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抽奖我中了一等奖,老婆却强行把车钥匙塞给男同事:“他没车不方便”我转头把公司买下:“现在你俩都被开除了,走路回吧”

年会抽奖我中了一等奖,老婆却强行把车钥匙塞给男同事:“他没车不方便”我转头把公司买下:“现在你俩都被开除了,走路回吧”-有驾

年会抽奖我中了一等奖,老婆却强行把车钥匙塞给男同事:“他没车不方便”我转头把公司买下:“现在你俩都被开除了,走路回吧”

“恭喜行政部周远,一等奖,豪华轿车一辆!”

主持人的声音从麦克风里炸出来,震得宴会厅头顶的水晶吊灯都在晃。几百号人齐刷刷扭过头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戳在我身上。我还没从椅子上站起来,旁边已经伸过来一只手,快得带着风,直接从司仪捧着的红绒托盘里夺过了那把车钥匙。

钥匙在沈丽手里闪着冷光。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腰掐得细细的,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几步就蹿到了台前。她脸上挂着的那个笑,我看了八年,前两年觉得好看,后六年越看越冷。

“周远不会开车。”她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后台服务员推餐车的轱辘声,“这车给他也是浪费。”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杯没喝完的橙汁。橙汁已经不冰了,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裤子上。

我不会开车?

上个月我刚去换的驾照,她就坐在副驾驶上,夸我开得稳,比她那辆二手大众强多了。

“赵鹏,你来。”

沈丽朝台下招了招手。

一个男人从第二排站起来。赵鹏,她部门新来的主管,三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西装领带上别着一枚银色的领夹,比这宴会厅里大多数人都像主人。

他走到台前,沈丽把车钥匙直接塞进他手心里。

“他没车不方便。”

她拍了拍赵鹏的肩膀,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记得带伞。然后她转过脸,对台下几百号人笑了笑,补充了一句:“我们家周远觉悟高,不在乎这个。”

整个宴会厅更安静了。

我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坐在我旁边的市场部老周用胳膊肘碰了碰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赵鹏捏着车钥匙,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挑衅,有得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嘴角往上扬了扬,像是胜利者在接受败者的朝拜。

我把橙汁放在桌上。

玻璃杯底接触桌面的那一声“笃”,在这死寂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我站起来了。

“沈丽。”

我叫她的名字,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平静得就像在说“帮我递一下盐”。

她转过身,脸上还挂着那种“我这是为你好”的表情。那表情我见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裹着刀子。

“怎么了?你本来就不开车,给有需要的人怎么了?”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那种在人前被驳了面子时的尖锐,“你不高兴了?”

“你今天晚上回你妈家。”我说。

她愣住了。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僵在那里,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今晚回你妈家。”

我往台前走,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每走一步,周围人的呼吸就更轻一分。

走到台前,我从赵鹏手里拿回了车钥匙。

赵鹏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攥了一下,但我捏住了钥匙的另一头,轻轻一扭,他就松开了。

“周哥,嫂子也是一片好心……”他的声音里带着笑,但眼睛里的恼怒已经压不住了。

“你闭嘴。”

我转头看他,一字一句:“这车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理,轮不到你来教。”

赵鹏的脸涨得通红,领夹上的银光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一颤一颤。他的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周哥,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我没理他,转身看向沈丽。

她的脸已经沉下来了,红裙裹着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周远,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当着全公司的人,你让我下不来台?”

“你刚才当着全公司的人,把属于我的东西送给别的男人,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陌生得厉害。

结婚八年,我每天六点起床给她做早饭,煮鸡蛋要煮成她喜欢的溏心,热牛奶要热到不烫嘴。晚上十二点她加完班,我开车去接,风雨无阻。她的工资卡我从没碰过,我的工资卡每月准时转到她卡上,一分不少。

她说不想生孩子,我背着所有人去做了结扎。她说想换车,我攒了三年钱,准备下个月带她去看。她说我窝囊,我就笑笑,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现在,她当着全公司的面,把我的车钥匙塞给另一个男人。

“周远,你别不识好歹。”沈丽的声音更尖了,像指甲刮过玻璃,“赵鹏每天挤公交上班,多辛苦你知道吗?你反正也用不上——”

“我用得上。”我打断她,“我明天就开。”

“你开什么开?你连车都没有——”

“现在有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丽的脸白一阵红一阵。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我听见有人说“这也太欺负人了”,也有人说“周远也真是,一辆车至于吗”。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台上,看着沈丽。

她的眼睛开始泛红,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鼻翼因为愤怒而翕动着。

“周远!你发什么疯!”她突然爆发了,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指甲狠狠嵌进肉里,“赵鹏是我同事!你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我部门面子!你担待得起吗!”

我甩开她的手。

“沈丽,从今天起,我的东西,跟你没关系。”

我转身往宴会厅外面走。

身后传来沈丽尖利的叫喊:“周远!你给我站住!周远!”

我没有回头。

走出宴会厅的时候,我听见赵鹏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接着是沈丽压不住的抽泣声,还有旁人虚情假意的安慰。

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酒店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打在后背上,让刚才被指甲掐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我妈的电话。

“喂,妈。”

“小远,今天年会上抽到什么了?”她在那头笑着,声音里带着期盼。

“抽了辆车。”

“真的?那太好了!”她先是高兴,然后又犹豫了一下,“你跟小丽商量一下,看是不是把车卖了,给你爸交手术费……”

我的心猛地一沉。

“爸怎么了?”

“没事没事,老毛病又犯了。医生说要住院,需要八万块钱。”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就是问问,你跟小丽商量一下,妈不是催你……”

“不用商量。”我说,“明天我给您转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远,你是不是跟小丽吵架了?”

“没有。”我说,“妈,您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站在酒店门口。

外面下着雨,不大,但冷。雨丝斜斜地打在大理石台阶上,泛着湿漉漉的光。我把车钥匙揣进口袋,摸到了那个被体温焐热的金属块,忽然觉得很重。

我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冷雨里散得很快。

八年来,我的工资卡上每个月打进去两万三,全都进了沈丽的账户。她每个月给我八百块零花。这八百块,我要用来加油、交话费、偶尔给爸妈买点东西。八年,两百多万,全在她手里。

现在,她要把我的车给别的男人。

我灭了烟,把烟头弹进垃圾桶。

然后,我从裤兜里掏出另一个手机。

这个手机很旧,屏幕左角裂了一道蛛网纹,但电池还能用。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我拨了过去。

“老板,您终于来电话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恭敬的男声,听起来五十来岁。

“查一下沈丽的银行账户流水。”我说,“还有,赵鹏的所有资料。”

“是,老板。还有别的吩咐吗?”

我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酒店大楼。霓虹灯把“年会盛典”几个字照得刺眼,雨幕让那些光晕模糊成一团一团的。

“明天把星光科技的股份全部收购。”我说。

“全部吗?老板,这笔数目不小……”

“对,全部。”

挂了电话,我把旧手机放回口袋,又点了一根烟。

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我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肩膀。

八年了。

我装窝囊装了八年。

明天,一切都要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手机闹钟震醒。

酒店房间的窗帘遮光性很好,整个屋子黑得像井底。我摸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阳光像刀一样劈进来,刺得我眯起眼。

昨晚从年会出来,我没回家,在酒店开了个房。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沈丽的。还有几十条微信。

“周远,你死哪儿去了?”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多丢人?”

“你赶紧回来,我不跟你计较。”

“周远,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那个破车谁稀罕!赵鹏比你能干一百倍!”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周远,你有种就永远别回来!”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洗了个澡。

热水兜头浇下来,蒸汽充满了浴室。我站在花洒下,闭上眼睛,忽然想起八年前结婚那天。

那天也下雨。沈丽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酒店门口躲雨,她仰起脸看我的时候,眼里有光。

“周远,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吧?”

“会。”

“你要是敢骗我,我饶不了你。”

我睁开眼,关掉水龙头。

镜子里是一张胡子拉碴的脸,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三十四岁了,最好的八年,全耗在一场戏里。

我穿上衣服,走出浴室的时候,旧手机响了。

“老板,调查结果出来了。”

我擦着头发,坐在床边:“说。”

“沈丽的银行账户目前余额是三百六十七万。其中,过去五年,她定期向一个名叫沈军的人转账,金额共计九十八万。沈军是她弟弟。另外,过去三年,她每月向赵鹏的账户转入五千到八千不等,累计三十二万。”

我的手停住了。

“还有。”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赵鹏,三十三岁,离异,无子女。三年前入职星光科技,现任市场部主管。他前妻向法院提交的离婚诉讼材料里提到,赵鹏婚内出轨,出轨对象是……”

“沈丽。”

“是的。赵鹏和沈丽,从五年前开始就保持不正当关系。三年前,沈丽安排赵鹏进入星光科技。两人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公寓,地址已经发给您了。”

我把毛巾扔在地上。

“继续说。”

“星光科技的股份,我们已经谈妥了。对方大股东愿意全部转让,预计今天下午之前可以完成手续。不过老板,星光科技目前的市值……”

“不用报数字。”我打断他,“我只要结果。”

“是。另外,老板,您父亲的手术,我已经联系了省人民医院的专家,下周三可以安排住院。是心外科的赵主任,全国排名前三。”

我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老板,还有一件事……”

“说。”

“昨晚年会的监控视频,我已经拿到了。如果需要走法律程序,这个可以证明沈丽和赵鹏在公开场合对您的财产进行了不当处置。另外,他们的开房记录和公寓出入监控,我也已经备份。”

“先留着。”

挂了电话,我穿上外套,出门打了个车。

司机问我去哪儿。

我报了沈丽和赵鹏租的那套公寓的地址。

对,我要亲眼去看看。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个中档小区门口。小区大门是铁艺的,刷着黑漆,门口种着两排冬青。我下了车,在小区对面的早餐店坐了一会儿,点了一碗咸豆花。

八点十五分,沈丽从小区大门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件驼色大衣,脸上的妆精致而完整,手里拎着一个男士公文包。她走到路边,回头喊了一声:“快点,要迟到了。”

赵鹏从后面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

两人并肩往地铁站走。

赵鹏的手很自然地搭上了沈丽的腰。

沈丽没有躲开。

她的头往赵鹏那边偏了偏,不知道说了什么,赵鹏笑了,她也笑了。他们就像这小区里无数对普通的夫妻一样,自然、默契、毫无顾忌。

我坐在早餐店里,用手机拍了下来。

镜头里,沈丽的笑容很放松,是那种我很久没有见过的放松。赵鹏在她腰上的手,熟练得像是长在了那里。

豆花没喝几口,我把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我没有叫住他们。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中午十二点,我回了家。

准确地说,是回了我跟沈丽的家。这套房子是我出首付买的,贷款也是我在还,但房产证上只写了沈丽一个人的名字。当初她说:“我是你老婆,写我的名字怎么了?你不信任我?”

当时我觉得她说得对,我信任她。

现在我觉得我确实该问一下的。

我开门进去,沈丽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摆着一个外卖盒子,吃剩的麻辣烫汤汁凝固成一层红油。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由惊讶转成冷漠,最后变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回来了?”

“嗯。”

“你昨晚去哪儿了?”

“酒店。”

沈丽放下手机,抱起胳膊。

“周远,你是不是觉得你在年会上特别牛?所有人都看你的笑话,你知不知道?”

“看我的笑话?”我换了鞋,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你把车钥匙塞给赵鹏,你觉得别人会看谁的笑话?”

沈丽冷笑了一声:“赵鹏每天上下班挤公交,他多不容易。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别人?”

“所以你把我的东西给他?”

“什么你的东西?那是公司抽奖抽的!没我你能进星光科技?别忘了,当初是我介绍你进去的!”

我没说话,又喝了一口水。

沈丽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仰着脸看我。她的眼睛很亮,那是一种在斗争中占了上风的人才有的光。

“周远,你去把车要回来。”

“什么?”

“你去跟赵鹏道歉,然后把车要回来。那车我还有用。”

我放下水瓶,看着她。

“你不是说给赵鹏了吗?怎么又要回来?”

沈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想想还是不合适。那车好歹也值二十几万,不能白给他。你去找他把钥匙拿回来。”

“你给出去的,你自己去要。”

“周远!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她的音量陡然拔高,手指戳在我的胸口上,“我去要?我拉得下这个脸吗?你一个男人,这点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我笑了。

“你拉不下脸,就让我去丢人?”

沈丽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她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周远,我这是为你好。你在公司八年了,还是个小职员。赵鹏是主管,你得罪了他,以后还想不想干了?我让你去道歉,是不想你被穿小鞋。”

“那我谢谢你。”我讽刺地说。

沈丽像是没听出我的讽刺,继续说:“你今晚就去,买两条烟带上,态度诚恳一点。赵鹏这人好面子,你给他个台阶,这事就翻篇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悲。

“沈丽,我今天回来,是拿东西的。”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拿几件衣服,然后走。”

沈丽的手松开了,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你要去哪儿?”

“不关你的事。”

“周远!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昨晚在酒店,是不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我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

“沈丽,你五年前就跟赵鹏在一起了,你觉得你配问我这句话吗?”

她的脸瞬间白了。

我看得很清楚,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她的嘴巴张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我掏出手机,翻出早上拍的照片,举到她眼前。

照片里,赵鹏的手搭在她的腰上,两人正往地铁站走。她的头偏向赵鹏,笑容灿烂得像热恋中的少女。

沈丽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

她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用力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屏幕碎了一地,玻璃渣溅到我鞋面上。

“你跟踪我!”她尖声叫道,声音拔到了极限,像是要盖过自己的心虚,“周远!你敢跟踪我!你这个变态!”

“你出轨,还怪我发现?”

“我出轨怎么了!”她歇斯底里地吼起来,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淌,“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你在公司干了八年,还是个小职员!赵鹏三年就升到主管了!你拿什么跟他比!你一个月两万三,全给我又怎样?他一个项目提成就是十万!你拿什么比!”

我看着她,心里最后那一点温存也凉透了。

“所以你把我的钱转给他,把我的车给他,还打算把我的房子也给他?”

沈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声音尖得像一把刀:“你查我的账户?”

“不用查。”我说,“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要回来。”

“你凭什么要?那都是我挣的!”

“你挣的?你每个月工资多少?八千。我每个月工资多少?两万三。八年了,你算算,谁挣的?”

沈丽张了张嘴,算不出来。

她当然算不出来。一个习惯了伸手拿钱的人,永远不会去算钱是怎么来的。

我不再理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我的衣服被挤在角落里,西装皱巴巴地挂成一团,衬衫的领子都压变形了。沈丽的衣服占据了衣柜四分之三的空间,连衣裙、大衣、外套,色系齐全,整整齐齐。

我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包里。

沈丽站在门口,嘴唇哆嗦着,眼泪花了脸上的妆,黑一块红一块。

“周远,你想离婚?”

我没回头。

“你觉得呢?”

“你别想离婚!我不会同意的!”

“由不得你。”

我拎着包走出卧室。

沈丽挡在门口,双臂张开,整个人堵住了走廊。她的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已经变了,从慌乱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

“周远,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没有我,你能进星光科技吗?没有我,你能在这座城市立足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停住脚步。

“对,是你介绍我进去的。所以这八年,我每个月的工资都给了你。两百万,够还你的人情了吗?”

沈丽说不出话来。

“房子给你。”我继续说,“首付和贷款我都不要了。你的存款,我一分不拿。但你转给赵鹏的三十二万,我要追回来。”

“你追不回来的!”沈丽嘶声道,“那是我的钱!”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我一字一句,“你擅自赠与第三者,法院会支持我。”

沈丽的身体靠在墙上,慢慢滑了下去。

“周远……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沈丽,”我低头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这八年,你有没有哪一天,把我当成你的丈夫?”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我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她的哭喊声:“周远!你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我没有回头。

永远不会回来了。

晚上七点,我坐在星远集团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

这栋楼位于城市CBD核心区,五十六层,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反射着整座城市的灯火,像是镶满了碎钻。

沈丽以为星光科技就是我的全部吗?

不。

星光科技,那只是我众多产业里的一个边角料。准确地说,那是一颗棋子,一颗我八年前亲手埋下的棋子。

八年前,我父亲周正国创办的星远集团已经做到了行业前三。但树大招风,竞争对手联合了几家上下游企业,切断了我们的供应链,还散布虚假消息,导致股价暴跌。那时候,我父亲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

我需要一个身份,潜伏到对手的核心公司里,暗中布局。

星光科技,表面上一家独立运营的科技公司,实际上是竞争对手安插在这座城市的核心棋子。我以普通员工的身份进入,八年来,把他们的经营模式、客户资源、核心技术摸得一清二楚。

沈丽介绍我进星光科技的时候,她以为是在施舍我。

殊不知,是我在利用她。

当然,我对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过感情。

结婚前两年,她对我还是不错的。她会在我加班晚归的时候给我留一盏灯,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煮一碗长寿面。虽然不是特别用心,但总归是有的。

后来,赵鹏出现了。

从那以后,她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从温柔变成了嫌弃,从嫌弃变成了漠视,从漠视变成了……现在这种彻头彻尾的轻蔑。

我不傻,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老板,所有文件都签好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把一沓文件放在我面前的桌上。

他叫郑均,跟我父亲二十多年,看着我长大。现在他是我的私人特助,也是这八年来唯一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

“星光科技的股份,我们已经全部收购。包括沈丽持有的百分之五,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签的是股权转让协议。”

我点了点头。

昨天夜里,我让人把一份“员工福利股权计划”的文件发给了沈丽。她看都没看就签了。

因为她习惯了。

习惯了拿我的东西,习惯了不把我当回事。

“明天早上九点,召开星光科技全体股东大会。”我说。

“是。会议室已经安排好了。”

“赵鹏和沈丽,必须到场。”

“明白。”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郑叔,谢谢你这些年帮我盯着。”

郑均笑了笑:“老板说哪里话。董事长要是知道您终于开始反击了,一定很高兴。”

“我爸的手术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省人民医院,下周三住院。我请了全国最好的心外科专家,所有费用从您的私人账户走。”

“不要让我妈知道具体数目。”

“是。”

我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里有三百万,你帮我转给我妈。就说是公司发的年终奖,让她安心。”

郑均接过卡,犹豫了一下:“老板,您父亲其实一直很担心您……”

“我知道。”我摆摆手,“等事情结束,我会回去看他们。”

郑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八年。

这八年,我每天扮演着一个唯唯诺诺的普通职员。

被领导骂,我低头。

被同事排挤,我忍。

被妻子看不起,我忍。

我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活成了一个笑话。

但从明天开始,笑话要变成神话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星光科技大厦。

沈丽坐在工位上,眼皮一直跳。

她昨晚一夜没睡,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她用粉底盖了三层,还是遮不住眼底的乌青。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鹏发来的微信:“昨晚周远没回家?”

她回:“没有。他把我摔了,拿了几件衣服走了。”

赵鹏回复得很快:“怕什么?走就让他走,房子在你名下,存款也在你手里。他一个穷光蛋,还能翻天不成?”

沈丽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赵鹏说得对。周远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跟她斗?

但她的眼皮还在跳。

“所有员工请注意,九点到十五楼大会议室,召开全体股东大会。请所有员工准时参加。”

广播响了三遍。

沈丽站起来,对着电脑屏幕的黑色反光补了补口红。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和昨晚年会那件不同,这件更贴身,领口更低。红色衬她的肤色,赵鹏说过。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她发现气氛不太对。

所有高管都到了,坐在前两排,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大屏幕上打着“星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临时股东大会”几个大字,红底白字,像一张判决书。

沈丽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

赵鹏坐在她前面两排,正侧着身子和旁边的财务总监说话。财务总监姓刘,四十五岁,离异,身材保持得不错。赵鹏说话时凑得很近,不知说了什么,刘总监掩着嘴笑了。

沈丽皱了皱眉。

她给赵鹏发微信:“你跟她靠那么近干什么?”

赵鹏看了一眼手机,没回。

沈丽的心沉了一下,但没时间多想了。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拎着公文包的律师。

沈丽看清那个人的脸,手里的矿泉水瓶“啪”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是周远。

她揉了揉眼睛。

没错,是周远。

但他今天的穿着、他走路的样子、他脸上的表情——那真的是周远吗?

他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周远走到会议桌的正前方,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这不是行政部的周远吗?他坐那儿干什么?”

“保安呢?怎么没人拦他?”

“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赵鹏站了起来,指着周远,声音里带着讥诮:“周远,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是股东大会,不是行政部的茶水间!你该去的是下面三楼的大办公室,那里有一堆报销单等你贴!”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周远没有看他。

他面前的麦克风亮了起来,整个会议室响起了他的声音。

“各位股东,各位同事,我是周远。”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进了死水里。

“今天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只有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一百多号人,最后落在沈丽和赵鹏的方向。

“星光科技的股权结构,已经发生变更。原第一大股东及另外三位股东的股份,已经全部转让给我。加上我本人通过其他渠道收购的股份,我现在持有星光科技百分之八十七点四的股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轰然炸开。

“不可能!他一个小职员哪来那么多钱!”

“百分之八十七?那得多少钱啊!”

“这是假的吧?保安呢!把他赶出去!”

赵鹏的脸瞬间扭曲了。

“周远!你疯了!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你以为股东大会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吗!”

周远朝郑均点了点头。

郑均打开投影仪,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扫描件出现在大屏幕上。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持股比例:百分之八十七点四。

持股人:周远。

下面盖着公证处的红章和几个股东的签名。

会议室里的喧闹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脖子,骤然停止。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大屏幕。

赵鹏的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嘴巴张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沈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

周远。

持股比例:百分之八十七点四。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手指到肩膀,再到全身。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哪来那么多钱……”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远看着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沈丽,这八年,谢谢你帮我保管工资。但我的东西,我要拿回来了。”

沈丽的身体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鹏的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高管都低下了头,没有人出来质疑周远。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股权转让是真的。

周远,这个在公司里被人使唤了八年的软蛋,竟然真的买下了星光科技。

“现在,”周远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我宣布第一项人事任免。”

他看向赵鹏。

“赵鹏,市场部主管,从即日起,解除劳动关系。”

赵鹏的脸扭曲到了极点。

“你凭什么开除我!我签了劳动合同的!”

“凭我持有公司百分之八十七的股份。”周远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你的劳动合同里,有一条‘公司股权变更时,新股东有权根据经营需要调整人员’。你没看过吗?”

赵鹏噎住了。

他当然没看过。三年前入职的时候,是沈丽帮他走的后门,他连合同都没仔细翻过。

“周远,你这是公报私仇!”赵鹏吼道。

“是。”周远点了点头,“你说对了。”

赵鹏万万没想到他会承认,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你……”

“保安。”周远叫了一声。

两个保安推门进来,站在门口。

“送赵鹏回工位收拾东西。他的门禁卡和工牌,现在就注销。电脑里的资料不需要他交接,全部由IT部门直接回收。”

保安走向赵鹏。

赵鹏后退一步,撞翻了椅子。他看向沈丽,额头上青筋暴起:“沈丽!你说句话啊!你不是说这个废物什么都听你的吗!”

沈丽坐在那里,浑身发抖,嘴唇发紫。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周远买下了公司?

周远持有百分之八十七的股份?

这八年,周远每个月都把工资交给她,自己只留八百块零花。一个能把工资卡上交的人,怎么可能有几十亿的身家?

难道……周远一直在骗她?

“沈丽!”赵鹏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慌乱和愤怒,“你他妈说句话啊!”

沈丽猛地回过神来,看向赵鹏。

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的脸此刻看起来那么陌生。他面目狰狞,青筋暴起,和平日里那个温柔体贴、西装革履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摩擦:“周远……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

周远看着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沈丽,我还没有说到你。”

她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沈丽,”周远的声音继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整个会议室,“你利用人事职务之便,将赵鹏安排进公司,并在职期间存在严重的财务违规行为。经董事会决议,从即日起解除你的劳动合同。另外,公司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沈丽终于撑不住了,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她瘫坐在地上,红色的连衣裙铺开来,像一朵凋谢的花。

“周远!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老婆!”

“很快就不是了。”周远说。

他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离婚协议我会让人送到你手上。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我会按照法律规定来处理。至于你转给赵鹏的那三十二万,还有转给你弟弟的九十八万,我会另案起诉。”

沈丽哭出了声,连哭带爬地向前,抓住周远的裤脚。

“周远……老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改,我全都改……”

她的眼泪混着黑色的睫毛膏往下淌,在脸上冲出两道灰色的沟。

“我是你老婆啊,我们在一起八年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不是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吗……”

周远低头看了她一眼。

“沈丽,八年前,你介绍我进公司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沈丽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说,‘你这种没本事的男人,进公司就是混吃等死,你该谢谢我’。”

沈丽的脸扭曲起来,像是被这句话抽了一耳光。

“我当时跟你说谢谢了吗?”

沈丽没有回答。

“说了。”周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但今天,我要把这句话还给你。沈丽,从今天起,你这种没本事的女人,不配留在我的公司。”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是沈丽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有赵鹏的咒骂声,以及上百名员工压得极低的议论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去扶沈丽。

没有人去看赵鹏。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周远的背影,直到那扇厚重的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合上。

那个被他们嘲笑、使唤、看不起的软蛋,原来一直是一头沉睡的猛虎。

现在,猛虎醒了。

三天后,民政局门口。

沈丽站在台阶上,脸上的妆容遮不住她的憔悴。她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那件红色连衣裙已经换成了灰色的旧外套,领口上还沾着一小块油渍。

周远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协议我都拟好了,你看一下。”

沈丽接过文件袋,手指颤抖着打开。

离婚协议书上,财产分割一栏写得清清楚楚:房产一套归沈丽所有,其余财产各自名下归各自所有。

沈丽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周远。

“房子……归我?”

“那套房子是我出的首付,但写的是你的名字。夫妻共同还贷部分我也不追了。房子给你。”

沈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暗了下去。

“那我的银行存款……”

“你的存款,我一分不要。”周远说,“但你转给赵鹏的三十二万,我保留追索的权利。”

沈丽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沈丽,是你先不放过我。”

沈丽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一支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她的手在发抖,字写得歪歪扭扭,那个“沈”字最后一笔拖了很长,像一道裂痕。

从民政局出来,沈丽站在路边,看着周远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司机替他拉开车门。

她忽然追了上去。

“周远!你等等!”

周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还有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些钱,你哪来的?”

周远转过身,看着她。

“星远集团,你听说过吗?”

沈丽瞪大了眼睛。

星远集团,全国五百强企业,旗下产业横跨地产、金融、科技三大领域。这是她连投简历都不敢投的地方,是她在新闻里看到只会羡慕地叹口气的名字。

“星远集团董事长的独子,叫周远。”

周远说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关上之前,他最后说了一句:“我从来没骗过你,沈丽。我只是没告诉你,我有多有钱。”

车子发动,驶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沈丽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她想起这八年的种种。

周远每天六点起床给她做早饭。周远每个月把工资卡上的钱转给她。周远从来不对她发脾气,哪怕她跟赵鹏眉来眼去,他也装作看不见。周远在她生病的时候整夜守着她。

她一直以为周远是个窝囊废。

原来,他只是在忍。

而她,亲手把一个万亿集团的继承人,推出了门外。

沈丽蹲在地上,抱着头痛哭。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没有人知道,这个女人刚刚失去了什么。

时间倒回八年前。

周远刚从国外读完MBA回来,父亲周正国的公司突遭变故。

竞争对手联合了几家上下游企业,切断了星远集团的供应链,还散布虚假消息,说星远集团资金链断裂,导致股价暴跌。周正国焦头烂额,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

周远看着父亲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去星光科技卧底。”

周正国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不行,太危险了。”

“爸,这是最快的方法。他们不知道我长什么样,我去当个普通员工,摸清他们的底牌。”

周正国沉默了很久。

“你想好了?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五年。”周远说,“最多八年,我一定把星光科技拿下。”

周正国看着他,眼里有骄傲,也有心疼。

“去吧。但你要记住,钱不是最重要的,安全才是。”

周远点了点头。

他化名周远(他本来就叫周远,但改了简历上所有光鲜的背景,只留了一个普通本科的学历),进入星光科技做了一名普通行政。

入职那天,是他“妻子”沈丽带他去的。

实际上,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周远计划的一部分。

沈丽是星光科技的人事专员,手里握着员工档案。周远需要一个熟悉内部情况的人帮他打掩护。

沈丽以为她在帮一个“没本事的男人”找工作,实际上,是周远在选她。

可周远也承认,结婚最初两年,他对沈丽动过真心。

他甚至在计划,等事情结束,就告诉她真相,好好过日子。

但三年后,赵鹏出现了。

沈丽和赵鹏搞到一起的那天晚上,周远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一夜。

他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燃尽了又点,烟灰落了一地。

第二天早上,他没有揭穿沈丽,只是默默地继续着他的计划。

从那天起,他对沈丽,就只剩下利用。

利用她的人事权限,获取更多内部信息。

利用她的信任,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利用她的贪婪,完成最后的股份收购。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只是他没想到,沈丽会嚣张到在年会上把他的车钥匙塞给别的男人。

那一刻,他知道,时机成熟了。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沈丽的贪婪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一个贪婪到极点的人,会做出最愚蠢的决定。

而沈丽最愚蠢的决定,就是签下了那份“员工福利股权计划”。

那份文件表面上写着“公司为感谢老员工,将无偿赠与其百分之五的干股作为福利”,实际上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沈丽只看到了“无偿赠送”,根本没看后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就签了字。

她签了字,就等于把她在星光科技的百分之五股份,无偿转让给了周远。

现在,周远持有百分之八十七点四的股份。

而沈丽,什么都没有了。

沈丽从民政局回来,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

她不停地给赵鹏打电话。

第一通,赵鹏接了,压低声音说了句:“沈丽,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别来找我。”然后挂了。

第二通,赵鹏没接。

第三通,赵鹏直接拉黑了她。

沈丽气得把手机摔在墙上。

她打开微信,看到公司群里的消息。

“你们知道吗?赵鹏被开除后,昨天去找财务总监,结果被保安轰出来了。”

“财务总监说他是个骗子,之前在她面前装单身,现在翻车了。”

“他还欠了外面好多钱,听说借了高利贷炒股,赔了个精光。”

“啧啧,活该。”

沈丽握着手机,眼睛发直。

赵鹏在骗她。

赵鹏一直在骗她。

她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毁了自己的婚姻。

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周远就这么走了。

她不甘心自己输得这么彻底。

她决定去找周远。

她换了身衣服,洗了把脸,出了门,直奔星远集团大厦。

这栋楼她以前只在电视里看到过。五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楼前的广场上停满了豪车。

沈丽穿过广场,走到前台。

“我找周远。”

前台小姐微笑着问:“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他老婆。”

前台的笑容僵了一下,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出去。她低语了几句,然后抬头看了沈丽一眼,表情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女士。周总说,不认识什么沈丽。”

沈丽的脸色煞白。

“不可能!你跟他说,我是沈丽!沈丽!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前台叹了口气:“女士,周总的原话是,‘让她走,我不认识她’。请您配合,不要在这里影响办公秩序。”

沈丽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星远集团一楼大厅,上百个人来来往往,都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穿着灰色旧外套的女人,瘫坐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

没有人上来扶她。

沈丽一个人坐了很久,才慢慢地爬起来,走出了大楼。

外面下着雨。

她站在雨里,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沈丽没有回那套房子。

她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想回去。那房子里到处都是周远的影子。

她去了她妈家。

沈丽的母亲刘桂花六十多岁,是典型的势利眼。当年沈丽嫁给周远的时候,刘桂花骂了她三天:“你嫁了个什么东西?穷光蛋一个!你要气死我!”后来周远每个月把工资交给沈丽,刘桂花才稍微消停了一点。

现在听说沈丽离婚了,刘桂花当场炸了。

“你离了?你疯了吗!你离了婚,以后谁养你!”

沈丽不说话,坐在旧沙发上发呆。

“你分到多少钱?房子呢?存款呢?”

“房子给我了,存款我自己留着,还有三百多万……”

刘桂花的脸色好了一点:“那还差不多。不过你得赶紧再找一个,不能坐吃山空。”

“妈,周远他其实……”

沈丽话还没说完,手机响了。

是她弟弟沈军打来的。

“姐!你赶紧来一趟!出事了!”

沈军的声音慌得不行,背景里还有人在砸东西。

沈丽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我那个公司,今天突然收到律师函,说我们侵犯了星远集团的商标权,要赔三百万!还有,我自己炒股欠的那些钱,债主找上门了,说今天不还就砍我!姐,你救我!”

沈丽愣住了。

“你怎么会欠那么多钱?”

“姐,你别问那么多了,你先过来!他们说了,今天见不到钱就把我带走!”

沈丽的心沉了下去。

她的钱,要用来养老。

但她只有这一个弟弟。

“你先别急,我过来看看。”

沈丽挂了电话,打车去了弟弟家。

一进门,她就看到七八个凶神恶煞的人堵在门口。沈军蹲在角落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

“沈军欠你们多少钱?”沈丽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连本带利,四百三十万。”

沈丽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这么多!”

“白纸黑字,你自己看。”

领头的男人拿出一叠欠条。

沈丽翻看着,手在发抖。每一张欠条上都有沈军的签字和手印,借款金额从五万到五十万不等,利息高得吓人。

“我……我现在只有三百多万……”

“那不够。剩下的,叫你弟弟自己想办法。”

沈丽深吸了一口气。

“房子呢?我那套房子值两百多万,加上三百多万,够了吗?”

沈军猛地抬起头:“姐!卖了房子你住哪儿?”

“先还你的债。”沈丽的声音在发抖。

她是真的疼这个弟弟。

从小到大,家里有什么好的都先给沈军,她已经习惯了。好吃的先给他,新衣服先给他,她穿旧衣服,吃他剩下的。

如今弟弟出事,她不可能不管。

但她不知道的是,沈军的这些债,本来是不会爆的。

是有人故意让他爆。

郑均站在巷口,拨通了周远的电话。

“老板,沈丽已经决定卖房替她弟弟还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继续盯着。”

“是。”

周远挂断电话,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

窗外的城市笼罩在夜幕中。远处,那座他曾经住了八年的小区,亮着星星点点的灯。

他的眼神很冷,但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沈丽,你以为把房子卖了就完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一个月后。

沈丽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里。

房间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个布衣柜,一张旧桌子,一台嗡嗡作响的老式空调。

三百多万的存款,加上卖房的两百多万,全给了她弟弟还债。

她手里,只剩下不到十万块。

她试着去找工作。

但星光科技已经把她的“履历”传到了行业黑名单上。没有公司敢录用她。

她试着去找赵鹏。

赵鹏在电话里骂了她一句“扫把星”,就挂了。

她试着联系以前的朋友。

没有人接她的电话。

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

你风头正劲的时候,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你落魄了,连条狗都不搭理你。

沈丽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块渗水留下的黄渍,形状像一只眼睛,也像一团火焰。她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她想周远。

想他早上做的早餐。溏心鸡蛋,热牛奶,烤得金黄的面包片。

想他每个月按时转来的工资。

想他从来不对她发脾气的温柔。

想他半夜起来给她倒水,替她掖被子。

可她把这些全都毁了。

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还住在原来的房子里,周远在厨房做饭,香味飘出来。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老公,今天我们吃什么?”

周远回过头,脸上带着笑:“你最喜欢的红烧肉。”

她笑着去亲他……

然后她就醒了。

出租屋里一片漆黑。

没有红烧肉的香味,只有隔壁传来的电视声和楼下的狗叫声。

沈丽把头埋进被子里,哭得撕心裂肺。

周远坐在星远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份新的收购计划。

但他看不进去。

郑均敲门进来,端着一杯茶。

“老板,您已经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了,休息一下吧。”

周远揉了揉太阳穴。

“沈丽那边怎么样?”

“她把房子卖了,替她弟弟还了债。现在住在城中村。”

“她弟弟欠债的事,你放出去的?”

郑均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沈军那笔债,其实早就可以爆了,我一直压着。您下令之后,我才让人去收。”

周远喝了口茶,没有说话。

“老板,其实您心里,还是放不下她?”

周远放下茶杯。

“没有。”

郑均识趣地没有再问。

可周远自己知道,他是在乎过的。

八年婚姻,就算是块石头也焐热了。

但他不能心软。

赵鹏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听说回了老家,到处求人借钱。沈丽正在慢慢尝到苦果。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

“老板,下周三是您父亲的手术。”郑均提醒道。

“我知道。把行程空出来。”

“还有,沈丽今天去找了您母亲。”

周远的手顿住了。

“她去找我妈了?”

“是的。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您母亲住的地方,今天上午去了。”

周远皱起眉。

“我妈什么反应?”

“您母亲没有见她,让保姆把她打发走了。”

周远松了口气。

“加强我妈那边的安保。沈丽现在走投无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是。”

郑均出去后,周远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

这是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他忽然想起八年前和沈丽结婚那天。

也是一个下雨天。

沈丽穿着白色的婚纱,化着精致的妆,笑得那么开心。她对他说:“你要是敢骗我,我饶不了你。”

周远苦笑了一下。

他确实骗了她。

但她也确实对不起他。

他们之间,扯平了。

可为什么,看到窗外的大雨,他会想起她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会不会漏雨?

周远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不能再想了。

不能再心软了。

又过了半个月。

沈丽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

是在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

一个月三千八,不包吃住。

她每天早上七点到岗,晚上九点下班。站一整天,两条腿肿得发麻,腰像要断掉一样。

可她还是硬撑着。

因为她没有退路了。

这天晚上下班后,沈丽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出租屋走。

路过一个街口的时候,她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牌号很熟悉。

是周远的车。

她停住脚步,看向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来,周远的脸出现在里面。

一个月没见,他好像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显得脸色很白。

沈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上车。”周远说。

沈丽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很暖和,有淡淡的檀香味。座椅是真皮的,软得她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沈丽低着头,不敢看他。

“听说你现在在超市上班。”周远开口。

“嗯。”

“累吗?”

“还行。”

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周远从旁边的座位上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拿着。”

沈丽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什么?”

“钱。”

“我不要。”

周远把信封放在她的膝盖上。

“你卖房子替你弟弟还债,手里应该没多少钱了。这十万块,算是我对你最后的心意。”

沈丽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周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曾经爱过你。”

沈丽哭出了声。

“我也爱过你……周远……我真的爱过你……”

周远转过头,看着前方的雨幕。

“我知道。所以我才忍了这么多年。”

沈丽用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溢出来。

“我们回不去了,对不对?”

“对。”

沈丽深吸了一口气,把信封放回座位上。

“你的钱,我不会要。周远,我已经欠你够多了。”

她推开车门,走进了雨里。

周远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

他知道,沈丽这个人,虽然贪婪、自私、虚荣,但她骨子里还有最后一点骨气。

这点骨气,是她和他之间最后的体面。

车子在雨中停了很久。

最后,周远发动引擎,驶入了夜色。

那十万块,他再也没有寄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过年。

周远回了父母家。

父亲的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母亲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三口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年夜饭。

“小远,你离婚的事,妈不怪你。”母亲夹了一块鱼放进他碗里,“那种女人,不要也罢。”

周远笑了笑:“妈,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怎么能不提?你知道她在外面乱搞,为什么不早说?白白让她欺负了你这么多年!”

周正国咳嗽了一声:“行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

母亲瞪了父亲一眼,转头又问周远:“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单着吧?”

“等缘分吧。”

“等什么等!妈给你介绍了一个,是我老同学的女儿,今年三十一,在银行工作,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

周远有些无奈:“妈,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怎么没心思?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姓沈的?”

周远沉默了。

母亲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小远,妈跟你说,那个女人,不值得。她跟你在一起八年,就没把你当人看过。你要是再回头,妈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妈,我没有要回头。”周远说。

“那就去相亲。”

周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母亲的一片心。

大年初三,他去见了那个女孩。

女孩叫陈妍,长得清秀,谈吐得体。她穿着一件米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两人在一家咖啡馆坐了一个小时,聊得还算愉快。

陈妍说:“周先生,我知道你以前的事。我觉得你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周远笑了笑:“重感情有时候不是好事。”

“但我觉得,重感情的人,值得托付。”

周远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陈妍的脸红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挺好的。”

两个人都笑了。

那天晚上,周远送陈妍回家。

下车的时候,陈妍突然问:“周先生,你还会想起你前妻吗?”

周远沉默了一下。

“会。”

陈妍点了点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说明你还没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没关系,我可以等。”

周远看着她,心里有些触动。

但他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

“陈小姐,给我一点时间。”

“好。”

陈妍转身上楼,周远坐在车里,打开手机。

朋友圈里,有人发了沈丽的照片。

背景是那家小超市,她穿着红色的工作马甲,在收银台前忙碌。她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周远看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划走。

春天到了。

周远的工作越来越忙。星远集团在完成了对竞争对手的反击后,业绩蒸蒸日上。他每天从早忙到晚,会议一个接一个,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他和陈妍的关系也在缓慢发展。

陈妍是个很温柔的人,从不催他,从不逼他,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她会在加班的时候给他点外卖,会在他出差的时候发来天气预报提醒他添衣。

周远渐渐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了。

直到四月的一个午后。

郑均匆匆走进办公室,脸色凝重。

“老板,出事了。”

“什么事?”

“沈丽出车祸了。”

周远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今天中午,她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抢救。”

周远的心揪紧了。

“严重吗?”

“还没脱离危险。医生说,左腿粉碎性骨折,脑部有淤血。”

周远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外套。

“走。”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沈丽已经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只有一个穿着超市工作服的中年女人在等着。那个女人看到周远,有些紧张地站起来。

“你是……沈丽的……”

“我是她前夫。”

“哦哦。我是她同事,叫王芳。今天中午我们一起下班,她过马路的时候……那辆车就冲过来了,一点都没减速……”

王芳说着说着就哭了。

周远点了点头,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下来。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

期间,周远一步都没有离开。

他的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陈妍打来的。他回了一条信息:“我在医院,回头再联系你。”

陈妍回了一个“好”。

晚上八点,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谁是沈丽的家属?”

周远站起来:“我是。她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左腿骨折比较严重,可能要卧床两三个月。脑部有轻微淤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还需要观察。”

周远松了一口气。

“谢谢医生。所有费用我来承担,请用最好的治疗方案。”

医生点了点头,走了。

周远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

沈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头上缠着绷带。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痕。

周远看着看着,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恨吗?

恨。

心疼吗?

也有。

这个曾经骄傲、虚荣、自私的女人,如今躺在病床上,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她弟弟沈军不知道在哪里。她妈刘桂花据说去外地旅游了,联系不上。赵鹏更是不知去向。

周远想起陈妍问他的那句话:“你还会想起你前妻吗?”

会。

不仅会想起,此刻,他就站在她的病房门口。

三天后,沈丽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然后是那个坐在床边的男人。

周远正低着头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沈丽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灌了沙子。

周远抬起头,见她醒了,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出了车祸,我刚好路过。”

沈丽虚弱地笑了笑。

“你骗我。”

周远没有说话。

“你就不能承认,你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不是。”

“嘴硬。”

沈丽别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樱花开了,粉白粉白的,在风中轻轻摇曳。

“周远,我跟你说个事。”

“说。”

“那天在车上,我说我爱过你,是真的。”

周远沉默。

“但我知道,我不配。”沈丽的声音很轻,像要被风吹散,“我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对不起。”

周远看着她的侧脸,许久没有说话。

“好好养伤。”他站起来,“医药费我交了,护工也请好了。你安心住着。”

他转身往门口走。

“周远!”沈丽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

“你还会来看我吗?”

周远没有回头。

“不会。”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丽看着他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这个男人,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了。

一个月后。

沈丽出院了。

她的左腿还没完全恢复,要拄着拐杖走路。

周远确实没有再来看她。

但护工每天按时来照顾她,医药费也一直有人买单。

沈丽知道,那都是周远安排的。

她不知道的是,周远其实来过。

每天晚上,在她睡着之后。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一眼就离开。

郑均劝过他:“老板,您这样何必呢?既然放不下,就进去看看她。”

周远摇头:“看了又如何?我跟她,已经结束了。”

“那您为什么还天天来?”

“不为什么。”

郑均不再问了。

他知道,有些感情,嘴上说放下了,心里却还在。

出院那天,沈丽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

屋里落满了灰尘。

她把拐杖靠在墙边,用一只脚跳着打扫卫生。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了。

“沈丽吗?我是郑均。”

“郑先生?”沈丽有些惊讶。

“周总让我转告您一件事。您之前那套房子的买家,愿意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卖回给您。如果您想要,可以联系我。”

沈丽愣住了。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您就别问了。周总交代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们,就两清了。”

电话挂断后,沈丽握着手机,泣不成声。

他连她没地方住都想到了。

可他还要用“最后一次”来划清界限。

沈丽知道,周远是真的很狠心。

但他的狠心里,偏偏又藏着这世间最深的温柔。

转眼一年过去。

沈丽重新站了起来。

她没买回那套房子。

她托郑均转告周远:“谢谢他,但我不需要。”

她自己租了一套小房子,在超市干得越来越熟练,当上了店长。她开始攒钱,计划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

她不再联系周远。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知道,他值得更好的人。

而那个人,不是她。

赵鹏后来因为诈骗罪被判了三年。沈丽的弟弟沈军,在欠债风波后消停了很多,找了个正经工作,偶尔会来看她。

沈丽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她有时候会梦到周远。

梦里的周远还是八年前那个温柔体贴的男人。

她笑着醒来,然后又安静地流下眼泪。

遗憾吗?

遗憾。

后悔吗?

后悔。

但她知道,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

她不能永远活在悔恨里。

她得往前走了。

星远集团年会。

周远站在舞台中央,作为董事长致辞。

台下数千名员工掌声雷动。

他的发言简短有力,几分钟就结束了。

晚宴开始后,他端着酒杯,应酬了一圈。

最后,他走到宴会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陈妍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你今天喝了不少,别醉了。”

周远笑了笑:“没事。”

陈妍站在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我听说,她过得不错。”

周远知道她说的是谁。

“嗯。”

“你真的放下了吗?”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

“放下了。”

陈妍看着他,目光温柔。

“那……我们的事呢?”

周远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给我一个机会。”他说。

陈妍笑了,眼里闪着光。

“我一直都在给你机会。”

周远握住她的手,嘴角扬起。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

远处,那家小超市的灯光,也亮着。

沈丽站在收银台前,微笑着给顾客结账。

她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周远正握着另一个女人的手。

但她是真心地希望,他能幸福。

因为有的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而她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带着他曾经给过她的那些温柔,走完余下的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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