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聚会上前夫举着保时捷钥匙吹嘘,故意问我还骑电动车,七岁女儿跑出来举电话手表

老同学聚会上前夫举着保时捷钥匙吹嘘,故意问我还骑电动车,七岁女儿跑出来举电话手表......

01.

同学会这种事,我本来不想去的。

倒不是怕见人。

就是觉得没什么可聊的。

当年那个班,能说上话的本来就没几个,毕业这么多年,大家各过各的日子,非要凑一桌吃饭,聊什么呢。

但何敏在群里连发了三条消息,说老赵从外地回来了,二十年没见,你好意思不来

我说我考虑考虑。

她又发一条:你是不是怕碰上陈峻?

我说我怕他干什么。

何敏说,那就来。

就来了。

挑的餐厅在临江路那一带,叫什么翠园,门脸不大,里面倒挺深。

我到的时候人已经坐了大半桌,何敏在角落里冲我招手,旁边留了个位子。

我刚坐下,她就凑过来低声说,陈峻还没到,我特意没告诉他你来的事。

我说你告诉他也没什么。

何敏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人到得差不多了,老赵在那边讲他在外地的生意,周围一圈人听着,时不时插几句。

桌上摆了些冷盘,花生米拍黄瓜之类的,我倒了杯茶慢慢喝,听他们聊。

时候门口那边有人说,哟,陈老板来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

陈峻站在那儿,穿了件深色夹克,手里捏着把车钥匙,钥匙上的标对着灯光反了下光。

他扫了一圈桌上的人,目光经过我这儿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了。

他走到老赵旁边坐下,隔着大半张桌子

有人问他最近忙什么,他说还行吧,换了辆车,刚才找不到地方停车,在门口绕了两圈。

说着把钥匙搁在桌上,就搁在转盘边上

旁边一个男同学拿起来看了看,说保时捷啊,陈老板发达了。

陈峻笑了笑,说小意思,代步而已,一百多万的车也就那样。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我。

但全桌的人都在看我了。

何敏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腿。

我没接话。

转盘转过来一碟花生米,我夹了两颗放进嘴里,嚼完了才跟何敏说,这个花生炸得还不错

陈峻那边还在聊车的事。

他说现在的电动车不行,续航虚标,冬天直接砍一半

然后忽然转过脸来,隔着几个人对我说了句话。

你现在还骑那辆电动车呢?

桌上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我喝了口茶,说,骑啊,方便。

他笑了笑,那种笑法我太熟了。

嘴角往上拉,眼睛里没有笑意,就是在人前做个样子。

他以前在家里就是这么笑的,每次他觉得我做的事不够体面的时候。

那玩意儿不安全,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心,刮风下雨的多遭罪。你要是缺个代步的,我有个朋友做二手车的,可以给你介绍。

我说,不用,挺好的。

他又笑了笑,转回去跟老赵聊天了。

何敏在我耳边说,他是不是有病。

我说,别理他。

菜陆续上来了。

有人在讲孩子上学的事,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哪个学校,谁家的去了私立。

话题转了几轮,陈峻时不时插几句,每句话都绕着弯子往自己身上引。

他说他女儿上的是国际学校,学费一年十几万,说的时候又往我这边瞟了一眼。

我没反应。

这种场合我早习惯了。

跟他过了七年日子,我太清楚他这套了。

他不是非要炫耀,他就是需要别人觉得他过得好

尤其是需要我觉得。

但我没什么好说的。

离婚三年了,我一个人带着女儿住在城东的老房子里,骑电动车上班,日子不宽裕但也不紧巴

我不想跟任何人比,也不想跟任何人解释我过得好不好。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朵朵发来的消息。

她发了条语音,我没点开,转成文字看了一眼: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吃路口那家的糖炒栗子。

我打字回她:快了,你先写作业,妈妈回去给你带

她发了个猫点头的表情包。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何敏看见了,问谁啊,我说朵朵。

何敏说,小丫头又想妈妈了。

然后陈峻的声音从桌子那头飘过来,像是听见了我们在说什么,又像是根本没听,只是在延续他刚才的话题。

说到孩子,我们家那个暑假要去参加一个美国的夏令营,他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妈给她报的,我也不太懂这些,反正孩子想去就去呗。

有人接话,说现在的小孩真幸福

陈峻说,也就是当爹的能多挣一点,让孩子多个选择

何敏又碰了碰我的腿。

我夹了一块鱼,挑掉刺,慢慢吃了。

时候朵朵又发了条消息,这次是张图片。

我点开看,是她的电话手表截图,上面显示着一个定位,一个红点在地图上亮着。

下面跟了条语音。

我转文字看,她大概是在说,妈妈你看我手表新更新的系统,可以看实时的位置了,好厉害。

我还没回,她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手表的声音外放很大,我没来得及调小,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一下子炸开了。

妈妈!妈妈!你在哪儿呢!我看你定位在江边那块!那边有一家卖栗子的店!你顺便帮我带!

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何敏笑出了声。

陈峻也听见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手机,表情有一瞬间的停顿。

那个手表,他说,是不是之前我给她买的那个?

我说,嗯。

他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朵朵还在那边喊:妈妈你听见没有!我要热的!刚炒出来的那种!

我说,听见了,你先写作业

挂了电话,桌上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话题又转了,大家开始聊别的。

陈峻没再说过话。

散席的时候,他先走了。

我站在门口等车,看见他那辆保时捷从停车场拐出来,穿过路口,汇进车流里。

何敏站在我旁边,说,你今天脾气真好

我说,我本来也没什么脾气

她说,不一样。

我没接话。

手机又震了,朵朵问我到哪儿了。

我回了句在路上了,把手机放回口袋

夜风从江边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腥气。

我在路边找到自己的电动车,插上钥匙,扭了一下。

车灯亮了,照着前面一小片地面

我把头盔戴上,扣好带子,慢慢骑上回家的路。

02.

朵朵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陈峻提过一件事。

他说想把朵朵转到国际学校去,说那边的教育资源好,有外教,以后出国也方便。

他当时说话的语气跟今天在桌上说夏令营时候一模一样——随意的,轻飘飘的,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我知道他不是在商量。

他是在通知我。

那时候我们刚离婚半年。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朵朵跟我。

他每个月给抚养费,有探视权。

离婚是他提的,理由是性格不合

我没争,也没问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有些话问出来就没意思了。

他通知我要转学那天,我坐在客厅里叠衣服。

朵朵的校服,蓝白相间的,袖子那儿磨得有点起毛了。

我叠得很仔细,领子翻好,拉链拉上。

陈峻说,学费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出。

我说,不是钱的事。

他问那是什么事。

我把叠好的校服放进收纳箱里,跟他说,朵朵在这个学校挺开心的,她刚交了几个好朋友,老师也挺喜欢她。

她胆子小,换个环境又要从头适应。

他说,孩子适应能力强,你想太多了。

我说,这事我得再想想。

他叹了口气,那种叹气的方式我太熟了。

嘴角往下一撇,肩膀微微耸起来,好像面对着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他没法发作,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无奈。

你不能因为你不想接触新东西,就拦着孩子。他说。

我低着头继续叠衣服,没接话。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不小,防盗门合页有点涩,发出一声闷响。

后来我还是没同意。

他打了好几次电话,每次都换一套说辞

第一次说国际学校的英语环境好,第二次说那边的家长圈层不一样,对孩子以后有好处,第三次干脆说他妈也赞成。

我每次都说,我再想想。

最后一次他打电话来,我正在厨房里煮面条。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往锅里下面,一边听他说。

他说完了,等着我回话。

我把筷子伸进锅里搅了搅,免得面条粘底。

陈峻,我说,你是不是觉得,你挣了钱,你就能决定所有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

朵朵是你女儿,但她首先是她自己,我说,她要的是她喜欢的日子,不是你喜欢的。

锅里的面条煮软了,我用筷子夹了一根尝了尝,还有点硬,又放了回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以为他要挂电话了,但他没有。

有些事不是有钱就能替她选的。

我说完这句,他挂了。

天晚上朵朵问我,爸爸是不是又打电话了。

我说嗯。

她没再问,趴在茶几上画画,画了一棵大树,树下画了三个人。

我看了看,那两个大人中间牵着她

我的喉咙有点发紧。

但我没说什么。

后来他再也没提过转学的事。

抚养费每个月准时打到卡上,探视的时候他来接朵朵,送回来的时候也不多说话。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今天在桌上,他提到那个国际学校和夏令营。

我才知道他从来没放下。

不是真的觉得国际学校有多好。

他是觉得我没有资格替他做决定。

他在桌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告诉我——你看,你当初拦着,我现在照样能给她。

他在跟三年前的那碗面条较劲

何敏后来给我发消息,说她越想越气。

说陈峻那种人就该当场怼回去,凭什么在我面前炫耀他的新车他的美国夏令营

她说你脾气好过头了。

我回她,我要怎么怼呢?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他吵吗

朵朵是我女儿,他再怎么炫耀,也改变不了什么。

何敏发了个叹气的表情。

你就不生气?她问。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没回。

朵朵已经睡了。

她的书包放在沙发上,拉链没拉好,露出一角语文课本

我把课本抽出来翻了翻,她今天学了《小马过河》,课文旁边画了一匹小马,四条腿粗细不一样,脖子那儿涂改了好几次,纸都擦毛了。

我看着那匹小马,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电话手表,确实是陈峻买的。

朵朵五岁生日的时候,他送了个最新款的儿童电话手表,比普通款贵一倍

我当时说孩子太小,用不着这么多功能。

他说这东西可以定位,安全。

现在想想,他是想随时知道女儿在哪儿。

但手表绑定的是我的手机账号。

他大概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从来没问过

我合上课本,放回书包里,把拉链拉好。

手机屏幕亮了。

何敏又发了条消息。

下次他再这样,你就把朵朵的期末成绩单拍桌上。

我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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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陈峻的妈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晾床单。

是个星期天的下午,洗衣机刚停滚筒里拽出来的床单潮潮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是一种很淡的铃兰香。

我把床单抖开,一点一点往晾衣杆上搭,手机压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他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音量有点大,我稍微移开了一点。

她说,听说你去同学会了?

碰上峻峻了?

我说,嗯。

她说,你也真是的,好好的离什么婚

峻峻现在过得挺好的,你要是当初不那么倔——

我说,阿姨,床单晾不下了,我回头给您打过去

她说,你等我说完。

我扯了扯床单的边角,把它展平。

阳光从阳台窗户斜进来,打在半湿的白色棉布上,有点晃眼睛。

隔壁邻居在炒菜,油烟味顺着墙缝飘过来

她说,峻峻跟我说了,说你那天骑个电动车去的,人家都替你寒碜。

我说,电动车挺好的,方便。

她说,你也不想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骑个电动车去,峻峻脸往哪儿搁?

他好歹是一起去的,你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我从晾衣杆边上拿下最后一个夹子,把床单的角固定住。

她等了一会儿,见我没说话,语气软下来了一点。

但那种软是裹着棉花的针,我太熟悉了。

以前每次她来家里,看到我不合她心意的地方,都是这个语气。

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日子不好过,妈知道,她说,峻峻虽然嘴上不好听,心里还是惦记你们娘俩的。他那天回来还跟我说,说你瘦了。你要是愿意,让他多帮衬帮衬,别老逞强。

我把晾衣杆摇上去,腾出下面的空间,好让床单能彻底垂开

阿姨,我说,陈峻惦记孩子,我没拦过。他要接朵朵出去玩、吃饭、买东西,我什么时候拦过?

她顿了一下,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她没说话。

我听出来她在电话那头喝水,杯子搁在茶几上的声音脆脆的。

我是说,她换了种语气,更慢一些将来峻峻的东西,不都是留给朵朵的?你现在跟他闹这么僵,对孩子有什么好处?

我把最后一件枕套展开,抖了抖,搭在晾衣架最边上。

阿姨,我跟陈峻已经离婚了,我说,朵朵是他的女儿,这是法律认定的东西,不是谁留不留的问题。

她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说,我说的就是事实。

她沉默了几秒。

厨房那边的油烟味变成了一股焦香,可能是隔壁在煎鱼。

你妈要是还在,肯定也不愿意看你这样。她说。

这句话是从她嘴里不经意滑出来的,我听得出来。

因为她说完自己也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话重了。

但我没觉得疼。

很奇怪。

以前我听到这种话会难受很久

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我是不是应该再退一步,是不是我的倔强害了自己也害了孩子。

我会反复咀嚼她每一句话里的暗刺,一边觉得委屈一边又在想,她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但这次没有。

我把晾衣杆彻底升上去了。

阳光穿过半湿的白色床单,投在阳台地砖上一片柔和的光。

我妈在不在,都跟这事没关系。我说。

我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我今天买了三斤土豆。

您要是想来看朵朵,随时可以来。她是您孙女,我不会拦。但我和陈峻的事,是我们俩的事,您别往里面搅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几秒,她说,行吧行吧,我不说了。

语气像是退了一步,又像是在等我心软

我没接茬。

她又说了两句朵朵的事,问孩子最近胖了瘦了,吃饭好不好。

我一一应着,没说多余的话。

挂电话之前她又提了一句:你也别老觉得我偏心峻峻,我是向着你们全家的。

我说,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床单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空气里有一股干净的皂味。

朵朵从客厅探出半个脑袋,怀里抱着她的布偶猫。

妈妈,你跟谁打电话?

你奶奶。

她眨眨眼,没说第二句话,把头缩回去了。

我走进客厅,她正趴在地垫上,把布偶猫的耳朵翻开又合上

茶几上摆着半包没吃完的虾条,还有一本摊开的图画本。

她画了一只猫,旁边画了个女人,头发是卷的,穿着紫色的裙子。

我猜她画的是我,但我不穿裙子,也从来不烫卷发。

我坐在她旁边,拿起那半包虾条吃了两根。

她头也不抬地说,妈妈你吃人家零食

我说,这是我给你买的。

她说,那这个月的零花钱你少扣一点

我笑了。

茶几上她的电话手表亮了一下,显示一个未接来电

我瞥了一眼,来电备注爸爸

我没问她。

她也没提。

我想起陈峻他妈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你要是愿意,让他多帮衬帮衬

这句话的潜台词我懂。

她是想说,我知道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你接受了陈峻的帮助,就等于接受了我们家的方式。

以后孩子的事,慢慢还是我们家说了算。

我以前听不出这个逻辑。

我以前会想,她是不是真的关心我?

她说你瘦了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心疼我?

现在我知道了。

关心是真的,想控制也是真的。

两种东西搅在一起,就像放凉了的粥,温吞却噎人。

我以前会纠结。

现在我不了。

朵朵把布偶猫翻过来,给它按了按肚子,嘴里嘟囔着什么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妈妈,你刚才跟奶奶说话的时候声音好小,我都听不清。

我说,因为妈妈不想吵到你。

她想了想,说,那你是生气了?

没有,我把虾条袋子卷起来,用夹子夹好,就是跟奶奶说清楚了一件事。

她说,什么事?

有些帮忙是免费的,但代价太大。

朵朵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摆弄她的猫。

老同学聚会上前夫举着保时捷钥匙吹嘘,故意问我还骑电动车,七岁女儿跑出来举电话手表-有驾

04.

事情集中爆发的那个周末,本来是陈峻接朵朵的日子。

每个月的第二个周末和第四个周末,他会来接孩子有时候带她去游乐园,有时候去他那边住一晚。

离婚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我从不拦着。

个周末他本该周六上午十点来。

但周五晚上他发了条消息,说改到周日下午,周六他有个饭局。

我说行。

周日中午他又发消息,说可能要到傍晚了,饭局延到中午了。

我说行,你提前跟我说就行

下午四点多,朵朵把书包都收拾好了。

她往书包里塞了作业本、两本课外书、换洗的睡衣,还有她那个布偶猫。

拉链拉不上,她使劲拽,布偶猫的半条尾巴夹在外面。

我帮她把拉链退回去,重新理了一下,拉好了。

我说,爸爸可能要晚一点

她说,我知道。

四点半她开始画画。

五点她看了一会儿动画片

五点半她问我,妈妈,爸爸还来不来。

我说,来,你再等一会儿

五点五十,陈峻打电话了。

他说,今天恐怕接不了了,刚吃完饭,喝了点酒,不好开车。

要不下周再补。

我说,你喝了多少?

他说,没多少,但开车肯定不行

我说,你不能打车来接她

他沉默了一下,说,打车来回得一个多小时,我晚上还有别的事。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有人在喊他,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在约下一场。

我说,行,那下周吧。

挂了电话,朵朵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她没哭没闹,就那么看着我。

我说,爸爸今天有事,来不了了。

她说,哦。

她把书包的拉链拉开,把布偶猫拿了出来,又把作业本和课外书一本一本放回去

动作很慢,像是怕叠得不整齐

她做这些的时候我没说什么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站了几秒钟。

冰箱里有西红柿、鸡蛋、半把蔫了的芹菜。

我拿出西红柿和鸡蛋,关上冰箱门。

朵朵在外面说,妈妈,你做饭吗

我说,嗯。

她说,那布偶猫可以先在沙发上吗。

我说,可以。

我把西红柿洗了切了,打了两个鸡蛋。

油热了之后倒进去,鸡蛋在锅底刺啦一声涨起来

我把火调小,慢慢地翻。

一个人带孩子的这些年,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在孩子面前失态。

哪怕我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陈峻不是真有急事。

他就是不想来了。

或者他觉得喝酒比接女儿更重要。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

以前还没离婚的时候,他答应带朵朵去动物园,结果周末睡到中午,起来说太晚了不去了。

朵朵当时才四岁,站在他卧室门口,抱着小书包,站了十分钟他都没发现

我当时在厨房洗碗。

水流声很大,盖住了朵朵压低的哭声。

后来我带她去了。

她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抱着我的腰,风把她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

到了动物园她也没怎么笑,看了十分钟猴子就说想回家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这样的日子我还要过多久

现在不用了。

晚饭做好了,西红柿炒鸡蛋,一个炒芹菜,一碗紫菜汤。

朵朵趴在茶几上画画,我叫她洗手,她应了一声,又磨蹭了两分钟。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说,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说,不是的。

她说,那他为什么总说来又不来

我想了想,放下筷子。

爸爸做事有点不靠谱,跟你没关系。我说,他以前做事情也是这样的,不是因为你。

她低头扒了口饭,嚼了一会儿,说,那下次我就不先收拾书包了。

我说,好。

我想起陈峻他妈上次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她说陈峻心里惦记着朵朵,说我不让他帮衬

可她大概不知道,或者说不想知道,她儿子连按时来接女儿都做不到。

这时候门铃响了。

我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陈峻,脸红扑扑的,身上一股酒气。

他靠在门框上,像是赶了一段路。

我来接朵朵。他说。

我挡在门口,没让。

你喝酒了。我说。

就一杯,他摆摆手没事。

你开车来的?

车扔饭店了,打车来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朵朵端着饭碗,愣愣地望着门口

你等一下。我对陈峻说。

我转身走回客厅,蹲下来,跟她平视。

爸爸来了,但是他喝酒了,我说,妈妈觉得你今天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你觉得呢?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门口一眼

那爸爸能进来吃饭吗?她问。

我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陈峻大概也没想到。

他站在门口,手指动了动,没说话。

我说,可以,你问爸爸。

朵朵冲门口喊了一声:爸爸你吃了吗?

陈峻的声音有点哑,说,吃了。

朵朵低下头,继续扒饭。

我站起来,走回门口。

陈峻往屋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朵朵身上,又移开了。

我今天确实——他开口想解释什么。

陈峻,我拦的不是你看孩子,我说,我拦的是你让孩子失望。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们在门口站了大概半分钟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我跺了一下脚,又亮了。

他说,那我下周末来接她,肯定来。

我说,你确定?

他说,确定。

我说,那你来之前别喝酒

他说,好。

我关上门。

朵朵已经吃完了,正端着碗往厨房送

她把碗放进水槽里,踮着脚。

我说,放那儿吧,妈妈洗

她说,我都拿过来了。

我走过去,打开水龙头,把两个碗冲了冲。

她站在我旁边,看着我洗碗

洗洁精挤多了,泡沫堆得很高,她伸手戳了一下,泡沫塌下去一块

她说,爸爸身上好臭。

我说,那是酒味。

她说,下次他再喝酒,我就不叫他进来吃饭了。

我没说话,把碗冲干净扣在沥水架上。

老同学聚会上前夫举着保时捷钥匙吹嘘,故意问我还骑电动车,七岁女儿跑出来举电话手表-有驾

05.

那个周末过后,陈峻确实准时来接朵朵了。

至少连续三次,他都是上午十点到,按门铃,站在门口等朵朵拿书包

周六接走,周日送回来。

朵朵说爸爸带她去了科技馆,还去了一次植物园,植物园里有个蝴蝶馆,蝴蝶停在肩膀上的时候痒痒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在讲一件平常的事。

但我知道她高兴。

因为她的布偶猫有了个新头绳,是陈峻在科技馆门口的小摊上买的,荧光粉色的,上面缀着两颗塑料珠子

她给布偶猫扎上,又拆下来,又扎上,一晚上反复了四五次。

陈峻他妈也来过一次电话。

这次语气客气了不少。

她问了朵朵的身体,问了我工作忙不忙,然后忽然说了一句不太像她会说的话:峻峻最近好像懂事了点。

我说,是吗。

她说,以前他爸也这样,非得等人家不理他了,才开始琢磨自己哪儿不对。

我没接这个话茬。

她又说了几句,挂了。

何敏发消息问我,说陈峻最近是不是转性了。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不好奇啊。

我说我好奇那个干什么。

我是真的不好奇。

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跟他偶尔做了什么好事之间,没有必然联系。

我以前就是栽在这上面。

总觉得他偶尔的好,才是我该抓住的。

他一个月里有二十九天让我觉得这段婚姻是个错误,剩下那天突然做了一件挺正常的事,我就赶紧跟自己说,你看,他还是好的。

后来我想明白了。

那不是我对他还有期待。

那是我对自己没底气。

我不能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这个念头埋得太深了,深到我以前根本不敢碰它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我,每天早上七点起来给朵朵做早饭,七点四十送她到学校门口,然后骑车去上班

晚上接她回来,做饭,检查作业,洗衣服,偶尔在沙发上发会儿呆

日子很普通,但很稳。

稳的意思就是,没有任何人能在我的生活里制造意外——除非我允许。

这大概是离婚三年之后,我最大的变化。

再说那个电话手表的事。

朵朵的手表是陈峻买的,绑定的是我的手机。

平时她能打语音能发消息能定位,陈峻那边看不到。

他大概也忘了这回事,或者他根本不知道,当初买的时候柜员问他绑定谁的手机号,他随手写了一个,可能以为是自己的。

他那天在同学会上提到手表,表情有一瞬间的停顿。

我当时没多想。

后来他连续几次准时来接朵朵,我也没往一块联想

直到有一天,朵朵从陈峻那边回来,跟我说了一件事。

她说,爸爸想给她换一个新电话手表,说是要和她保持联系

我问,你换了吗?

她说,没有,我不想要新的。

我一个人在厨房的时候,靠着灶台站了一会儿。

原来他知道了。

他知道手表绑定的是我的手机,他知道朵朵每次定位都能看到的是我这个妈在哪儿,而不是他这个爸。

他送的电话手表,到头来成了我和朵朵之间默契的连接。

他能听见语音里女儿喊我的声音,但他收不到。

他的车钥匙能打开车门,但这个手表他打不开。

我不觉得痛快,我只是觉得……有点心酸

是替他觉得心酸。

但这不是我能解决的。

他想要什么,得他自己开口问

如果不能,那是他的选择。

天晚上朵朵睡了之后,我收拾她的书包,翻了翻家校联系本。

老师在上面写了最近一次数学小测的成绩:九十七分。

下面还有一行小红字:朵朵最近上课回答问题很主动,继续加油!

我合上本子,塞回书包侧兜

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摸出来一看,是她的电话手表。

屏幕暗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

我把手表翻过来看了看。

表带内侧,贴着一个小小的贴纸,是一只画得歪歪扭扭的猫。

跟图画本上那只一模一样。

我忽然想起来,有一次朵朵问我,妈妈,这个手表为什么是你收到我的位置呀。

我说,因为绑定的是妈妈的手机。

她问,那爸爸呢?

我说,爸爸也有他的号码,但是绑定的只能有一个。

她不说话了,低头在手表上戳来戳去

我以为她在玩游戏。

现在我知道了。

她从那时候起,就在表带内侧贴了这只猫。

猫是我。

画得不太像,但我知道是我。

我把手表放回书包侧兜,拉好拉链。

第二天早上,朵朵吃早饭的时候突然说,妈妈,我昨天跟爸爸说了。

我说,说什么了?

她说,我说这个手表挺好的,我不换新的。

我问她,爸爸怎么说?

她把馒头掰成两半,蘸了蘸豆浆,含含糊糊地说,爸爸没说话。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带我去吃了薯条。

她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半天,忽然又补了一句:他吃得比我还多。

老同学聚会上前夫举着保时捷钥匙吹嘘,故意问我还骑电动车,七岁女儿跑出来举电话手表-有驾

06.

今天是周末。

早上下了点小雨,到九点多就停了。

太阳从楼缝中间挤出来那么一点光,照得阳台上的瓷砖亮堂堂的。

朵朵在客厅地垫上趴着,把她的布偶猫排成一排,给它们上课。

她拿了一根铅笔当教鞭,指着布偶猫们说,今天学认识数字,谁答对了奖励小鱼干。

声音压得很低,有模有样地模仿她们班主任的样子。

我蹲在阳台上,把花盆里的枯叶子掐掉

那盆吊兰是我搬进来的时候邻居送的,养了三年,中间差点死过一次——年冬天太冷,忘了搬进屋,叶子冻蔫了,根都露在外面。

我以为救不活了,浇了几天水,春天居然又冒出两片新叶。

我有时候浇水浇多了,朵朵就在旁边唠叨,说妈妈你要把它涝死了。

我说你知道什么叫涝死。

她说老师说水太多根会烂的,跟人吃太多会撑是一个道理。

她从老师那儿学来的话比从我这儿学得多

客厅里的电话手表忽然响了,不是语音,是那种提示音。

朵朵的定位刷新了一下,她瞄了一眼,说,妈妈你去哪儿了。

我说,我哪儿也没去。

她说,那你手表怎么动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

我没戴手表。

响的是她自己的电话手表,塞在沙发的缝隙里,可能被坐到了,触发了什么功能。

我把手表从沙发缝里掏出来,屏幕亮着,上面显示一个静止的定位点。

点开一看,是我自己。

定位精确到米,标在我家阳台的角落上。

我跟朵朵说,你看,你手表觉得我在阳台上。

她说,那你确实在阳台上啊

我说,对。

她把布偶猫翻了个面,忽然说了一句,这个手表还挺准的。

我没接话。

准不准的,不重要。

但这个手表对我来说,意义大约跟陈峻以为的不太一样。

他当初送的时候想的是随时知道女儿在哪儿。

可现在,每天这个表在我手机上更新的,是我自己的位置。

朵朵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她的红点停在城东那所小学的坐标上。

她放学之后,红点跟我一起回到家里。

周末她跟我去菜市场,红点沿着城东那几条街慢慢移动。

她从来不需要自己定位自己

她需要知道的是我在哪儿。

所以这个表绑在我手机上,其实刚刚好

窗户外面有人在喊收废品,声音拉着长调,从巷子那头一路飘过来。

楼下有人在拍打晒完的被子,嘭嘭的闷响。

隔壁家又在炖汤,菌菇汤还是排骨汤,闻不出来。

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陈峻发来的消息。

下次同学会你还去吗。

我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再说。

他隔了两三分钟又发一句那我也不去了。

我没回。

朵朵抬起头,说,妈妈,谁啊。

我说,你爸。

她说,你又不理他。

我说,回了的。

她把铅笔收起来,给布偶猫们宣布下课,然后抱着其中一个走过来,坐在我腿边。

妈妈,她说,你为什么跟我爸离婚。

这个问题她问过。

以前我都说,等你长大就懂了。

今天没这么说。

因为跟他在一块妈妈不自在。我说。

她想了想,说,不自在是什么意思

就是笑完了回家不想说话那种。

她哦了一声。

她用手指梳了梳布偶猫的毛,从头顶梳到尾巴尖,慢慢地。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挺好啊。

她把布偶猫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声音从猫肚子后面闷闷地传过来:我也是。

门铃响了。

朵朵蹭地站起来,抱着猫往门口跑。

她踮着脚扒在猫眼上看了看,回头冲我喊:是爸爸!他没喝酒!手里提了一个袋子!

我走过去开了门。

陈峻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纸袋子,袋子上印着巷口那家栗子店的招牌。

热栗子的甜香味从袋子里漫出来

他说,路过,顺手买的,趁热吃。

朵朵伸手去接,他把袋子举高了,说,叫爸爸。

朵朵白了他一眼,叫了一声爸爸,抢过了袋子。

陈峻站在门口搓了搓手,也没说要不要进来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目光先是落在朵朵身上,又扫了一圈客厅,最后看了一眼阳台上那盆吊兰。

他说,这花还没死啊。

我说,好着呢。

他点点头,站了一会儿,说,那我走了。

我说,路上慢点。

他说,嗯。

朵朵蹲在地上拆纸袋子,栗子的热气扑了她一脸。

她剥了一个,被烫得两只手倒来倒去,最后还是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好甜。

我把门关上,靠着门板站了几秒。

阳台上的吊兰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朵朵又剥好了一个栗子,举得高高的往我嘴边送。

我弯下腰张嘴接住。

甜的。

晚上给电动车充电的时候,我顺手把明天的天气预报看了一遍。

不下雨,最高十五度,比今天暖和一点。

够了。

明天骑向阳那条道,不穿羽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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