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参考网络素材,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加工,不影射任何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观看。
李红梅把电动车停稳,后座绑着的保温箱还剩下最后两份盖浇饭。
雨点子砸在头盔面罩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她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
手机又响了,新订单进来,取餐点在三公里外的商场负一楼。
她拧了拧车把,电量表显示还剩两格红格。
这辆车跑了两年多,电瓶换过一回,花了四百八,当时心疼得她两宿没睡好。
李红梅四十二岁,没驾照,也不会开车。
她男人赵大强原先在城南那家机械厂干了十二年,从学徒干到车间小组长。
去年秋天厂子说倒就倒了,老板欠了三个月工资跑路,法院封了厂房。
赵大强失业那天回来,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抽了半包红塔山,烟灰弹了一地。
李红梅没敢问,把饭菜热了三遍,最后倒进了垃圾桶。
赵大强跑网约车是今年开春的事。
车是二手比亚迪,首付两万八,其中一万五是李红梅从娘家弟弟那儿借的。
弟弟在电话里说,姐,这钱我不急用,你们先把日子过起来。
李红梅攥着手机,嗓子眼堵得说不出话。
她弟弟在县城开小超市,去年刚添了二胎,日子也紧巴。
每天早上五点半,赵大强就出门了。
他说早高峰能多跑几单,机场线价钱高。
李红梅给他保温杯里灌满热水,再塞两个煮鸡蛋。
她自己六点出门,先送儿子去学校,然后开始接单跑外卖。
夫妻俩一天说不上几句话,晚上赵大强回来时,李红梅常常已经睡下了。
她膝盖疼,跑一天下来,上下楼得扶着栏杆。
上个月赵大强算了算账,除去油钱、平台抽成、车贷,到手四千三。
他没说话,把手机递给李红梅看。
李红梅盯着那个数字,想起十年前赵大强在厂里拿六千多工资时,逢人就说厂子效益好。
她把手机推回去,说,比没有强。
赵大强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动了动。
李红梅的闺蜜叫孙小华,在社区医院当护士。
孙小华的姐夫周建军,原先在建材市场给人看店,老板跑路后他也失了业。
周建军比赵大强小两岁,有个闺女上初二。
他跑网约车比赵大强还早半个月,是孙小华在家庭聚会上提了一嘴,赵大强才动了心思。
孙小华那天说,姐夫现在每天能跑三百多,就是腰不行了,贴膏药贴得皮肤都烂了。
李红梅和孙小华认识十五年,当年在服装厂流水线上认识的。
孙小华命好,后来考了护理证,进了社区医院。
李红梅一直在厂里干到厂子倒闭。
孙小华经常给李红梅带医院发的劳保用品,手套、口罩、消毒液。
李红梅过意不去,有时候给孙小华儿子买件衣服,孙小华转头就给她儿子塞个红包。
那天晚上下大雨,李红梅接了个远单,送到城东一个老小区。
回来路上电动车没电了,她推着车走了四十分钟。
到家时赵大强还没回来,儿子在桌上留了张字条,说去同学家写作业。
李红梅坐在门口换鞋,发现鞋底开胶了,脚趾头露在外面。
这双鞋是去年超市打折买的,五十九块,穿了不到一年。
赵大强凌晨一点才进门。
他脸色发白,说在机场排队时接到个去临市的单,来回跑了四个小时,回来时高速上差点追尾。
李红梅给他热饭,他说不吃了,胃里难受。
李红梅看见他手背上贴了块创可贴,问怎么了。
赵大强说在服务区买水时,自动售货机找零口卡住了,他伸手去掏,被铁皮划了道口子。
李红梅翻出碘伏给他消毒。
赵大强突然说,今天在机场等单,看见周建军了。
李红梅手一顿。
赵大强说,周建军蹲在航站楼外面的花坛边上吃盒饭,白米饭配咸菜,连个荤腥都没有。
他过去打招呼,周建军说今天跑了二百八,但平台扣了六十多,到手不到二百二。
赵大强说,周建军瘦了一大圈,原来一百六十多斤的人,现在看着也就一百四。
李红梅没接话。
她想起孙小华上个月说,她姐和周建军在闹别扭。
周建军跑车后脾气变大了,回家就躺着,闺女作业也不管。
孙小华她姐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八,现在家里开销全靠她姐撑着。
孙小华说,姐夫有时候半夜回来,在楼下抽完烟才上楼,怕身上烟味熏着孩子。
那天李红梅接了个送药的订单,地址是市医院住院部。
她拎着药袋往电梯口跑,迎面撞见孙小华推着治疗车出来。
孙小华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管护手霜塞给她,说医院发的,你用得上。
李红梅看见孙小华眼圈发青,问怎么了。
孙小华说,昨晚她姐打电话哭了一个小时,周建军把车蹭了,修车要八百,家里拿不出钱,周建军说要把闺女的金镯子卖了。
李红梅攥着护手霜,手心里全是汗。
孙小华又说,姐,你和大强哥要是手头紧,我这儿还有两万块闲钱。
李红梅摇头,说不用,我们还能撑。
孙小华叹口气,推着车走了。
李红梅站在原地,看着孙小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鼻子发酸。
赵大强的车该保养了,四S店报价一千二。
他没去,在路边找了个小店,花了四百。
李红梅说,该花的钱得花,车是你的饭碗。
赵大强说,能省就省,下个月保险到期,又要三千多。
李红梅算了算,这个月跑外卖挣了两千七,除去儿子餐费、水电煤气、手机话费,剩不下多少。
那天晚上李红梅接了个大单,六份麻辣烫送到城北大学城。
她骑到半路下起暴雨,雨衣破了个洞,水顺着脖子往里灌。
到地方时,麻辣烫的汤洒了一份,她赔了十八块。
回来路上电动车又没电了,她推着车在雨里走,路过一个公交站台,看见周建军的车停在路边。
周建军趴在方向盘上,车窗开着,雨飘进去打湿了他半边肩膀。
李红梅想过去打招呼,犹豫了一下,还是推着车走了。
第二天孙小华来家里找李红梅,拎了一兜子菜。
孙小华说,姐,我姐夫昨天差点出事。
李红梅心里一紧。
孙小华说,他跑了一整天,晚上十一点多接了个单,乘客喝醉了,在车上吐了一后座。
周建军让乘客赔洗车费,乘客骂骂咧咧扔了五十块钱就走了。
周建军把车开到洗车店,人家下班了。
他就在车里坐了一宿,早上五点多去洗车,洗完接着跑。
孙小华说,我姐今早打电话,说周建军回家换衣服时,坐在马桶上睡着了。
李红梅把菜放进冰箱,手有点抖。
冰箱里还剩半棵白菜,三个鸡蛋,一袋榨菜。
孙小华看见了,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塞进李红梅围裙口袋里。
李红梅要还回去,孙小华按住她的手,说,姐,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李红梅的手被孙小华攥着,那双手在医院里一天要洗几十遍,粗糙得很。
赵大强最近开始跑夜班。
他说夜里单价高,跑一宿能多挣一百多。
李红梅不同意,说你白天已经跑十个小时了,再跑夜班身体扛不住。
赵大强说,扛不住也得扛,儿子下个月要交课后服务费,三百八。
李红梅说,我把外卖时间拉长点。
赵大强突然吼了一句,你膝盖都肿成那样了还拉长!
吼完他自己愣住了,转身进了厕所,把门关上。
李红梅站在客厅里,听见厕所里传来赵大强压抑的咳嗽声。
她走到阳台,把晾着的衣服收进来。
儿子的校服袖子短了一截,得买新的了。
她翻了翻手机,拼多多上一套校服六十八,她加进购物车,没舍得下单。
那天李红梅送完最后一单,在路边等红灯。
旁边停着一辆网约车,车窗摇下来,是周建军。
周建军冲她点点头,说,红梅,大强今天跑了多少?
李红梅说不知道,还没联系。
周建军说,我今天跑了三百二,破了纪录。
他笑了笑,牙上沾着菜叶。
李红梅看见他副驾驶座上放着一袋馒头,塑料袋上印着“好又来超市”,旁边还有一罐辣椒酱。
周建军说,你告诉大强,机场T3航站楼那边晚上十点后单子多,让他去那边等。
李红梅说好。
周建军把车窗摇上去,车开走了。
李红梅看见他车后窗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新手驾驶,请多包涵”。
纸被雨淋过,字迹模糊了。
李红梅到家时,赵大强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票据。
李红梅凑过去看,是这半年的加油票、维修单、平台扣款记录。
赵大强说,我算了一下,这半年跑车挣了两万六,油钱花了九千,修车保养三千,车贷还了一万二,保险三千。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说,红梅,我白干了。
李红梅拿起一张加油票,上面印着“92号汽油,7.85元/升”。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赵大强还在厂里上班,每个月工资准时到账,她从来不用算这些账。
她把票据收拢,说,没白干,车还在,本钱还在。
赵大强说,车是消耗品,再过两年就不值钱了。
李红梅说,那也比没有强。
赵大强突然说,周建军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他想把车卖了,去工地干。
李红梅愣住了。
赵大强说,周建军说他腰不行了,再跑下去要废。
工地一天二百,管一顿午饭。
李红梅说,工地更累。
赵大强说,周建军说跑车累心,工地累身,他宁愿累身。
李红梅想起孙小华说周建军在车里坐了一宿的事。
她没跟赵大强说。
赵大强又说,周建军问我借两千块钱,说周转一下。
李红梅问,你借了?
赵大强说,借了,从信用卡里套的。
李红梅没说话。
赵大强说,周建军以前在建材市场时帮过我,那年咱儿子住院,他二话没说拿了五千。
李红梅记得那件事。
儿子三岁时肺炎住院,押金要八千,家里只有三千。
赵大强给周建军打电话,周建军当天晚上就把钱送来了,用报纸包着,全是零钱。
后来李红梅攒了半年才还上。
周建军当时说,不急,给孩子看病要紧。
赵大强说,周建军说等工地结了工钱就还。
李红梅说,不急。
她起身去厨房烧水,发现煤气灶打不着火了。
换了电池还是不行。
她蹲在地上,用打火机点着灶头,火苗蹿起来,映着她的脸。
赵大强在外面喊,是不是没气了?
李红梅说,还有,就是打火坏了。
赵大强说,明天我修。
李红梅烧好水,端了两杯出来。
赵大强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网约车司机端的接单页面。
李红梅把手机拿开,给他盖上毯子。
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赵大强鬓角的白头发,想起他今年才四十五。
第二天李红梅在菜市场碰见孙小华她姐。
孙小华她姐在挑特价菜,一堆蔫了的青椒,两块五一斤。
她看见李红梅,说,红梅,你知道建军把车卖了吗?
李红梅说听大强说了。
孙小华她姐说,卖了四万二,还了车贷剩一万八,他拿去还了信用卡和借的钱,现在就剩三千。
她说,建军明天去工地,我给他收拾东西,他腰上贴了四块膏药。
李红梅说,工地累。
孙小华她姐说,累也得干,闺女下学期要报辅导班,一学期三千六。
她把挑好的青椒放进袋子,又说,红梅,你跟大强说,让他别太拼,身体要紧。
李红梅说好。
孙小华她姐走了几步又回头,说,红梅,你说咱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红梅没回答,她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李红梅跑了二十七单,破了她的纪录。
最后一单送到一个新建小区,电梯坏了,她爬了十一楼。
下楼时腿发软,扶着墙一步一步挪。
手机响了,是赵大强。
赵大强说,今天跑了四百一,除去油钱和抽成,到手三百二。
李红梅说,好。
赵大强说,我买了半只烤鸭,给儿子留了腿。
李红梅说,我马上回。
她骑上电动车,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路过一个红绿灯,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网约车,司机趴在方向盘上。
她多看了一眼,不是周建军。
周建军的车已经卖了。
李红梅到家时,赵大强和儿子正在吃烤鸭。
儿子把鸭腿夹到她碗里,说,妈你吃。
李红梅咬了一口,鸭皮又脆又香。
她想起上一次吃烤鸭还是过年时,孙小华送的年货。
赵大强说,今天接了个乘客,是从外地来打工的,在车上打电话跟家里说,这边钱好挣。
赵大强说,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李红梅说,都不容易。
赵大强说,周建军明天去工地,我给他找了个旧安全帽,明天给他送去。
李红梅说,你腰也不好,别搬重东西。
赵大强说,知道。
儿子吃完去写作业了。
李红梅收拾碗筷,赵大强坐在阳台上抽烟。
李红梅听见他咳嗽,咳了好一阵。
她走过去,把烟从他手里拿掉,说,少抽点。
赵大强说,今天有个乘客落了一包烟在车上,我抽了一根。
李红梅说,别人的东西别动。
赵大强说,我放手套箱里了,明天交到平台去。
李红梅把碗洗完,发现洗洁精没了。
她兑了点水,晃了晃瓶子,又洗了两个碗。
赵大强在外面喊,红梅,你来看。
李红梅走到阳台,赵大强指着楼下。
楼下停着一辆电动车,后座绑着保温箱,是李红梅的车。
赵大强说,你看你的车,后轮胎磨平了。
李红梅说,还能骑。
赵大强说,明天我跑完早高峰去给你换,我认识一个修车铺,便宜。
李红梅说,不用,你先跑你的。
赵大强说,我少跑两单就有了。
李红梅没再说话。
她看着楼下那辆电动车,车筐里还放着她没喝完的半瓶水。
那是超市打折时买的,一块钱一瓶。
赵大强突然说,红梅,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把日子过砸了。
李红梅说,没砸,就是难了点。
赵大强说,我有时候半夜醒来,想着欠的那些钱,就睡不着。
李红梅说,欠的钱慢慢还,人好好的就行。
赵大强把烟头掐灭,说,周建军今天跟我说,他闺女问他为什么不开车了,他说车坏了。
他闺女说,爸你骗人,车坏了可以修。
周建军说,他当时差点没绷住。
李红梅听着,嗓子发紧。
她想起自己儿子有一次说,妈你身上有外卖味。
她当时笑了笑,说那是饭香味。
李红梅把阳台的灯关了,说,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赵大强站起来,腰响了一声。
他扶着墙走进屋里。
李红梅跟在后面,把阳台门带上。
楼下那辆电动车的车灯突然闪了一下,是防盗器响了。
李红梅没在意,她太累了。
躺在床上,赵大强很快打起了呼噜。
李红梅睁着眼,听着外面的风声。
她想起孙小华今天发来微信,说社区医院在招保洁,一个月两千二,问她去不去。
李红梅没回。
她想再跑跑外卖,跑一天算一天。
手机亮了一下,是孙小华发来的:姐,明天降温,多穿点。
李红梅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了个身。
赵大强的呼噜声停了,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李红梅闭上眼,明天还要早起,儿子要交课后服务费,赵大强的车要换轮胎,周建军要去工地。
日子还得过。
这世上的苦,从来不会因为你已经够难了就绕道走,但人活着,就是咬着牙把今天过完,再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