过的西装，深灰色，剪裁合体，看起来价格不菲。
手腕上戴着一块新表，江诗丹顿。
我认识那个牌子，因为公司老板也有一块，据说要三十多万。
他什么时候买的？
哪来的钱？
副驾驶的门也开了。
一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先迈出来。
然后是修长的腿，包臀短裙，紧身上衣。
最后是那张脸。
方薇。
我的闺蜜。
上周刚离婚，抱着我哭了一整夜说「再也不相信爱情」的方薇。
她挽着郭子轩的胳膊，笑得风情万种。
郭子轩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娇笑着捶了他一下。
动作亲昵得像热恋中的情侣。
我的呼吸停止了。
血液倒流。
耳朵里嗡嗡作响。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着他们手挽手走进咖啡馆。
看着郭子轩环顾四周，然后目光定格在我身上。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看着方薇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惊慌。
他们走过来。
在我对面坐下。
「晚晚……」
郭子轩开口，声音干涩。
我抬起手，打断他。
「方薇，你先说。」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方薇的脸色白了白。
「晚晚，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看着她。
「解释你怎么在我老公的车上？」
「解释你怎么穿着我上周陪你逛街时买的裙子？」
「解释你怎么涂着我送你的那支口红？」
「解释你怎么挽着我老公的胳膊，笑得像朵花？」
方薇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我和子轩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
我笑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七个月前？还是更早？」
「上周你抱着我哭的时候，是不是一边哭一边在心里嘲笑我傻？」
「不是的，晚晚……」
「别叫我晚晚。」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不配。」
咖啡馆里其他客人纷纷看过来。
郭子轩的脸色很难看。
「晚晚，你冷静点。」
「冷静？」
我转头看他。
「郭子轩，你让我怎么冷静？」
「这七个月，我每天省吃俭用，接私活接到凌晨，往你卡里打钱，生怕你在外地吃苦。」
「我妈生病住院，我一个人扛着，你说工作忙回不来，我信了。」
「我升职了想跟你分享喜悦，你说在应酬，我信了。」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是不是不该疑神疑鬼。」
「结果呢？」
「结果你他妈就在江城！」
「就在离我家四十分钟车程的地方！」
「开着我们俩买的车，带着我的闺蜜，出入高档餐厅和会所！」
「郭子轩，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的声音在颤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
不能哭。
不能在他面前哭。
郭子轩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晚晚，对不起。」
「但我真的爱方薇。」
「我们在一起很快乐，那种快乐，是你给不了我的。」
快乐。
他说他和方薇在一起很快乐。
那种快乐，是我给不了的。
我盯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所以，这七个月，你所谓的‘出差’，其实就是搬去和方薇同居了，是吗？」
郭子轩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八个月前，你生日那天。」
我的生日。
三月十五号。
那天郭子轩说公司临时有事，要加班，很晚才回来。
给我带了个小蛋糕，说是公司楼下买的。
我当时还感动得不行，觉得他工作这么忙还记得我的生日。
现在想来。
那天他根本不是加班。
是去和方薇约会了。
「所以，我生日那天，你在哪儿？」
「在……方薇家。」
「干什么？」
「给她过生日。」
我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方薇的生日，是三月十六号。」
「对，但我们提前过了。」
郭子轩抬起头，看着我。
「晚晚，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但感情的事，真的没办法控制。」
「我爱上方薇的时候，也很痛苦，很挣扎。」
「但我没办法骗自己，也没办法骗你。」
「所以我才提出去外地出差，想用距离和时间来冷却这段感情。」
「可我做不到。」
「我每天都想她，想得发疯。」
「所以……」
他顿了顿。
「所以你就搬去和她同居，用我给你的钱，养着她？」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郭子轩的脸色变了变。
「那些钱……我会还你的。」
「还？」
我笑了。
「郭子轩，你拿什么还？」
「你每个月工资八千，房贷六千五，剩下的一千五够你吃饭吗？」
「你这身西装，这块表，哪来的钱买的？」
「还有方薇身上那条裙子，三千八，我陪她买的，她当时说太贵了舍不得，最后还是我刷的卡。」
「现在她穿着这条裙子，坐在我面前，挽着我老公的胳膊。」
「郭子轩，方薇。」
我缓缓站起身。
「你们真让我恶心。」
方薇突然哭了。
「晚晚，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和子轩是真心相爱的，你就成全我们吧……」
「我离婚了，一无所有，只有子轩了……」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吗？」
可怜她。
我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突然想起上周她趴在我肩膀上哭的样子。
那时候我是真的心疼她。
觉得她遇人不淑，被前夫伤透了心。
现在想来。
她哭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嘲笑我？
嘲笑我这个傻子，被老公和闺蜜同时背叛，还一无所知？
「方薇。」
我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离婚，是因为你前夫出轨，对吗？」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在做和你前夫一样的事。」
「不，你比他更恶心。」
「他至少是找的陌生人。」
「而你，找的是你闺蜜的老公。」
方薇的脸色瞬间惨白。
「晚晚，我……」
「别说了。」
我打断她。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朋友。」
「你，还有郭子轩。」
我看向那个我曾经爱了三年的男人。
「我会起诉离婚。」
「房子，存款，车子，我全部都要。」
「你们一分钱都别想拿走。」
郭子轩猛地站起来。
「苏晚，你别太过分！」
「房子是我爸妈出了一半钱买的！」
「车子是我们俩一起买的！」
「存款也是我们俩的共同财产！」
「凭什么你全要？！」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好笑。
「凭什么？」
「就凭你这七个月恶意遗弃，婚内出轨，转移财产。」
「就凭你骗我的钱去养小三。」
「就凭你毁了我对婚姻所有的信任和期待。」
「郭子轩。」
我一字一顿。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你会净身出户。」
「你会一无所有。」
「就像你现在对我做的一样。」
说完，我转身就走。
「苏晚！」
郭子轩在身后喊我。
「你别逼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逼你？」
「郭子轩，是你先逼我的。」
「从你决定背叛我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我走出咖啡馆。
阳光刺眼。
我戴上墨镜，拦了辆出租车。
「去云顶国际。」
司机愣了一下。
「您刚从那出来……」
「再去一次。」
「好嘞。」
车子启动。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无声无息。
05
云顶国际会所。
我站在前台，报出了沈泽的名字。
「我找沈总，有重要的事。」
前台小姐看了我一眼，认出了我是昨天来谈设计的客户。
「苏设计师，沈总现在在招待客人，可能不方便……」
「告诉他，是关于郭子轩的事。」
前台小姐犹豫了一下，拿起内线电话。
说了几句后，她放下电话，对我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沈总请您去三楼的‘听雨轩’包厢。」
「谢谢。」
我跟着服务生上了三楼。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壁上挂着抽象画，灯光昏暗而暧昧。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金钱堆砌出来的奢华和私密。
听雨轩包厢门口，服务生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沈泽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
包厢很大，装修得像个小型的私人会客厅。
沈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瓶红酒。
他身边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
「苏设计师？」
沈泽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沈总，我想跟您单独谈谈。」
我开门见山。
沈泽挑了挑眉，对那两个人说：「你们先去隔壁，我一会儿过来。」
那两人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包厢门关上。
沈泽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喝点什么？」
「不用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直视他的眼睛。
「沈总，我想知道郭子轩和您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是我公司的员工，昨天不是说了吗？」
「只是员工？」
「不然呢？」
「那为什么昨天李总监说您‘差点说漏嘴’？」
沈泽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看着我。
「苏设计师，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已经知道了。」
我拿出手机，调出郭子轩和方薇在停车场的那张照片。
虽然离得远，但能清晰认出那两个人。
沈泽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郭子轩这七个月，到底在做什么。」
「他告诉我他在外地出差，但实际上他一直在江城。」
「他每周三和周六晚上，都在您这会所消费。」
「沈总，您能告诉我，他到底在招待谁吗？」
沈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
「苏设计师，你是个聪明人。」
「但有时候，太聪明了不是好事。」
「郭子轩确实在我这会所消费，但他招待的不是客户，是我。」
「你？」
「对。」
沈泽点了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三个月前，郭子轩来找我，说他想跳槽到盛华集团。」
「我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负责一个子公司的项目。」
「但前提是，他需要每周向我汇报进度，并且……陪好我的一些朋友。」
「陪好？」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沈泽弹了弹烟灰。
「我有些朋友，喜欢玩。」
「郭子轩长得不错，又会来事，正好合适。」
「所以这三个月，他每周三和周六晚上，都会来这里，陪那些朋友喝酒，唱歌，玩一些……游戏。」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什么游戏？」
「你说呢？」
沈泽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男人和女人之间，还能玩什么游戏？」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郭子轩。
我的丈夫。
为了跳槽到更好的公司，每周来会所陪酒陪玩。
甚至……陪睡？
「他……他同意了？」
「当然。」
沈泽的语气很平静。
「他需要这个机会。」
「盛华集团的子公司经理，年薪五十万，还有分红。」
「比他在原来公司拿八千块钱工资强多了。」
「所以他就出卖自己？」
「出卖？」
沈泽笑了。
「苏设计师，别说得这么难听。」
「这叫资源交换。」
「他用他的时间和身体，换一个前程。」
「很公平。」
公平。
我盯着沈泽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那方薇呢？」
「她？」
沈泽想了想。
「哦，你说那个女的。」
「她是郭子轩带来的。」
「他说是他女朋友，离异单身，玩得开。」
「我那些朋友挺喜欢她的，所以她就经常来了。」
女朋友。
离异单身。
玩得开。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沈总，您知道郭子轩结婚了吗？」
「知道。」
沈泽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跟我说过，他有个老婆，但感情不好，正准备离婚。」
「他还说，他老婆很无趣，每天只知道工作和省钱，一点情趣都没有。」
「不像方薇，又漂亮又会玩，带出去有面子。」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眼前一阵阵发黑。
「所以……所以您就帮他一起骗我？」
「骗？」
沈泽摇摇头。
「苏设计师，我为什么要骗你？」
「这是郭子轩自己的选择。」
「他选择用这种方式往上爬，选择背叛你，选择跟方薇在一起。」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而已。」
「至于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
多轻描淡写的四个字。
却毁了我三年的婚姻，毁了我对爱情所有的信仰。
我站起身，身体晃了晃。
「沈总，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
沈泽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苏设计师，我劝你一句。」
「有些事，知道了就该放手。」
「郭子轩配不上你，方薇也配不上你的友情。」
「早点离婚，早点开始新生活。」
「对你，对郭子轩，对方薇，都好。」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沈总，您说得对。」
「我是该放手了。」
「但放手之前，我得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沈泽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走出包厢，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泪终于决堤。
但我很快擦干了。
不能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拿出手机，给唐律师打电话。
「唐律师，我找到证据了。」
「郭子轩这七个月，一直在云顶国际会所陪酒陪玩，甚至可能涉及性交易。」
「他这么做，是为了跳槽到盛华集团。」
「我需要您帮我申请调查令，查他会所的所有消费记录，以及他和沈泽之间的资金往来。」
唐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女士，您确定吗？」
「确定。」
「好，我马上准备材料。」
「另外，我还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帮我查一下方薇前夫的联系方式。」
「方薇？」
「对，我那个闺蜜。」
「我要让她知道，她抢走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挂断电话，我走进洗手间。
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冷。
冷得像冰。
苏晚，你不能垮。
你要让那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你要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走出洗手间，我准备离开。
经过停车场时，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保时捷卡宴还停在那里。
副驾驶座上，方薇正在补妆。
郭子轩站在车外抽烟，脸色很难看。
他们似乎在争吵。
方薇突然推开车门，冲郭子轩吼了一句什么。
郭子轩把烟扔在地上，狠狠踩灭，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
却没有立刻开走。
方薇凑过去，搂住郭子轩的脖子，吻了上去。
就在停车场。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我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我缓缓抬起脚。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步。
两步。
我朝着那辆车走去。
郭子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二十米的距离，直直撞上我的视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凝固。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弧度，像被人用刀刻在了脸上。
方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她手里的口红掉在了真皮座椅上。
鲜红的膏体在昂贵的皮革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痕迹。
我停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目光越过他，看向车里那个脸色惨白的女人。
然后我慢慢从包里掏出手机。
解锁。
打开录音软件。
红色的录音按钮正在闪烁。
「说吧。」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听着。」
卡点内容
郭子轩的脸色从震惊变成慌乱，又从慌乱变成恼羞成怒。
他推开车门冲下来，伸手就要抢我的手机。
「苏晚，你他妈有病吧？！」
我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
「怎么？敢做不敢当？」
「我做什么了？！」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举起手机，屏幕对着他。
录音软件还在运行。
红色的时间码一秒一秒跳动。
「郭子轩，这七个月，你骗我说在外地出差，实际上一直在江城。」
「你每周拿着我给你的钱，来这会所陪酒陪玩，甚至陪睡。」
「你为了跳槽到盛华集团，出卖自己的身体和尊严。」
「你还跟我的闺蜜搞在一起，把她带来这里，陪你的‘客户’玩。」
「我说的，有哪一句是假的？」
郭子轩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薇从车里冲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苏晚，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和子轩是真心相爱的！」
「你管不住自己的男人，是你没本事！」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们？！」
我转头看她。
眼神冷得像冰。
「方薇，上周你抱着我哭的时候，是不是一边哭一边在心里嘲笑我傻？」
「你离婚是因为前夫出轨，结果转头就做了小三。」
「你抢的还是你闺蜜的老公。」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嘴脸，比你前夫找的那个小三，更让我恶心？」
方薇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胡说！」
「我胡说？」
我笑了。
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甩在她脸上。
照片散落一地。
全是她和郭子轩在会所包厢里，和不同男人搂搂抱抱的画面。
有些甚至不堪入目。
「这些，是我刚才从沈泽那里拿到的。」
「他说，你玩得很开，他那些朋友都很喜欢你。」
「方薇，你爸妈知道你在外面做这种事吗？」
「你那个才上小学的女儿，知道她妈妈是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卖的贱货吗？」
方薇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尖叫一声，扑过来要打我。
我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停车场回荡。
方薇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掌。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
「打你背叛友情，不知廉耻。」
说完，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你女儿打的。」
「打你枉为人母，不知羞耻。」
方薇被打得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开始嚎啕大哭。
郭子轩终于反应过来，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苏晚，你够了！」
「够？」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郭子轩，这才刚刚开始。」
「我会起诉离婚，让你净身出户。」
「我会把这些照片和录音，发给你公司，发给你爸妈，发给所有认识你的人。」
「我会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就像你现在对我做的一样。」
郭子轩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这就是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为了钱，为了前程，可以出卖一切的男人。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郭子轩搂着一个秃顶的老男人，笑得谄媚又卑微。
我把照片举到他面前。
「郭子轩，你看看你自己。」
「像不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
最后，他猛地跪了下来。
「晚晚，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放过我……」
「我不能再失去工作了，我爸妈身体不好，需要钱……」
「方薇……方薇她怀孕了，我得对她负责……」
「求求你，看在我们三年夫妻的份上，给我留条活路……」
他抱着我的腿，哭得涕泪横流。
像个可怜虫。
我低头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无尽的厌恶和恶心。
「郭子轩。」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错了。」
「我不是在求你原谅。」
「我是在通知你。」
「你，还有方薇。」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说完，我抬起脚，狠狠踢开他的手。
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响声。
一步。
两步。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和郭子轩，和方薇，和过去那个傻傻相信爱情的自己。
彻底告别了。
而他们的噩梦。
才刚刚开始。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