妯娌蹭我的车回婆家,路过超市买了10000块钱的海鲜,结账的时候我笑着说:等我几分钟,我去停车场把车开回来

妯娌蹭我的车回婆家,路过超市买了10000块钱的海鲜,结账的时候我笑着说:等我几分钟,我去停车场把车开回来-有驾

周六早上七点半,我的手机像催命一样响起来。

我正把最后一个行李箱塞进我那辆白色丰田的后备箱,手忙脚乱地腾出一只手接电话。

“喂,嫂子啊——”

高晓梅拖得长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心脏就咯噔一下。

这调调我太熟悉了。

每次她用这种又甜又腻的声音叫我,准没好事。

“晓梅,这么早有事吗?”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哎呀,听说你们今天回老家看爸妈是不是?”高晓梅那边传来孩子哭闹的声音,她抬高音量,“家辉那辆破车昨天又坏了,送去修了。我想着你们反正要回去,就搭个顺风车呗。”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车是上周刚保养过的,哪里坏了?

上个月她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那天下午我就看见赵家辉开着那辆“坏了”的车带他朋友去钓鱼。

“我们今天东西挺多的……”我看着塞得满满的后备箱,里面有一半是给公婆带的礼物和特产。

“不多不多!”高晓梅立刻接话,“我就带两个包,再加个孩子,占不了多少地方。孩子坐腿上就行!”

我深吸一口气。

丈夫赵家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两箱牛奶:“谁啊?”

“晓梅。”我捂住话筒,压低声音,“说要搭车。”

赵家明皱了皱眉,但很快那点不情愿就消失了:“那就一起吧,反正顺路。”

他总是这样。

对谁都好说话,尤其是对他那个弟弟一家。

三年前我们结婚时我就发现了,赵家明在父母和弟弟面前,永远硬不起腰杆子。

“行吧。”我对着电话说,“我们八点出发,你准备一下。”

“好嘞!谢谢嫂子!”高晓梅声音里透着得逞的喜悦,“对了,我还没吃早饭呢,你们路过永和豆浆给我带份豆浆油条啊,我要现炸的。”

电话挂了。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胸口堵得慌。

赵家明把牛奶放进后备箱,拍了拍我的肩:“别多想,都是一家人。”

我笑了笑,没说话。

是啊,一家人。

这三年我算是明白了,在赵家,一家人就是我单方面付出,他们单方面享受的意思。

八点十分,我们把车开到高晓梅住的小区门口。

她已经等在那儿了,脚边放着三个行李箱,还有一个巨大的编织袋。

她四岁的儿子磊磊正蹲在地上玩泥巴。

“不是说两个包吗?”我摇下车窗。

高晓梅穿着一身崭新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显然是刚做的,卷得一丝不苟。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哎哟,收拾收拾就多了。都是给爸妈带的东西,老人家嘛,得多孝敬。”

我下车帮她搬行李。

那三个行李箱死沉死沉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编织袋里倒是能看出是一些衣服和杂物。

磊磊见到我,跑过来就往我身上扑,他手上全是泥巴,直接按在我新买的米白色裤子上。

“磊磊,不能这样。”我下意识躲了一下。

高晓梅在旁边笑:“小孩子嘛,不懂事。嫂子你这裤子颜色太浅了,不耐脏。”

我看着裤子上那两个清晰的泥手印,憋着气把箱子塞进后备箱。

本来已经满的后备箱,现在硬塞进这三个箱子后,我的两箱牛奶差点被挤出来。

赵家明倒是好脾气,还在帮高晓梅调整箱子的位置。

好不容易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去,高晓梅抱着磊磊坐进后座。

车刚启动,她就开口了:“嫂子,咱们绕一下路呗,去趟世纪联华。”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去超市干什么?我们得赶在午饭前到爸妈那儿。”

“就一会儿!”高晓梅从后面探过身子,“爸妈爱吃海鲜,我买点新鲜的带回去。反正超市就在前面路口,拐个弯的事儿。”

赵家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熟悉的“算了算了”。

“嗯。”我打转向灯,拐进了辅路。

世纪联华是这边最大的超市,周末早上人还不多。

高晓梅把磊磊塞给我:“嫂子你帮我看下孩子,我很快的。”

磊磊一离开他妈就开始闹,扯着我的衣服要零食。

我哄了半天,最后在超市门口的小店给他买了个棒棒糖才算消停。

二十分钟过去了,高晓梅还没出来。

赵家明等得有点着急:“要不我进去催催?”

话音刚落,高晓梅推着满满一购物车出来了。

真的是满满一车。

最上面是几只张牙舞爪的大龙虾,还在动。

下面能看到帝王蟹、鲍鱼、海参,全都是高档海鲜区的东西。

我心里一沉。

“晓梅,你买这么多海鲜干什么?”赵家明也吓了一跳。

“孝敬爸妈呀!”高晓梅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爸妈辛苦一辈子,该吃点好的。再说了,家辉晚上也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她说完这话,很自然地看向我:“嫂子,你车停哪儿了?这么多东西我拿不过去,你帮我把车开过来吧。”

我没动。

“怎么了?”高晓梅眨眨眼,“哦对了,我钱包在包里不好拿,嫂子你先帮我结下账呗。等会儿到家了我给你现金。”

她说得那么自然。

好像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好像这三年来,每次一起买东西都是我付账,她事后“忘了”还钱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赵家明碰了碰我的胳膊:“要不我先垫上?”

他总是这样。

永远在息事宁人,永远在当和事佬。

哪怕明知道高晓梅是故意的。

收银员开始扫码了。

“波士顿龙虾两只,一共两千四。”

“帝王蟹一只,一千八。”

“鲍鱼两盒,一千二。”

“海参礼盒装,两千六……”

数字在不断累加。

磊磊还在闹着要买玩具车,高晓梅哄着他:“乖,让伯母给你买,伯母最疼你了。”

我的指甲掐进了手心。

收银员终于扫完了所有东西,抬头报出总数:“一万零八百三十七元。刷卡还是现金?”

高晓梅期待地看着我。

赵家明已经掏出了钱包。

超市里人来人往,有人往这边看过来。

我看着高晓梅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算计和得意。

这三年来的一幕幕在我脑子里闪过——

结婚时她“借走”我的金项链,再也没还。

每次家庭聚会,买菜做饭洗碗的都是我,她在沙发上玩手机。

我生日时她送了我一个地摊买的发卡,我送她儿子的是八百多的学习机。

上个月她“急需用钱”,从我这儿“借”走了五千,说好一周还,现在提都不提。

还有那些细碎的,说不出口的委屈。

婆婆总拿我和她比较,说她嘴甜会来事,说我闷不吭声。

公公说家辉娶了个能干媳妇,家明就随便吧。

就连我老公,也总是劝我大度,劝我忍让。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笑了。

笑得特别自然,特别真诚。

“好啊。”我说,“等我几分钟。”

高晓梅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赵家明也放松下来,把钱包塞回口袋。

我接着说完了后半句:“我去停车场把车开回来。”

空气凝固了两秒。

高晓梅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什么?”

“车在停车场啊。”我一脸无辜,“不开过来怎么装这些海鲜?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怎么拎到停车场?”

收银员看看我,又看看高晓梅。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催促:“能不能快点啊?”

“不是……”高晓梅急了,“嫂子,我说的是结账!你先帮我结账!”

“结账?”我眨了眨眼,“晓梅,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今天没带那么多钱啊。”

我翻开自己的钱包给她看,里面只有几张零钱和一张信用卡——那张卡的额度早就刷爆了,赵家明知道,高晓梅也知道。

“我工资卡在家明那儿呢。”我转头看向赵家明,“对吧老公?”

赵家明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高晓梅的脸从红变白,又变青。

“可、可是……”她语无伦次,“爸妈等着呢!这些海鲜是给爸妈买的!”

“那你真是孝顺。”我由衷地赞叹,“爸妈知道你这么舍得,一定很高兴。快结账吧,别让后面的人等急了。”

我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这么多海鲜得用冰袋保鲜吧?超市有卖的,你赶紧买了,别等会儿坏了。”

说完,我抱起还在吃棒棒糖的磊磊,转身就往停车场方向走。

“嫂子!程雨薇!”高晓梅在身后喊我。

我没回头。

赵家明追了上来,拉住我的胳膊:“雨薇,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这个和我结婚三年的男人,此刻一脸为难,眉头皱得紧紧的。

“哪里不好?”我问,“是我没借钱给她结账不好,还是她让我付一万多块钱的海鲜不好?”

赵家明被我问住了。

“可是……这么多人在看……”他压低声音,“多丢人啊。”

我笑了。

是啊,丢人。

这三年我在他们家丢的人还少吗?

每次家庭聚会,我被使唤得像保姆,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高晓梅当众说我穿衣服土,说我不会打扮,婆婆还附和说“是得学学晓梅”。

我加班到深夜回家,婆婆说女人家这么晚回来像什么话。

高晓梅天天逛街做美容,婆婆夸她会享受生活。

这些就不丢人了?

“你先去车上等我吧。”我对赵家明说,“我把磊磊抱过去。”

赵家明站在原地,看着超市门口围拢的人群,又看看我,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往停车场走了。

我抱着磊磊走到超市外的休息区,找了张椅子坐下。

磊磊的棒棒糖吃完了,又开始闹。

我给他擦擦手,从包里掏出一本故事书——这是我习惯带在身上的,本来想着路上给他讲故事。

“伯母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磊磊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暂时不闹了。

透过超市的玻璃窗,我能看见高晓梅还在收银台前。

她正手忙脚乱地掏钱包,翻找银行卡。

旁边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收银员一脸不耐烦。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高晓梅终于提着几个大袋子出来了。

每个袋子都鼓鼓囊囊的,她拎得很吃力,头发也乱了,精心打理的卷发有一缕耷拉在额前。

她四处张望,看到我时,眼神像刀子一样甩过来。

我抱着磊磊走过去:“买好了?车在那边。”

高晓梅把袋子往地上一扔:“程雨薇,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装听不懂。

“你故意的对不对?”她声音尖起来,“让我当众出丑!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少人看着!”

“出丑?”我歪了歪头,“给公婆买海鲜尽孝心,怎么会是出丑呢?爸妈知道了肯定夸你。”

高晓梅气得脸都扭曲了。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换上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行,你真行。”她说,“等会儿到了妈那儿,咱们好好说说。”

她弯腰去拎那些袋子,拎了一下没拎起来——太多了,太重了。

我抱着磊磊站着没动。

最后还是超市的保安看不过去,帮她拎到了停车场。

赵家明已经坐在驾驶座了,见我过来,他下车想帮忙,我摇摇头。

“磊磊给我吧。”高晓梅冷冷地说。

我把孩子递给她。

往车里装海鲜袋子时,高晓梅突然“哎哟”一声。

“怎么了?”赵家明问。

“这螃蟹钳子把我手夹了!”高晓梅举起手指,上面确实有个红印子,但离“夹伤”还差得远。

她眼睛立刻红了,委屈巴巴地看着赵家明:“大哥,你看看,买点东西还受伤了。我这都是为了爸妈啊……”

赵家明连忙找创可贴。

我默默地把最后一个袋子放进后备箱,关上车门。

上车后,气氛降到了冰点。

高晓梅坐在后座,抱着磊磊,时不时抽泣一声。

赵家明从后视镜看她,欲言又止。

车子开上高速后,高晓梅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嫂子,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来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能有什么意见?”我说。

“那你今天为什么这样?”高晓梅的眼泪说来就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家家辉没本事,赚得没大哥多。可我们也是一片孝心啊,给爸妈买点好的,这有错吗?”

赵家明忍不住了:“雨薇,你今天确实有点过了。”

我没说话。

高晓梅继续哭诉:“我工资不高,这一万块钱是我攒了好久的……本来想着,反正嫂子也要给爸妈买东西,一起结了账,回头我再给你。谁知道你就这样……”

她越说越委屈:“我知道,我是农村出来的,比不上嫂子你是城里人,有文化。但我也在努力啊,我也想孝顺爸妈啊……”

赵家明明显动容了:“晓梅别这么说,雨薇她不是那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高晓梅追问,“大哥,你说句公道话,今天这事儿是不是嫂子做得不对?”

赵家明沉默了。

沉默就是默认。

我盯着前方的路,高速上的白线一道道往后掠去。

胸口那股气堵得我呼吸困难。

三年了。

每次都是这样。

高晓梅先挑衅,先占便宜,等我忍不住了,她就哭,就示弱,就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然后全家人都觉得是我不懂事,是我小气,是我这个城里媳妇看不起农村来的妯娌。

“家明。”我开口,声音平静得我自己都意外,“如果今天晓梅买的是三百块钱的水果,我会付账。但她买的是一万块钱的海鲜。”

“海鲜怎么了?”高晓梅立刻接话,“爸妈不能吃海鲜吗?他们辛苦一辈子,吃点好的不应该吗?”

“应该。”我说,“但你买的时候,问过爸妈想吃什么吗?问过他们海鲜过敏不过敏吗?”

高晓梅愣住了。

婆婆确实海鲜过敏,这个家里人都知道。

去年中秋节,我就因为做了一道虾,婆婆吃了一口身上起疹子,被说了整整一个月。

说我不知道关心老人,说我没心眼。

“我、我忘了……”高晓梅底气不足了。

“忘了?”我笑了,“妈过敏住院那次,你在病房外怎么说的?你说‘以后可得记着,妈不能吃海鲜’。这话才过去半年吧?”

车里彻底安静了。

连磊磊都感觉到气氛不对,不敢闹了。

高晓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赵家明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以为他会说点什么,至少会问问高晓梅为什么明知妈过敏还要买海鲜。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特别累。

累到不想说话,不想争辩,不想解释。

车子继续往前开,离婆家越来越近。

我知道,等待我的不会是什么愉快的家庭聚会。

高晓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定会添油加醋地把今天的事告诉公婆,告诉小叔子。

而赵家明,我的丈夫,大概率还是会让我道歉,让我忍让。

因为他习惯了。

习惯了我忍让,习惯了我吃亏,习惯了这个家的“平衡”建立在我的委屈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趁着等红灯的空档看了一眼,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雨薇姐,周一开会要用的设计图你发我一下呗,总监催了。”

我这才想起来,为了这个周末回婆家,我连续加了一周的班,才把工作赶完。

那些熬到凌晨两三点的夜晚,赵家明从来不知道。

他只知道我“工作忙”,只知道我“没时间做家务”。

但他不知道,我这么拼,是因为想早点攒够首付,买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

不用和公婆住一个小区,不用每个周末都回来报到,不用面对高晓梅没完没了的算计。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高晓梅在后座小声嘀咕着什么,大概是和磊磊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赵家明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雨薇,等会儿到了家,你就说今天身体不舒服。妈要是问起来,我就帮你解释。”

看,这就是他的解决方案。

让我装病。

蒙混过关。

“不用。”我说,“我没病。”

“你——”赵家明有点急了,“你怎么这么犟呢?妈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又闹得不愉快。”

“不愉快就不愉快吧。”我看着前方的路,“三年了,哪次愉快过?”

赵家明不说话了。

他掏出手机开始刷,动作里带着烦躁。

我知道他烦什么。

烦我又“不懂事”了,烦我又要“惹麻烦”了,烦他等会儿又要夹在中间当和事佬了。

可他从来不去想,为什么总是我在“惹麻烦”。

为什么高晓梅永远是对的那一方。

为什么这个家的和睦,永远需要我的退让来维持。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县城。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街景。

公婆住的是个老小区,赵家明和赵家辉兄弟俩合资给他们买的——当然,赵家明出了大头,赵家辉说手头紧,只出了五万,剩下的十五万都是我们出的。

这事高晓梅提起来就说:“大哥大嫂条件好,多出点是应该的。”

好像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一样。

车子开进小区时,高晓梅突然说:“嫂子,等会儿你就说海鲜是你和我一起买的,钱是你垫的,行吗?”

我没回答。

“算我求你了。”她声音软下来,“妈要是知道我乱花钱,又该说我了。你就帮我这一次,回头我一定把钱还你,真的。”

我还是没说话。

“程雨薇!”她急了,“你到底要怎么样?非要看我被妈骂你才高兴是不是?”

我把车停在公婆家楼下,熄火。

然后转过身,看着她。

“晓梅。”我慢慢说,“你买海鲜的时候,想过妈会骂你吗?”

高晓梅眼神闪烁:“我、我那不是忘了嘛……”

“你是忘了妈过敏,还是觉得反正最后是我付钱,买什么无所谓?”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尖锐起来。

“我的意思是。”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根本就没打算自己出这一万块钱,对吗?你算准了我会付账,算准了我不好意思拒绝,算准了家明会劝我大度。所以你敢买,敢挑最贵的买。”

高晓梅脸色煞白。

赵家明猛地看向我:“雨薇,你——”

“我说错了吗?”我打断他,“这三年,这样的事发生过多少次?需要我一件件数给你听吗?”

赵家明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靠回座椅。

高晓梅突然推开车门,抱着磊磊就往下冲。

动作之大,差点把磊磊摔了。

她一边往楼里跑一边哭,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妈!妈你快出来啊!我没法活了!”

赵家明脸色一变,赶紧下车去追。

我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透过车窗,我看见婆婆从三楼窗户探出头,看见高晓梅哭哭啼啼地跑进单元门,看见赵家明焦急地追在后面。

然后婆婆的目光落在我车上,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冰。

我知道,今天这场仗,是躲不过去了。

但我突然不想躲了。

忍了三年,让了三年,憋屈了三年。

够了。

我拔下车钥匙,拎起给公婆买的礼物——都是他们爱吃的中老年奶粉、钙片,还有一些实用的日用品。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车门。

单元门里传来高晓梅尖锐的哭声,还有婆婆的安慰声:“不哭不哭,妈在这儿呢,谁欺负你了跟妈说……”

我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

三楼的门开着,我能看见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公公、婆婆、小叔子赵家辉都在。

高晓梅坐在婆婆身边,哭得梨花带雨。

赵家明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我走到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婆婆先开口,声音冷硬:“程雨薇,你又怎么欺负晓梅了?”

“程雨薇,你又怎么欺负晓梅了?”

婆婆的声音像把刀子,直直地扎过来。

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这就是我每个周末开车两小时,大包小包赶回来见的家人。

这就是我努力讨好,却永远讨不到好的婆家。

“妈,我没有欺负她。”我把东西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开始换鞋。

“还没有?”婆婆把高晓梅往怀里搂了搂,“你看看晓梅都哭成什么样了!不就是搭你个车,你至于这么给人脸色看吗?”

高晓梅适时地抽泣一声,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小叔子赵家辉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斜眼瞥我:“嫂子,不是我说你。晓梅就是让你帮忙垫个钱,你有钱就垫,没钱就直说,何必让人家当众难堪呢?”

我换好拖鞋,直起身子。

客厅不大,塞了这些人显得有点挤。

公公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头都没抬。

赵家明站在茶几旁边,冲我使眼色,意思是让我少说两句。

“家辉说得对。”我点点头,“没钱就应该直说。所以我说了,我没钱。”

赵家辉愣住了,没想到我会这么接话。

高晓梅哭声一顿。

婆婆皱起眉头:“你没钱?你工资不是挺高的吗?一个月七八千总有吧?”

“妈,雨薇的钱都存起来准备买房了。”赵家明赶紧打圆场,“现在房价涨得快,我们想早点……”

“买什么房!”婆婆打断他,“家里不是有房子吗?你们那套不是住得好好的?非要折腾!”

我们那套房子是结婚时买的二手房,六十平,在城郊。

当初婆婆说,先凑合住,等有了孩子再换大的。

三年过去了,每次提换房,婆婆就说:“急什么?钱留着防身不好吗?非要背一身债?”

“妈,房子的事回头再说。”我走到沙发边,找了个空位坐下,“今天的事,我想说清楚。”

“还有什么好说的?”高晓梅抬起头,眼睛红肿,“嫂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农村来的,配不上你们赵家。可我对爸妈是真心实意的,我就是想给他们买点好的,这也有错吗?”

又来了。

每次都是这套说辞。

把自己包装成孝顺儿媳,把我打成刻薄嫂子。

“你想给爸妈买好的,这没错。”我看着她的眼睛,“但用我的钱买,这就错了。”

“我、我说了会还你的!”高晓梅声音拔高。

“什么时候还?”我问,“上次借的五千,说好一周还,现在一个月了。上上次借的三千,说是给孩子交学费,半年了。还有之前你说看中一件大衣,手头紧,从我这儿拿了两千……”

我一桩桩数出来。

每说一桩,高晓梅的脸色就白一分。

赵家辉坐不住了:“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晓梅借你钱,又不是不还!”

“我没说不还啊。”我笑了,“我只是问问什么时候还。既然今天要算账,那就算清楚点。”

“程雨薇!”婆婆猛地一拍茶几,“你眼里就只有钱是吧?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晓梅手头紧,你这个当嫂子的帮一把怎么了?”

“妈,我帮得还不够多吗?”我转向婆婆,“这三年,家辉换工作空窗期,生活费是我们出的。磊磊上幼儿园,赞助费是我们垫的。就连您去年住院,两万多的自费药,也是我出的。”

客厅安静下来。

公公终于放下了报纸,看向我。

赵家明急了,拉我的胳膊:“雨薇,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我甩开他的手,“这些年我们贴补了家里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我抱怨过一句吗?”

赵家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可是……”高晓梅小声说,“可是大哥赚得比家辉多啊……兄弟之间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是应该的。”我点点头,“但帮衬是情分,不是本分。更不是你理直气壮占便宜的理由。”

“谁占便宜了!”高晓梅尖叫起来,“程雨薇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占你便宜了!”

“就今天。”我平静地说,“你明知道妈海鲜过敏,还买了一万块钱的海鲜。为什么?因为你根本就没打算自己付钱。你觉得我会付,你觉得家明会劝我付,你觉得反正最后不用你掏钱,买多贵都无所谓。”

“我没有……”高晓梅声音弱下去,眼神躲闪。

婆婆看看她,又看看我:“海鲜?什么海鲜?”

“妈,是这样的。”赵家明赶紧解释,“晓梅在超市买了点海鲜想孝敬您和爸,结果结账的时候发现钱不够,想让雨薇先垫一下……”

“是‘一点’海鲜吗?”我打断他,“两只波士顿龙虾,一只帝王蟹,两盒鲍鱼,还有海参礼盒。一共一万零八百三十七元。”

婆婆倒抽一口凉气。

公公也坐直了身子:“多少?”

“一万多。”我重复一遍。

“晓梅!”婆婆转头看向高晓梅,“你疯了?买这么多海鲜干什么?我跟你爸能吃多少?”

“我、我就是想给爸妈补补身体……”高晓梅心虚地低头。

“还有,”我补充道,“妈,您不是海鲜过敏吗?去年吃了个虾就进医院,您忘了?”

婆婆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高晓梅:“你不知道我过敏?”

“我忘了……”高晓梅声音细如蚊蚋。

“忘了?”婆婆声音冷下来,“我住院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医生嘱咐的话你一句没听进去?”

“我、我那时候光顾着照顾您了,没注意……”高晓梅开始冒汗。

赵家辉赶紧打圆场:“妈,晓梅也是一片孝心,就是粗心了点。您别怪她。”

“孝心?”婆婆冷笑,“一万块钱的孝心?你们两口子一个月挣多少?这么花?”

高晓梅和赵家辉都不敢说话了。

我静静地看着这场面。

真是讽刺。

平时婆婆最偏袒小儿子一家,今天终于也被触到逆鳞了。

钱。

在钱面前,什么偏心、什么宠爱,都得让路。

“海鲜呢?”公公突然问。

“在车上。”赵家明说,“我这就去拿上来。”

他急匆匆下楼了。

客厅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婆婆还在生气,但气的是高晓梅乱花钱,不是气我“欺负”她。

高晓梅低着头抹眼泪,但这次是真哭了——吓哭的。

赵家辉在玩手机,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公公重新拿起报纸,但眼神时不时瞟向我。

几分钟后,赵家明提着那几个大袋子上来了。

袋子往地上一放,龙虾的钳子还在动。

婆婆走过去看了看,脸色更难看了:“这么多,吃到什么时候?这天气放两天就坏了!”

“可以分给亲戚邻居……”赵家辉小声说。

“分?”婆婆瞪他,“这么贵的东西分给别人?你钱多烧得慌?”

高晓梅哭出声来:“妈,我知道错了……我就是想让您和爸吃点好的……我没想那么多……”

婆婆看着她,又看看我,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买都买了。”她摆摆手,“雨薇,今天的事是你不对。晓梅再怎么不对,你也不该让她当众难堪。咱们赵家的人,不能在外面丢脸。”

我笑了。

果然。

不管过程如何,最后错的永远是我。

“妈的意思是,我应该替她付了这一万块钱,然后回家再慢慢算账?”我问。

婆婆噎住了。

“那不是便宜她了?”我继续说,“让她以为,以后还可以这样,反正有人兜底。”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兜底不兜底……”赵家明又来做和事佬。

“一家人?”我看着赵家明,“家明,这三年来,我们贴补了家辉他们多少钱,你算过吗?”

赵家明不说话。

“我来帮你算。”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去年三月,家辉说想跟朋友合伙做生意,借五万,没还。”

“六月,磊磊要上幼儿园,赞助费两万,我们出的。”

“八月,晓梅说她妈生病,借三万,没还。”

“十月,家辉说车要保养,借五千。”

“今年一月,晓梅说要报个什么班,借八千。”

“上个月,她说手头紧,借五千。”

我一条条念出来。

每念一条,赵家辉和高晓梅的头就更低一分。

“这些钱,都是从我卡里转出去的。”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婆婆,“妈,您看看。我不是小气的人,但我也不是开银行的。”

婆婆盯着手机屏幕,脸色铁青。

公公放下报纸,站起身:“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雨薇,今天的事,晓梅有错,你也有错。她错在乱花钱、忘性大,你错在不给家人留面子。一家人,关起门来怎么说都行,但不能闹到外面去,让人看笑话。”

还是这样。

各打五十大板。

永远在和稀泥。

“爸,我明白了。”我收起手机,“以后不会了。”

“嗯。”公公点点头,“都坐下吧,准备吃饭。家明,把海鲜拿到厨房去,中午做了。”

“爸,妈不能吃海鲜。”我提醒。

“那就做给你们吃。”公公摆摆手,“我和你妈吃别的。”

高晓梅眼睛一亮,抬起头。

我就知道。

她哪里是买给公婆的,分明就是自己想吃。

赵家明拎着海鲜进了厨房。

婆婆拉着高晓梅去房间,说是给她找件衣服换——高晓梅那身碎花裙在超市折腾得有点皱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赵家辉。

他还在玩手机,手指划得飞快。

“家辉。”我叫他。

“嗯?”他头也没抬。

“刚才那些账,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赵家辉手指一顿,抬起头,脸上堆起笑:“嫂子,你看你,怎么还当真了……我们兄弟之间……”

“亲兄弟明算账。”我打断他,“你哥的钱,有一半是我的。你们借的钱,有一半是我该要的。”

赵家辉的笑容僵在脸上。

“年底前吧。”我说,“年底前把账清了。不然我就要找律师了。”

“嫂子!你至于吗!”赵家辉急了,“为了这点钱你要找律师?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我不怕。”我平静地看着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笑话也是笑话欠钱不还的人。”

赵家辉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这时候婆婆和高晓梅从房间出来了。

高晓梅换了件婆婆的旧衣服,松松垮垮的,不太合身。

她眼睛还红着,但已经没哭了。

“说什么呢?”婆婆问。

“没什么。”赵家辉赶紧收起手机,“嫂子跟我聊工作呢。”

婆婆“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高晓梅跟着进去帮忙——说是帮忙,其实就是洗洗菜,递递东西。

我想了想,也站起来往厨房走。

“雨薇你坐着吧。”婆婆头也没回,“今天让晓梅做就行。”

“没事,我帮忙。”我挽起袖子。

厨房不大,站三个人有点挤。

婆婆在切肉,高晓梅在洗菜,我接过她手里的菜:“我来吧,你手不是受伤了吗?”

高晓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往背后藏。

“受伤了?”婆婆转头看她,“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高晓梅支支吾吾。

“被螃蟹钳子夹了一下。”我说,“在超市的时候。”

婆婆拉过她的手看了看,那个红印子已经快消了。

“这点伤也值得哭?”婆婆皱眉,“我还以为多大事呢。”

高晓梅脸红了。

我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水声哗哗的,掩盖了厨房里的尴尬。

“雨薇。”婆婆突然开口,“今天的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晓梅是做得不对,但她心眼不坏,就是有时候想得不周到。”

“嗯。”我应了一声。

“你们妯娌之间,要互相体谅。”婆婆继续说,“我和你爸年纪大了,就希望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你们闹矛盾,我们看着心里难受。”

我没说话。

“晓梅家里条件不好,嫁过来也没少吃苦。”婆婆叹了口气,“你是城里姑娘,从小没吃过苦,有些事你不懂。但她懂,她知道钱来得不容易,所以有时候……可能有点小心思。”

“妈,我懂。”我说,“但我也是普通家庭出来的,我爸妈都是工人,攒点钱也不容易。”

婆婆切菜的动作顿了顿。

“我嫁过来三年,没跟我爸妈要过一分钱。”我继续说,“逢年过节还给他们买东西。家明知道的,我每个月给我妈五百块钱生活费,雷打不动。”

厨房里只剩下菜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

“我不是说晓梅不该孝顺她爸妈。”我洗好菜,放在沥水篮里,“我是觉得,孝顺应该用自己的钱,不应该借花献佛。”

高晓梅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对、对不起……”她慌忙蹲下去捡。

“别用手!”婆婆赶紧拦住,“用扫帚扫。”

我去拿扫帚和簸箕,把碎片扫起来。

高晓梅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晓梅。”婆婆看着她,“雨薇说得对。孝顺是好事,但要量力而行。你爸妈那边,该孝顺的孝顺,但别打肿脸充胖子。”

“我知道了,妈。”高晓梅低着头,声音哽咽。

午饭做好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一大桌子菜,大部分是海鲜。

龙虾做了刺身和粥,帝王蟹清蒸,鲍鱼红烧,海参炖了汤。

还有几个家常菜,是给公婆吃的。

大家围坐在桌边,气氛还是很僵。

公公先动筷子,夹了块红烧肉。

然后大家才陆续开始吃。

高晓梅殷勤地给公婆夹菜,但夹的都是家常菜。

她自己倒是吃了不少海鲜,赵家辉也是,龙虾刺身大半进了他们夫妻的肚子。

赵家明给我夹了块蟹肉:“尝尝,挺新鲜的。”

我摇摇头:“我不吃海鲜。”

“啊?”赵家明愣了,“你什么时候不吃了?”

“今天开始不吃了。”我说。

桌上的人都看向我。

高晓梅的脸色变了变。

“为什么啊嫂子?”赵家辉问,“这么贵的东西,不吃多浪费。”

“妈不能吃,我陪着。”我夹了根青菜,“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婆婆拿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公公咳嗽一声:“吃饭吧,别说了。”

整顿饭吃得特别安静。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磊磊偶尔吵闹的声音。

饭后,照例是我和高晓梅收拾碗筷。

赵家明和赵家辉在客厅陪公婆看电视。

厨房里,高晓梅洗碗,我擦桌子。

“嫂子。”高晓梅突然开口,声音很小,“今天的事……对不起。”

我没接话。

“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她继续说,“我就是觉得……反正你每次都会付钱,所以就……”

“所以就肆无忌惮?”我接过话头。

高晓梅手一滑,碗差点掉下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声音越来越小。

“晓梅。”我放下抹布,看着她,“这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磊磊从出生到现在,衣服、玩具、奶粉,我少买了吗?你妈生病住院,我是不是第一时间转了钱?”

高晓梅低着头,不吭声。

“我不求你们感恩,但至少别把我当傻子。”我顿了顿,“还有那些钱,年底前还给我。不然我真的会找律师。”

“嫂子!”高晓梅猛地抬头,眼圈又红了,“你非要逼死我们吗?家辉现在工作不稳定,我一个月就挣三千多,还要养孩子,还要……”

“那是你们的事。”我打断她,“你们有困难的时候,我帮了。现在我有困难了,你们也该帮帮我。”

“你有什么困难?”高晓梅脱口而出,“你工作稳定,工资又高……”

“我要买房。”我说,“我和家明想换套大点的房子,首付还差二十万。你们欠我的,加上该还的,差不多有十五万。这笔钱,我必须拿回来。”

高晓梅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地要钱。

“我……我跟家辉商量商量……”她嗫嚅道。

“好。”我点点头,“商量好了告诉我。”

收拾完厨房,我回到客厅。

电视里放着戏曲节目,公公正看得津津有味。

婆婆在打毛线,赵家明和赵家辉在玩手机。

磊磊睡着了,躺在沙发上。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

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工作上的事。

我一一回复,然后又点开银行的APP,看了看存款余额。

十三万七千六百五十二元。

这是我和赵家明三年的积蓄。

如果不是一直贴补婆家,如果不是高晓梅一次次“借钱”,我们现在至少能有三十万。

够付个小户型首付了。

“雨薇。”

赵家明坐到我身边,压低声音:“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真要让他们年底还钱?”

“嗯。”我没抬头。

“可是……”赵家明很为难,“家辉现在真的困难,他那个工作……”

“他困难,我们就不困难吗?”我抬起头,“赵家明,我们结婚三年了,还住在六十平的房子里。我同事结婚两年,已经换了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了。”

赵家明不说话了。

“我知道你心疼你弟弟。”我继续说,“但你不能只心疼他,不心疼我。我也是人,我也会累,也会委屈。”

“我没说不心疼你……”赵家明握住我的手,“我就是觉得……都是一家人,逼得太紧不好。”

“那谁心疼过我?”我抽回手,“这三年,我受了多少委屈,你看在眼里,但你从来不说。你只会劝我大度,劝我忍让。赵家明,我也是我爸妈的宝贝女儿,我不是嫁到你们家来受气的。”

赵家明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说这些。

结婚三年,我从来没跟他吵过架,从来没抱怨过。

他说什么我都听,他让我忍让我就忍让。

我以为这样能换来家庭的和谐,换来他的心疼。

但我错了。

我的忍让,只换来他们的得寸进尺。

“雨薇……”赵家明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站起身,“我去阳台透透气。”

阳台不大,堆了些杂物。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

这个小区很老了,墙皮都脱落了。

公婆在这里住了三十年,赵家明和赵家辉都是在这里长大的。

他们对这里有感情,我能理解。

但我不想我的孩子也在这里长大。

不想我的孩子像我一样,每个周末都要开车两小时,回来听长辈的唠叨,看妯娌的脸色。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公司总监打来的。

我接起来:“喂,李总。”

“雨薇啊,没打扰你休息吧?”李总的声音很和蔼。

“没有,您说。”

“周一开会要用的设计图,你发小刘了是吧?我看了,非常好。”李总顿了顿,“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公司接了个大项目,甲方要求很高,我想让你做项目负责人,你看怎么样?”

我心脏猛地一跳。

项目负责人。

这意味着更高的工资,更高的分成,还有在公司的地位提升。

“李总,我经验可能还不太够……”我谦虚道。

“我看你够。”李总笑了,“你这几年做的几个案子,甲方都很满意。这次的项目很重要,做好了,年底晋升主管没问题。”

晋升主管。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我能当上主管,工资至少翻一倍。

那样的话,买房的事就更有希望了。

“谢谢李总信任,我一定好好干。”我说。

“好,那周一早点来公司,我们开个会详细说。”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手心都是汗。

机会来了。

改变命运的机会来了。

“嫂子。”

高晓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碎花裙,头发重新梳过了。

“有事?”我问。

“那个……钱的事,我跟家辉商量了。”高晓梅搓着手,“我们现在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能不能……能不能缓缓?”

“缓到什么时候?”我问。

“明年……明年年底行吗?”高晓梅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家辉说,他有个朋友在搞项目,要是成了能赚一笔……”

“不行。”我斩钉截铁,“就今年年底。”

高晓梅脸色一白。

“嫂子,你真要把我们逼上绝路吗?”她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要是还得起,早就还了……”

“那你们当初就不该借。”我说,“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还不还得起?”

高晓梅被我问住了。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又是这招。

每次说不过,就哭。

“嫂子,我知道错了……”她开始抽泣,“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占你便宜了,我保证……”

“你的保证,我信不过。”我转身要走。

“程雨薇!”高晓梅突然提高音量,“你别欺人太甚!”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怎么欺人太甚了?”我问。

“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拽什么拽!”高晓梅脸涨得通红,“是,我是农村来的,我没你有文化,没你会赚钱。但我也是一步步努力走到今天的!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我从来没看不起你。”我平静地说,“我看不起的,是你这种理直气壮占便宜,还觉得自己委屈的样子。”

“你——”

“还有。”我打断她,“你说你有几个钱?那你告诉我,你一个月三千工资,哪来的钱买三千块的包?哪来的钱做一千块一次的头发?哪来的钱天天在朋友圈晒高档餐厅?”

高晓梅的脸由红转白。

“那些钱,是你自己挣的吗?”我一字一句地问,“还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

“我……我……”高晓梅语无伦次。

“需要我提醒你吗?”我逼近一步,“上个月你说要报插花班,借了八千。结果班没报,钱去哪了?买包了,对不对?”

高晓梅后退一步,撞在阳台门上。

“前个月你说你妈生病,借了三万。但你妈根本就没病,那三万,你拿去旅游了,对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高晓梅声音发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冷冷地看着她,“高晓梅,我给你留面子,没在爸妈面前揭穿你。但你最好别逼我。”

高晓梅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

这次是真的哭。

不是装的。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同情心?

早在这三年里,被她一点点磨光了。

我转身走回客厅。

婆婆听见哭声,从房间里出来:“怎么了这是?”

高晓梅抱着婆婆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嫂子她……她欺负我……”

婆婆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责备:“雨薇,你又干什么了?”

“我没干什么。”我说,“只是告诉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婆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叹了口气。

她弯下腰扶高晓梅:“起来吧,别哭了。钱的事……妈帮你想想办法。”

“妈!”赵家明从沙发上站起来,“您哪来的钱?”

“我还有点养老钱……”婆婆说。

“不行!”公公突然开口,声音严厉,“那是留着应急的,不能动!”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高晓梅的哭声,断断续续。

我看着这一家人,突然觉得特别累。

特别没意思。

“爸,妈。”我开口,“今天我们就先回去了。”

“这么早?”婆婆皱眉,“不是说住一晚吗?”

“公司临时有事。”我说,“得回去加班。”

赵家明惊讶地看着我:“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刚接的电话。”我看向他,“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我得回去准备。”

赵家明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走到门口开始换鞋。

“家明,走不走?”我问。

赵家明看看我,又看看哭哭啼啼的高晓梅,再看看脸色铁青的父母。

最终,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

我们收拾东西下楼。

后备箱里,那些海鲜还有一大半没吃完,婆婆硬是让我们带回去。

“你们年轻人多吃点,我们老了,吃不动。”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高晓梅。

高晓梅低着头,不敢说话。

车子开出小区时,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公婆还站在楼下,高晓梅和赵家辉站在他们身后。

一家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雨薇。”赵家明开口,“今天的事……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这几年受委屈了。”他继续说,“我以后会改,真的。”

“怎么改?”我问。

“我……”赵家明语塞。

“赵家明。”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们搬出去住,离你爸妈远点,逢年过节回去看看就行。第二,我们离婚。”

车子猛地晃了一下。

赵家明瞪大眼睛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重复一遍,“我受够了。受够了你爸妈的偏心,受够了你弟你弟媳的算计,受够了你的懦弱。”

“我不是懦弱……”赵家明辩解,“我只是觉得一家人……”

“一家人不该是这样的。”我打断他,“一家人应该是互相尊重,互相体谅,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和索取。”

赵家明沉默了。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

窗外是不断后退的风景。

就像我这三年的婚姻,不断后退,不断失去自我。

“我选第一个。”赵家明突然说。

我转头看他。

“我们搬出去。”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明天就去看房子。”

“你不怕你妈说你?”我问。

“怕。”赵家明苦笑,“但我更怕失去你。”

我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三年了。

这是第一次,他选择站在我这边。

“那个项目的事……”赵家明又问,“是真的吗?”

“真的。”我说,“如果做得好,我能升主管。”

“那太好了。”赵家明握住我的手,“我们一起努力,早点买房子,搬出去。”

我点点头,反握住他的手。

也许,还有希望。

也许,这段婚姻还能挽救。

但前提是,我们必须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

必须。

周一早上七点,我已经坐在了公司会议室里。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长条形的会议桌照得发亮。

我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设计图纸、还有厚厚一摞项目资料。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最后一遍检查PPT

“雨薇姐,这么早?”

小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递给我一杯。

“谢谢。”我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苦,但提神。

“李总说这个项目很重要?”小刘在我旁边坐下,打开自己的电脑。

“嗯。”我点头,“‘云景天成’的二期工程,总投资三个亿。”

小刘倒抽一口凉气:“三个亿?咱们公司去年最大的项目也才一个亿!”

“所以李总很重视。”我翻着资料,“甲方要求很高,设计稿改了八遍才初步满意。接下来还有材料选型、施工图、现场监督……够我们忙到年底了。”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李总带着几个部门主管走进来,看见我已经在座,满意地点点头。

“雨薇就是靠谱。”他笑着说,“大家都到了?那我们开始。”

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项目背景到设计要求,从时间节点到人员分工。

我被正式任命为项目负责人,团队包括小刘在内的六个人。

“雨薇,这个项目交给你,我是放心的。”会议结束时,李总单独留下我,“但压力也大。做得好,年底晋升主管板上钉钉。做得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我懂。

“我会做好的。”我说。

“好。”李总拍拍我的肩,“另外,关于项目奖金的事……”

他报了个数字。

我的呼吸停了一秒。

那笔奖金,足够付一套小户型首付的一半。

“还有,项目期间,你的工资上调百分之三十。”李总补充道,“好好干。”

走出会议室时,我的脚步有点飘。

不是累的。

是激动的。

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雨薇姐,李总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奖金很可观?”

我笑笑,没说话。

“懂了懂了。”小刘挤眉弄眼,“恭喜啊,离买房又近一步。”

回到工位,我看了眼手机。

微信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赵家明发来的:“早上忘记说了,我约了中介,晚上去看房。你几点下班?”

另一条是高晓梅发来的,是一段长语音。

我戴上耳机点开。

“嫂子,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钱的事我和家辉再想想办法,但年底真的还不完。你看能不能这样,我们先还五万,剩下的慢慢还?利息我们可以算……”

我没听完就退出了。

回复赵家明:“正常六点,可能要加班。你先看,拍照片发我。”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一整天,我都沉浸在图纸和数据里。

午饭是叫的外卖,在工位上随便扒拉了几口。

下午三点,开了个团队内部会议。

五点半,和材料供应商通了电话。

六点二十,赵家明发来几张照片。

“这套怎么样?八十五平,两室一厅,离你公司四站地铁。就是户型有点老,客厅朝北。”

我放大照片看了看。

房子很旧,墙皮都黄了。

但价格确实便宜。

“再看看别的。”我回复。

七点,我关掉电脑,拎包下班。

走出写字楼时,天已经黑了。

初夏的晚风带着点热气,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地铁上人不多,我找了个座位坐下,开始翻看赵家明发来的其他房源信息。

中介给他推了七八套,都在我们预算范围内。

但要么太旧,要么太偏,要么户型奇葩。

最好的那套,首付要四十万。

我们只有十三万。

差太多了。

我叹了口气,关掉手机。

窗外是飞驰而过的城市灯火,一栋栋高楼大厦,一个个亮着灯的窗户。

什么时候,才能有属于我们的一盏灯?

到家已经八点半了。

赵家明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几张中介的宣传单。

“回来了?”他站起来,“吃饭了吗?”

“吃了点面包。”我把包放下,“房子看得怎么样?”

“不理想。”赵家明摇头,“要么贵,要么差。中介说,我们这点预算,想在市区买,只能看老破小。”

我在他旁边坐下,拿起宣传单看。

都是八十年代的老房子,面积小,没电梯,有的连物业都没有。

“要不……再攒攒?”赵家明试探着问。

“攒多久?”我问,“再攒三年?五年?到时候房价又涨了,我们永远追不上。”

赵家明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颓丧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又上来了。

但这次我没发出来。

“我升项目负责人了。”我说。

赵家明猛地抬头:“什么?”

“公司接了个大项目,让我负责。”我平静地说,“工资涨百分之三十,还有项目奖金。如果做得好,年底能晋升主管。”

赵家明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真的?太好了!”他抓住我的手,“那……那奖金有多少?”

我报了个数字。

赵家明倒吸一口气:“这么多?!”

“嗯。”我点头,“加上我们现在的存款,年底应该能凑够三十万。到时候,能看看好一点的房子。”

“太好了……太好了……”赵家明激动得语无伦次,“雨薇,你真厉害!”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快散了些。

至少,他在为我高兴。

至少,他在为我们的未来高兴。

“但是,”我话锋一转,“这个项目很重要,我会很忙。可能经常加班,周末也要工作。”

“没事没事!”赵家明连忙说,“你忙你的,家务我包了!饭我做,衣服我洗,地我拖!”

我笑了:“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赵家明拍胸脯,“以后我就是你的后勤部长!”

气氛难得地轻松起来。

我们讨论了会儿房子的事,又说了说工作。

十点多,准备洗澡睡觉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高晓梅。

我没接。

电话响了七八声,停了。

然后微信消息弹出来:“嫂子,接电话好吗?我真的有急事。”

我还是没理。

赵家明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谁啊?”

“晓梅。”我说。

赵家明动作一顿:“她……又借钱?”

“不知道,没接。”我拿起睡衣,“我去洗澡了。”

等我洗完澡出来,赵家明坐在床边,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我问。

“妈刚打电话来了。”他说。

我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说什么了?”

“说晓梅今天去他们那儿哭了一下午。”赵家明叹气,“说我们逼她还钱,逼得他们夫妻要离婚。”

我冷笑一声:“又来了。”

“妈的意思是……让我们缓一缓。”赵家明声音越来越小,“说家辉现在工作不稳定,要是再闹离婚,这个家就散了……”

“所以呢?”我问,“我们就不买房了?我们就不过日子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家明赶紧解释,“我就是觉得……可以再商量商量……”

“没得商量。”我把毛巾扔在椅子上,“赵家明,我问你,如果我们现在有急事,急需用钱,你爸妈会帮我们吗?家辉和晓梅会帮我们吗?”

赵家明沉默了。

答案我们都知道。

不会。

“所以,别当烂好人了。”我爬上床,背对着他躺下,“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赵家明在床边坐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但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雨薇,我听你的。”

我没回头,但嘴角微微扬了扬。

终于。

他终于开始站在我这边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忙得脚不沾地。

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设计稿要反复修改,材料要反复确认,还要跟甲方开无数次会。

我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直接睡在公司。

赵家明真的履行了承诺,包揽了所有家务。

饭做好装便当让我带去公司,衣服洗好熨好,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周末我加班,他就自己去看房子,拍照片发给我。

我们看中了一套九十二平的三居室,户型方正,南北通透,小区环境也好。

就是贵。

首付要四十五万。

“再等等。”我跟赵家明说,“等年底奖金下来,应该就够了。”

赵家明点头:“好,听你的。”

这期间,高晓梅又找过我几次。

电话,微信,甚至有一天直接来公司楼下堵我。

我都避而不见。

最后一次,她在微信里发了一段狠话:“程雨薇,你别欺人太甚!真把我逼急了,谁也别想好过!”

我回复:“随时奉陪。”

然后把她拉黑了。

世界清净了。

六月中旬,项目第一期设计稿终于通过甲方验收。

李总很高兴,在部门会议上公开表扬了我。

“雨薇这一个月辛苦了。”他说,“大家都看到了,能力、责任心都没得说。等这个项目结束,该有的都会有。”

散会后,小刘凑过来:“雨薇姐,主管的位置稳了。”

我笑笑:“还没到最后呢。”

“肯定是你了。”小刘压低声音,“我听说,李总已经在跟上面打报告了。”

我心里一暖。

付出终于有回报了。

下班时,赵家明来接我。

“今天怎么有空?”我问。

“庆祝一下。”他笑着说,“设计稿通过了,是不是该庆祝庆祝?”

我们去了常去的那家火锅店。

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吃到一半,赵家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挂断了。

“谁啊?”我问。

“家辉。”他说。

“接吧。”我夹了片毛肚,“听听他要说什么。”

赵家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隔着桌子我都能听见。

“大哥!你管管嫂子行不行!她把我媳妇拉黑了!晓梅这几天饭都吃不下,人都瘦了一圈!”

赵家明看了我一眼,对着电话说:“家辉,钱的事……”

“钱钱钱!你们眼里就只有钱!”赵家辉声音更大了,“大哥,我们是不是亲兄弟?你就为了十几万,要把兄弟情分都断了吗?”

“不是这个意思……”赵家明试图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赵家辉打断他,“爸昨天血压又高了,去医院看了,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你要是不想气死爸,就别再逼我们还钱了!”

赵家明的脸白了。

我放下筷子,拿过他的手机。

“家辉。”我开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嫂子……”赵家辉的声音软下来,“嫂子,我求你了,真的,我们现在真的没钱……”

“爸高血压了?”我问。

“对!昨天量血压,一百六!吓死人了!”赵家辉赶紧说,“医生说,要静养,不能生气,不能着急……”

“那你们还借钱不还?”我问。

赵家辉噎住了。

“爸要是知道你们欠钱不还,还拿他当借口,血压会不会更高?”我继续说。

“你——”赵家辉语塞。

“钱的事,年底前必须解决。”我说,“至于爸那边,我会去看他,不用你们操心。”

说完,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还给赵家明。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雨薇,爸那边……”

“周末我跟你回去看爸。”我说,“但钱的事,没得商量。”

赵家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我知道,他心里还是难受。

一边是父母兄弟,一边是我。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周末,我们买了些营养品,开车回婆家。

这次高晓梅没再蹭车。

她大概知道,蹭了我也不会让她上车。

到婆家时,只有婆婆一个人在。

“爸呢?”赵家明问。

“医院。”婆婆脸色不太好,“昨天血压又上来了,医生让住院观察几天。”

“怎么不跟我们说?”赵家明急了。

“跟你们说有什么用?”婆婆瞥了我一眼,“你们眼里只有钱,哪有空管你爸的死活。”

我就知道。

高晓梅和赵家辉肯定添油加醋说了不少。

“妈,话不能这么说。”赵家明辩解,“我们一直惦记着爸……”

“惦记?”婆婆冷笑,“惦记就是逼着你弟弟还钱?明知道他没钱,非要逼他?你爸就是被这事气的!”

“妈。”我开口,“爸高血压是老毛病了,十年前就有了。那时候家辉还没结婚,我们还没借钱给他。”

婆婆被噎住了。

她瞪着我,半晌说不出话。

“我们去医院看爸。”我说。

医院里,公公躺在病床上,正在输液。

脸色确实不太好,蜡黄蜡黄的。

赵家辉和高晓梅守在床边,看见我们进来,脸色都变了。

“大哥,嫂子。”赵家辉站起来,勉强笑笑。

高晓梅低着头,没说话。

“爸,感觉怎么样?”赵家明走到床边。

“死不了。”公公声音沙哑,“你们怎么来了?不用上班?”

“周末,来看看您。”赵家明说。

公公看了我一眼,又闭上眼睛。

气氛很尴尬。

我放下营养品,拉了把椅子坐下。

“医生怎么说?”我问。

“说要多休息,少生气。”赵家辉接话,“不能激动,不能着急。”

“那你们以后就少让爸操心。”我说。

赵家辉脸一红:“嫂子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看着他们,“欠钱的事,自己想办法解决,别总拿爸当挡箭牌。爸的身体,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高晓梅猛地抬头,眼圈红了:“嫂子,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个吗?”

“什么时候说?”我问,“等爸出院了说?还是等你们拖到明年后年再说?”

“我们说了会还……”高晓梅声音哽咽。

“什么时候还?”我追问。

高晓梅又不说话了。

公公睁开眼睛,看着我:“雨薇,你非要逼死他们吗?”

“爸,我不是逼他们。”我平静地说,“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的钱。他们欠钱不还,还有理了?”

“都是一家人……”公公叹气。

“一家人更应该明算账。”我说,“爸,您教过家明和家辉,做人要诚信,要守诺。他们借了我的钱,承诺过要还,现在不还,是诚信问题。”

公公不说话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搬出他当年的话来堵他。

“好了好了。”婆婆打圆场,“在医院呢,别吵了。雨薇,你少说两句。”

我闭上嘴。

但话已经说了,效果达到了。

从医院出来,赵家明一直沉默。

上车后,他握着方向盘,半天没发动。

“怎么了?”我问。

“雨薇……”他声音沙哑,“我们是不是……太绝情了?”

“绝情?”我笑了,“赵家明,你弟弟借了我们十几万,三年不还,还理直气壮。我们只是要回自己的钱,这就叫绝情?”

“可是爸都住院了……”

“爸住院,是因为他们拿爸当借口,气得爸血压升高。”我一针见血,“如果我们这次退让了,下次他们还会用这招。爸的身体,只会被他们一次次利用。”

赵家明不说话了。

车子发动,驶出医院。

路上,他问我:“雨薇,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强硬了?”

我看向窗外。

是啊,为什么?

因为受够了。

因为不想再忍了。

因为我想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生活,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因为我醒了。”我说,“以前我觉得,忍让能换来和睦,付出能换来感恩。但我错了。忍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付出只会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赵家明沉默了。

一路无话。

回到公司后,我更忙了。

项目进入施工图阶段,每天要跟施工方对接,要跑现场,要解决各种突发问题。

但我乐在其中。

每解决一个问题,每推进一个进度,都让我离目标更近一步。

七月底,发生了一件事。

高晓梅的弟弟,高晓强,突然联系我。

电话打到我公司座机上。

“喂,是程雨薇程姐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晓梅的弟弟,高晓强。”他说,“我姐跟我说了您的事,想请您帮个忙。”

我皱了皱眉:“什么事?”

“听说您在建筑公司工作,还是项目负责人?”高晓强语气热络,“我这边有个朋友,想做建材生意,想跟您认识认识,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

我立刻明白了。

高晓梅这招,是曲线救国。

还不起钱,就想让她弟弟从我这儿捞好处。

“不好意思,我最近很忙,没时间见人。”我婉拒。

“程姐,别急着拒绝啊。”高晓强不放弃,“我这个朋友很有实力的,做钢材生意,价格绝对优惠。您要是能牵个线,提成肯定少不了……”

“我们公司有固定的供应商。”我打断他,“而且采购的事不归我管。”

“那您总有能说上话的人吧?”高晓强锲而不舍,“程姐,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互相帮衬……”

“工作上的事,不谈私人关系。”我声音冷下来,“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等等!”高晓强急了,“程姐,我姐欠您钱的事,我也听说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帮我牵这个线,我让我姐尽快还钱……”

“不必了。”我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需要用工作来交换。”

说完,我挂了电话。

小刘刚好路过,听见了后半句:“谁啊?这么缠人。”

“一个亲戚。”我揉揉眉心,“想走关系做生意。”

“啧啧,这种人最麻烦了。”小刘摇头,“雨薇姐,你可别心软。工作上的事,沾了私人关系,后患无穷。”

“我知道。”我点点头。

但我没想到,高晓强会找到公司来。

第二天下午,前台打电话给我:“程工,楼下有位高先生找您,说是您亲戚。”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写字楼门口,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在抽烟,旁边停着一辆宝马。

正是高晓强。

“我不认识他。”我对前台说,“让他走吧。”

但高晓强很执着。

他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见我不下去,开始给我打电话。

我直接拉黑。

他又换了个号码打。

最后我烦了,让保安把他请走了。

但这事没完。

晚上回家,赵家明脸色很难看。

“雨薇,晓梅弟弟去找你了?”

“嗯。”我换了鞋,“怎么了?”

“妈刚打电话,说你摆架子,亲戚找你都不见。”赵家明叹气,“晓梅弟弟就是想跟你认识个朋友,你至于吗?”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赵家明,你知道他找我干什么吗?”

“不就是想认识你,以后好做生意……”

“他是想让我用公司的项目,给他朋友开后门!”我声音提高,“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如果被公司发现,我会被开除!不仅要赔钱,还可能坐牢!”

赵家明愣住了。

“他、他没说这些……”

“他当然不会说!”我气得发抖,“他只会说想认识朋友,想做生意。但背后是什么勾当,你知道吗?赵家明,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赵家明不说话了。

“我告诉你,以后你们家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找我谈工作上的事,我都不见。”我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他们再纠缠,我就报警。”

“别别别!”赵家明赶紧说,“我这就跟他们说,让他们别烦你。”

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打电话。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能看见他焦急的样子。

打完电话,他走回来,一脸疲惫。

“说清楚了。”他说,“他们以后不会找你了。”

“最好如此。”我转身进了卧室。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突然觉得很累。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掏出手机,翻看相册里那套房子的照片。

九十二平,三室两厅,朝南的大阳台,宽敞的客厅。

我想要一个这样的家。

一个干干净净、没有算计、没有纠缠的家。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必须更强硬,更坚定。

八月初,项目施工图全部完成,正式进入施工阶段。

这意味着我要经常跑工地。

风吹日晒,灰头土脸。

但看着大楼一天天拔地而起,那种成就感,无法形容。

李总来工地视察时,拍着我的肩说:“雨薇,干得不错。甲方那边很满意。”

“应该的。”我说。

“年底晋升的事,我已经报上去了。”李总压低声音,“基本没问题。你做好准备,明年可能要带更大的团队。”

“谢谢李总。”我真心实意地说。

“好好干。”李总笑笑,“对了,项目奖金的第一批,下个月就发。”

我心里一喜。

“有多少?”

李总报了个数字。

虽然比预期的少,但也不少。

够付那套房子的定金了。

晚上回家,我跟赵家明说了这事。

“真的?太好了!”他高兴得像个孩子,“那我们这周末就去看房?把定金交了?”

“嗯。”我点头。

周六,我们去了售楼处。

销售是个年轻女孩,很热情地带我们看样板间。

“这套户型卖得很好,只剩最后三套了。”她说,“如果确定要,最好今天就定下来。”

我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

阳光很好,照进来,满室明亮。

“就这套吧。”我说。

签认购书,交定金,办手续。

一套流程走下来,花了一下午。

走出售楼处时,我手里拿着厚厚一摞文件。

“我们有房子了。”赵家明握住我的手,声音哽咽。

“嗯。”我也鼻子一酸。

三年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但我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首付还差十五万。

年底前必须凑齐。

还有,高晓梅那边欠的钱,也必须拿回来。

晚上,我给高晓梅发了条微信:“房子我定了,首付还差十五万。你们欠我的钱,十月底前必须还清。”

过了很久,她回复:“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

但我能想象她咬牙切齿的样子。

周日,我们回婆家,想跟公婆说说买房的事。

但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公公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婆婆在一旁抹眼泪。

高晓梅和赵家辉坐在另一边,低着头。

“怎么了?”赵家明问。

“怎么了?”公公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程雨薇,你好大的本事啊!买房子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我愣住了。

看向高晓梅。

她立刻抬头:“不是我说的!是、是售楼处的人打电话来核实信息,打到我这儿来了……”

“所以你就赶紧跟爸妈告状?”我问。

“我……”高晓梅语塞。

“雨薇,你什么意思?”婆婆擦擦眼泪,“买房子这么大的事,你们说买就买?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

“妈,我们是想等定下来再跟你们说……”赵家明解释。

“定下来?”公公冷笑,“定金都交了,这叫还没定下来?你们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我深吸一口气:“爸,妈,我们买房,用的是我们自己的钱。我觉得,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

“你——”公公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们翅膀硬了!要分家了是不是?”

“爸,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赵家明急了。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婆婆哭出声,“买房子搬出去,不就是不想跟我们住一起吗?不就是嫌弃我们吗?”

“妈,我们没有嫌弃你们……”赵家明试图安抚。

“那为什么非要搬出去?”婆婆抓住他的手,“家里住不下吗?非要去外面买房子?你们知道现在房价多贵吗?背一身债,以后日子怎么过?”

“妈,雨薇升职了,工资涨了……”赵家明说。

“涨了也不能乱花!”婆婆打断他,“钱要攒着,要防身!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事,有点钱就飘了!”

我看着这场闹剧,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们买房,他们不高兴。

我们不买房,他们也不高兴。

横竖都是不高兴。

因为什么?

因为失去了对我们的控制。

因为我们要有自己的生活了。

“爸,妈。”我开口,“房子我们已经定了,定金也交了。这事改变不了。如果你们不高兴,那我们以后少回来就是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程雨薇!你给我站住!”公公在后面喊。

我没停。

赵家明追出来:“雨薇!雨薇你等等!”

我走到楼下,靠在车边,点了根烟。

我不抽烟,但这会儿特别想抽一口。

赵家明跑到我身边,喘着气:“雨薇,你、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我吐出一口烟,“我就是累了。”

赵家明看着我,眼睛红了。

“对不起……”他说。

“不用对不起。”我把烟掐灭,“赵家明,我问你,如果今天是你弟弟买房,你爸妈会这么闹吗?”

赵家明沉默了。

答案我们都知道。

不会。

他们会高兴,会骄傲,会说“我儿子有出息了”。

但对我们,永远是挑剔,是指责,是不满。

“上车吧。”我说。

回程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快到家时,赵家明的手机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他接了,开了免提。

“家明,你们到家了吗?”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些。

“快到了。”

“今天的事……妈说话重了。”婆婆叹气,“你们买房是好事,妈就是……就是舍不得你们搬远。”

赵家明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雨薇在吗?”婆婆问。

“在。”

“雨薇啊,妈跟你说声对不起。”婆婆声音哽咽,“妈就是……就是习惯了你们在身边。你们突然要搬走,妈心里空落落的……”

我还是没说话。

“妈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婆婆继续说,“晓梅那孩子不懂事,妈以后会管着她。你们买房的钱要是不够,妈这里还有五万……”

“不用了妈。”我开口,“钱我们自己想办法。”

“你别跟妈客气……”

“不是客气。”我说,“妈,您的钱留着养老。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那……那你们常回来看看。”

“嗯。”

挂了电话,赵家明看着我:“雨薇,妈都道歉了……”

“道歉有用吗?”我问,“道歉能让过去的委屈消失吗?道歉能让我不再受欺负吗?”

赵家明不说话了。

“赵家明,我原谅他们,不是因为他们的道歉。”我看着前方,“而是因为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和精力,去恨、去怨、去计较。我要向前看,过好自己的日子。”

赵家明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

“我陪你。”他说。

回到家,我开始算账。

存款十三万,第一批项目奖金八万,加起来二十一万。

房子首付四十五万,还差二十四万。

第二批项目奖金年底发,大概十万。

还有十四万的缺口。

高晓梅欠我十二万。

如果她能还,就只差两万。

如果她不还……

我闭上眼。

那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

周一上班,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只有工作不会辜负我。

付出多少,回报多少。

九月底,项目主体结构封顶。

甲方很满意,举办了盛大的封顶仪式。

李总在仪式上特意提到了我:“这个项目能顺利进行,要特别感谢我们的项目负责人程雨薇。她专业、敬业、负责,是我们公司的骄傲。”

台下掌声雷动。

我站在台上,穿着安全帽和工作服,脸上还有灰。

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闪闪发光。

仪式结束后,李总把我叫到一边。

“雨薇,有个好消息。”他笑着说,“你的晋升申请,批下来了。从下个月开始,你就是设计部主管。”

我心脏狂跳。

“真的?”

“真的。”李总拍拍我的肩,“工资翻倍,年终奖另算。好好干,明年还有机会。”

“谢谢李总!”我深深鞠躬。

“别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李总感慨,“雨薇,你知道吗?当初任命你当项目负责人,公司里还有人反对,说你太年轻,经验不足。但现在,所有人都服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这几个月,我付出了多少,只有我自己知道。

加班到深夜,跑工地晒脱皮,跟施工方扯皮吵架,跟甲方反复沟通……

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下班后,我第一时间给赵家明打电话。

“家明,我升主管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家明惊喜的声音:“真的?太好了!今晚我们庆祝庆祝!”

“嗯!”

晚上,我们去了那家一直舍不得去的高级餐厅。

点了最贵的牛排,开了瓶红酒。

“雨薇,恭喜你。”赵家明举起酒杯,“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谢谢。”我跟他碰杯。

喝到微醺时,赵家明突然说:“雨薇,房子的事……我问了银行,可以办贷款。首付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先贷一部分……”

“不用。”我摇头,“再等等。年底奖金下来,加上高晓梅还的钱,应该够了。”

提到高晓梅,赵家明眼神暗了暗。

“她那边……我上周又催了一次。她说下个月先还五万。”

“下个月?”我挑眉,“今天已经九月三十号了。明天就是十月。”

赵家明愣了愣:“对哦……”

“告诉她,十月一号,我要见到钱。”我说,“否则,法院见。”

赵家明点点头:“好。”

吃完饭,我们散步回家。

晚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挽着赵家明的手臂,靠在他肩上。

“家明。”

“嗯?”

“等我们搬进新房子,要养只猫。”我说,“我一直想养,但以前租房,房东不让。”

“好,养只橘猫,胖乎乎的那种。”

“还要买个大书架,放满书。”

“好,我给你做个读书角。”

“阳台要种满花。”

“好,我负责浇水。”

我们一路走,一路说。

说到新家的样子,说到未来的生活。

说到最后,两个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我眼泪掉下来。

“怎么了?”赵家明慌了。

“没事。”我擦擦眼泪,“就是……觉得终于熬出头了。”

赵家明抱住我,抱得很紧。

“对不起。”他在我耳边说,“以前让你受委屈了。”

“以后不会了。”我说。

“嗯,以后不会了。”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高晓梅发来一条微信:“嫂子,钱我准备好了。明天转给你。”

我回复:“好。”

然后打开日历,看了眼日期。

十月一号。

距离年底,还有三个月。

距离新生活,还有三个月。

我闭上眼睛,睡了。

睡得很沉,很香。

十月一号,我起了个大早。

不是因为国庆节放假兴奋。

而是在等高晓梅的钱。

七点,手机没动静。

八点,还是没动静。

九点,我忍不住发了条微信:“钱什么时候转?”

消息发送成功,但没回复。

十点,赵家明起床了,见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问:“怎么了?”

“高晓梅说今天转钱,现在还没动静。”

赵家明皱了皱眉,拿起自己的手机:“我问问家辉。”

他拨了电话,开了免提。

响了七八声,赵家辉才接:“喂,大哥……”

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刚睡醒。

“家辉,晓梅说今天还钱,怎么还没转?”赵家明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大哥……那个……”赵家辉支支吾吾,“晓梅她……她昨晚突然不舒服,去医院了……”

“不舒服?”赵家明愣了,“什么病?”

“就是……就是肚子疼,可能是阑尾炎……”赵家辉声音越来越小,“钱的事……能不能再缓缓?”

我看着赵家明。

他也看着我。

我们都懂这是什么把戏。

“家辉。”我开口,“哪家医院?我们去看她。”

“啊?不、不用!”赵家辉慌忙说,“就是小毛病,观察观察就出院了……”

“那刚好。”我说,“我们去了,直接在医院把转账办了。反正现在手机银行很方便。”

“嫂子!”赵家辉急了,“你非要这么逼我们吗?”

“我逼你们?”我笑了,“是你们先借钱的,是你们答应今天还的。现在又说生病,又说缓缓。赵家辉,你们夫妻俩的信用,已经透支了。”

“我——”赵家辉语塞。

“下午五点前。”我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看不到钱,明天就去法院立案。”

挂了电话,赵家明脸色很难看。

“雨薇,会不会……他们真的病了?”

“病了?”我冷笑,“你信吗?”

赵家明不说话了。

中午,我们回婆家吃饭。

这是国庆节,按惯例要回去的。

一进门,就看见高晓梅坐在沙发上,抱着磊磊看电视。

脸色红润,精神很好。

哪里有生病的样子?

“晓梅,你没事了?”赵家明问。

高晓梅看见我们,眼神躲闪了一下:“嗯……好了,就是肠胃炎,打了针就好了。”

“哪家医院看的?”我问。

“就、就社区医院……”高晓梅站起来,“妈在厨房,我去帮忙。”

她溜得很快。

婆婆从厨房出来,看见我们,脸上堆起笑:“来了?快坐,饭马上好。”

公公坐在单人沙发上,没说话。

吃饭时,气氛很怪。

高晓梅一直低着头扒饭,不敢看我。

赵家辉倒是拼命找话题,说工作,说孩子,说最近看的电影。

但没人接话。

“家明,雨薇。”公公突然开口,“听说你们买房了?”

“嗯。”赵家明点头。

“多大?多少钱?”

“九十二平,首付四十五万。”

公公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四十五万?!”他声音拔高,“你们哪来这么多钱?”

“雨薇升职了,有奖金,加上我们攒的……”赵家明解释。

“胡闹!”公公拍桌子,“背这么多债,以后日子怎么过?万一工作出问题,贷款怎么还?”

“爸,我们会规划的……”赵家明试图安抚。

“规划什么!”公公气得脸发红,“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商量!你们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又来了。

又是这套说辞。

“爸。”我放下筷子,“我们买房,用的是我们自己的钱。我觉得,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

“你——”公公瞪着我,“程雨薇,你是不是觉得,你赚了点钱,就了不起了?”

“我没有了不起。”我平静地说,“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买房,安家,过自己的日子。这有什么错?”

“错在你们自私!”公公站起来,“错在你们只顾自己,不顾家人!”

“不顾家人?”我笑了,“爸,这三年,我们贴补家辉他们多少钱,您知道吗?我们顾家人的时候,您怎么不说我们自私?”

公公噎住了。

“现在我们要顾自己了,您就说我们自私?”我继续说,“爸,做人不能这么双标。”

“你——”公公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老头子!”婆婆赶紧扶住他,“别生气别生气,医生说了你不能激动……”

赵家辉和高晓梅也站起来,手忙脚乱。

赵家明赶紧去找降压药。

客厅里乱成一团。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看着他们忙乱的样子,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每次都是这样。

说不过,就生气,就犯病。

用身体要挟,用亲情绑架。

“雨薇……”赵家明拿着药过来,眼神里带着哀求,“少说两句……”

我站起来。

“爸,药吃了好好休息。”我说,“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我拎起包往外走。

“程雨薇!”婆婆在后面喊,“你就这么走了?你爸都这样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

“妈,爸为什么这样,您心里清楚。”我说,“如果每次讲道理讲不过,就要用生病来威胁,那这个家,以后我也不敢回来了。”

婆婆愣住了。

高晓梅和赵家辉也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钱的事,下午五点前。”我看着高晓梅,“我说到做到。”

然后我走出门,下楼。

赵家明追出来:“雨薇!等等!”

我没停。

一直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赵家明拉住我:“雨薇,爸真的身体不好……”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让他好好休息。但你不能因为爸身体不好,就让我放弃原则,放弃我应得的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赵家明,我问你,如果今天生病的是我爸,你们会因此不让我要钱吗?”

赵家明不说话了。

答案我们都知道。

不会。

“上车吧。”我说。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到家时,已经下午三点。

我打开手机银行,一遍遍刷新。

还是没有转账记录。

四点。

四点十五。

四点四十。

四点五十五。

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转账提醒。

是高晓梅的电话。

我接起来。

“嫂子……”她声音颤抖,“钱……钱我转不过去……”

“什么意思?”

“银行卡限额了……”她哭出声,“今天转不了……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银行卡限额?”我笑了,“那你现在在哪家银行?我去找你,我们柜台转。”

“我、我在家……”

“在家怎么知道限额?”我问,“你试过了?”

高晓梅不说话了。

“五点。”我说,“还有五分钟。”

“嫂子!”她尖叫,“你真的要把我们逼死吗?家辉失业了!他上个月就被裁了!我们真的没钱!”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失业了?”我问。

“对……他不敢跟爸妈说……”高晓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这一个月都在吃老本……磊磊的学费都交不起了……”

“所以你今天说生病,是假的。”我说。

“是……我没办法……”高晓梅哽咽,“嫂子,求你了,再给我们一点时间……等家辉找到工作,我们一定还……”

我看着墙上的钟。

五点整。

“高晓梅。”我说,“我给过你机会,也给过你家辉机会。但你们一次次骗我,一次次耍我。”

“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我打断她,“明天,我会请律师起草起诉状。你们准备应诉吧。”

“不要!”高晓梅尖叫,“程雨薇你太狠了!都是一家人,你真要闹上法庭?”

“是你们先不把我当一家人的。”我说。

挂了电话,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大学同学李倩的电话。

她现在是律师。

“喂,李倩,我想咨询个事……”

十月八号,国庆假期结束。

我回到公司,正式以主管身份上班。

办公室换到了单间,落地窗,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

小刘敲门进来:“程主管,早啊。”

“早。”我笑笑,“还是叫我雨薇吧。”

“那可不行,规矩不能乱。”小刘把一摞文件放在我桌上,“这些是项目进度报告,您签个字。”

我翻开文件,一页页看。

项目进展顺利,预计年底能完工。

第二批奖金,下个月发。

“对了。”小刘压低声音,“您听说了吗?李总要调去总部了。”

我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传出来的。”小刘说,“好像是年底前就要走。新总监人选……大家都在猜是您。”

我心脏一跳。

总监。

那意味着更高的职位,更高的收入。

但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

“别瞎猜。”我说,“做好自己的事。”

小刘吐吐舌头,出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蔚蓝,清澈,一望无际。

就像我的未来。

十月中旬,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起诉高晓梅和赵家辉的案子,立案了。

开庭时间定在十一月十五号。

我把传票拍照,发给了高晓梅。

她没回。

但那天晚上,婆婆的电话打到了赵家明那里。

开了免提,我能听见。

“家明!你是不是疯了!你把你弟弟告上法庭?传出去我们赵家的脸往哪搁!”

赵家明看着我,我点点头。

“妈,是他们欠钱不还……”

“欠钱也不能告啊!”婆婆哭喊,“一家人对簿公堂,以后还怎么见面?你让你爸怎么在亲戚面前抬头?”

“妈,雨薇给过他们很多次机会……”

“那是你媳妇!你就不能管管她?非要闹得家破人亡才甘心?”

我拿过手机。

“妈。”

电话那头安静了。

“雨薇……”婆婆声音软下来,“妈求你了,撤诉吧……钱的事,妈帮他们还……”

“妈,您有钱吗?”我问。

“我……我还有养老钱……”

“您的养老钱,是留着应急的。”我说,“爸身体不好,万一有什么事,那是救命钱。您拿来替他们还债,合适吗?”

婆婆不说话了。

“而且。”我继续说,“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信用问题,是原则问题。他们一次次骗我,一次次耍我。如果这次我再退让,以后他们只会更过分。”

“那也不用告上法庭啊……咱们关起门来解决……”

“关起门来解决?”我笑了,“妈,这三年,我们关起门来解决过多少次?哪次解决了?哪次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婆婆哑口无言。

“妈,这事已经进入法律程序了。”我说,“您别管了。该怎么判,法官会公正判决。”

挂了电话,赵家明看着我,眼神复杂。

“雨薇……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我问。

他不说话了。

十一月十五号,开庭。

我和李倩一起去的。

赵家明请了假,也去了,但坐在旁听席,没说话。

高晓梅和赵家辉也来了。

他们没请律师,自己来的。

高晓梅看见我,眼神像刀子。

赵家辉低着头,不敢看我。

庭审过程很顺利。

我提供了所有证据: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录音。

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

法官问赵家辉:“被告,原告说的这些借款,是否属实?”

赵家辉支支吾吾:“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们现在没钱还……”赵家辉声音很小,“我失业了,我媳妇工资低,还要养孩子……”

法官翻看资料:“原告,被告说的情况,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说,“但这不是不还钱的理由。他们可以分期还,可以慢慢还。但不能不还。”

法官点点头。

最后判决:赵家辉和高晓梅需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借款十二万元。

逾期不还,将强制执行。

走出法院,高晓梅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程雨薇!你满意了?你高兴了?你非要我们死才甘心?”

我平静地看着她。

“高晓梅,你现在这样,是你自己造成的。”

“我造成什么了?”她尖叫,“不就是借你点钱吗?你至于这么赶尽杀绝?”

“至于。”我说,“因为你们不配得到我的宽容。”

赵家辉拉住高晓梅:“别说了……走吧……”

高晓梅甩开他,哭着跑了。

赵家辉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怨恨,也有羞愧。

然后追了上去。

李倩拍拍我的肩:“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我知道。”我说。

赵家明走过来,脸色苍白。

“雨薇……”

“嗯。”

“他们……会不会恨我们一辈子?”

“可能会。”我说,“但我不在乎了。”

是啊,不在乎了。

在乎了三年,忍让了三年,得到了什么?

只有委屈,只有憋屈,只有越来越深的失望。

从现在开始,我要为自己活。

十二月初,项目完工。

验收一次性通过。

甲方送了锦旗,还点名要请我吃饭。

李总在庆功宴上宣布了调任总部的消息。

也宣布了新总监的人选。

是我。

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有羡慕,有祝贺,也有嫉妒。

但我不在乎。

我站起来,举起酒杯。

“谢谢公司信任,谢谢大家支持。我会继续努力。”

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

赵家明来接我。

我靠在他肩上,在出租车上絮絮叨叨。

“家明……我有房子了……”

“嗯,你有房子了。”

“我当总监了……”

“嗯,你当总监了。”

“我……我把你弟弟告了……”

“嗯,你告了。”

“你恨我吗?”

赵家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是对的。”

我笑了,眼泪掉下来。

终于。

终于有人承认,我是对的。

十二月底,第二批项目奖金到账。

十万。

加上之前的存款,一共三十一万。

房子的首付,还差十四万。

高晓梅和赵家辉的十二万,判决生效后第十五天,他们没还。

法院开始强制执行。

冻结了他们所有银行卡。

查封了他们的车。

最后,他们东拼西凑,还了八万。

还差四万,写了还款计划,分期还。

八万到账那天,我给售楼处打电话。

“首付齐了。什么时候能办手续?”

“随时可以,程小姐。”

一月十五号,我们去办了购房手续。

签合同,交首付,办贷款。

一套流程走完,拿到钥匙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

赵家明握住我的手。

“我们有家了。”他说。

“嗯。”我点头,眼泪止不住。

三年。

整整三年。

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一个完全属于我们的,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家。

搬家的那天,是周六。

我们没告诉公婆。

只找了搬家公司,把东西从那个六十平的老房子,搬到新家。

新家很亮,很宽敞。

阳光照进来,地板都在发光。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子。

心里却满满当当。

“雨薇,沙发放哪里?”赵家明问。

“靠窗。”我说,“我要在这里晒太阳。”

“好。”

忙了一整天,终于把东西都归置好。

晚上,我们点了外卖,坐在地板上吃。

累,但开心。

“要不要……跟爸妈说一声?”赵家明试探着问。

我想了想。

“说吧。”

他打电话。

开了免提。

“喂,妈。我们搬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搬哪里去了?”婆婆声音很轻。

“雨薇公司附近的小区。九十二平,三室两厅。”

“哦……”婆婆应了一声,“挺好的……挺好的……”

“妈,等收拾好了,您和爸来坐坐。”

“好……好……”

挂了电话,赵家明看着我。

“妈好像……哭了。”

我没说话。

心里有点酸,但更多的是释然。

过了几天,婆婆来了。

一个人来的。

拎着一大袋水果。

我开门时,她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妈,进来吧。”

她走进来,四处看看。

“挺大的……”

“嗯。”

“装修得也挺好……”

“嗯。”

她放下水果,在沙发上坐下。

我给她倒了杯水。

“雨薇。”她开口,“妈……妈今天来,是想跟你道个歉。”

我看着她。

“这些年……委屈你了。”婆婆眼睛红了,“妈知道,妈偏心,妈糊涂。总是让着你弟弟他们,让你受气……”

我没说话。

“晓梅那孩子……唉。”婆婆叹气,“昨天我才知道,她不止欠你钱,还欠了网贷。好几万,利滚利,越滚越多……”

我愣了。

“网贷?”

“嗯。”婆婆抹眼泪,“她不敢跟家辉说,自己偷偷借的。现在催债的天天打电话,家辉才知道……两个人昨天打了一架,闹着要离婚……”

我沉默了。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妈不是要你原谅她。”婆婆握住我的手,“妈就是……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以后妈会一碗水端平,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她的手。

粗糙,干裂,有很多老年斑。

这双手,曾经给赵家明和赵家辉做过无数顿饭,洗过无数件衣服。

也曾在我受委屈时,轻轻拍过我的背。

“妈。”我说,“都过去了。”

婆婆眼泪掉下来。

“你……你不恨妈?”

“恨过。”我诚实地说,“但现在不恨了。因为我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没时间恨了。”

婆婆抱了抱我。

抱得很紧。

“好孩子……妈的好孩子……”

她走后,赵家明问我:“你真的原谅妈了?”

“嗯。”我点头,“但不是因为她道歉,而是因为我不想再背着恨生活了。”

赵家明抱住我。

“雨薇,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我笑了。

“是你自己争取的。”

二月,春节。

我们回婆家过年。

高晓梅和赵家辉也在。

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高晓梅瘦了一圈,脸色蜡黄,坐在角落里不说话。

赵家辉也蔫蔫的,没了以前的嘚瑟劲。

婆婆张罗了一桌子菜。

大部分是我爱吃的。

吃饭时,公公给我夹了块鱼。

“雨薇,多吃点。”

我愣了愣。

“谢谢爸。”

“房子……还缺什么吗?”公公问,“缺什么跟爸说,爸给你买。”

“不缺了,都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吃完饭,高晓梅主动去洗碗。

以前,这活都是我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突然觉得,有些人,有些事,真的会变。

三月,春暖花开。

新家的阳台上,我种的花都开了。

红的,黄的,紫的,一片灿烂。

周末,赵家明在书房看书,我在阳台浇花。

手机响了。

是李总。

“雨薇,有个好消息。”

“您说。”

“总部要在你们城市开分公司,想让你去当负责人。怎么样,有兴趣吗?”

我手一抖,水壶差点掉地上。

“分……分公司负责人?”

“对。年薪翻倍,还有股份。”李总笑了,“我知道你可能舍不得现在的位置,但这是个机会。好好考虑。”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分公司负责人。

那意味着,我不仅是打工者,还是创业者。

意味着更高的平台,更大的挑战。

赵家明走出来,从后面抱住我。

“谁的电话?”

“李总。”

“说什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

赵家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想去吗?”

“想。”我诚实地说,“但可能会很忙,压力很大。”

“那就去吧。”他说。

我转身看着他。

“你支持我?”

“当然。”他笑,“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鼻子一酸,抱紧他。

“谢谢你。”

“谢什么。”他揉揉我的头发,“你是我媳妇,我不支持你支持谁?”

四月,我正式出任分公司负责人。

办公室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

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风景。

小刘也跟着我过来了,当我的助理。

“程总,早啊。”她笑嘻嘻地打招呼。

“早。”我笑笑。

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突然想起一年前,高晓梅在超市里,让我付那一万块钱海鲜时的样子。

趾高气扬,理直气壮。

仿佛我欠她的。

现在呢?

她还在原来的公司,做着月薪三千的工作。

赵家辉找了几份工作,都不长久。

听说,他们为了还网贷,把车卖了。

而我,坐在这里。

年薪百万,有自己的房子,有支持我的丈夫,有光明的未来。

这就是生活。

欺软怕硬,嫌贫爱富。

但也会奖励那些努力、坚持、不屈服的人。

五月,一个周末。

我去超市买东西。

在海鲜区,看见了高晓梅。

她穿着超市的促销员制服,正在给客人介绍龙虾。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我走过去。

“这龙虾怎么卖?”

“一百八一斤……”她小声说。

“来一只。”我说。

她称重,装袋,递给我。

我接过袋子,看着她。

“磊磊还好吗?”

她眼圈红了。

“还好……上小学了……”

“嗯。”我点点头,“好好过日子吧。”

然后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我回头。

看见她站在冰柜前,抹了抹眼睛。

继续给下一位客人介绍商品。

我没有同情,也没有幸灾乐祸。

只是觉得,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选择了占便宜,选择了欺骗,选择了网贷。

所以有了今天的结果。

我选择了努力,选择了坚持,选择了不屈服。

所以有了今天的位置。

很公平。

走出超市,阳光正好。

我拎着海鲜,走向停车场。

白色的丰田还停在老位置。

但下个月,我打算换辆车。

换辆好的。

奖励自己。

坐进车里,我没有立刻发动。

而是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超市的照片。

配文:

“曾经觉得天大的委屈,现在看来,不过是生活里的一粒沙。感谢所有让我成长的人和事。未来,会更好。”

发送。

然后,发动车子,驶向家的方向。

那里,有等我的丈夫,有盛开的花,有崭新的生活。

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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