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汽车的平均使用年限是14.7年。
这个数字比不少国家的法定退休年龄都长。
它甚至超过了一个人完成基础教育加上大学学业的总时间。
我刚到德国那会儿，脑子里装的全是汽车王国和工业神话。
我以为街上跑的都该是锃亮的新款。
后来我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我邻居汉斯开一辆老沃尔沃旅行车，车龄比我租的那辆大众高尔夫要大得多。
他把车停在我旁边的时候，动作慢条斯理。
我当时有点懵。
一个公认最懂汽车的国家，它的国民对追逐新车显得兴趣缺缺。
这背后肯定有别的逻辑。
汉斯后来带我去看了他常去的那个修理厂。
那个地方让我把之前的想法推翻了。
德国人对旧车的执着，跟经济能力关系不大。
那更像是一种植根于技术自信的清醒。
他们觉得一辆车就该用这么久。
这是一种骄傲。
你知道，把一件复杂的东西维护好，让它持续工作，这本身就需要本事。
德国人在这方面本事不小。
他们的汽车文化里，长期持有和精心养护是常态。
这跟消费主义鼓吹的快速更新不是一条路。
在修理厂里，老师傅对待一辆老车就像对待一个老伙计。
他们知道每一个螺栓的扭矩。
这种关系建立在相互了解的基础上。
车不是快消品。
它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一个可靠的部件。
这种观念渗透在很多细节里。
比如完善的零部件供应体系，比如深厚的技师培养传统。
这些构成了车辆长寿的基础设施。
所以街上跑着很多老车也就不奇怪了。
它们不是古董，只是还在正常服役的交通工具。
从这个角度看，14.7年这个数字就不只是一个统计结果。
它反映的是一种工业哲学。
追求可靠和持久，而不是表面的新奇。
这种哲学让产品有了不同的生命周期。
当然，这也跟他们的用车环境有关。
道路状况和法规对老车比较友好。
年检制度更看重车辆的实际安全状态，而不是单纯的车龄。
这就给了老车继续跑下去的空间。
汉斯那辆沃尔沃的里程表数字已经很大了。
但他一点也不着急换车。
他说这车还能再开十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德国邻居汉斯开一辆九十年代的沃尔沃940旅行车。
车是方正的绿色铁盒子。
启动的声音轰隆隆的。
我问他为什么不开宝马。
他说这车陪他跑过阿尔卑斯山，拉过儿子的婴儿床。
他说这不是铁，是家人。
在德国，新车落地第一年价值可能蒸发四分之一。
五万欧的奥迪开出店门就变成四万。
第二第三年继续跌。
他们管这个叫Wertverlust。
德国人对这个词敏感。
花钱承受必然的亏损被视为不理智。
汉斯带我去了他常去的修车厂。
厂子在郊区，院子里满是机油味和金属敲击声。
老板克劳斯手臂很粗。
他指着一辆拆散的1988年保时捷911。
他说这车是继承的。
花两万欧大修，能再跑三十年。
我问为什么不买新的。
克劳斯笑了。
他说新车是电脑加塑料的玩具。
开三年就出小毛病，修起来贵。
老车是纯粹的机械。
是工程师造的艺术品。
每个零件都有道理，都能修复。
开老车是和机器对话。
开新车是用会跑的iPad。
我后来想，这话有点道理。
一辆十年以上的老车，保养好了，价值是在沉淀。
它代表车主懂机械，尊重过去。
这是一种物尽其用的智慧。
买新车是冲动。
把老车维持在巅峰状态，是能力和品味。
当然，这背后也有经济账。
但账本之外的东西，往往更重。
德国人管养车叫烧钱游戏。
税和保险是游戏里最硬的两条规则。
它们不跟你商量。
机动车税盯着两个东西，排量和二氧化碳。排量大的车，税单数字会让人愣一下。那种感觉像是你只是踩了踩油门，账单就自己长出了腿，追着你跑。
我认识一个人。他买过一辆二手V8肌肉车。交完第一年税，他很快把车卖了。那张纸上的数目比房租还高。后来他开一辆1.4T的高尔夫。车子变小了，人也安静了。
保险是另一套算法。
年龄，驾龄，车型，你住的街道安不安全，全算进去。核心是一个叫SF等级的东西。从零到五十，不出事故就往上爬一级，保费就降一点。出了事，哪怕很小的事，等级会掉下去好几级。接下来几年你要付的钱，足够让你记住那个小刮蹭。
有个叫汉斯的人。他的沃尔沃开了二十多年，SF等级到了顶。保费现在低得像是走个形式。他说如果换辆新的宝马M3，保险公司会把他当成另一个人。一个需要被警惕的人。保费可能翻五倍，或者六倍。
他拍了拍那辆旧车。开这个省钱，也省心。他甚至觉得警察看到这种老车，会觉得车主是个安稳的人。查车都查得少。
这套系统是个沉默的家长。它用数字说话，劝你别碰那些又吵又费油的速度机器。它告诉你开小排量车是对的，开旧车是明智的。新车和性能听起来很亮，但税单和保费会让那种亮光暗下去。
时间久了，人对车的念头会被这些数字捋平。追求速度是年轻人的热病，税和保险是两片阿司匹林。
德国人把TÜV年检当成汽车的高考
这事没有商量余地
你车子的刹车轮胎灯光都得查
底盘尾气车窗膜也跑不掉
标准是实验室那种
毫米级的误差就能让你回去重来
一次检查一百多欧元
不过关就再交钱再排队
我认识一个开菲亚特500的邻居
她车转向灯泡色温不对
TÜV没让她过
她在停车场骂了十分钟意大利车
德国人因为这个养成了习惯
他们不敢拖到车坏了才修
年底修车厂最忙
很多人来做年检预检查
有辆老奔驰每年都来
修车厂会按TÜV标准换易损件
三元催化器刹车油管悬挂胶套
花钱但能一次过关
这种环境逼出很多汽车专家
德国男人周末钻车库
对着视频自己换零件
工具挂满整面墙
扳手套筒千斤顶都有
他们说自己的车得自己懂
交给4S店那是当乘客
车子寿命就这样变长了
机械底子好就能一直跑
德国人有这个信心
德国人搞汽车改装，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尾翼和霓虹灯不是重点。
他们干这个，主要是为了给车续命。
我在一个叫克劳斯的人的厂里，见过一辆大众T3面包车。
车壳很老了，比我岁数都大。
但里面装了一台新的涡轮增压发动机，悬挂也全换了，用的是绞牙避震。
车主是个拍照片的，喜欢露营。
他说他就喜欢这个老壳子的样子和里头的大空间。
但原来的发动机实在不行了，跑不动也跑不远。
他不想扔了这车。
所以他就给它换了个更强的心脏。
现在这车开起来的感觉，和一辆新车没太大区别。
他想去哪就能开去哪。
德国这个地方，汽车后市场大得惊人，也成熟得吓人。
不管你的车有多老，牌子有多冷门。
你几乎总能找到能换的零件。
小到一颗螺丝，大到一整台发动机。
零件分两种。
一种是原厂件。
另一种是副厂件，行话叫OEM。
做副厂件的，是博世、采埃孚、大陆这些公司。
它们本来也就是给汽车厂供货的。
东西不差，价钱还便宜点。
这就给老车活下去，提供了很多可能性。
我认识一个叫汉斯的人，他开沃尔沃。
车上的音响坏了。
他没去沃尔沃的4S店。
他自己动手，换了一套索尼的系统，带蓝牙的。
他的理由很简单。
原厂的配件现在找不到了，就算找到也是老古董。
新的这个更好用。
那为什么不用新的。
在德国人这里，修车和升级车，这两件事的边界很模糊。
他们的想法很实在。
只要花了钱，车能变得更好开，更可靠，那就值。
他们要的不是车子看起来多炫。
他们要的是车子的机械部分，能回到最好的状态，甚至比原来更好。
一辆被这样精心对待的老车，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地位很高。
比一辆刚从工厂里出来的特斯拉，得到的尊重要多得多。
这大概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思路。
一种是把车当成快消品。
另一种是把车当成一个可以一直维护下去的工具，或者说伙伴。
后一种思路，需要整个社会有足够厚的工业底子撑着。
零件、技术、还有人对机械的那种耐心，缺一不可。
我们这边好像总是急吼吼的。
总想着换个新的。
这可能是因为我们的东西，很多时候还没等到变老，就已经被淘汰了。
或者是我们觉得，修修补补不如直接换新的划算。
账是这么算的。
但感觉好像丢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我也说不好。
德国人开老车这件事
你得从环保这个角度重新算笔账
他们嘴里的环保不是口号
是柴米油盐里长出来的那种精明
造一辆新车要消耗多少东西
从地底下挖矿开始
到工厂里焊接喷涂
最后组装完成
这个过程本身就会产生六到九吨碳
这些碳在车出厂时就背在身上了
一个典型的德国脑袋会这样转
我开一辆十五年的旧车
尾气可能确实不够干净
但我没让工厂去造一辆全新的
两边放在天平上
到底哪边更划算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但问出这个问题本身
就已经决定了事情的方向
柏林慕尼黑这些地方的公交系统
那张月票能去的地方太多了
地铁轻轨公交车有轨电车
它们连在一起
很多人买车根本不是用来上班的
车是周末的工具
去郊外徒步
或者夏天拉上全家去意大利
使用频率不高的话
买辆贵的新车放在车库里落灰
这件事在德国人的账本上不成立
皮实耐用维护便宜的老车
才是理性的选择
我遇见过一个在IT公司干活的小伙子
他每天骑自行车通勤
下雨下雪都这样
他有一辆十二年的奥迪A4 Avant旅行车
只有带狗去森林公园的时候才开
我问过他换车的事
他说这辆车够用了
换电车
老公寓装不了充电桩
换新的汽油车
没必要
大部分时间用不上
省下的钱去西班牙晒太阳不好吗
这种实用主义已经长在骨头里了
车就是车
是工具
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六
这背后其实是一种工业文明的自信
德国这个地方
从卡尔·本茨造出第一辆汽车开始
就和机器绑在一起了
他们相信自己能造出最好的机器
也相信自己能维护好
这种自信让他们不盲目追新
一辆老款奔驰
设计经典用料扎实
它的机械素质
可能比现在那些堆屏幕的车强得多
修车厂的克劳斯跟我说过一段话
我到现在还记得
他说现在的年轻人
手机坏了就换电脑卡了也换
他们习惯了扔掉
我们这代人不一样
我们从小看父辈拆东西装东西
我们相信结构合理的东西都能修好
车也一样
放弃一辆还能修的车
不只是浪费钱
是对当初造它的工程师的不尊重
这话有点意思
德国人开老车
某种意义上是在致敬自己的工业史
那些厚重的车门和精准的转向
是他们民族性格的实体化
严谨可靠
不需要走捷径
他们不需要用新车证明成功
让一辆几十年前的机器
依然能在不限速公路上跑得顺畅
这本身就是一种炫耀
更高级的那种
离开德国之前
我把租的新款大众还了
在停车场又看见汉斯那辆绿色沃尔沃
他正在车顶绑皮划艇
准备周末去施普雷河
太阳照在车身上
划痕和褪色都很清楚
但车擦得很干净
像那种穿着旧军装但眼神很亮的老兵
我过去道别
他捶了捶车顶笑着说
这家伙可能比我活得还久
我大概明白了
在这个国家
一辆车的生命不是从出厂那天开始算的
是从它被认真维护被赋予故事的时候开始的
我们也许不缺造新车的能力
缺的是那种愿意和一堆钢铁建立长久关系的耐心
德国自驾与汽车文化体验Tips
1 高速公路Autobahn不是全都不限速
大概只有百分之六十的路段不限速
很多地方因为施工或者靠近市区
都有明确的限速标志
超速罚款很重
就算在不限速路段
最左侧车道也只是用来超车的
超完了就得回到右边
2 先行权规则Rechts vor Links
在没有红绿灯和黄色菱形标志的路口
默认右边的车先走
不管右边来的是什么车
你都得让
这是德国驾考里最重要的部分
很多外国游客会忽略
3 环保区域Umweltzone
德国大部分城市都有这种区域
只有贴了环保标志Umweltplakette的车能进去
租车的时候要确认有没有绿色标志
如果是自己开车入境
得提前查怎么申请
4 加油站基本都是自助的
自己拿油枪加油
记住油枪编号
去店里告诉收银员编号付钱
柴油Diesel和汽油Benzin分Super E5和Super E10
油枪颜色和标识不一样
千万别加错
5 汽车博物馆值得去
如果你是车迷
斯图加特的奔驰博物馆和保时捷博物馆
慕尼黑的宝马世界BMW Welt
沃尔夫斯堡的大众汽车城Autostadt
这些地方都能看到德国汽车工业的历史
6 可以租老车体验
有些专门的租车公司或俱乐部提供老车租赁
想开老款保时捷911或大众甲壳虫的话
可以在网上搜Classic Car Rental Germany或者Oldtimer mieten
7 周末和节假日商店关门
德国商店包括大部分超市
周日和公共节假日法定休息
只有火车站机场和加油站的便利店会开
规划行程要考虑到这点
提前准备好食物和水
8 停车要注意付费和时长
城市里停车位大多要收费
通常先在自动售票机Parkscheinautomat上预估时间缴费
把打印的小票放在挡风玻璃里面
很多超市停车场有免费时限
但要用停车计时盘Parkscheibe标出到达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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