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老城区,傍晚六点三十七分。
巷子口的“陈记烧鹅”还排着长队。
我提着刚斩的半只烧鹅,另一只手是方雅最爱吃的榴莲酥。
塑料袋勒得我指节发红。
我们租的房子在七楼,没电梯。
楼道里堆满杂物,灯泡坏了两个月,没人修。
我一步一步往上爬,后背已经渗出薄汗。
今天是我们恋爱三周年纪念日。
也是我们说好,要一起商量结婚买房的日子。
我掏钥匙的手顿住了。
楼下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那声音不属于这里。
不属于这些生了锈的自行车和落满灰的三轮车。
我走到楼道窗边,往下看。
一辆火红色的保时捷,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停在楼下那棵老槐树旁。
车门开着。
方雅就站在车边。
她今天穿了条新裙子,我没见过。
很漂亮。
驾驶座上的人我看不清,只伸出一只戴着名贵手表的手臂,搭在方向盘上。
方雅低着头,似乎在跟那人说话。
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我这个方向。
我们住了两年的窗户。
她当然知道,我这个时间已经下班了。
她只看了半秒。
就这半秒,我的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她犹豫了吗?
没有。
她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那扇车门“嘭”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跑车发出一声咆脱,像一头被松开缰绳的野兽,瞬间消失在巷子口。
只留下地面上一片被卷起的尘土。
周围邻居的窗户后面,有几双眼睛。
楼下打牌的大爷大妈们,议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
“那不是老梁家那小子对象吗?”
“啧啧,坐豪车走了。”
“现在的姑娘哦……”
我站在楼道里。
手里温热的烧鹅,一点点变凉。
榴莲酥的甜腻气味,此刻闻起来,让人犯恶心。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很重。
很沉。
钥匙串在我手里,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我回到家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卡了一下。
我用力一推,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
我没有开灯。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棵老槐树。
仿佛那辆红色的车,还在那里。
我把烧鹅和榴莲酥放在桌上。
在黑暗中,我坐了很久。
手机亮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提醒我,本月房贷7420元,将于明日自动扣款。
我摁灭了屏幕。
02
方雅没有给我打电话。
我也没打给她。
我们之间好像有了一种默契。
一种关于终结的默-契。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我在一家小网络公司做技术支持,工资每月3860块。
经理是个地中海,因为一个客户投诉,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
“梁宇,你脑子干什么吃的?”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公司养你是让你来吃饭的吗?”
同事们都低着头,假装忙碌。
眼角的余光里,全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很疼。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对不起,经理,我下次注意。”
下班后,我没回家。
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桶红烧牛肉面。
开水冲下去,腾起的热气熏得我眼睛发酸。
我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一口一口地吃。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路过,嫌弃地看了我一眼,绕开了走。
我忽然想起,方雅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说:“梁宇,你能不能别活得这么凑合?”
她说:“我闺蜜的男朋友,都带她去吃人均八百的法餐了。”
她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房子?不用爬七楼,有电梯,有暖气的那种。”
当时,我握着她的手,告诉她。
“快了,再给我点时间。”
现在想来,真像个笑话。
面汤喝完了。
我把空桶扔进垃圾箱。
手机只剩下13%的电。
我点开微信,我们的聊天记录还停在昨天早上。
我发:“下班给你带陈记烧鹅。”
她回:“好呀,再加个榴莲酥[可爱]。”
真讽刺。
我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出租屋。
打开灯,桌上还放着昨天那份没动的烧鹅和榴莲酥。
已经不能吃了。
我把它们装进垃圾袋,扔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我脱力地坐在沙发上。
目光落在茶几角落的一个旧钱包上。
那是我的旧钱包,拉链坏了,准备扔掉的。
我鬼使神差地拿了过来,打开。
夹层里,掉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
是一张彩票。
上周路过彩票店,花十块钱机选的。
买彩票是我为数不多的习惯。
持续了九年零七个月。
从没想过会中。
就像一个绝望的人,买一份虚无缥缈的希望。
我拿出手机,电量还剩8%。
我点开彩票开奖查询的应用。
核对号码。
第一个数字,对上了。
第二个,也对上了。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
我把手机拿到眼前,凑得很近很近。
屏幕的光照着我的脸。
我反复看了三遍。
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接着是全身。
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T恤。
我没有喊,也没有笑。
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串鲜红的数字。
九千万。
一等奖。
单注。
手机“叮”一声,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世界,重归黑暗与死寂。
03
三天后,方雅回来了。
她化着精致的妆,穿着我没见过的香奈儿套装。
手里拎着最新款的迪奥手袋。
她站在门口,像个来视察的女王。
眼神扫过屋里的一切,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梁宇,我来是想跟你说清楚。”
她把那个迪奥手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唯一干净的沙发上。
好像生怕沾染上这里的贫穷气息。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准备娶回家的女人。
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
“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她说得很平静。
“马驰对我很好,他能给我想要的生活。”
“你也知道,他爸爸是驰骋建设的董事长。”
“他答应我,下个月就带我去欧洲玩,年底就在市中心给我买套大平层。”
她每说一句,都像是在我的心上插一把刀。
然后,她从手指上,摘下一枚戒指。
那是我攒了三个月工资,给她买的订婚戒指。
一克拉的莫桑钻,在灯光下也曾闪过她的眼。
现在,她把它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茶几上。
戒指在玻璃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音。
“这个,还给你。”
“梁宇,你别怪我现实。”
“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
“一个男人,三十岁了,月薪不到四千,连个首付都凑不齐。”
“我跟你在一起,看不到未来。”
她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判词无可辩驳。
她拿起她的迪奥手包,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
回头,脸上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马驰还在楼下等我。”
“你……好自为之吧。”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到墙上那台破旧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像是在为我的过去倒数。
“你怎么不说话?”
方雅似乎被我的沉默激怒了。
“哑巴了?还是被打击得说不出话了?”
“我告诉你梁宇,这就是现实!”
我终于动了。
我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缓缓地,拿出了我的手机。
开机。
屏幕亮起。
我没有打电话,没有发微信,也没有看我们以前的照片。
我只是解锁屏幕,打开了一个应用。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把手机屏幕,转向了她。
屏幕上,是中国建设银行的APP界面。
一条刚刚弹出的入账通知,清晰地显示着。
方雅脸上的讥讽和不耐烦,瞬间凝固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点开了一条来自“省福彩中心”官方联系人的短信。
短信预览的前几个字,像烙印一样,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梁先生您好,关于您9000万大奖的兑奖事宜……”
她的呼吸,停了。
04
“这是假的吧?”
方雅的声音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死死盯着屏幕,把那条短信从头到尾,每个字,每个标点都看了一遍。
发信人是官方号码。
内容详细,时间、地点、流程,一应俱全。
下面,还有一条已读的,来自税务部门的电子回执。
“你P的图对不对?你想骗我?”
她的声音开始变调,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t觉的恐慌。
我平静地从她手里拿回手机,揣进兜里。
“哦,忘了跟你说。”
我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扣完20%的个人偶然所得税,净到账七千二百万。”
“完税证明的纸质版,你要不要看看?就放在抽屉里。”
“七……七千二百万?”
方雅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这个数字,超出了她的认知,也击碎了她所有的傲慢。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身昂贵的香奈儿套装,此刻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几秒钟的死寂后,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
惊慌失措取代了鄙夷,谄媚的笑容爬上了嘴角。
“阿宇……”
她上前一步,想来拉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我……我刚才都是胡说八道的,是气话!”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激你一下,想让你上进一点!”
“我们三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分就分呢?”
她急切地辩解着,眼眶里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演技堪称精湛。
可惜,我已经不是那个愿意看她表演的观众了。
我没理她。
我走到茶几边,弯腰,捡起了那枚被她丢弃的戒指。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充满了期待。
她以为,我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原谅她,然后重新把戒指戴回她手上。
我拿着戒指,慢慢走到窗边。
她也跟着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阿宇,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我没回头。
我当着她的面,松开了手。
那枚曾经代表着我所有承诺和积蓄的戒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小的弧线。
然后,“咚”的一声,精准地落入了楼下那个绿色的,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桶里。
声音很轻。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雅的心上。
她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我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车,还在楼下等你。”
“别让马少等急了。”
我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口的光照进来,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也照亮了她那张惨白如纸,写满绝望和难以置信的脸。
05
我辞职了。
那天,我走进地中海经理的办公室,把辞职信放在他桌上。
他正因为昨天谈崩了一个项目而焦头烂额。
看都没看我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
“放那儿吧,滚。”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的咆哮:“下个月工资别想要了!”
我没停下脚步。
一周后,我接到了老胡的电话。
他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公司里唯一把我当朋友的人。
“宇哥,你猜怎么着?地中海那孙子被开了!”
“听说是因为丢了个大客户,老板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让他卷铺盖滚蛋了。”
“最逗的是,他今天还跑回公司,到处打听你的电话,说要请你吃饭,想让你回公司,说以前都是误会。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我笑了笑:“可能吧。”
挂了电话,我走进了一家房产中介的门店。
就是那家方雅曾经指着,说“我们这辈子都买不起”的门店。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
几个穿着精致西装的销售扫了我一眼,便自顾自地聊天喝茶。
只有一个看起来刚入职不久的小伙子,有些拘谨地走过来。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他叫潘志,胸牌上写的。
“我想看看‘云顶天幕’的房子。”我说道。
潘志愣了一下。
“云顶天幕”是本市最顶级的楼盘,号称“一亿一套空中墅”。
周围几个老销售发出一声嗤笑。
“小潘,别浪费时间了,带这位先生看看咱们这儿的户型图就行了。”
“是啊,那地方可不是随便看看的。”
潘志的脸涨得通红。
我看着他,淡淡地问:“不能直接去看现房吗?”
“可以是可以,但需要验资……”潘志小声说。
“那就验吧。”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我的银行账户余额。
十分钟后。
整个门店,落针可闻。
刚才那几个嗤笑我的老销售,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门店经理一路小跑过来,亲自给我倒水,腰弯成了九十度。
“梁先生,您这边请,我马上安排专车送您过去!”
最后,我全款买下了“云顶天幕”顶层的空中复式。
带一个超大的露天泳池。
签合同的时候,我特意指定,这笔78万的中介费,全部算在潘志个人名下。
我看到那个年轻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不停地对我鞠躬,说着“谢谢梁先生”。
而他那个势利眼的经理,脸色比锅底还黑。
我没有大张旗鼓地炫耀。
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奖励善良,惩罚傲慢。
至于方雅。
我听说,她跟马驰去欧洲的计划泡汤了。
马驰那种人,新鲜感过去得很快。
她在他那些富二代朋友的圈子里,被当成笑话一样传来传去。
没有人真正尊重她。
她不过是马驰众多战利品中,最新,也最快过气的一个。
06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场合。
老胡的创业公司,一家专注于全屋智能系统研发的科技公司,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们需要一个大项目来证明自己,打开市场。
而这个机会,恰好就是驰骋建设的最新高端楼盘——“星河湾”。
马驰的父亲,马建国,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
他对“星河湾”寄予厚望,尤其看重项目的科技含量。
而我,在用部分奖金解决掉自己的住房问题后,剩下的钱,大部分都投给了老胡的公司。
原因无他,我相信他的技术和人品。
所以,当驰骋建设的项目招标会召开时,我作为公司的最大股东,陪着老胡一起出席了。
在会议室里,我看到了方雅和马驰。
他们坐在一起。
马驰一脸的不可一世,方雅则小鸟依人地靠着他,手里的爱马仕包包格外显眼。
她看到我,先是一愣。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她凑到马驰耳边,低声说道:
“你看,我就说他是个打工的命。”
“肯定是求着他那个破公司老板,来这儿碰碰运气。”
马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眼神充满了挑衅和炫耀。
他搂紧了方雅,故意扬声说:
“雅雅,放心,今天这个项目,谁也抢不走。”
“等拿下来,我爸高兴了,就给你换辆粉色的帕拉梅拉。”
方雅笑得花枝乱颤。
会议开始了。
几家竞标公司轮流上台展示。
轮到我们时,老胡有些紧张,手心都是汗。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把我们的东西展示出来就行。”
老胡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就是马建国。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马建G国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了我的身上。
马驰立刻迎了上去:“爸,您怎么来了?”
马建国没理他。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我的面前。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向我伸出了手。
“梁董,久仰大名。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一声“梁董”,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马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方雅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惊骇。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平静地和马建国握了握手:“马董,客气了。”
这,是第一次反转。
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个小小的技术员。
却没想到,我是这家新兴科技公司的幕后老板。
但这还没完。
马建国松开手,转头看向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听犬子提过,他跟您有些误会。”
“我已经把他名下所有的信用卡和副卡都停了。”
“让他从明天开始,去‘星河湾’的工地搬三个月砖,好好体验一下生活!”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马驰彻底傻了:“爸!你……”
“还愣着干什么?”马建国厉声喝道,“滚过来,给梁董道歉!”
全场死寂。
方雅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的爱马仕包,“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终于明白。
她为了一个镀金的靠山,放弃了一座真正的金山。
而现在,连那个镀金的靠山,都在我面前,轰然倒塌。
07
马驰最终还是被他父亲的保镖“请”出了会议室。
道歉?
他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已经说不出一个字。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陆续离场。
他们经过方雅身边时,脚步会不自觉地加快,眼神躲闪,仿佛她是什么瘟疫。
前一秒还围绕着她、奉承她的那些人,此刻都装作不认识她。
这种无声的孤立,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
老胡拿下了合同。
一份价值2780万的,行业内标杆性的合同。
他兴奋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地谢我。
我笑了笑,开始收拾面前的文件。
从始至终,我没有再看方雅一眼。
对她最大的蔑视,就是无视。
她还站在原地,像一座被抽掉灵魂的雕塑。
妆花了,头发也有些乱。
那身昂贵的衣服,此刻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讽刺。
我提着公文包,从她身边走过。
没有停顿。
后来的事情,都是我听别人说的。
马驰被他爸扔到工地上,第一天就因为中暑进了医院。
他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方雅身上,骂她是个扫把星,要不是她惹上我,他也不会这么倒霉。
他们分得很难看。
据说马驰不仅收回了所有送给她的礼物,还找人去她租的公寓,把那辆粉色帕拉梅拉的订车合同要了回去。
哦,那辆车,马驰根本没付全款。
方雅人财两空。
她被赶出了马驰为她租下的高档公寓。
想回去找以前的工作,可她的“事迹”早已在圈子里传开。
没有公司愿意要一个名声尽毁,被贴上“拜金”标签的员工。
她去面试,HR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
她终于尝到了,什么叫走投无路。
她开始给我打电话,发微信。
起初是道歉,说她知道错了,求我原谅。
见我毫无回应。
她的信息开始变得疯狂。
“梁宇,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毕竟相爱过!”
“你现在有钱了,就变得这么冷血无情吗?”
“我知道你还爱我,你只是在报复我,对不对?”
我一条都没回。
我只是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没想到,她比我想象的,更没有底线。
08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
我正在我那个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客厅里,听着音乐,看一份投资报告。
门铃,或者说,我的智能安防系统,响了。
不是正常的门铃声。
而是一阵疯狂的,用拳头砸门的声音。
“砰!砰!砰!”
每一声,都伴随着女人凄厉的嘶吼。
“梁宇!你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开门!”
“梁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是方雅。
我走到玄关,看着安防监控的屏幕。
屏幕里,她披头散发,妆容花了,泪水和雨水糊了满脸。
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光鲜亮靓丽。
她像个疯子一样,用手,用脚,用她那个曾经无比珍视的迪奥手包,疯狂地砸着我这扇价值六位数的防爆门。
那扇她永远也砸不开的门。
我看着屏幕里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快意,也没有同情。
就像在看一部与自己无关的黑白电影。
我调低了监控的音量。
她的哭喊和嘶吼,瞬间变成了无声的默片。
我拿起桌上的座机,没有报警。
对付这种人,报警只会让她更来劲,明天说不定就带着记者来了。
我拨通了物业安保中心的电话。
我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些礼貌。
“你好,安保中心吗?”
“我是A栋顶楼的业主。”
“我门口有位女士,好像喝多了,情绪不太稳定,一直在敲我的门。”
“麻烦你们派人过来处理一下,别让她伤到自己。”
“好的,梁先生,我们马上到。”
三分钟后。
两名高大强壮的保安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他们客气而又强硬地,架起了还在撒泼的方雅。
她还在挣扎,还在哭喊我的名字。
直到被拖进电梯,声音才彻底消失。
我关掉了监控屏幕。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水杯盖在手里,轻轻拧了两下。
然后,我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
车流如织,繁星点点。
这里,是我新的起点。
我没有回头看那扇门。
过去,已经被我亲手关在了门外。
我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再也没有老旧楼道的霉味,也没有廉价外卖的油腻气。
只有自由。
和一片,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动摇的,平静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