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打了个滴滴。
行李。其实只是有点重。白色的箱子。装满了琐碎的生活。后备箱呢。有点高。我提起来。有点难。放上去。
我叫司机。师傅。能帮我抬一下吗。
他没动。
真的。他没动。他只是站在那里。问。很重吗?自己抬不动吗?他甚至走过来。伸出手。掂量了一下。是的。他掂量了我的箱子。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或者。在核实我话语的真实性。
然后。他退开了。还是没有帮我。抬上去。
后面的话。更冷了。他说。自己抬。要么。自己取消订单。
我愣住了。空气突然很重。比行李重。那句话悬在那里。取消订单。四个字。像一个清晰的边界。划开了我们。他是司机。我是乘客。中间是算法规定的路程。和紧闭的后备箱。
都是人才来的。我脑海里闪过这句话。带着苦笑。
这场景陌生吗?不。太熟悉了。我们似乎正活在一个 “求助敏感” 的时代。开口前。心里要先过秤。掂量情分。计算代价。预判反应。我们怕被拒绝。更怕那份拒绝里。不加掩饰的审视与质疑——“你真的需要吗?”“你自己不能吗?”
那份掂量。才是最重的伤害。
它无关力气。关乎姿态。当一次简单的协作请求。先被置于怀疑的显微镜下。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连接。便从那一刻起。出现了裂痕。我们被高效的算法匹配在一起。却困在了各自透明的孤岛里。导航能精准到米。心与心的距离。却无法测量。
为什么?或许因为。我们都太忙了。忙着赶下一单。忙着处理下一条信息。“时间成本” 被无限放大。而“人情成本”变得模糊且可疑。帮忙。从一种本能。变成了一种需要迟疑的、计划外的投资。甚至。是一种被算法和规则 “未明言禁止却也不鼓励” 的模糊地带。
司机怕什么?怕扭伤?怕责任?还是怕耽误了那被系统精密计算好的接单时间?我们又在怕什么?怕被拒绝后的尴尬。怕显得无能。于是渐渐沉默。渐渐习惯一切都自己扛。
可社会本该是张网啊。由这些微小的、不计算的互助所编织。一次搭手。一句“我来”。撑起的是比行李箱更重的东西——叫作体面。也叫作温度。
下次。若你是我。请依旧开口。礼貌地。清晰地。开口。
下次。若你是那司机。或仅仅是路人。请别先掂量。请先伸出手。
放下那无形的秤。抬起有形的箱子。也抬起这个时代。正在悄然滑落的。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很简单。也不简单。
这动作的份量。远超行李。它关乎我们如何定义。“共同的此刻”。以及。我们究竟想活在怎样一个。具体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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