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十二小时，又要再熬十二小时，后备箱那几只鸡鸭鱼会不会先在车里散了味？
曹先生握着方向盘，眼皮有点沉，心里却打了个突。
正月初六这天，返程车流把全国不少高速压得喘不过气，很多进口临时关闭，有人开了七个小时，抬头一看，路程还剩一半，心里直嘀咕这回可真遇上“大型龟速现场”了。
他年前从杭州开到湖南常德，路上花了十二小时，算是稳稳当当。
回来的时候，他想着避开热闹，把时间抠到凌晨三点半，从常德一脚油门往杭州方向上路，琢磨着天黑前就能到家，洗个热水澡，把年货往冰箱里一塞，连夜炖个鸡汤，日子美得很。
天亮后，太阳在挡风玻璃上漂，导航屏在那儿闪进度条，他人跟着车流往前挪。
到下午两点，车还是堵在湖北境内的高速上，数字一会儿二十，一会儿二十二，最慢的时候只剩二十公里每小时，他盯着仪表盘，感觉那根指针像在磨蹭他心气。
“我还以为我是个聪明人，结果聪明人太多，大家都想躲堵，反倒堵成一锅粥。”他自嘲着笑了一下，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车里导航温柔地提示：“前方道路拥堵，请合理绕行。”他回一句：“知道知道，俺这就近找出口，先歇歇。”他给家里去电话，语气放轻：“我这儿最慢就二十迈，稳着走，别担心。鸡鸭鱼我把空调开冷了，先保住。”电话那头叮嘱几句，他嗯了一声，把目光又落回路面，前方红尾灯一片，像一条长长的火龙在冬天里慢慢挪。
他后备箱塞得满满的，丈母娘的心意堆成了一个移动的年味库。
五只宰杀好的鸡排成一列，腊肉挂在袋里，油亮亮地冒着香味，大白菜倚着箱壁，鲜肉、鱼肉躺在保鲜袋里，个个都像等着入锅的演员。
他怕坏，就把空调往冷里打，把车厢整成了一个临时小冰柜。
风一吹，腊肉的味儿在车里打转，鸡肉躺得安稳，白菜叶子轻轻颤，像在说“中不中，再冷点”。
他也乐呵：“这车里要是有口锅，今天就能百味齐全了。”
路况就这么僵着，曹先生心里把路线盘了一遍。
他琢磨着先从就近的出口下去找地儿歇一晚，天还没亮再上一回高速，趁那会儿人少一点。
他跟导航打个商量：“你看给我找个近出口，别绕太远。”导航转了一圈提示，新路线已经生成。
他轻声念叨：“不挤这条道了，换条偏一点的走走，人散点儿，心也静点儿。”空气里风干着他的耐心，他把窗缝拉小，留着一点新鲜，车外横幅和电子屏不断播着提醒，像在跟这个巨大车队做简单沟通。
他这一路上还扫到一个关键信息，交警反复广播提醒返程车流已经到位，高速上开车心态要稳，导航要更新，前方排队时间长，就按提示改道，别急匆匆往前挤，别一个劲儿变道。
应急车道是给救援和故障车辆留的，违法占用会拖累所有人。
他揉了揉额头，心里想着这话挺对路，路上见过几辆车硬往边儿上靠，前面立马一片混乱，后面又起连锁反应。
他更不想添乱，宁可下高速，改走地方道路，找个路边店喝点热汤，带着一车年货慢慢往家奔。
这几天高速有一项利好，七座及以下的小型客车免收通行费，从二月十五日零点算起，到二月二十三日二十四点截止，一共九天。
他把日期记在心里，手机上设了个时间提醒。
他对着屏幕比画：“划重点，什么时候免费，不是你进收费站的时间，是你出收费站收费车道的时间。”他说话带着笑，“别钻牛角尖，还是按规矩来，少折腾自己。”
春运这件事，老百姓心里有数。
过年团圆，走南闯北的都要往家去，年后再从家里带着亲人的叮嘱和一后备箱的热闹返回工作地，整条交通网像被拧紧的发条。
返程时段集中，路上的每个人都盯着同一个方向，拥堵像一条慢速传送带，大家排队往前挪。
这些年高速管理做得越来越细，为了保住主干道的通行效率，入口会按流量临时关闭，像给水管加闸门，一段一段释放，尽量不让前方路段炸锅。
应急车道是生命通道，救护车、清障车都靠它，故障车辆更靠它脱困，人一上去乱占，救援速度就慢了。
这些规矩摆在那儿，各地广播也一遍遍提醒，关键时候靠大家自觉配合，路面上就少几分火气。
他在服务区短暂停了停，厕所门口排着长队，便利店的咖啡机发出嘀嘀声，孩子们抱着零食坐在地上，耳边传来父母轻声安抚。
车门一开，冷风直往里钻，腊肉味儿碰到冷空气，好像更有劲儿。
隔壁车主背着手踱步，刷着手机路况图，屏上线条红得发亮，忍不住自语几句：“这段又红了，咋整。”有人在车旁打电话，压低声音说，“我也堵在这儿，先不着急，晚点出发一样能到。”不远处的显示屏亮起新的字样，提醒大家文明行车，合理绕行，安全第一，这句话在人群中滚了一遍又一遍，像一条温柔的绳子，把浮躁轻轻拽住。
曹先生把车窗合上，调了一格冷风。
他想起丈母娘昨晚叮咛的话，“带的都是好东西，到了快放冰箱，别捂坏了。”他笑着回复，“放心吧，我这车里直接当冰箱，年味一分都不打折。”他再次确认路线，决定就近从收费站下去，找个路边客栈躺一会儿，明天凌晨再上。
这决定让他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
他又给家里报平安，“我这边没事，先去歇，天还没亮再走，到那边时间更好掌握。”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挂了，抬眼看那条远处熙熙攘攘的车龙，心里有了个数。
返程的意义，不光是把人送回城市，更是一车一车把家乡的味道重新带到工作的日常里。
后备箱那点热闹，像一盏灯，一路陪他。
从车窗望出去，冬日的阳光在隔音墙上跳，路肩的指示牌一块块穿过视线，人间烟火气其实就在这些鸡鸭鱼的分量里。
有人喜欢把这过程看成一场集体作业，大家守规矩，进度就快一格；有人把它看成一把耐心的尺子，谁心稳，谁就能先到。
曹先生对着后视镜笑了一下，给自己打了个气，“慢慢走，稳稳到，年味不能坏，心情也不能坏。”
街头巷尾聊返程，大家说的都是同一个关键词：拥堵。
可拥堵也有个节奏，凌晨车少一些，白天车多一些，入口调控会让前方路段不至于溢出，导航也会给出替代方案。
服务区像一个个驿站，提供休息和能量，孩子们也在那儿学着等待。
曹先生在车里又捋了一下时间表，把那段免费通行的窗口期再看了一遍，心里盘算着哪一刻从收费车道驶离最合适。
他对着手机说，“记住这条，出收费口那一刻，才算数。”
消息来源清晰，台州交通广播把路况和提醒说得明明白白，杭州交通918也把曹先生的情况记录下来。
人们在路上，广播在空中，提示在屏上，信息在手里，这一路就没那么慌乱。
曹先生把导航音量调低，让音乐轻一点，给自己腾出一小块安静的空间。
他看着表，给车里那几只鸡换了个更靠里位置，让腊肉不挤着白菜，又把鱼袋的封口按紧，心里打趣，“你们可都是家里头牌，撑住，到杭州就上桌。”
车队往前挪了一小段，太阳偏了一点角度，天空被晚霞染开。
曹先生打了转向灯，缓缓靠向即将到来的出口。
他握紧方向盘，脚下轻轻点刹，眼神专注，身子微微前倾，那一刻他知道路还长，但心里已经不再跳得乱。
他要先去歇，要在凌晨再上路，要把后备箱里的年味平平安安带回杭州。
这趟返程，慢就慢吧，稳住就行，家在前面，灯在前面，人的心也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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