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网络上被一张报价单刷屏了:宝马7系最高优惠27万,奔驰GLB起售价干到了14.49万元,奥迪A7L直降超过18万。社交媒体上充斥着“感谢国产新能源”的评论,仿佛BBA的跌落神坛只是“外患”所致。
但如果你只把这场价格雪崩看作是外部冲击的应激反应,那就把问题想浅了。降价的表象之下,一场早已在汽车产业深处发酵的“成本效率革命”正在迎来它的总爆发。这并非简单的“以价换量”,而是一场贯穿研发、生产、供应链全链条的深刻重塑,其最终结果,就是过去压在每台车头上的巨额成本,正被拆解、分摊、甚至消除。
豪华车的溢价,曾经很大一部分建立在漫长而昂贵的研发周期和独家技术之上。但如今,这场游戏的底层规则被改写了。
最大的变化来自物理世界的“虚拟化”。过去研发一款新车,尤其是涉及安全的车身结构,需要制造上百台样车进行实打实的碰撞测试,每一次试验都意味着巨额的样车制造成本和试验场费用。现在,工程师在电脑上就能模拟各种碰撞场景。通过计算机仿真技术(CAE),可以预测车身变形、评估安全性能、甚至优化空气动力学。这种虚拟验证,能在设计阶段就发现并解决大量问题。有分析指出,采用先进的虚拟仿真技术后,汽车研发周期可缩短20%-30%,研发成本可降低15%-25%。这意味着,以前需要五年才能走完的研发流程,现在可能压缩到两年,而节省出来的时间本身,就是最硬的成本。
另一个无声的“成本屠夫”是平台化和模块化战略。这听起来很技术,但它直接决定了造车的经济性。奔驰有MFA、MHA平台,宝马有CLAR平台,而大众集团更是将模块化玩到了极致,从燃油车的MQB到纯电的MEB。这些平台的本质是什么?是零部件的超级通用化。一个底盘可以衍生出轿车、SUV、MPV等多种车型;电池包、电机、电子电气架构可以在不同级别、甚至不同品牌的车型上共享。大众通过MEB平台将零部件、供应链和柔性工厂共享,从而在与供应商的博弈中获得更强的议价权,最终降低了终端售价。模块化就像用一套高度通用的乐高积木搭建出风格迥异的城堡,每一块积木的成本因为庞大的通用需求而被摊薄到极致。
更值得玩味的是“软件定义汽车”带来的成本逻辑后移。传统豪华车习惯于在出厂时就把所有硬件堆满,高性能芯片、冗余的传感器阵列,这些在销售那一刻就构成了巨大的物料成本。但现在,OTA(空中升级)技术改变了游戏规则。很多高级功能,比如更强大的辅助驾驶能力、更智能的座舱体验,可以通过后期软件解锁。这允许车企在车辆出厂时进行硬件“预埋”,但成本不必一次性全部计入,而是可以通过后续的软件订阅服务来回收。这种“硬件铺路、软件赚钱”的模式,降低了车辆的初始制造成本,却打开了全生命周期的收入阀门。
研发端省下来的钱,只是故事的上半场。下半场是,这种对极致成本的追求,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向生产制造和供应链的每一个环节传导。
主机厂成了成本控制的绝对中心。去年的一个标志性事件是,比亚迪被曝出要求供应商从2025年起降价10%,措辞直接,显示出其基于庞大销量的强势议价权。这并非孤例,而是行业常态。更深层次的技术革新同样在重塑生产成本结构。特斯拉和比亚迪都在大力推广一体化压铸技术。特斯拉应用该技术使后底板总成系统成本降低了40%,比亚迪则用其将数百个钣金件压缩成3个核心部件,将海豹06后地板的成本降至480元,比传统工艺便宜了一半。这种技术不仅减少了零部件数量和焊接工序,更通过简化流程和提升材料利用率,从制造源头砍掉成本。
为了摆脱被供应商“卡脖子”并掌握成本主动权,提升自研率成为车企的新武器。零跑汽车是一个观察样本,其通过全域自研,实现了占据整车成本约65%的核心零部件覆盖,覆盖三电系统、智能驾驶软硬件到整车电子电气架构。这种高度垂直整合,让车企对核心零部件的成本结构了如指掌,也避免了供应商的层层利润加码。当一家车企能自己掌控超过一半的造车成本时,它在终端定价上的灵活性是传统模式难以想象的。
压力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承受者。当下游的整车厂拼命压价,中上游的供应链企业就被推到了悬崖边。全球最大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博世的困境极具代表性:2024年其营业利润率从4.8%下降至3.5%,2025年更是预警利润率将跌破2%,并启动了涉及上万人的裁员计划。采埃孚等传统巨头同样深陷财务困境,被迫出售高级驾驶辅助系统(ADAS)业务以缓解压力。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汽车零部件供应商百强榜中,有63家企业营收同比下滑,前十名企业的营收全部不及去年。一边是智能电动车所需的芯片、新材料成本上涨,另一边是来自主机厂的降价要求,供应链的利润空间正在被极限压缩,一场残酷的洗牌正在进行。
这场轰轰烈烈的成本革命,终点在哪里?车价会一直跌下去吗?答案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
成本下降并非永动机,它终将触及物理、技术和管理的天花板。技术迭代(如更高效的电池、更集成的电子架构)和规模效应仍是持续降本的动力。但瓶颈也清晰可见:锂、铜等关键原材料的价格波动难以预测,高端芯片等战略资源可能面临长期约束,更严格的环保法规与不断上升的劳工成本也在抬高底线。此外,为了保持竞争力,车企在智能化、自动驾驶等领域的研发投入是刚性的,这笔巨额开支需要找到出口。
这就引出了一个根本性问题:当硬件销售的利润被价格战持续挤压,车企靠什么赚钱?行业的共识是,利润空间需要被重新定义。未来的趋势是从“一锤子买卖”的制造型企业,转向“硬件引流+软件盈利”的科技服务型企业。一辆汽车的价值构成正在发生逆转。有数据显示,一辆车硬件利润占比从五年前的79%缩水至69%,而软件利润从6%猛增至17%。到2030年,软件创造的利润预计将占据整车价值的四分之一。
利润迁移的方向,就是高级辅助驾驶订阅、付费OTA升级、高级车联网服务等持续性收入。从特斯拉的FSD(完全自动驾驶能力)订阅,到蔚来的NAD自动驾驶按月服务,再到各品牌推出的付费解锁座椅加热、性能提升包,商业模式已然转向。Stellantis集团的目标是到2030年软件收入达到200亿欧元,现代汽车则希望软件驱动功能占未来利润的30%。未来的账单可能分为两部分:一个是为车身、电池支付的“硬件费”,另一个是为智能、体验支付的持续“服务费”。
总结而言,BBA的价格跳水,是汽车工业百年生产与管理哲学遭遇数字时代颠覆的缩影。 这场由虚拟仿真、平台模块化、软件定义、垂直整合和供应链重塑共同驱动的成本革命,正在不可逆地瓦解旧有的价格体系。未来的竞争,将是成本控制能力、技术创新速度和商业模式灵活性的终极综合比拼。当汽车不再仅仅是一个交通工具,而是一个可迭代的移动智能终端时,关于它的一切,包括价格与价值,都值得被重新思考。
基于文中提到的从虚拟仿真到软件订阅的各种成本削减方式,您认为哪一项对汽车行业的未来格局影响最为深远?面对成本与利润的再平衡,您如何看待未来几年的汽车消费与价格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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