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斯克让世界“忘记特斯拉是家汽车公司”时，他实际上是在承认：依靠卖车支撑万亿市值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
2025年，特斯拉遭遇了成立以来最严峻的财报：总营收948.27亿美元，同比下降3%，这是公司历史上首次年度营收下滑；GAAP净利润37.94亿美元，同比暴跌46%；全球交付量163.6万辆，连续第二年下降。
与此同时，特斯拉宣布将停产代表品牌辉煌的Model S和Model X车型。马斯克在财报会议上的宣言，并非天马行空的狂想，而是面对增长现实的无奈与重构估值逻辑的迫切。
汽车业务失速
传统叙事已然破产
曾经作为特斯拉营收支柱的汽车业务，在2025年营收降至695.26亿美元，同比下降10%。更关键的是，汽车业务的毛利率已降至17.8%，连续第四年下滑，与传统汽车巨头的优势几乎消失殆尽。
在全球市场，特斯拉四面楚歌。比亚迪以226万辆的纯电动车销量，正式取代特斯拉成为全球销冠。特斯拉在其最大海外市场中国零售62.6万辆，同比下滑4.8%；欧洲市场销量更是骤降27.8%，仅23.5万辆。
Model S和X的停产，是汽车业务困境的缩影。这两款服役超十年的旗舰车型，在2025年销量仅约3万辆，仅占全球总交付量的3%，其所在的弗里蒙特工厂产能利用率长期严重不足。产品老化、竞争加剧，使得特斯拉在高端市场的标杆地位摇摇欲坠。
万亿市值的悖论
与重构的迫切
在汽车业务基本盘恶化的背景下，一个尖锐的矛盾浮出水面：为何一家营收利润双降的公司，仍能维持1.4万亿美元的市值？
答案在于市场对特斯拉的估值逻辑，早已超越了传统汽车制造商的范式。按照传统汽车业的市盈率标准，特斯拉当前高达280倍的PE估值是完全无法理解的。这个悖论迫使马斯克必须讲述一个全新的、更具想象力的故事，以填补汽车业务萎缩带来的估值空洞。
“物理AI公司”的叙事应运而生。其核心是将特斯拉重新定位为一家连接现实世界与数字世界的AI平台型公司，其价值不再取决于卖了多少辆车，而在于其AI技术在机器人、自动驾驶网络和能源体系中的渗透与统治力。
马斯克为这座新的估值大厦匆忙竖起了三根支柱。
第一，自动驾驶与Robotaxi。特斯拉将FSD订阅作为核心软件收入引擎，其活跃订阅用户在2025年同比增长38%至110万。Robotaxi业务更是被提升到战略高度，从奥斯汀试点计划扩展到美国多个城市，并计入CEO绩效指标。其理想是成为现实世界的“Uber+Waymo”，赚取高毛利的服务费。
第二，人形机器人Optimus。停产Model S/X的弗里蒙特工厂，将被改造为Optimus的生产基地，目标直指年产100万台。马斯克描绘了“机器人数量超越人类”的远景，将其定义为下一代增长引擎。
第三，储能业务。这一板块在2025年意外爆发，装机量达46.7吉瓦时，同比增长48.7%，营收127.71亿美元，成为黯淡财报中唯一的亮色。它被赋予新的使命——为AI时代庞大的算力需求提供能源基础设施。
残酷的现实：技术、监管与资本的巨大挑战
然而，宏伟的蓝图背后是骨感的现实。新故事的三根支柱，每一根都面临着严峻的挑战。
技术成熟度是最大问号。马斯克本人承认，Optimus“仍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尚未在工厂里实质性投入使用。Robotaxi的无监督运营目前也仅限于奥斯汀极小范围。从演示视频到大规模、高可靠性的商业化应用，其间存在着巨大的技术鸿沟。
监管环境充满不确定性。全球各地对完全无人驾驶的法规仍处在初步探索阶段，政策风险是悬在Robotaxi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前所未有的资本开支压力。2026年，特斯拉计划投入超过200亿美元的资本支出，用于AI芯片工厂、算力集群和机器人产能建设。这笔巨资将严重考验其现金流（2025年为147亿美元）。如果巨额投入无法在短期内产生可观回报，公司的财务健康将承受巨大压力。
估值逻辑的艰难跃迁
特斯拉正试图完成一场凶险的估值跃迁：从可追溯的硬件营收（PE估值），转向基于用户数的软件服务（PS估值），最终迈向描绘未来生态的“AI溢价”估值。
这种跃迁的本质，是将公司的估值锚点从“现在能赚多少钱”切换到“未来可能占据多大的市场”。这意味着，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特斯拉的财报可能依然不会好看，其价值将完全取决于市场对其未来潜力的集体信仰。
这是一个危险的游戏。如果新业务能如期突破，特斯拉将蜕变为一家真正的AI平台公司，获得更高、更稳定的估值。但如果技术突破迟滞，或商业化进程不及预期，当下支撑万亿市值的“AI信仰”就可能瞬间崩塌，带来估值泡沫的破裂。
“忘记特斯拉造过汽车”，是一场万亿美金级别的豪赌。马斯克押上的是特斯拉全部的资源和信誉，赌的是AI和机器人技术能在他设定的时间表内实现颠覆性突破。
汽车估值的故事确实讲不下去了，但一个关于通用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的新故事，情节是否足够动人、能否经得起现实的考验，还需要特斯拉用未来的技术突破和商业成果来书写。对于投资者而言，特斯拉不再是一家汽车股，它已经变成一只风险极高的“梦想”科技股，其未来完全系于一场技术豪赌的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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