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沈阳那个春天，一架空客A319降落在桃仙机场。
这架飞机原本能坐一百多人，改装后只剩十二个座位，光内饰就花了将近两个亿。
机身上印着恒大的标志，下来的人是许家印。
他来的前两天，沈阳分公司已经忙了快两个月。
本地找不到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特意从大连调了一辆，光租金一天就两万二。
车到了还不算完，分公司的人得提前把从下车点到视察台的步数量好，算出来四十五步，在地砖缝里做上记号，保证他停下的位置正好是拍照最好看的角度。
工地提前一周停了所有有噪音的活儿，洒水降尘，连临时厕所都装了恒温马桶，水面打一层泡沫防止溅出来。
到了酒店，万豪十八层整层包下来，他自己那间总统一晚两万八千八。
十七层和十九层限流，服务员全换软底鞋，走路不能出声。
灯泡换成三千到三千五百K的暖色调，理由是这光线下他肤色看起来最好。
空调风口拆下来擦干净，净化器从总部空运，湿度卡在百分之五十。
吃的东西也讲究。
水果从日本空运，黑皮西瓜一颗一千，静冈蜜瓜一颗一千七，加起来将近四万。
分公司两个人戴真丝手套拿放大镜一颗颗挑，皮上有一毫米磕碰就不要了。
喝水只喝法国依云，一瓶两千七，备了十二瓶。
瓶身标签全部朝东南方向摆，保证他伸手第一眼看见Logo。
水温卡在十到十二度，每半小时用红外测温仪测一次。
雪茄抽古巴限量版，烟具一套几百万，光这一项爱好一年烧掉七百多万。
随行的人也不少。
保镖、秘书、发型师、私人厨师、女按摩师、专门管雪茄的人。
发型师随身带强力定型喷雾，沈阳春天风再大，头发不能乱。
秘书要是忘了带雪茄，他能当场发火走人。
午休雷打不动二十分钟，有专门的按摩师等着。
这些排场的钱从哪来？全是恒大的。
他手里至少三架私人飞机，地面两辆劳斯莱斯幻影，车牌一个粤A98888，一个HD3333，3333正好是恒大港股代码，还有游艇。
飞机、车、酒店、水果、雪茄、随行人员工资，全走公司账。
公司的钱又从哪来？购房者的预付款、供应商的货款、银行的贷款、恒大财富理财投资者的钱。
恒大总负债大概两万四千四百亿。
拆开看，金融机构有息债务六千一百多亿，购房者预付款七千二百多亿，欠供应商和承包商的钱超过一万亿，恒大财富没兑付的还有三百四十亿左右，牵扯近十万投资人。
说白了，那架空客A319，是用这些人的钱在天上飞的。
到了清算的时候，数字更冷。
截至二零二六年五月，境外清盘人披露的资产回收额只有两亿多美元，债权申报规模大概四百五十亿美元，普通债权人回收比例不到百分之一。
湛江一个子公司普通债权清偿率百分之零点六九，创了房企破产新低。
业内最乐观的测算，执行金额大概八百到一千亿，占刚性负债百分之五点六左右，也就是说大约九成四的债务可能彻底归零。
八年前那辆跨城调来的幻影，每一脚油门都在给今天写注脚。
两万四千四百亿的窟窿面前，当年那些排场，不过是普通人一辈子填不平的账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