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联邦统计局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德国汽车行业就业人数降至72.14万人,同比减少6.3%,创下2011年以来最低水平。这一数字标志着德国汽车产业就业人数降至14年来的新低,超过5万个岗位在过去一年中消失。这一数据变化并非孤立的周期性波动,而是欧洲汽车产业进入”结构性衰退”阶段的明确信号。
在欧洲对华汽车出口持续下滑的背景下,各大车企普遍面临利润腰斩、竞争加剧的宏观环境。大众汽车集团2025年财报显示,其营业利润从2024年的191亿欧元暴跌至88.7亿欧元,下滑幅度高达53.5%。与此同时,中国汽车品牌在欧洲市场的份额稳步提升,2025年比亚迪在德国销量增长了7倍,达到23306辆。
面对多重压力,欧洲汽车业如何布局”绝地反击”?裁员、转型与政府干预,哪条路能通向未来?
欧洲汽车产业的裁员潮正在从整车制造企业向整个产业链蔓延。大众汽车集团首席执行官奥博穆在致股东信函中确认,公司将坚持与工会敲定的裁员计划——到2030年,大众在德国境内将总计裁减约5万个工作岗位。这一裁员计划主要涉及高端品牌奥迪、保时捷及集团旗下的软件部门。
整车厂的裁员行动迅速传导至供应链环节。全球最大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博世自2024年起便启动了大规模人员优化,2024年宣布在德国裁员9000人,2025年又追加裁员1.3万人,预计到2030年底将裁员2.2万人。博世集团董事会主席史蒂凡·哈通表示,为保障长期竞争力与投资能力,必须加大力度进一步优化人力成本与精简组织架构。
裁员潮背后的直接原因清晰可见:电动车转型投入巨大,传统业务利润急剧萎缩。博世中国总裁徐大全坦言:”在电机、电桥、电控和辅助驾驶等新兴领域,博世的盈利状况都不乐观。”与此同时,德国汽车零部件及配件领域的就业人数同比下降11.1%,零配件行业成为裁员的重灾区。
欧洲汽车业正面临着深刻的”青黄不接”困境。在收缩一侧,传统燃油车产能被迫快速收缩。大众汽车德国工厂的产能利用率仅为56%,奥斯纳布吕克工厂甚至低至30%。相比之下,中国车企在欧洲的工厂产能利用率普遍超过80%。这一差距不仅反映了市场需求的转变,也揭示了欧洲汽车产业在成本结构上的深层问题。
与此同时,电动汽车产能建设面临多重挑战。布鲁盖尔研究所的报告显示,截至2025年9月,欧洲在电池与电动汽车制造领域的累计投资额已达720亿欧元,但产能构成高度依赖外资。在电池领域,韩国公司拥有欧洲现有电池电芯产能的五分之四,而中国企业的投资正在迅速增加。
更令人担忧的是,由Stellantis、梅赛德斯-奔驰和道达尔能源共同出资组建的动力电池合资企业Automotive Cells Company最近宣布,搁置其在意大利泰尔莫利和德国凯泽斯劳滕建设电池超级工厂的计划。这一决定背后是Stellantis大幅收缩电动化战略,其首席执行官安东尼奥·菲洛萨表示,实际所需的电池产能将远低于最初规划。
技术工人转训难度大、市场需求增长速度不确定等因素,共同导致了产能切换的不同步。欧洲汽车制造商协会数据显示,2025年欧盟纯电动汽车新车注册量达188万辆,同比增长29.9%,市场份额升至17.4%。然而,这一增长速度能否支撑起庞大的产能投资仍存在不确定性。
面对汽车产业的困境,以德国为代表的欧洲各国政府正在采取一系列应对措施。2026年1月,德国联邦政府宣布重启电动汽车购车补贴计划,总额达30亿欧元,面向所有制造商开放,中国品牌同样可享受政策红利。根据新规,未来任何购买或租赁电动汽车的人都将获得1500欧元至6000欧元的补贴,具体金额取决于车辆类型、收入水平和家庭规模。
这一政策吸取了2016至2023年补贴计划的经验教训。德国环境部长卡斯滕·施耐德明确表示,补贴计划不设置任何产地或品牌限制,中国车企可与本土品牌同等享受补贴政策。此举与英国、法国等国通过设定电池生产、整车组装低碳排放标准等方式,间接将中国产电动汽车排除在补贴范围外的做法形成鲜明区别。
在贸易政策方面,欧盟于2024年10月结束反补贴调查,决定对从中国进口的电动汽车征收为期五年的最终反补贴税,中国电动汽车制造商面临最高35.3%的税率。然而,这一政策正在发生变化。2026年1月,欧盟委员会正式发布《关于提交价格承诺申请的指导文件》,为以”最低限价”机制替代反补贴税铺平道路。
根据这一新机制,具体税率分别为:比亚迪17%、吉利18.8%、上汽集团35.3%;其他配合调查的车企税率为20.7%,不配合调查的车企税率为35.3%。中国企业可以通过与欧方商定进口价格换取反补贴税豁免,但必须为每款纯电动汽车车型及配置分别设置最低价格。
这些政府干预措施能否真正”稳住就业基本盘”仍存疑问。反补贴关税等贸易保护措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包括贸易摩擦升级、损害消费者利益、延缓企业创新压力等。政策制定者正面临艰难的两难选择:既要保护本土产业,又要避免过度保护导致竞争力下降。
欧洲汽车业当前处于”裁员以求生、转型而阵痛、救市存争议”的多重博弈状态。裁员地图上标注的不仅是工厂关闭和岗位削减,更是传统汽车制造模式的深刻变革。转型阵痛揭示了从内燃机时代向电动化时代跨越的结构性断层,这一过程远比预期更为复杂和漫长。
政府救市措施展现了政策制定者稳定产业的决心,但也暴露了干预手段的内在矛盾。30亿欧元的补贴计划虽然能在短期内刺激需求,却难以从根本上改变欧洲汽车产业在全球竞争格局中的位置。反补贴关税向价格承诺机制的转变,反映了欧盟在保护主义与开放合作之间的微妙平衡。
未来几年,行业整合加速、供应链重组、技术路线竞争将持续成为关注焦点。欧洲汽车制造商每年投入汽车产业研发与扩张的资金接近1500亿欧元,约占欧盟创新总支出的30%。这一巨额投资能否转化为持久的竞争优势,将决定欧洲汽车产业的未来走向。
在结构性变革的浪潮中,传统汽车从业者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从燃油车工程师到电动汽车专家的转型不仅需要技能更新,更需要思维模式的彻底转变。德国汽车行业就业人数降至14年新低的背后,是无数个体职业生涯的转折点。
随着欧洲汽车产业加速重构,传统汽车人该如何规划自己的职业未来?在全球化竞争日益激烈的背景下,跨国职业流动是否会成为新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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