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资产仅剩1972万元，资产负债率高达99.41%——这是众泰汽车在2025年三季度的财务数据。就在这样的困境下，这家曾被戏称为“山寨车鼻祖”的企业，却在2026年初获得了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提供的4亿元复产贷款，年利率低至2.8%，期限延续至2028年。拿到钱后，众泰迅速偿还了中国银行和建设银行合计3.85亿元的债务，并启动了新一轮招聘，从整车架构到智能网联，覆盖了49个关键岗位。
为什么一家几乎资不抵债的企业还能获得如此力度的支持？答案或许藏在那个看似普通的“整车生产资质”里。
在中国汽车行业，整车生产资质是一张含金量极高的入场券。它不仅代表着企业具备生产整车的法定资格，更意味着拥有参与市场竞争的基本权利。众泰汽车通过其体系内的湖南江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保留了这一珍贵资质。
2023年，随着重庆众泰汽车工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的推进，湖南江南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作为众泰体系内唯一具有整车生产资质的公司，其生产线的完整性成为保留资质的关键因素。尽管重庆众泰的生产基地被整体拍卖，但买受人将其整体出租给众泰汽车的重整投资人，使得生产线得以保留并恢复生产。
这种对生产资质的执着并非个例。随着工信部不断加强汽车生产企业和产品准入管理，新玩家进入汽车制造领域的门槛被不断抬高。2026年2月，工信部修订并发布了《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准入审查要求》和《道路机动车辆产品准入审查要求》，新规要求传统汽车完成不低于3万公里的可靠性验证试验，电动汽车也需完成1.5万公里的测试，这些要求将从2027年1月1日起强制执行。
在中国汽车行业，像众泰这样依靠“壳资源”实现重生的案例正逐渐形成一种模式。具体来看，主要有三种实现路径。
借壳上市成为新玩家快速入场的选择。2026年1月，一家名为浙江谦合汽车的公司悄然成立，法定代表人是在特斯拉上海工厂有过五年制造管理经验的朱人杰。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与破产重整中的哪吒汽车母公司完全一致，被认为是典型的“借壳”操作。通过新设立的谦合汽车承接老哪吒有价值的资产，特别是新能源汽车生产“双资质”，同时试图隔离约265.8亿元的历史债务。
破产重整则成为困境企业重获新生的法律途径。威某汽车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案例展现了这一过程的复杂性。作为曾获得工信部许可具备整车生产资质的新能源造车企业，威某汽车在2022年底因资金链断裂停业停产。2023年10月，法院裁定受理其预重整申请，通过引入投资人垫付车联网服务费等方式维持基本运营，最终实现重整。
资质交易在汽车行业转型期尤为活跃。2025年9月，云界智能汽车（成都）有限公司成立，股东阵容中包括处于破产重整状态的四川野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野马汽车虽陷入经营困境，但其整车生产资质成为此次合作的关键筹码。通过参与野马汽车的重整，云界智能的其他股东以较低成本间接获得了新能源汽车生产准入资格。
这些“借壳重生”案例的背后，是中国汽车行业深度调整期的特殊现象。一方面，随着市场竞争加剧，部分传统车企难以为继；另一方面，新势力企业面临高昂的准入成本和时间成本。在这种情况下，“壳资源”成为连接两者的桥梁。
力帆科技的案例展示了成功的重整如何实现多方共赢。作为国内首家汽摩行业上市公司司法重整案，力帆科技通过“财务投资人+产业投资人”模式引入战略投资，不仅化解了企业危机，维护了6万余户中小投资者和5700余名职工的利益，还保障了上下游产业链千余家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重整后，力帆科技撤销了退市风险警示，实现了扭亏为盈。
然而，“借壳”并非万能良药。以众泰为例，尽管获得了资金支持，但挑战依然严峻。截至2025年三季度，公司累计到期未偿还债务仍超过2亿元。预计2025年全年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亏损2.81亿元至4.17亿元，虽然较2024年同期的亏损10亿元有所收窄，但造血能力依然不足。
更关键的是，汽车行业的技术迭代速度极快。众泰停产歇业的几年，正是电动化、智能化技术快速发展的时期。当竞争对手已经将智能座舱迭代到第三代、第四代时，众泰需要迎头赶上的不仅是产品，更是整个技术体系和供应链的重建。
工信部在2026年修订的准入新规，实际上为“壳交易”设置了一道质量门槛。新规不仅强化了可靠性测试要求，还明确了对研发能力、测试验证与软件安全的审查标准。这意味着，即使是通过“借壳”方式进入市场的企业，也必须达到统一的技术和安全标准。
这种监管思路体现了一种平衡：既不过度限制行业资源流动，又确保市场竞争的有序性和产品质量的可靠性。对于像众泰这样试图“借壳重生”的企业来说，这意味着它们不能仅仅依靠资质资源“躺赢”，而必须真正提升产品竞争力。
随着新能源汽车市场竞争日益激烈，行业集中度不断提高，“壳资源”的价值可能会出现分化。那些能够与新技术、新模式有效结合的“壳”，可能继续发挥桥梁作用；而缺乏核心竞争力的“壳”，即使暂时获得资金输血，也可能难以持续。
中国汽车行业的“借壳重生”现象，反映了市场机制与行政准入交织下的特殊生态。在这一生态中，传统制造资产正通过与科技、资本力量的结合实现“腾笼换鸟”。这种现象对行业发展的长期影响，仍需市场检验。
对于关注汽车行业发展的观察者来说，新能源汽车生产资质的管控政策与“壳交易”的市场实践之间的关系，或许是一个值得持续思考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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