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对话突然在网上炸开了锅。
那天,张雪机车创始人张雪正和师父牙哥聊着天,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哪吒汽车身上。牙哥讲起了那个流传甚广的段子:当年哪吒汽车前CEO张勇在直播时,当着投资人周鸿祎的面脱口而出——“光logo的钱就不下5个亿”。据说周鸿祎当场脸色就变了,直接打断他:“你再说,我觉得你的问题会暴露更多,花那么多钱……”
张雪听到这里,直接撂下一句话:“确实,这个乱花钱。”
他接着说:“不知道网上说的哪吒花五个亿做logo的段子是真的假的,如果花五个亿设计logo,必死无疑!”
这番话在互联网上迅速发酵。那个总是直来直去、用摩托车证明产品力量的“雪哥”,突然把矛头指向了一家已经倒下的造车新势力。他的语气里有种毫不掩饰的轻蔑,甚至带着点“怒其不争”的愤怒。很多人觉得他话说得糙,但道理却不糙。
而这句话背后,藏着两种创业哲学的激烈碰撞:一边是张雪的极致产品主义,另一边是哪吒汽车那场被误读却又真实存在的“面子工程”。
时间要先倒回到哪吒汽车还活着的时候。
张勇后来确实澄清过——所谓的“5个亿”,并非单一logo的设计费,而是过去七年公司在“哪吒”品牌上的综合投入,包括品牌宣传、营销传播、市场推广和渠道建设等所有费用。单说logo设计,其实不超过100万元。
但公众的误解已经形成,或者说,人们选择性地记住了“5亿”这个数字。为什么会这样?因为高调往往容易引发信任危机。当一家车企的CEO,在投资人面前炫耀自己花了多少钱做品牌形象时,听众的第一反应不是钦佩,而是质疑:这家公司把钱花在哪里了?
即便按照张勇的澄清,把5个亿分摊到七年,年均品牌投入也有数千万。对于一家常年亏损、需要靠融资续命的初创车企而言,这笔钱是否合理?更重要的是,这些投入,究竟有没有转化成真实的品牌价值?
这才是争议背后真正的核心问题。人们质疑的从来不是logo好不好看,而是下意识感受到——这家公司怎么拿花多少钱做logo来炫耀?
张雪的商业逻辑,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他在直播里透露了自己的创业经历:创立凯越机车初期,logo只花了600元,通过淘宝设计师完成。到了张雪机车项目,他开始认真对待品牌形象,找杭州一家设计公司制作整体视觉识别系统,包含店面形象、装修规范等全套方案,合计40万元。有趣的是,logo在这套方案里被视为打包服务,“相当于是白送的”。
“叫什么不重要,”张雪反复强调,“如果产品不牛逼,大家不会觉得他牛。当产品牛逼的时候,就算叫狗屎,也是金狗屎。”
这种“产品即品牌”的理念,是他商业哲学的基石。在张雪看来,极致的产品体验就是最好的品牌广告。你的摩托车能在世界赛道上夺冠,你的发动机技术能做到行业领先,用户自然会用口碑为你传播。这种模式支撑着张雪机车依靠产品力、用户口碑和社群运营实现了增长,但也不得不承认,它有适用的边界——在汽车这种高决策成本、重品牌情感的行业,纯粹的“产品主义”可能面临挑战。
然而,把哪吒汽车的失败简单地归咎于“5亿logo”,显然是片面的,甚至是偷懒的。
这家曾经以15.2万辆年销量登顶造车新势力年度冠军的企业,其溃败是一个系统性失败。2021-2023年,哪吒累计亏损超过183亿元,仅2023年就净亏损68.67亿元。到2025年彻底陷入严重经营困境,母公司被法院裁定破产重整。
它的第一个致命失误,是战略定位的彻底失焦。
哪吒早期凭借哪吒U、V系列主攻网约车市场,2022年B端销量占比超过60%。这种战略选择能够快速打开市场——比如哪吒V就是新势力中最快超过10万销量的车型,打破了发展纪录。但弊端很快显现:消费者形成了“哪吒=网约车”的低端认知,个人用户不愿买单;B端订单依赖补贴,单车利润极低;当滴滴等平台开始自建车队,比亚迪、广汽埃安等竞争对手入场后,哪吒直接被碾压。
更糟糕的是,这种对B端的过度依赖,让哪吒错失了建立C端品牌认知的最佳时机。当它试图转向C端时,市场已被比亚迪、零跑、问界等品牌瓜分殆尽。
第二个短板,是技术和产品的全面落后。
在新能源汽车竞争白热化的战场上,哪吒的核心卖点只有一个:便宜。但在比亚迪掀起“价格战”后,它的生存空间被彻底挤压。小型纯电SUV打不过比亚迪海鸥、海豚;增程式SUV在零跑C11、深蓝S7面前缺乏竞争力;最致命的是,在智能驾驶技术领域,哪吒几乎没有布局,完全错过了2024年智驾爆发期。
没有技术护城河的车企,注定是价格战中的炮灰。
第三个问题,是那个尴尬的“高端化”尝试。
为了摆脱低端形象和严重亏损,哪吒在2023年启动高端化战略,推出售价20万-34万元的哪吒S和GT两款中高端车型。然而,在消费者心中已经固化的低端印象,缺乏品牌积淀和技术支撑的“伪高端化”,让这次尝试快速失败。哪吒S月销量长期徘徊在千辆以下,GT车型更是无法赢得市场认可。
而由于研发、营销资源大量投向这两款高端车型,导致原有主力车型哪吒U、哪吒V技术迭代滞后,在面对比亚迪海鸥、五菱缤果等竞品冲击时毫无招架之力。2024年销量进一步腰斩至6.45万辆。
这种“低端卖不动、高端没人买”的恶性循环,最终拖垮了这家企业。
所以回头看那场关于“5亿logo”的争议,它更像是一个症状,而非病因。真正让市场失望的,不是那个logo花了多少钱,而是这家公司展示出的资源分配逻辑——当产品、技术、战略都面临严峻挑战时,CEO却在谈论品牌形象的高投入。周鸿祎当场变脸,恰恰是因为投资人最怕的不是花钱,而是怕你花得没有敬畏心。
这就引向了一个更根本的探讨:初创企业到底该如何在“面子”和“里子”之间找到平衡?
张雪的选择是极致的“里子优先”——把有限的钱留给发动机、车架、减震这些真正决定“产品牛不牛”的地方。等到品牌需要系统化形象时,他才愿意掏40万做VI,但前提是这笔投入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商业回报。
哪吒则试图“面子与里子并重”,但从结果看,明显失衡了。它的品牌投入——无论是5亿还是分摊到七年——是否建立了清晰的品牌认知?是否带来了相匹配的品牌溢价和用户忠诚度?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不同行业对品牌权重的需求本就不同。汽车作为高决策成本、高情感附加值的耐用消费品,品牌建设确实比摩托车这样的工具性产品更重要。但“品牌建设”绝不等于“烧钱做logo”。有效的品牌建设是一个系统工程,包括清晰的品牌定位、持续的口碑积累、优秀的用户体验、恰当的公关传播等多维度,而非仅仅在视觉标识上砸钱。
企业的发展阶段也决定了资源分配的节奏。在生存期,活下去是根本,资源应该极度向产品研发与市场验证倾斜,品牌可以采取“最小可行方案”——就像张雪早期花600元做logo。到了成长期,根据赛道特性和商业模式,逐步构建与产品匹配的品牌资产,寻求产品力与品牌力的良性互动。成熟期则需要更系统的品牌战略来支撑溢价和用户忠诚。
小米早期的案例提供了另一种思路。雷军在2010年创立小米时,从开发手机操作系统MIUI开始,通过虚拟品牌社区让用户参与产品研发,既降低了测试成本,又增强了用户黏性。小米在研发上投入大量资源——2019年产品研发投资约75亿元,但在品牌营销上采取高性价比策略,通过口碑和社群传播建立认知。这种“产品驱动品牌”的模式,帮助小米在激烈竞争中站稳脚跟。
关键在于避免极端。既不盲目崇拜“天价设计”,也不完全忽视品牌的价值。每一分钱都要花在提升企业核心竞争力的刀刃上。当一家公司开始用“我们花了多少钱做logo”来证明自己时,往往意味着它在产品和技术上缺乏真正的自信。
企业的成功从来不是单一因素的胜利,而是系统能力的体现。资源分配是战略决策最直观的反映,它暴露了一家公司的价值观和优先级。品牌与产品并非对立的两面,而是需要动态平衡的一体。好的品牌应该成为产品价值的放大器,而非产品短板的遮羞布。
张雪的那句“必死无疑”,听起来刺耳,但背后是对商业本质的回归思考。在创业这场残酷的生存游戏中,活下来的人往往不是最会花钱的,而是最懂把钱花在哪里的。
你觉得企业初创期,该花大钱做品牌形象,还是像张雪一样把钱全砸在产品上?
全部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