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财报季，中国汽车业呈现出一幅奇特的景象。比亚迪交出了8039.65亿元的营收答卷，连续四年稳居全球新能源汽车销量榜首，全年销量突破460万辆。然而这份“万亿营收”的光环下，却藏着归母净利润326.19亿元、同比下降18.97%的隐痛。与此形成鲜明反差的是，赛力斯用1650.5亿元的营收规模，创造了59.6亿元的净利润，其新能源汽车业务毛利率高达28.8%，成交均价稳步攀升至39.1万元。
这两组数据看似只是业绩差异，实则揭示了中国汽车产业的两条截然不同的价值路径：一方是“以价换量”的规模之王，依靠庞大的市场份额和全产业链控制力构筑护城河；另一方是“以质取胜”的溢价之王，依托科技赋能和品牌跃迁实现高利润回报。当汽车产业从增量市场转向存量博弈，这两种商业模式的可持续性与未来潜力，正在成为决定中国汽车产业走向的关键命题。
比亚迪登顶全球销量冠军的宝座，但这座建立在规模效应之上的帝国，正面临着利润被持续侵蚀的巨大压力。2025年，比亚迪全球累计销量460.24万辆，同比增长7.73%，首次跻身全球车企集团销量前五，连续四年蝉联全球新能源汽车销量冠军。这一成绩背后，是比亚迪全产业链垂直整合模式的极致体现。
从电池、电机、电控到车规级半导体，比亚迪实现了核心零部件100%的自研自产。这种深度垂直整合让比亚迪的整车成本比依赖外部供应链的竞品低15%-20%。2025年，比亚迪研发投入达634亿元，累计研发投入超2400亿元，将刀片电池、DM-i混动等核心技术快速普及到10-30万元的主力价格区间。秦L DM-i以9.98万起售价实现了2100公里综合续航，将“里程焦虑”问题彻底抛给了传统燃油车。
然而规模效应的另一面是“增收不增利”的困境。2025年比亚迪营收同比增长3.46%，但归母净利润同比下降18.97%，这是其过去6年里的最低增速水平。究其原因，多重压力正在挤压利润空间。一方面，新能源汽车市场竞争白热化，价格战导致终端售价承压，比亚迪第三季度的单车平均售价仅为13.7万元，同比下滑1.5%。另一方面，营业成本增速14.76%超过营收增幅12.75%，形成了“卖得越多，成本压力越大，单车利润越薄”的增长陷阱。
更值得关注的是，为支持全球化战略，比亚迪不得不加大投入。2025年海外销量约105万辆，同比增长145%，海外业务营收从2024年的2219亿元猛增至3107亿元。但海外扩张带来了固定资产折旧增加约2亿元，新增8艘滚装船等固定资产导致折旧费用上升，海外工厂建设和本地化产能投入也推高了当期成本。
比亚迪的高端化尝试正在取得进展，仰望、腾势、方程豹三大品牌2025年合计销售39.7万辆，同比增长109%，占集团整体销量比例从2024年的4.5%增长到2025年的8.7%。但这种结构优化仍未能完全对冲价格战和成本上升的影响，比亚迪整体毛利率从2024年同期的19.32%降至17.87%。当规模增长的红利逐渐消退，如何平衡规模扩张与盈利质量，成为比亚迪必须直面的挑战。
与比亚迪的“规模围城”不同，赛力斯走出了一条完全差异化的道路。2025年，赛力斯实现营业收入1650.5亿元，同比增长13.7%；归母净利润59.6亿元，连续两年实现盈利。但其最引人注目的数据是新能源汽车业务毛利率达28.8%，这个数字在价格内卷的国内新能源汽车市场中，几乎是顶流水平。
均价39.1万元的支撑逻辑，源于赛力斯与华为跨界合作打造的“新豪华”理念。问界系列车型通过智能座舱、智能驾驶、豪华设计等维度构建差异化体验，精准切入高端市场。2025年，问界系列交付超42.6万辆，成为国内销量最高的中国豪华品牌。其中，问界M9全年交付超11万辆，连续两年坐稳50万元级车型销量冠军，问界M8交付达15.04万辆，问界M7交付11.84万辆。
这种品牌溢价并非简单的营销噱头，而是建立在技术赋能的坚实基础上。华为为赛力斯提供了从智能驾驶到鸿蒙座舱的全套解决方案，问界M9搭载的ADS 3.0系统配备36个感知硬件，城市NOA接管率0.3次/千公里。更关键的是华为品牌的渠道赋能，问界车辆进入华为全国数百家智能汽车生活馆、体验店，共享华为庞大的用户基础和渠道资源。
然而高毛利率背后也蕴藏着风险。赛力斯与华为的合作关系并非无偿，据推测，2025年上半年赛力斯每卖出一辆问界汽车，需要向华为支付约13.6万元的“合作费用”，这几乎占据了一辆车“灵魂”与“骨架”的总价值。这笔费用包含硬件采购、技术授权、渠道使用等多重成本，其中硬件和研发费用约占70%，渠道与营销费约占30%。
这种深度绑定模式让赛力斯能够轻装上阵，专注于整车制造与整合，避免了底层研发的巨额投入。2025年，赛力斯研发投入125.1亿元，同比增长77.4%，但这个数字远低于比亚迪的634亿元，且主要集中在整车集成和适应性改进上。华为ADS 3.0、鸿蒙座舱等核心技术的原始创新，依然由华为主导。
对于赛力斯而言，高溢价路线让其避开了主流市场的激烈价格战，但也使其高度依赖华为的技术输血和品牌赋能。一旦合作关系发生变化，或者华为的技术优势不再明显，赛力斯的溢价能力可能面临挑战。2025年赛力斯销售费用达241.9亿元，同比增长26.1%，平均每卖一台车就要花掉超过5万元的销售和营销费用，这显示出维持高端品牌形象的成本同样高昂。
比亚迪与赛力斯的对决，本质上是工业时代的“规模效率”与智能时代的“生态价值”两种商业范式的碰撞。两种模式各有优劣，其可持续性将取决于未来产业变革的趋势。
从控制力角度看，比亚迪的全产业链垂直整合提供了极高的供应链安全性和成本控制能力。比亚迪拥有全球唯一的新能源全产业链垂直整合能力，从刀片电池、电机、电控到车规级半导体全链路自研自产。这种模式让比亚迪在价格战中拥有更强的韧性，2025年消化单车降价1.8万元后，毛利率仅下滑3个百分点。相比之下，赛力斯的生态协同模式更加灵活，能够快速整合华为在ICT领域的最新技术成果，但核心技术定义权部分掌握在合作伙伴手中。
从竞争战略看，比亚迪追求的是成本领先，通过规模效应将研发和制造成本摊薄到极致。2025年比亚迪通过400万辆销量将单车研发投入压缩至1355元，形成“销量-研发-技术溢价”的正向循环。而赛力斯追求的是价值领先，在高价值市场避开直接价格竞争，聚焦科技体验和品牌溢价。这种差异化定位让赛力斯的毛利率保持在行业顶尖水平，但也限制了其市场规模的上限。
面对智能化的下半场，两种模式都将面临关键考验。技术迭代的加速度将检验比亚迪的全栈自研能否更快响应市场需求，也需要验证赛力斯的深度合作能否持续获得最前沿技术。2025年比亚迪推出了“智驾平权”战略，其“天神之眼”智驾系统覆盖从百万豪车仰望U8到仅售6.98万元的比亚迪海鸥，试图打破智能驾驶功能的价格壁垒。而赛力斯则依靠华为ADS系统在高端市场建立了技术壁垒。
市场波动也将考验两种模式的韧性。经济下行时，高端消费市场是否更脆弱？比亚迪通过覆盖5万级到百万级全价格带的产品矩阵，理论上拥有更强的抗风险能力。然而当市场需求整体放缓时，庞大的规模也可能成为负担，比亚迪2025年将全年销量目标从550万辆下调至460万辆，显示规模增长面临瓶颈。
更为关键的是，在新能源汽车渗透率超过50%的今天，单纯依靠规模扩张或品牌溢价都难以持续。未来汽车产业可能会走向“规模平台化+高端精品化”的融合共生格局。比亚迪正在通过仰望、腾势、方程豹三大高端品牌向上突破，2025年这三大品牌合计销量近40万辆，占集团乘用车总销量比重较2024年取得了较大的提升。而赛力斯也在加大研发投入，2025年研发投入达125.1亿元，同比大幅增长77.4%，研发人员占比超过41%，累计获得授权专利超过8000件，显示出从技术整合向自主研发延伸的趋势。
比亚迪与赛力斯的这场对决，没有绝对的赢家，也不应该有唯一的答案。在新能源汽车产业从政策驱动转向市场驱动的转型期，两种模式都可能在中国广阔的市场上找到各自的生存空间，并共同推动产业进步。
对于消费者而言，选择比亚迪意味着选择可靠、全面的实用主义。比亚迪覆盖了从5万级入门代步车到百万级豪华车的全价位区间，既有满足日常通勤的经济型轿车，也有硬派越野和豪华SUV。这种全能实力让比亚迪成为中国家庭购车的首选品牌，2025年连续三年居全球汽车集团销量前十，国内零售市场稳居全行业第一。
而选择赛力斯则代表着对前沿科技与高端体验的追求。问界系列车型将智能驾驶和鸿蒙座舱体验提升到新的高度，为追求科技感和豪华感的消费者提供了全新选择。问界M9在50万以上价位段，每卖10辆就有7辆是它，这种市场认可度证明了科技赋能带来的品牌跃迁。
更深层次看，这场对决反映了中国汽车产业的成熟与自信。比亚迪用20年时间构建了全球最完整的新能源汽车产业链，赛力斯则通过跨界合作开辟了豪华智能汽车的新赛道。两种路径都打破了过去外资品牌在中国市场的垄断地位，让中国汽车产业在全球竞争中拥有了话语权。
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5年中国汽车行业呈现出规模增长与效益下滑并存的复杂局面，全行业利润率降至4.1%，为2015年以来的最低值。在这种背景下，比亚迪与赛力斯的不同选择，为行业提供了两种应对挑战的思路：一种是靠规模效应和技术普惠穿越周期，另一种是通过高端溢价和生态协同创造价值。
最终，这场对决的意义不在于分出胜负，而在于验证多元商业模式的可行性。在智能电动化的大潮中，中国汽车产业需要的不是单一的成功模式，而是能够适应不同市场、满足不同需求的多样化生态。比亚迪与赛力斯各自走出的路，都将成为中国汽车产业崛起的重要注脚。
如果你买车，会更看重比亚迪的极致性价比与全能实力，还是赛力斯的豪华科技感与生态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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