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跳出一张照片,是一辆崭新的跑车购车单,陈浩的声音隔着屏幕都透着一股得意:“爸,这钱我买跑车了,帅不帅? ”
我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车总价一百二十八万,首付八十万,用的是我昨天刚转给他的那张卡。
儿子在国外读书,我给他转八十万是让他交学费、安顿生活的,结果他拿来买了跑车。
我什么都没回复,很冷静地打开手机银行,把那张黑卡的额度调到零。
我本以为他会打电话来认错,结果电话没等来,家族群先炸了。
“国强,你什么意思? 孩子刚晒了新车,你怎么把他卡停了? ”大姐发了一段语音,满是质问。
随后二叔、小姑也都冒了出来,一句接一句。
“浩浩一个留学生,在外面多不容易,买个车怎么了? ”
“你又不是没钱,赚那么多不给儿子花,你想带进棺材? ”
“听说那车是限量款,开出去给老陈家争光! ”
我盯着屏幕,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们怎么知道我停了卡?
我刚刚才操作完,就好像所有人都收到了消息。
只有一个可能——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把这事捅了出去。
我还没回复,一条私聊弹出来。
是我妻子王秀梅:“陈国强,你要是不把卡恢复了,咱俩没完。 ”
比这更刺眼的是,她又跟了一句:“浩浩说了,那车他约了网红拍视频,马上就能回本,你懂个屁。 ”
我放下手机,胸口堵得厉害。
那是我在车间里熬了二十年、一身机油味换来的八十万,是让他去读书的,不是让他去买排面的。
我慢慢走到衣橱前,拿出那个旧铁盒,里面有陈浩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张他考上大学时的录取通知书。
那时他说:“爸,等我有出息了,给你买辆好车。 ”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卡,我冻定了。
但我也知道,接下来,这个家要翻了。
【01】
陈浩的电话在我刚出门时打了过来。
他声音不像我想象中那么激动,反而带着一股无所谓的懒散:“爸,你把卡锁了? 为什么啊? ”
“你说为什么? ”我压着气,尽量平稳地问他,“那钱是让你交学费的,不是让你买跑车的。 ”
“学费? 我申请休学了,那破工商管理硕士念着有什么意思? ”他打着哈欠,“我现在拍短视频,一条广告能赚好几万,比读书强多了。 那辆车是刚需,谈合作的时候人家都看你开什么车,开个普通车谁理你? ”
“休学? ”我脑袋嗡地一声,“你什么时候休的? ”
“三个月前吧。 没跟你说,是怕你担心。 爸,你别老古董了,现在风口上赚钱最重要。 ”
我刚要发火,手机又被妻子抢了过去。
王秀梅的声音又尖又急:“陈国强你听好了,浩浩这么做全是为了以后,你别一冲动耽误孩子前途。 那个卡是咱们给他办的,你凭什么锁? ”
“凭我是他爸。 ”
“你别跟我摆家长架子。 我告诉你,家族群里的人都看着呢,你要是真敢让车退回去,让我儿子在亲戚面前丢人,我跟你离婚! ”
我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语气,后背发凉。
这个家到底怎么了?
以前那个说“咱家孩子只要正干,爸砸锅卖铁都供”的妻子,现在变成了只会护犊子的母鸡。
我去了厂里,心里烦,绕到仓库看货。
负责采购的老刘凑过来,压着嗓子说:“老板,昨天你不在,有个咨询公司的人拿了咱们的采购合同来核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还说浩公子拿你的章借过钱? ”
我脚下一顿,猛地回头:“章? 什么章? ”
老刘说:“我也不清楚,就是上次你让我把合同章交给浩公子取一下快递,他拿了两天才还回来。 ”
我脸色煞白。
那段时间陈浩正好回国,说是要办银行流水。
我竟然没想到他动公司的章。
我立刻翻手机相册,找到一张陈浩发的朋友圈截图,他坐在副驾上,背景是一家担保公司。
截图里配文:“老爸赞助,创业项目启动! ”不少亲戚给他点赞。
我的心沉到了底。
我给他的是留学费,他拿去当了跳板。
我刚想深查,手机又响起来,家族群最新一条消息是陈浩发出来的:“车已经提了,谢谢老爸的礼物! ”后面跟着一长串掌声和鲜花。
我盯着那个表情包,回了一句:“礼物? 这钱是给你上学用的。 明天你给车行打电话,把车退了。 ”
群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条红点冒出来——陈浩私信我:“退车? 行,合同签了,违约要付百分之二十违约金。 你确定? ”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02】
我没再回陈浩。
二十万违约金,如果真退车,这笔钱等于白扔。
但我真正害怕的不是钱,是他根本不觉得这事有多大。
老婆口口声声说“孩子有自己的想法”。
要是现在不掰正,八十万只是开始。
晚上回家,王秀梅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正和陈浩视频。
我进门时,她故意把音量调高:“浩浩,你那车带氛围灯吗? 晚上开着跟朋友去湖边兜风,录个视频肯定火。 ”
陈浩的笑声从手机里传出来:“妈,我这车音响七十多万呢,效果比电影院还震撼。 ”
我走过去,一把摁住手机屏幕:“别聊车了。 说说休学的事。 ”
视频里陈浩的脸僵住,王秀梅一把推开我:“干嘛呀你! 吓着孩子! ”我冷静下来,对陈浩说:“你把课程状态截图发我,你学校官网登录页面,还有你的学生证,现在就去登录。 ”
陈浩眉头皱起来:“爸,我这会儿在外面,怎么给你登? ”
“三分钟内不发给我,明天开始你的信用卡、你的各种会员、你名下那套房子的月供,我全部停掉。 ”我说完,转身回了书房,听见王秀梅在后面喊:“你疯了吧! ”
三分钟后,陈浩发来一张截图。
我点开看,是学校系统的页面,上面确实显示“休学”。
但蹊跷的是,休学日期是上周五,不是三个月前。
也就是说,他为了应付我,刚刚临时办的休学?
我放大截图,注意到底部有一行小字:“申请编号:一串数字”,提交时间是五小时前。
我冷笑,他现改的。
我随即拨了一个国际长途,给住在海外的老同学周立国。
老周是做移民顾问的,之前帮陈浩找过住的地方。
电话接通,我让他帮忙去学校问问陈浩的注册状态。
老周说:“老陈,我之前就提醒过你,你儿子上学期开始就没怎么上课,总和一个叫付凯的华人混在一起。 那人在国外开了个二手车行,专门哄留学生买豪车。 ”
“付凯? ”我记下这个名字,“他怎么哄? ”
“一套一套的,说买跑车能认识富二代,拍短视频能变现,有些孩子傻乎乎地刷爆信用卡,最后车被拖走,还欠一屁股债。 你儿子那辆跑车,我估摸就是从他那渠道提的。 ”
我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原来不是孩子一个人的主意,有人在后头下套。
我问老周:“那个付凯跟我儿子什么关系? ”
老周沉默了一下:“他算是你妻子的表外甥。 你老婆家那边一个远房亲戚,今年刚从国内过去的。 ”
我愣在原地,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难怪儿子说话的语气那么像别人教的,难怪王秀梅对车的事那么护着——这个“自己人”背后,藏着一根线。
我定了定神,给一个做律师的小学同学陈志华打了电话。
陈志华听完前因后果,只问了一句:“你儿子拿公司章找人担保过? 那章现在还在吗? ”
我赶紧翻办公室抽屉,发现合同章、法人章、财务章都在。
但我不确定陈浩用过没有。
陈志华说:“你明天去银行查一下企业征信,看看有没有没列明的担保业务。 如果有,那才麻烦。 ”
我挂了电话,盯着家族群里的消息,王秀梅的小姨正发着语音:“浩浩真有出息啊,这才出国几天就开上跑车了,可比国强当年强多了。 ”
我截图存好,心里有了打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银行短信:您的企业基本账户发生一笔对外支付,金额六十万元,收款方为“华凯汽车贸易有限公司”。
我倒吸一口凉气——我公司的账户,怎么会动?
【03】
第二天一早,我直奔银行。
企业征信报告打出来,我发现多了一笔票据贴现,收款方果然是“华凯汽车贸易有限公司”。
日期是十天前,金额六十万,用的正是我公司公章,合同编号还挂在我和一家机械厂的采购项下。
银行经理姓孙,认识多年。
他把我请进办公室,压低声音说:“陈老板,这个贴现业务是通过网银办的,操作员的网络地址查下来在境外,登录用的是你的企业网银密钥。 你想想,密钥是不是离过身? ”
我回忆起来。
上个月陈浩回国,说自己学校要做资产证明,跟我借过密钥,说拍个余额截图就还。
我当时忙着发货,没多想,直接让财务小刘把密钥给了他。
他拿到后第二天才还,中间隔了一夜。
原来他用那会儿开了承兑汇票。
我问孙经理:“现在能不能止付? ”
孙经理摇头:“钱早就到了对方账号,对方又转出了。 这笔贴现是真实贸易背景吗? ”
“有个屁贸易。 ”我攥着报告,指节发白。
“那就得走司法程序了。 要么你报警,要么你起诉。 但是陈老板,你儿子要是涉入,那性质就变了。 ”
我明白。
这笔钱如果追,很可能把陈浩推到刑事案里。
可如果不追,六十万加上那八十万,我就是个被亲儿子掏空还被人笑话的傻子。
回到家,王秀梅正在厨房煮汤,看到我进门,脸上带着一股心虚的笑:“回来了? 今天浩浩那边那个付凯表哥联系我,说浩浩打算把车租给一个剧组,一天租金八千,一个月就回本十几万。 你看,孩子真是在做生意。 ”
我没接话,走进陈浩的房间。
房间衣柜里翻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掉出几页纸。
我捡起来一看,是一份合作协议,甲方是“华凯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乙方是“陈浩”,内容是:乙方利用其家庭资源为甲方介绍购车客户,甲方按车辆成交价百分之十五支付介绍费。
最后一行还手写了一句:“双方利润五五分成。 ”
王秀梅追进来,伸手抢走文件:“你翻孩子东西干嘛! ”
我盯着她:“你早就知道付凯干这个生意? ”
她眼神躲闪:“我哪知道……我就是觉得小孩子能有个赚钱项目不容易。 ”
“项目? 他爸的公司账上少了六十万,这叫项目? ”我把征信报告摔在床单上。
王秀梅愣住,拿起报告越看越急,最后居然说:“那肯定是付凯骗浩浩的,浩浩不知道! 你不能怪儿子! ”
“不知道? ”我冷笑,“这协议上他签名了,还是受益人。 你觉得他不知道? ”
手机响了。
我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声音热情:“陈老板吗? 我是华凯的付凯。 听说您对账目有点误会? 别急,我和浩浩商量一下,不行那六十万我退您? ”语气带着笑,却像刀子。
我也没急,淡淡地说:“你退? 你什么时候退,退多少,咱找地方当面说。 ”
挂了电话,我握着那纸协议。
他既然敢打电话来,就说明他手里还有底牌。
我在等,等他亮出来。
手机消息上,陈浩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有点抖:“爸,你别找我表哥麻烦……那钱,那钱是我让他取的。 ”
我闭上眼,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04】
付凯约我在城南一家茶馆见面。
我到了才发现,陈浩和王秀梅也在。
陈浩穿着名牌卫衣,心虚地看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王秀梅挽着他的胳膊,像是在给我看:儿子是我这边的。
付凯长得瘦,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见面就笑:“舅,都是一家人,我给您赔个不是。 那六十万其实是浩浩拿来入股我车行的,当时怕您不同意,才用了贴现的方式。 现在生意起来了,他分红也快,您就当投资了。 ”
“投资? ”我拉开椅子坐下,“你动我公司账户里钱的时候,经过我同意了吗? 贴现的票据是伪造贸易背景,这是票据诈骗,你知道吗? ”
付凯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舅,您别说得那么难听。 钱是您儿子让我们取的,真要算账,他也跑不掉。 再说,他是您唯一的儿子,您真舍得让他坐牢? ”
这句话戳中了我的软肋。
我看向陈浩,他眼圈红着,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王秀梅在旁边带着哭腔:“国强,我已经查了,那车要是退了,浩浩以后在那边就完了。 那付凯说了,只要咱们不追究,他帮浩浩把车贷处理好,还给他安排合股。 ”
“你信他? ”我盯着妻子,“他是靠卖嘴吃饭的,把浩子坑成这样,你还信他? ”
王秀梅也火了,声音尖起来:“我不信他信你? 你张口闭口都是钱,有没有想过孩子想要什么? 他一个小留学生在外头,要是不开个好车,谁瞧得起他? ”
我听着她一番话,突然觉得陌生。
我们夫妻二十年,为厂子累到腰肌劳损,她都陪着我。
可自从陈浩出国,她变了。
每晚守在家族群里,听那些亲戚奉承几句,就忘了自己是谁。
付凯在一旁慢悠悠端起茶:“舅,其实这事儿也好办。 那车现在市值涨了,你如果愿意,让浩子把车抵给我,我再给你凑二十万,咱们两清。 你公司那笔账,就当浩子的学费。 ”
我没回话,心里盘算着:他说“抵给我”,那车本来是他卖给陈浩的,现在又想低价收回去,中间倒一手,赚了我八十万首付,还白得一辆车?
这时我手机震动,厂里老刘发来语音:“老板,税务局的人来了,说有人举报咱们厂偷税漏税,拿着稽查通知书,要查账。 ”
我脑袋嗡地一响。
厂里的账我清楚,每一笔都申报了,绝对经得起查。
但被人举报“偷税”这件事,本身就会让供应商和客户起疑心。
我刚要问,老刘又说:“来的还有派出所的,说咱们有一起经济纠纷涉嫌诈骗……”话音未落,手机屏幕闪了一下,是陈浩发来的一条信息:“爸,你别闹了。 付凯表哥说了,你之前给我们学校写过一封信举报我旷课,这事学校要处分我,你要是再追究,我这学籍就真没了。 ”
我盯着这行字,突然明白过来:付凯不是单纯的车贩子,他手里攥着陈浩的未来,也攥着王秀梅的软肋,正一步步把所有牌都打出来。
我放下手机,看着对面坐着的三个人。
王秀梅一脸哀求,陈浩低头躲闪,付凯跷着腿笑。
“好。 ”我说,“那就按你说的,车抵给你,账两清。 ”
付凯眼睛一亮,随即又狐疑地看着我:“舅,您这么痛快? 不会是缓兵之计吧? ”
“我只要你写个协议,把我公司的章和解,这事算了。 ”我平静地说,“孩子的前程要紧。 ”
付凯哈哈大笑,拍着胸脯满口答应。
他没注意,我的手在裤兜里按下了录音结束键。
晚上,我把白天茶馆的录音和那份协议发给陈志华。
陈志华听后说:“够了。 只要拿到他签字的抵车协议,就能证明他知情,而且这六十万不是正常贸易。 你这一步走得不错。 ”
我点着头,心里却清楚:付凯不是善茬,他一定还有后手。
【05】
陈志华动作很快,第三天就给了我一份调查结果。
他通过车管系统查到,那辆跑车的所有人根本不是陈浩,而是“华凯汽车贸易有限公司”。
购车发票开在付凯公司名下,陈浩仅仅签了一份借用协议。
换句话说,我儿子付了八十万首付,那台车却连他名下的驾驶证都挂不上。
我拿着这份材料,手都在发抖。
陈浩还在家族群发开车视频,洋洋得意地炫耀“人生第一辆车”。
他不知道自己只是付凯养的肥羊。
陈志华又发来一段语音:“你知道付凯的公司注册什么范围吗? 是汽车租赁,不是汽车销售,根本不能对外卖车。 他的模式就是骗留学生交首付,车挂公司名下,然后以各种理由扣车,再拿车去抵押贷款。 光我知道的,已经有三个孩子栽在他手里了。 ”
“报案材料够吗? ”我问。
“目前还差一张借车协议和付款凭证。 付款凭证你已经有了,借车协议如果拿到,就能坐实他合同诈骗。 你儿子那份借用协议,能不能找到? ”
我挂了电话,想起来陈浩回国时带过一包资料,里面好像有什么蓝皮文件,当时没在意。
我快步去陈浩房间翻找,衣柜夹层里,果然有一份车辆借用协议,后面附着陈浩和付凯的签字。
我拍了照,发给陈志华。
“够了。 ”陈志华过了几分钟回我,“这家公司法人叫付凯,股东还有一个人,你妻子王秀梅。 ”
我呼吸困难了一瞬。
股东?
她什么时候成了股东?
我放大工商信息截图,上面赫然写着,王秀梅出资比例百分之三十,认缴金额三十万,签字日期是半年前。
我脑袋一片空白。
半年前,我们厂里正好有一笔三十万的对外借款,她说借给表弟做生意。
我当时没多问。
原来那不是“表弟”,是投到付凯的骗局里去了。
她可能真被蒙在鼓里,也可能假装不知道。
但不管哪种,她都把自己和儿子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我打电话给王秀梅,直接问:“付凯公司的股东,是不是有你?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你知道了? 那三十万是付凯让我入的干股,他说能给浩浩分红利,我就答应了。 怎么,这也犯法? ”
“你知不知道他那公司在骗留学生? ”
“骗什么骗! 人家做的是正经生意,就是买卖车,赚个差价……”她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我打断她:“你把那张股东协议找出来,今天交给我。 不然你等着跟付凯一起被查吧。 ”
她开始哭,骂我没良心。
我挂了电话,又给老周发消息,让他帮忙联系另外两个受害者家长。
很快,一份联合说明发到了陈志华的邮箱。
证据在手,我深吸一口气。
还差最后一环:报案。
但就在我准备联系经侦时,手机上跳出家族群的消息。
是小姑发的截图:“你们快看,付凯在朋友圈发了一辆跑车要转让,说是准新车,只开了一百公里,原价一百二十八万,现价五十五万。 这是浩浩那辆吧? ”
我脑子嗡地炸开。
付凯要跑!
【06】
我当机立断,没通知妻子,直接带着材料去了经侦大队。
接待我的警察听完情况,又看了录音和协议,当场立案。
下午,付凯正在朋友圈发“准新车转让”时,警察敲了他公司门。
晚上六点,消息传到家族群。
小姑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发颤:“天老爷,付凯被抓了! 他那个汽车公司是骗子! 警察还搜出一堆合同! ”
群里瞬间炸了。
先前夸陈浩有本事的亲戚们,一个个换了话头:“我早就看那小子不像好人。 ”“秀梅她家亲戚怎么这样? ”“浩浩是不是被坑了? ”
王秀梅坐在沙发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手里攥着的手机掉在地上,然后猛地站了起来:“陈国强! 你报警了? 你怎么能报警! 那付凯要是咬出浩浩怎么办? ”
我也站起来,声音平静:“他咬浩子? 浩子是他手里的受害者,不是同伙。 倒是你,你那个股东身份,最好现在说清楚。 ”
“我说什么? 我真的没参与他骗人,就是投了点钱……”她声音发虚。
“投钱? 你从厂里拿了三十万,跟我说借给表弟。 现在变成付凯公司股东。 这笔钱怎么算? ”
王秀梅被我这一问噎住,眼泪簌簌往下掉:“我当时也是被付凯花言巧语骗了,他说浩子能分红……我一个当妈的,不就想给孩子多个保障吗? ”
我看着她哭,心里也难受,但没有松口。
这件事不弄明白,整个家就毁了。
第二天,警察打电话让我去确认车辆。
跑车被拖到指定停车场,陈浩的私人物品在车上,还有一张未拆封的内存卡。
我拿到内存卡,插入读卡器,发现里面有一段视频,是付凯在车里教陈浩拍视频的对话。
视频里付凯说:“你跟你爸说这车是限量款,要加价,让他多打钱。 他不给,就跟你妈闹,你妈搞不定你爸? 不可能。 ”
陈浩笑着说:“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他们赚的迟早是我的,不着急。 ”
我看到这里,手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这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陈浩这时从国外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爸,我的车被拖走了? 那是我花八十万买的啊! 付凯表哥说那是他的车,要我还贷款。 爸,我怎么办? ”
我没有吼他,只问了一句:“你现在知道他是骗你的了? ”
陈浩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就回国,先把学籍处理了,再跟我说。 ”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爸,你不会不管我吧? ”
我挂了电话。
没过几分钟,家族群又弹出一条消息。
付凯的弟弟付勇站出来发了一篇长文,说我和警察勾结,陷害付凯,还污蔑我们“为富不仁”。
下面还有几张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看起来像是我和陈浩的对话,但时间对不上,明显是伪造的。
我心里一沉。
付凯进去了,付勇还在,看样子是准备替他哥哥翻案。
这时,陈志华又打来电话:“老陈,付凯的律师申请取保候审,理由是证据不足。 他的律师是谁你知道吗? 你妻子昨天下午去见过付凯的律师。 ”
我一下子没站稳。
【07】
付凯果然被取保候审了。
他出来当晚,就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清者自清。 有些人为了钱,连亲儿子都能拿来当枪使。 ”配图是我那辆旧车的方向盘。
紧接着,付勇在家族群里甩出几张“银行流水”截图,说是我公司涉嫌转移资金,还造谣说厂子快倒闭了,让我还亲戚们的借款。
群里风声鹤唳。
二叔直接打电话来:“国强,你欠我的三十万周转金,下月底必须还! ”小姑也跟着说:“我那五万不急,你看着办。 ”大姐更是在群里说:“我早就说过,开厂的男人没一个靠谱,一天到晚算计算计家里的钱。 ”
我的手机从早响到晚,供应商、员工、亲戚,全来催款。
银行的信贷经理也打来电话,语气很为难:“陈老板,您公司账户最近有承兑贴现风险,总行要求收缩额度,下个月的贷款到期可能要还完,不再续贷。 ”
我算了一下账。
所有钱都压在设备和材料里,一时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付凯这招狠,他知道我是私营小厂,经不起挤兑。
王秀梅这时候倒慌了,她跟我摊牌:“那个股东协议,付凯让我签的,我没拿过一分钱分红。 现在他威胁我,说如果你们不撤案,就把我和他一起拖下水,说我是共犯。 我害怕……”
我看着她,真想骂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虽然糊涂,到底是浩子的妈。
陈浩回了国。
他瘦了一圈,进门就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王秀梅拉住他的手:“浩浩,你爸爸现在被人整,你可得说句公道话。 ”
陈浩突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妈,付凯哥跟我说了,他说只要我爸撤案,车还给我们,学费的事也不提了。 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
我盯着他:“算了? 他骗走那么多钱,还差点让你背债务,你现在跟我说算了? ”
陈浩委屈地吼了一声:“那你让我怎么办! 他是我表哥,朋友圈里都骂我白眼狼,说我坑亲戚。 我在国外根本混不下去了! ”
我心里像被人狠狠扎了一刀。
我为他操心,他甚至想要息事宁人。
我什么也没说,走进书房,关上门。
窗外下起雨,路灯昏黄。
我翻着手机里付凯公司那些资料,还有陈志华发来的法律意见。
真要举报王秀梅是股东,妻子可能受累;不举报,付凯就会利用这个软肋继续逼我撤案。
到底该怎么选?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陈浩发来的消息:“爸,对不起。 我刚才在付凯车里看到他有个优盘里有几个视频,是关于他让别的留学生也这么买车的。 我偷偷拷贝了一份。 他说如果你再查,就把我妈的股东协议公开,让我们全家都完蛋。 我想了想,还是发给你吧。 ”
下面跟着一个文件传输。
我点开,是三个陌生人围着付凯签合同的视频,还有一个女生的半张身份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还款计划。
我的眼睛忽然就亮了。
我握着手机,回了一句:“浩子,这事交给我。 你别再掺和了。 ”
【08】
我连夜把优盘里的视频整理好,发给陈志华。
陈志华看完,立刻起草了一份补充报案材料,连同其他几位受害人的证词,一并递到了经侦支队。
这一次,警方没有让付凯再走。
诈骗罪证据链条完整,涉案金额超过两百万,且受害人数多、社会影响恶劣,检察院批准逮捕。
付勇还在家族群里发疯,骂我是“白眼狼”亲戚。
第二天,警察敲了他家的门,从他手机里找到了他参与伪造聊天记录的记录。
付勇被行政拘留。
家族群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让财务把公司账上的钱理清楚,先还了二叔和小姑的借款。
二叔收到转账,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声音讪讪的:“国强啊,你别说,我这几天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都是让那个付凯挑唆的。 ”小姑也跟着附和:“还是国强能干,一眼就把骗子看穿了。 ”
我没回话。
王秀梅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份股东协议,想来想去,最终鼓起勇气说:“我去派出所做个笔录,把知道的都交代清楚。 ”
我看着她,叹气:“去吧。 如果真有问题,我陪你一起。 ”
她眼眶一红:“国强,我是不是特蠢? ”
“不是蠢,是太惯着孩子了。 ”我顿了一下,“我也一样。 ”
陈浩站在门边,手里的行李箱还没放稳。
他见我们看他,低下头:“爸,我想好了,车不要了,书暂时也不念了。 我想留下,跟你学做生意。 ”
我和王秀梅都愣住了。
他抬起头,从来没有过的认真:“我在国外混了一年,什么也没学会,就知道花钱。 付凯那事让我看明白了,读书不是为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挣底气。 我想重来。 ”
我没有说话,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长高了,比我高大半头。
再不把他当小孩了。
后来,厂子慢慢恢复了。
陈浩从车间做起,手上磨出茧子,脸上晒得黑乎乎。
王秀梅也学会了看报表,偶尔还帮财务对账。
家里没有再提那八十万的事,但我们都清楚,那笔钱买回来的东西,比车贵得多。
有一天,陈浩在检验产品的间隙抬头,看着我说:“爸,等我攒够了钱,先给你买辆你喜欢的车。 ”
我笑骂:“别买跑车就行。 ”
他嘿嘿笑了,眼里有光。
家族群里那条置顶的炫耀消息,早就被刷得没了影。
偶尔有人再说起那件事,也只是感叹一句:陈家那小子,总算长记性了。
我关掉手机屏幕,窗外阳光正好。
兜兜转转,一家人还是齐齐整整坐在同一张饭桌前,喝着普通的汤,聊着朴实的话。
这就是我想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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