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上海出租车颜色单一像套娃可你见过那6%的私家牌照车有多拉风吗，车型颜色随便选跟开盲盒一样，剩下90%的公司车却只有规规矩矩一张脸，这城市的流动名片到底该统一好看还是乱出个性好看？
前阵子有个事儿挺有意思，一个哥们儿在浦东机场排了快一小时的队打车，上车之后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一辆香槟色的丰田凯美瑞出租车，内饰干干净净，后排空间大得能翘二郎腿。他写了句：打了这么多年车，头一回在上海坐到这种车，感觉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高端专车。底下评论区直接炸了，有人问这是哪个公司的车怎么从来没见过，有人酸溜溜地说你这是踩了狗屎运碰到了那极少数能自己买车的私家牌照，还有更多人开始吐槽现在满大街跑的出租车长得实在太无聊了。就这一条朋友圈，硬是把一个很多人不知道的上海出租车“两幅面孔”给扯了出来。
没错，你在上海街头看到的出租车，其实分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世界占了90%以上，就是那些规规矩矩、清一色公司牌照的出租车，车型就那么两三种，颜色也无非是薄荷绿、法兰红、海湾蓝那几样，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它长什么样。另一个世界只占6%左右，是那些手里攥着私人出租车牌照的车主，他们可以自己掏钱买车，品牌自己挑，颜色自己选，只要符合营运车辆的规定，想开啥开啥。6%这个数字很多人可能没概念，换算一下就是路上你看到一百辆出租车，里头大概只有五六辆是这种“自由身”，剩下九十多辆全是“制服脸”。所以那位哥们儿在浦东机场打到一辆凯美瑞，确实跟中了个小奖差不多。
要理解现在这个局面，得把时间往回倒一倒。上海出租车的私人牌照，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停止发放了，后来只能在个人之间转让交易，价格最高的时候被炒到过大几十万一块，比一辆好车都贵。你想想看，花几十万买块牌的人，会甘心开一辆和公司车一模一样的普通车型吗？肯定不会。人家花了大价钱，就是要在这个行当里干出点不一样的感觉来。于是你在路上偶尔能看到丰田、现代、起亚，甚至奔驰、特斯拉这些品牌出现在出租车队伍里。这些车从外观上就跟普通出租车拉开了差距，有些颜色是原厂漆，有些是车主自己改了色，总之往路边一停，你很难不多看两眼。而且因为这些私家牌照车数量实在太小，分布又散，全上海两万多辆出租车里，能自由选型的也就那么一千多辆，撒到两千多万人口的城市里，那真的是沧海一粟，碰上全靠运气。
反过头来看那90%多的公司牌照车，情况就完全是另一个逻辑了。公司化运营首先要算账，几百辆几千辆地集中采购，肯定得挑性价比最高的方案。什么车型维修保养便宜、配件好找、电耗或者油耗低、能满足营运车辆的轴距和安全标准，基本上就定哪个。早些年满大街的桑塔纳、桑塔纳2000、3000，后来换成大众途安，再到最近几年新能源大潮一来，荣威Ei5、大众朗逸纯电这些车型又成了绝对主力。颜色也是各家公司统一分配好的，强生是啥色，大众是啥色，锦江是啥色，都有自己那一套视觉识别系统。这种模式的好处谁都能理解，成本低、好管理、乘客老远一看颜色就知道是哪家的车。但带来的问题也没法回避，就是你作为乘客不管在静安寺打车还是在外环外打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感觉都一个样，甚至闭着眼摸一下座椅面料和车门把手的位置，都能知道是荣威还是朗逸。这种高度统一带来的审美疲劳，在网约车选择越来越多的今天，其实一直在悄悄积累。
说到这里就很有意思了，一个话题其实就在这个地方炸开了花。有人觉得出租车嘛就是个交通工具，把你从A点送到B点，安全、干净、打表计价就完事了，车型长得好不好看又不影响到达。但另一拨人完全不这么想，他们的观点是出租车作为一座城市的脸面，每天几十万人坐进这个移动的空间里，如果千篇一律死气沉沉，那这城市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单调和保守。这两拨人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一方说你要好看你怎么不去打专车，另一方说出租车难道就不能好看一点了，这要求过分吗？
还有更尖锐的声音把话题引到了另外一个层面。有网友直接点出来，上海出租车统一车型的背后，其实不只是省钱那么简单，还藏着更深的东西。公司化运营的出租车需要接入统一的调度平台，顶灯、计价器、GPS、车内监控这些设备，在特定车型上安装调试起来最方便，厂家甚至可以出厂就预装好。你要是允许司机五花八门地买各种品牌的车，后期的设备适配和维护成本就得往上窜一大截。所以某种程度上，这种统一也是一种“方便管理”的结果，而不是单纯从乘客体验出发做的选择。而私人牌照车主为什么能忍受更高的购车成本和维护麻烦，是因为他们把这个车当成了自己吃饭的家伙什，愿意多花钱去换一个更舒服的驾驶环境和更有可能吸引乘客回头的乘坐体验。说白了，一个是我让你开什么你就开什么，一个是我自己花钱我想开什么就开什么，两种心态投射到城市街头的视觉呈现上，就成了今天这种一边极度统一一边零散多元的分裂画风。
还有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实际情况，就是乘客的心态也在发生变化。以前打车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一个普通消费，伸手拦到哪辆坐哪辆，没人在乎车型。但现在不一样了，这几年网约车把大家的胃口都养刁了，你打车之前可以在手机上选经济型、舒适型、商务型，不同车型不同价格，乘客开始有了“坐什么样的车也是体验一部分”的意识。等回到路边挥手打出租车的时候，这种被养起来的意识并不会消失。所以当有人偶然打到那些“非主流”的私人牌照出租车，空间大一点、座椅舒服一点、车里安静一点，那种体验的反差就会瞬间被放大，然后在社交媒体上形成一波自发的传播。反过来，打到公司牌照统一车型的时候，如果车内空间局促、座椅硬、NVH差，也更容易被拿出来和网约车比较，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出租车好像确实差点意思。这不是出租车本身比以前差了，而是参照系变了，乘客的阈值被拉高了。
还有一个特别现实的问题也在这个话题下被反复提起，就是出租车司机的收入和工作强度。上海出租车司机一天在车上待的时间，少则十个小时，多则十二三个小时，这座椅基本上就是他们的工位。公司统一采购的车型，更多考虑的是运营成本和维护便利性，在人体工学和座椅舒适度这些层面，未必是排在第一优先级的。可对于那些自己掏钱买车的私家牌照车主来说，他在挑车的时候一定会把这些因素放进去，毕竟一天要在车里坐那么久，腰好不好受、腿麻不麻，开半年就知道了。所以当乘客讨论出租车外观好不好看的时候，很多司机其实更想聊的是这车好不好开、能不能让自己少遭点罪。只不过“好看”这个最容易被肉眼捕捉到的表象，先在舆论场上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而已。
还有人在讨论里扔出了一个问题也挺扎心的。既然大家都知道那6%的私人牌照出租车坐着更舒服、看着也更养眼，那为什么剩下90%多的公司牌照就不能把车型选得稍微丰富一点，或者至少把配置往上提一提？这里面就牵扯到一个账本。出租车公司买车是大宗采购，一单几百辆上千辆，跟厂家谈的价格是批发价，而且很多车型是专门为出租车市场做的简配版，有些功能在民用版本上有，到了出租版就给你拿掉了，目的就是压低单车成本。如果要把车型升级，或者引入更多品牌，意味着采购价格可能上浮，零配件库存种类增加，维修工人需要学习更多车型的维保知识，这一整套体系一动，成本就不是一个小数。而这些多出来的成本，最终要么转嫁给司机多交份子钱，要么转嫁给乘客提高起步价和单价。所以讨论出租车车型好不好看这件事，说到底是在讨论钱由谁来出、怎么出。
再看乘客这边的声音也挺分裂的。有人在网络上发起过不止一次关于“你觉得上海出租车应该统一还是多样”的投票，结果每次都是两边票数咬得很紧。选统一的觉得统一是秩序感的体现，是上海这座城市的一大特色，一看颜色就知道是正规出租车，外地游客来了也方便辨认，不会被黑车坑。选多样的则认为打车本来就该有选择权，路上全是同一张脸让人觉得很压抑，而且既然那6%的私家牌照能跑得好好的，说明多样化的可行性早就被验证了，只是没有推广开而已。两种观点各说各的理，谁也说服不了谁，但有意思的是，不管支持哪一派的人，真的打到一辆不一样的出租车的时候，朋友圈里晒图的往往是同一个人。嘴上说着统一好，身体却很诚实地为那点小惊喜买了单。
最近这几个月，上海出租车上新了一批换电版的新能源车型，外观设计比之前的老面孔稍微精神了一点，颜色也继续保持了各家公司的传统色系。结果这波换车又引发了一轮新的讨论，有人说终于换掉了那些老掉牙的车型看着顺眼多了，有人马上回怼说换来换去不还是一张差不多的脸，跟人家私人牌照车主自己买的那些车根本没法比。你看，不管车子怎么更新换代，只要头顶上还挂着那个公司牌和统一的顶灯，乘客对“不一样”的渴望就永远不会消失。而这种渴望本身就挺说明问题的，说明那6%的存在，就像扔进一池静水里的几颗石子，涟漪一直往四周扩散，搅得每个人心里都对标准化有了那么一点不甘心。
讲到这里，其实文章标题问的那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别人来给答案了。每个在上海打过车的人，心里早就有了一杆秤，只是平时不怎么拿出来说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