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三年碰到老板的前女友,我故意装作不熟悉,她却直接扯掉我的口罩,别当代驾了,给我做专属司机我养你
晚上十一点四十,万达广场地下车库B2层,空气里一股子潮味儿混着尾气。
我刚把最后一单做完,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收入三十五块四毛。
这单是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从我上车就开始吹他公司明年要上市,下车时候打赏了五块钱,嘴里还念叨着兄弟你这车开得稳当。
我站在车旁边点了根烟,想着再等一单就回家,媳妇儿应该已经睡了,客厅灯不用给我留。
这时候一辆黑色帕萨特从坡道下来,开得不快,左前轮压到减速带的时候哐当一声,减震器估计是老化了。
车停在我前面三个车位的地方,驾驶座门开了,下来个女的,穿一身深灰色西装,脚上一双黑色中跟皮鞋,鞋头有点灰。
她关上车门绕到后备箱,弯腰去拿东西,后备箱灯照着她头发,栗色,齐肩,发尾有点毛躁。
我吐了口烟,余光扫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我认识。
三年前她是我们老板林建国的女朋友,叫宋雅。
那会儿她隔三差五来公司,每次都拎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菊花,林建国开会她就坐前台旁边那把椅子上翻杂志,公司小姑娘私下说她脾气大,不好惹。
后来俩人怎么分的手我不知道,就听说林建国那阵子脾气暴躁得很,连续骂哭了两个财务。
我赶紧把头转过去,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当年在公司我就是个开车的,给林建国当了两年专职司机,宋雅坐我车后排少说也有几十回,她要是认出来,指不定多尴尬。
再说了这大晚上的,她一个女的在地下车库碰见以前男朋友的司机,能有什么好事。
我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顶上的沙子里,转身准备往电梯口走,想着去地面层碰碰运气,地面单子虽少但不用在这碰熟人。
刚迈出去两步,后头高跟鞋哒哒哒跟上来,声音又急又脆。
我步子加快,她步子也加快,走到负二层电梯厅门口那根大柱子旁边,她一把拽住了我胳膊肘。
我还没回头,一只手就直接伸过来,两根手指捏住我口罩边沿往下一扯。
口罩挂在下巴上,凉气贴着嘴唇。
我整个人僵在那儿,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三十五块四的页面。
她站在我跟前,离得近了看得清楚,她眼底下有黑眼圈,嘴角抿着,口红掉了大半只唇边剩点印子。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腮帮子动了动,像是在咬牙。
“还真是你。 ”她说,声音很平,但我听得出来她嗓子有点哑,像刚哭过或者感冒了。
我没吭声,脚底板像是粘在地上了。
地下车库这会儿安静得很,远处有辆车报警器突然响了两声又停了,我听见自己心跳嘣嘣的。
宋雅松开我胳膊,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把我打量了一遍,目光停在我身上那件荧光绿的代驾马甲上。
马甲拉链拉到顶,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袖口起球了。
她看完了,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你现在干这个? ”她指了指我手机。
我说嗯,刚干没多久,朋友介绍的。
“林建国呢? ”她问,语气听着漫不经心的,但我看见她攥着车钥匙的手指节发白。
我说老板……林总那边我早不干了,三年前就不干了。
宋雅点了点头,她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手包,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是哑光的,上头印着“雅居装饰”四个字,下面一行小字是她的名字和电话。
她把名片塞到我马甲胸前那个口袋里,手劲不小,指甲刮了一下马甲的布料,嗤啦一声。
“别当代驾了。 ”她说,“给我做专属司机,我养你。 ”
我愣住了,下巴上挂着的口罩还没扯上去,凉风从通风口呼呼地往脖子上灌。
地下车库那盏节能灯管滋啦滋啦闪了两下,头顶上昏黄的光照着她半边脸,她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但眼里没什么笑意。
“月薪八千,五险一金我交,活不重,我平时跑工地见客户,你负责接送,晚上一般不加班。 ”她顿了顿,“比你开一晚上代驾挣那三十五十的强。 ”
我没立刻答话,脑子里转得飞快。
八千块,比我现在一个月跑代驾多出将近三千,还不用半夜蹲在地下车库闻尾气。
可我琢磨着不对,她跟林建国分了三年,我一个前司机的身份她犯得上专门跑到地下车库来挖?
这中间有事儿。
“宋总,”我开口喊了她一声,嗓子有点干,“我……我考虑考虑成吗? ”
宋雅哼了一声,转身往车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路灯照着她脸,我看见她左眼皮上面有块淡褐色的印子,以前没注意过。
她说:“名片上有电话,明天中午之前给我回话。 过了中午就算了。 ”
说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帕萨特打着火,尾灯红了一片,倒了一把方向盘,从另一个出口开走了。
我站在柱子旁边,把口罩重新拉上去,橡胶勒得耳朵根生疼。
口袋里那张名片硬邦邦的,隔着马甲布料贴着胸口。
回家路上我骑着折叠电动车,十一点五十的滨河路没什么车,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第一她到底想干什么,第二八千块钱一个月到底能不能接。
到家十二点过十分,客厅灯果然灭了,我摸黑换了鞋,轻手轻脚进了卧室。
媳妇儿侧躺着,被子裹到肩膀,呼吸匀称。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凉白开,玻璃杯底一圈水渍。
我脱了衣服躺下去,木板床嘎吱响了一声,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说了句回来了?
我说嗯,睡吧。
她没再出声。
可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口袋里的名片忘了掏出来,搁在床头柜上,借着窗户外头路灯透进来的光,能看见“宋雅”那两个字反着点白。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起来热了两个馒头,剥了个水煮蛋。
媳妇儿六点半就走了,她在隔壁小区物业上班,一个月三千二,早上要赶去开门。
馒头是前天蒸的,放冰箱里有点干巴,我掰开泡在稀饭里囫囵咽下去,脑子里还在琢磨宋雅那事儿。
我媳妇儿叫刘红梅,跟我结婚七年了,闺女今年六岁,上幼儿园大班。
我俩在城南租了个两室一厅,一个月房租一千六,每个月交完房租还剩多少我心里门清。
代驾一个月好的时候能挣五千出头,差的月份就四千挂零,加上她的三千二,刨掉水电物业闺女学费,月底能剩个千把块就算烧高香。
上个月闺女幼儿园要交秋游费一百八,我跟刘红梅为了这笔钱还拌了两句嘴——我说从烟钱里省,她说你少抽两根能省出个金山银山来?
最后她还是从买菜钱里抠出来的。
宋雅开的那个价,八千,说实话我动心了。
可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八点半我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她那边有点吵,像是有人在用电钻,她声音拔高了说:“你等会儿。 ”过了大概十几秒,电钻声远了,她清了清嗓子,“想好了? ”
我说宋总,我想问问,为啥找我?
当年在林总那儿我就是个开车的,技术也说不上多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她说:“我认识的人里头,就你嘴严。 林建国那些事儿你从来没跟别人提过吧? ”
我愣了一下。
说实话林建国那两年的事儿我知道的确实不少,但我是靠开车吃饭的,嘴巴不严早把饭碗砸了。
宋雅这话听着是在夸我,但我总觉得话里有话。
她又说:“我公司刚起步,原来那个司机上个月走了,我急用人。 你来不来给个痛快话。 ”
我咬了咬牙,说行,我干。
那天下午我去她公司报到,公司在城南一个写字楼里租了半层,做装修的,前台墙上挂着几个样板间的照片,地上铺着保护膜,空气里有股乳胶漆味儿。
宋雅从办公室出来,换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上还拿着个卷尺。
她带我在公司转了一圈,指了张靠墙的办公桌说那是我的位置,配了把车钥匙,一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说是工地跑得多,SUV底盘高,能装材料。
头一个星期没啥大事儿,就是接送她去工地,有时候拉几个样板间的材料。
宋雅话不多,坐后排要么拿手机看图纸,要么闭着眼歇着。
我在前面开车,后视镜里偶尔瞟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往下撇着。
跟我印象里头三年前那个坐在前台翻杂志的女人差了不少。
有天下午送她从工地上回来,路上堵车,她在后头突然开口问我:“刘师傅,你闺女多大了? ”
我愣了一下,我说六岁,上大班。
她说:“幼儿园学费贵不贵? ”
我说还行,一个月千把块,算上兴趣班得奔两千。
她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又说:“林建国后来找过你没有? ”
我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低头翻手机,像是随口问的。
我说没有,自从不干了我跟他没联系过。
宋雅嗯了一声,又没话了。
我心里那根弦就一直绷着,总觉得她留着我另有用处。
可一个月过去,工资准时到账,八千一分不少,活确实也不重,我就慢慢没那么警惕了。
第二个月月初,有一天她让我中午去一趟她公寓接她,说下午要去建材城。
那是她住的房子,城南一个老小区,电梯里贴满了小广告。
她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居家运动服,头发随便扎了个揪,脸色不太好看,眼睛有点肿。
看见我站在门口,她侧身让我进去等,说她在收拾东西。
客厅不大,沙发上堆着几个纸箱子,茶几上放着半碗没吃完的泡面,旁边还搁着一个相框扣着的。
她进卧室去了,我站在客厅里,余光扫到相框背面贴着个标签纸,上头写着2019年7月的某个日期。
我犹豫了两秒,没忍住,把相框翻过来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宋雅和林建国,背景是海边,俩人穿着短袖,林建国揽着她肩膀笑得很开,宋雅靠着他,头发被风吹得糊了一脸。
看起来那时候感情挺不错的。
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就是标签纸上那个日子。
我赶紧把相框扣回去,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都分开三年了,她还留着这个?
宋雅从卧室出来,换好了衣服,看见我站在茶几旁边,脚步顿了一下。
她走过来,把相框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随手塞进了纸箱子最底下,动作很随意,但我看见她手指头抠着相框边儿抠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到了建材城她让我在车里等着,自己进去了。
我坐在驾驶座上抽烟,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她跟林建国到底咋分的,这中间有没有我什么事儿。
我那会儿给林建国开车,有些事儿我也不是不知道,林建国那两年跟一个做窗帘生意的女老板走得很近,有几次让我去机场接那女的,说是客户,但谁家客户从机场出来拎着个购物袋挽着你胳膊走。
但是这些事儿我从来没跟宋雅提过。
她当年在跟前的时候,林建国把那个女老板的号码存成“李姐-窗帘”,我没戳破。
后来她俩分手了,我更没必要说。
没想到这事儿还是找上我了。
第五周的时候,有天晚上宋雅突然给我打电话,都快十一点了,我问她咋了,她电话里头呼吸声很重,半天才说了一句:“刘师傅,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我在翡翠湖那边的工地,车胎爆了。 ”
我穿上衣服就出门,开了二十多分钟到工地,工地门口就一盏灯亮着,黑乎乎的一片。
宋雅坐在工地门口的水泥台阶上,穿着双平底鞋,身上那件外套蹭了不少灰。
银灰色的五菱宏光就停在她旁边,右前轮彻底瘪了。
我下车过去看了看,轮胎侧面扎了个大口子,补是补不了了,得换备胎。
我让她坐着别动,自己钻后备箱翻千斤顶。
她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头低着,头发垂下来遮着半边脸。
我蹲在那儿换轮胎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刘师傅,你知道林建国现在在哪儿吗? ”
我手上动作没停,把千斤顶摇上去,说不知道,好几年没联系了。
“他在西安,”宋雅说,声音很轻,但工地周围安静得很,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那个窗帘生意做大了,去年在西安开了分公司。 上个月他给我打电话了。 ”
我没吭声,继续卸螺丝。
“他说他想回来。 ”宋雅笑了一声,笑了半截就停了,“他说当初是我不对,让我回去。 ”
螺丝卸完了,我把备胎滚过来往上套。
宋雅在后头又说:“你知道他为啥想回来? 他那个西安的生意被合伙人卷跑了,现在欠了一屁股债,想找我借钱周转。 ”
我把螺丝拧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她。
工地的灯从她背后照过来,她整个人都是个黑影,看不清表情。
“他以为我不知道,”她声音突然硬了,“他以为我宋雅还是三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查的傻子。 他跟他那个女老板的事儿,我三年前就知道了,我只是没戳穿。 ”
我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扳手,工地后面那条街有只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你当年替他瞒了不少事儿吧? ”她站起来,走到车旁边,站得离我很近,“我没怪你,你拿他工资,替他办事,天经地义。 我现在告诉你是让你知道,我留你在身边,不是要问你林建国的旧账。 ”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说不上来啥意思,有股子狠劲。
“他要回来,想让我给他拿钱。 ”她说,“我不拦着他回来,但我得让他知道,我宋雅现在不是三年前那个了。 你是以前他的人,现在在我这儿开车,这事儿他自己心里清楚就够。 ”
我总算是听明白了。
她留着我不是为了套话,也不是好心给我口饭吃,她就是要用我这个人当个活招牌。
林建国回来找她,看见以前的司机现在给她开车,那比说一百句狠话都管用。
那天换完轮胎我开车送她回公寓,到了楼下她没急着下车,坐在后排半天没动。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她脸侧着,看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树,叶子被路灯照得发黄。
“刘师傅,”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挺狠的? ”
我说没有,各人有各人的难处。
“我没打算让你白干,”她转过来看着我,这回表情没那么硬了,嘴角甚至还松了松,“你干满一年,年终我另给你包两万。 你闺女上小学的费用我这边也能帮你想想办法。 ”
我没接话。
窗外有辆电动车过去了,喇叭嘀嘀了两声,我攥着方向盘,手心有点潮。
宋雅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回过头来说了句:“今天晚上辛苦了,明天你不用早来,十点来接我就行。 ”
她上楼了,我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打火回家。
到家快十二点半,刘红梅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缝闺女幼儿园发的那个手工包,针线盒搁在腿边上,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极小。
她看我进门,把针放下,问我今天咋回来这么晚。
我说工地那边出了点事,处理了一下。
她没追问,低头继续缝那个包,缝了两针又抬头看我,说:“老刘,你那个老板是不是以前你公司林总的女朋友? ”
我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问她咋知道的。
“上次你手机搁桌上,她给你发微信,我瞥了一眼看见头像了。 ”刘红梅把针别在包上,站起来倒了杯水递给我,“那人靠谱不? 一个月给你开八千,活儿又不重,我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
我喝了口水,杯子搁在茶几上,她做的那个手工包针脚歪歪扭扭的,旁边还放着闺女的大头贴,照片上闺女咧着嘴笑,门牙缺了一颗。
“先干着吧,”我说,“能挣钱就行。 ”
刘红梅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再说啥。
她关了电视进卧室了,我坐在沙发上把宋雅今天晚上那番话前前后后捋了一遍。
她要用我当棋子去膈应林建国,这我认了,谁让我拿她工资。
但她说年终包两万,还说闺女上学费用她帮忙想办法,这话就透着点别的意思了。
她一个做装修的老板,犯得上对一个司机做到这份上?
除非她知道的事儿比我以为的要多。
第二天早上我去接她,她穿了件黑色长风衣,戴了副墨镜,整个人看着精神头不错。
上了车她摘了墨镜,从后头递了杯豆浆给我,说顺路买的。
我接过豆浆插上吸管,车开出小区门口,她突然说了句:“林建国后天回来。 ”
我手一紧,豆浆杯子差点捏瘪了。
“他约我吃顿饭,”她靠在座椅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送我去,就在城南那家潮汕牛肉火锅。 ”
我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得看见你。 ”她说。
我把豆浆放在杯架上,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车拐上主路,太阳从东边楼层中间挤出来,照得挡风玻璃一片白花花。
我眯着眼,心想这事儿才刚开头,后头还有得磨。
那天晚上的饭局我没进去,就坐在车里等。
火锅店门口停满了车,我把五菱宏光挤在两辆SUV中间,车窗开了一条缝,能听见店里传出来的划拳声和锅底咕嘟声。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宋雅出来了,林建国跟在她后头。
林建国胖了不少,肚子顶着皮带,头发也稀了,穿件灰色夹克,手里夹着根烟。
他送宋雅到门口,说了句什么,宋雅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径直奔着五菱宏光来了。
林建国的目光顺着她跟过来,看见坐在驾驶座上的我,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我隔着挡风玻璃跟他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捏着烟的那只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鞋面上。
宋雅拉开车门坐进来,关门的动静不小。
她没回头,就说了声走吧。
我挂挡松手刹,车慢慢滑出去。
后视镜里,林建国还站在火锅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的烟举到嘴边又放下了,灰夹克在灯底下看着灰扑扑的。
宋雅在后排长长地吐了口气,伸手把收音机拧开了,音乐台正放着一首老歌,她跟着哼哼了两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开车上了高架,底下车流汇成一条光带,两边楼房的灯一格一格亮着。
宋雅歌声停了,后头安静了一阵,她突然说:“刘师傅,谢谢你。 ”
我说客气啥,拿工资办事。
“不一样。 ”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今天这个面,我自己撑不下来。 ”
我没接话,把着方向盘下了高架,拐进她小区那条路。
路灯把树影打到车窗上,一片明一片暗的。
到了楼下她下车,扶着车门站了一下,风把她头发吹乱了,她拨了一把别到耳后,冲我点了下头:“明天正常上班。 ”
车走了,我掉头往家开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回放林建国在火锅店门口那个表情。
他看见我的那一眼里头有惊讶有恼火,还有点儿别的,像是被人往脸上啐了一口又没法还手的那种憋屈。
我心里头没啥痛快的感觉,反倒觉着有点不是滋味。
我拿宋雅的工资,替她演这出戏,说到底我就是个工具人。
可林建国当年要不是自己作,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
这世上的事儿一环扣一环,谁都别说自己冤枉。
回到家刘红梅还没睡,坐在床上看手机,闺女已经睡了,小被子蹬到一边,露出胖乎乎的小腿。
她伸手给我拉了拉被角,头也没抬地说:“冰箱里有剩菜,热热吃。 ”
我说吃过了。
脱衣服躺下,天花板那盏灯有一圈黑乎乎的灰,好几天没擦了。
我闭上眼,听见隔壁邻居家小孩在哭,一声接一声,后来被大人哄住了,又安静下来。
日子还得照常过。
宋雅那顿饭吃完之后,林建国再没打过电话来,这是她后来跟我说的。
她说林建国第二天就走了,回西安了,走之前给她发了个消息,就四个字:祝你幸福。
她说这话的时候坐在车后排,手里拿着个保温杯,里头还是泡着枸杞菊花,跟我当年见她的样子一模一样,就是人瘦了些,颧骨高了些。
我开着车,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可该干的事儿还得干,工资照拿,接送照旧。
我闺女九月份上的小学,宋雅提前打了个招呼,帮我找了个离家近的学校。
她没提钱的事儿,我也没问,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心里明白,这人情我得记着。
有天下午送她从工地回来,路上堵得一塌糊涂,她坐在后头翻手机,忽然问我:“刘师傅,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就图个心里踏实? ”
我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堵车的路上全是尾灯,红的连成一片。
我说差不多吧,踏实比啥都强。
她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觉着我今天挺踏实的。 ”
我没再回话,车流慢慢动了,我跟着往前挪。
窗外的天灰扑扑的,入秋了,路边法桐叶子开始往下掉,一片一片打着旋儿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又滑下去。
宋雅在后头哼起了歌,还是那首老歌,这次哼完了整首。
我攥着方向盘,嘴角不知怎么就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