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现实里,总有些产品让你怀疑老板是不是跟钱有仇,或者工程师的脑回路是不是直连二次元。
大众辉腾,就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行为艺术,一个用20亿欧元亏损写就的工业界笑话,以及一个让无数二手车贩子闻风丧胆的移动天坑。
聊辉腾,绕不开那个经典段子:“不怕奔驰和路虎,就怕大众带字母”。
这话术听着像抖机灵,实际上是对当代消费主义最精准的嘲讽。
它背后隐藏的逻辑是,一个敢花上百万买一辆“大号帕萨特”的人,他的实力和认知,可能已经超越了用三叉星和蓝天白云来证明自己的阶段。
他买的不是车,是信息差,是筛选社交圈层的过滤器。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他只是单纯地喜欢这台车,然后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
咱们先得给辉腾正个名,这车从骨子里,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它的诞生,源于一个人的执念,大众集团的“沙皇”——费迪南德·皮耶希。
这位老爷子是保时捷创始人的外孙,骨子里流淌的不是血,是98号汽油和机油的混合物。
他的人生信条就是:别人有的,我们大众要有;别人没有的,我们大众也要有。
于是,他拍着桌子立下几个堪称变态的KPI:辉腾必须能在50℃的高温下,以300km/h的速度连续行驶24小时,同时车内温度稳定在22℃。
这什么概念?
这是把民用车当勒芒赛车在造,属于典型的技术过剩,闲得蛋疼。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大众直接把宾利飞驰的D1平台拿来用,还专门为它建了个全玻璃的“透明工厂”。
客户可以喝着咖啡,看着自己的座驾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德国技工像组装艺术品一样慢慢拼起来。
这仪式感,直接拉满,让你觉得花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德意志的匠人精神。
车本身更是堆料堆到丧心病狂。
W12缸6.0升发动机,运转起来比德芙还丝滑,动力输出比你老板画的饼还源源不断。
空气悬挂、全时四驱都是标配。
内饰的木头是加州百年红木,皮子是德国南部山区没被蚊子叮过的小公牛的皮。
甚至连空调出风口,在熄火后都会被一块木板优雅地盖上,防止进灰。
这种对细节的偏执,已经不是造车了,是皮耶希在用大众的钱,圆自己的一个梦。
单从产品力看,辉腾对标奔驰S级、宝马7系,完全不虚,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一台“学霸”级的车,怎么就把自己玩死了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它犯了奢侈品行业最大的忌讳——没有让别人一眼看出来你很贵。
辉腾最大的悲剧,就是长得太像帕萨特了。
大众那个时期的“套娃”设计语言,简直是脸盲症患者的噩梦。
你花一百多万,买了一身顶级的盔甲,结果外观喷成了新手村的布衣。
这就导致了一系列致命的社交Bug。
想象一个场景。
你开着辉腾去参加一个高端酒会,保安挥挥手让你停到角落去,别挡了后面大佬的宝马7系。
你停好车,看着旁边S级下来的人被毕恭毕敬地请进去,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你很想冲过去跟保安理论:“我这车带字母的!W12的!透明工厂手工造的!”保安大哥可能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你,然后默默地离你远一点。
这就是辉腾的核心矛盾:它试图用一种“反炫耀”的方式,去攻占一个本质上就是“炫耀”的市场。
花一百万买车的人,买的从来不只是一台交通工具,它是一种社交货币,一个无声的自我介绍。
你的车,就是你的名片。
开S级,意味着你事业有成,注重排场;开7系,说明你追求驾控,心态年轻。
而开辉腾呢?
在99%的人眼里,你就是一个把帕萨特开出幻觉的冤大头。
你的生意伙伴可能会嘀咕,这哥们儿是不是最近项目黄了,怎么还开个大众?
你想用低调来彰显品味,结果在别人眼里成了实力不济的证明。
这种错位感,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正常的社会人。
所以,辉腾的目标客户,被精准地限制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一群钱多到不在乎别人看法,同时又对德系机械工程有宗教般信仰,并且碰巧还很喜欢大众这个品牌的人。
这个用户画像,比在撒哈拉沙漠里找一个会游泳的企鹅还难。
如果说新车的尴尬只是面子问题,那二手辉腾的坑,就是实打实的里子问题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百万豪车跌落神坛,十几万就能买到一辆当年的顶配W12辉腾。
这价格,让很多有点小钱的年轻人动了心思,以为自己捡到了宝,可以花一台思域的钱,体验到当年比肩S级的享受。
骚年,现实会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玩意儿,买得起,你绝对养不起。
它的配件价格,对标的不是帕萨特,是宾利。
随便做个基础保养,换个机油滤芯,三五千块是起步价。
为啥?
因为它那颗W12的心脏,一次要喝掉十几升最顶级的全合成机油,光材料费就够你的买菜车保养好几次了。
维修更是噩梦中的噩梦。
由于销量惨淡,配件极其稀有。
一个前大灯总成,4S店报价三万块,够买一辆二手飞度了。
一个保险杠两万多,一个后视镜一万多。
如果不幸出了点事故,保险公司看到定损单都想哭,分分钟拒保拉黑。
修车的钱,很可能比你买车的钱还贵。
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死亡螺旋:车价便宜没人敢买,因为修不起;修车厂不敢备件,因为保有量太小,备了就砸手里;配件越少越难找,价格就越贵。
最后,无数的二手辉腾,不是开坏的,而是因为一个小毛病修不起,最终被扔在角落里慢慢腐烂,沦为“配件车”。
说到底,辉腾的失败,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自杀。
它错把产品的优秀当成了成功的全部,却完全无视了品牌和市场规律。
大众这个标,在全世界人民心中,就是“国民车”的代名词,是皮实耐用、经济实惠的象征。
你让一个卖汉堡的快餐店,非要去做米其林三星的法式大餐,就算你请来了全世界最好的厨子,用了最顶级的食材,消费者心里还是会犯嘀咕:你这汉堡店,正宗吗?
品牌是有天花板的。
大众的天花板,撑不起百万的身价。
后来的辉昂,吸取了教训,用了奥迪A6L的平台,定价也务实了很多,结果怎么样?
稍微贵一点,大家还是扭头去买了隔壁的奥迪。
因为花同样的钱,我为什么不买个四个圈的呢?
这四个圈,就是品牌带来的溢价,就是几十年如一日砸钱营销、维护高端形象换来的护城河。
辉腾的故事,给所有产品经理上了一堂价值20亿欧元的课:不要用你的情怀,去挑战用户的习惯。
你可以教育市场,但不要妄想改变人性。
如今,德累斯顿的透明工厂已经不再生产汽车,转型成了大众的数字化和人工智能中心。
辉腾也彻底停产,江湖只留下它的传说。
你可以嘲笑它是一个商业上的巨大失败,一个赔钱货。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它又是德国工程师文化最后的倔强。
在那个成本和利润至上的商业世界里,还有人愿意不计代价地去打造一台自己心目中完美的机器。
这种“头铁”的精神,虽然在商业上很傻,但该死的,又有点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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