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终究是落下来了。落在紫金山的黛瓦上,落在秦淮河的柔波里,也落在无数南京人一早醒来时那略带惊喜的眼眸中。只是这份惊喜,还没来得及酝酿成诗,就被早高峰的路况,狠狠拽回了现实。
雪不大,真的不大。薄薄一层,连路面都未能完全覆盖,更像是老天爷撒下的一把盐,意思意思。可就是这“意思意思”的雪,让整座城市的交通,瞬间切换到了“困难模式”。
平日里车水马龙的应天大街高架,变成了巨大的露天停车场。一辆辆挂着“苏A”牌照的车,平日里或稳健、或灵巧地在城市脉络里穿行,此刻却集体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车轮空转,发出无力的嘶鸣。车身扭动,像一只只笨拙的企鹅。
打滑了。是真的打滑了。
你分明看见前车刚起步,后轮便不安分地左右摇摆起来,像个蹒跚学步却急于奔跑的稚童。司机想必是慌了神,一脚刹车下去,车身干脆彻底横了过来,优雅地,却也是狼狈地,堵住了后方整排的车辆。
一场关于勇气与技巧的“雪地考级”在街头巷尾悄然上演。有人妄图挑战那看似不起眼的缓坡,油门轰鸣,车轮飞转,青烟直冒,车子却纹丝不动。那场景,像极了耗尽全身力气,却没能推开的、一扇虚掩的门。旁边骑着电动车、裹成粽子的大爷缓缓驶过,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科目二,那个让无数驾考人夜不能寐的项目,此刻在真实的冰雪路面上,被无限复刻。侧方位停车?不存在的。与其说是“停”进去,不如说是“滑”进去、“蹭”进去,全凭缘分。直角转弯?那得看路面给不给面子,方向盘打了,车头却执拗地要直行,直奔着路边的花坛而去。
花坛成了这场雪天里最无辜的“受害者”。
一辆黑色的轿车,半个车身骑上了马路牙子,车头亲密地吻着一丛早已枯黄的冬青。不远处的另一辆白色SUV,则干脆把车尾送进了绿化带的怀抱,姿态决绝,仿佛那里才是它温暖的归宿。就连平日里看起来稳重威严的押运车,也未能幸免,同样在湿滑的路面上失去了方向,以一个相似的姿势,和花坛来了个“亲密接触”。
推车的人,成了雪天另一道独特的风景。
不再是电影里那种浪漫的英雄救美,而是实实在在的、气喘吁吁的人间真实。车主涨红了脸,弓着腰,双手死死抵住冰冷的后备箱盖,双脚在雪地上疯狂地寻找支点。旁边或许还有热心的路人,喊着号子,搭上一把手。那辆车就像在地上生了根,任凭几人如何发力,也只是微微晃动,始终不肯挪动半步。太难了。真的太难推了。
交警的身影,在雪天里显得格外忙碌,也格外令人心疼。他们不仅要疏导交通,处理事故,还时常要化身“推车工”,穿梭在停滞的车流中。那一声声哨响,一次次奋力推车的背影,构成了雪天里最温暖的注脚。可即便如此,面对这一辆辆被薄冰困住的钢铁巨兽,他们也时常感到无力。
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刚帮一辆车脱离困境,转身又走向下一辆。他弯下腰,双手抵住车尾,用尽全身力气,可车子依然固执地原地踏步。他直起腰,无奈地摇摇头,那神情仿佛在说:这推车,咋比处理违章还难?
网络上,调侃声四起。“碰碰车模式,今日全城开启。”“根本不受控,刹车?不存在的,那只是个装饰。”“走不动,根本走不动,全城都在‘卧龙凤雏’。” 幽默的背后,是几分无奈,几分自嘲。
我们总以为,拥有了四个轮子,就能抵达任何想去的地方。我们依赖技术,相信经验,习惯了在干燥平坦的路面上风驰电掣。却忘了,大自然只需一场薄薄的雪,便能轻而易举地揭开我们所有引以为傲的伪装。
那一辆辆原地打滑的车,何尝不像是我们在生活中某个时刻的写照?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我们惊慌失措,用力过猛,却只是原地踏步。我们试图掌控一切,却发现连最基本的“行走”,都变得如此艰难。我们嘲笑别人的窘态,却不知下一个困在“雪地”里的,可能就是自己。
雪终究会停,路终究会通。那些在花坛边留下的印记,那些推车时的狼狈身影,终将成为这个冬天里一则无伤大雅的笑谈。
只是,下一次,当生活的“雪花”再次飘落,我们是否能提前换上那双名为“从容”的鞋子,系好那根叫作“敬畏”的防滑链?在湿滑的人生路面上,稳稳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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