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开了不到两年的增程车挂到店里，钥匙一放，直接订了台纯电。
店里小伙子乐呵呵凑过来，挤眉弄眼问：“哥，这车不是挺好嘛，又能用电又能烧油，咋不开了？”他笑得有点虚，回了一句：“开到那地步，你就知道为啥了。”这话一落地，心里那点子结也跟着落了地。
他忽然明白，真正的差别不在续航数字，而在心态和用车逻辑。
里程能算清，心累没处放。
越想两头占，越可能两头都不落好，真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他当初买增程，盘算得明明白白。
城区通勤用电，安静、省钱、不冒头；出远门有油兜底，心里不慌。
这算盘一打就是“稳”。
开着开着，日子却变了味儿。
他发现自己不像个司机，像个天天做算术的会计。
今天跑了多少，明天还剩几公里，要不要绕路去找桩，晚上回家插没插枪。
那会儿每次上车前，心里都要“咯噔”一下，脑子里算盘珠子“啪啪”打着转。
他心里嘀咕，这车是用来开的，咋整得像养个精密仪器。
有一回把他整得最狼狈。
周末临时要去隔壁城市办事，前一晚加班到家，鞋都没脱利索人就倒了，充电这档子事儿彻底抛脑后。
第二天清晨风冷，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仪表盘上“100多公里”的数字像个红灯，一闪一闪扎眼。
他心里直冒汗，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开始打鼓。
折回去充电，时间全耽误；硬着头皮上路，半道必然启动发动机。
两难之间，他咬了咬牙，车头一扭就上了高速。
电像春雪一样消得快，续航数字吭哧吭哧往下掉。
他盯着表，心里念叨“稳住、稳住”，脚下却不自觉放轻。
等发动机“嗡”的一声闯进来，车厢里的世界瞬间变了味儿，噪音像吹进来的北风，细碎的震动从脚底板往上爬。
那种感觉就像茶馆里突然混进一段鼓点，节奏不搭，心口不顺。
他低声嘟囔：“又不是我想开的那台车了。”那一刻，他明白增程的舒服，是电没见底时的舒服；一旦油电切换，它会提醒你，这是一套复杂机制，体验容易“割裂”。
压垮他的时刻在国庆。
市郊高速上堵得连个蚂蚁都难挤进去，电量见底，发动机只好长时间怠速顶着干。
噪音像潮水，往车里一波一波灌，细碎抖动没完没了。
孩子在安全座椅上迷迷糊糊醒来，揉着眼睛，小声问他：“爸爸，咱家车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一直在抖啊？”那句话戳在心口，他胸腔里像压了块石头。
花了不少钱买回来的家伙事儿，结果让家里人受这个。
值不值？
这会儿不需要别人劝，他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那天回去，他心里默念一句“换，必须换”。
换到纯电之后，日子像是松了绑。
小区车位装了桩，回家停车顺手把枪一插，跟手机连上家里无线一样自然。
夜里风从窗缝里过，电也悄没声儿地灌进电池。
第二天一早，车子“满血”，显示500多公里，踩下电门，像热刀切牛油，顺滑得没棱没角。
他一周通勤下来，表上还剩三四成，周末吃个早饭下楼补电，转身上楼刷个碗，等回头一看，又能安心跑一周。
那份“要不要算一算”的紧张感，像旧雨伞里的霉味，一开窗就散了。
他以前对充电最发怵，心里老觉得麻烦。
换车后才发现，很多担心是放大出来的。
有家充的人，补能这件事基本成为后台动作，存在感低得像背景音乐。
偶尔跑远路，一年也就那么几次，才用得上公共快充。
现在高速服务区的快充桩铺得越来越多，指示牌清楚，排队秩序也在变好。
功率上来以后，他一般把电用到两三成进站，接杯热水，去趟洗手间，刷两条消息，电就窜到八成，又能跑三四百公里。
加油是快一点，快充是慢上几分钟，休息倒更从容，谁还非跟自己较劲。
他把账也算了个清楚。
夜里谷电三毛多一度，他这台车电池七十来度，充满也就二十多块钱，踏踏实实扛一周通勤。
增程在市区当电车跑时省，可一旦要烧油，它先烧油发电再驱动电机，能量来回折腾，有损耗，高速路上油耗并不低，有时候比同级的纯燃油还费一丢丢。
里外一盘算，换成纯电后，按他通勤强度，每个月能源开支省下小一千。
对着数字，他挠挠头笑，说一句“中不中，这账不赖”。
用车的另一头是保养。
纯电没有发动机和变速箱，不用换机油机滤火花塞。
平常就看看三电系统、底盘、轮胎，换个空调滤芯，一次也就几百块，像给鞋打个蜡。
增程那会儿，感觉像同时养两台车，油路电路都得伺候，项目多、心思多，钱也多。
他开玩笑跟朋友说，这叫“养生套餐加豪华加长版”，谁受得住。
开起来的质感，他最有发言权。
纯电的力量上来得又快又线性，从起步到加速，整套动作浑然一体，像在光滑的玉面上滑行，耳朵里只有风声。
增程在电量充裕时也有这种味道，电门一踩，车就往前“嗖”一下冲。
但电快见底，发动机介入，动力衔接免不了有那么一丝顿挫，噪音像不请自来的客人，咣当一下把门推开，人还没坐稳就开始说话。
体验没坏到不堪，只是提醒你，它是一套复杂的组合拳。
卖旧车那天，他碰到了现实的另一面。
二手车商把车绕着看了一圈，摊摊手说：“这种带发动机的电动车，市场认得不彻底。电池有寿命，发动机也要养护，收回来心里没底，转手不好做。”车况在他眼里挺新，报价却比他心里价位低了一大截。
反观现在一些品质不错的纯电，保值率慢慢往上爬，买卖双方心里更容易达成共识。
他听完就点点头，没和谁争，只在心里记了一笔。
外面的世界也在变。
近几年新能源从政策驱动走向市场驱动，城市里公共充电桩覆盖在加速，主干高速的快充布局愈发密集，社区物业对装桩的流程比早年顺畅不少。
峰谷电价的政策让“夜里充、电更便宜”成为很多家庭的刚需习惯。
增程式当年火起来，有它的土壤，那会儿补能网络还不够完备，大家对纯电的安全感不够，带一台小发电机在车上，确实解决了很多人对“半路趴窝”的担心。
时代往前挪了半步，体验的优先级也跟着挪了半步。
他对增程并没有翻脸不认。
身边有朋友家里没法装桩，车位不好找电，工作又经常一脚油门就是几百上千公里，这类人群用增程，真是实用，安全感也足。
换成他自己这种城市用户，通勤半径百公里以内，家里或者单位充电稳定，增程那份“折中”在日常反而成了额外心智负担。
就像河南人爱说的那句老话，啥事儿都想要齐整，结果两手都不稳当。
店里小伙子问的那个“为啥不开了”，他现在能回答得更直白。
开增程那段日子，他像个“能源管理师”，上车之前先算账；换了纯电，他把车当成“家伙什”，回家插上，第二天就满，想走就走。
从纠结的选择题，变成轻松的填空题，填的内容就是“插上”“满电”“开走”。
这不挺香？
他抬抬下巴，冲朋友笑笑：“中不中，这才叫省心。”说到这儿，他抛出三个问题，让每个听故事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落点：你每天通勤多远，你家里或单位装桩方不方便，你更看重“随时能走”的把握，还是“每天不想算”的清净。
话到这份儿上，懂的人自然会心一笑，车里的世界，也跟着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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