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江明:零跑价值远不止价格与性能

造车行业里的竞争,慢慢从“看谁更懂车”,变成“谁把成本算得更清楚、谁的产能更稳、谁的量能更大”。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零跑的创始人朱江明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一种被混乱锻炼出来的冷静。他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像在铺设一条清晰的轨道:成本、产能、节奏,逐一落地,尽量避免赌性和盲目。

朱江明:零跑价值远不止价格与性能-有驾

我在采访的第一刻就被他的一个比喻逗笑了。他不追求在赛点时翻盘,而是喜欢把比赛打得更像拉伸的长局。和朋友打乒乓球,比分一旦出现紧张,他就会想办法把局面拉平、拉开一个更有利的节奏。所谓“最好是大比分领先”,其实是一种心态上的制胜法则:在资源有限、竞争激烈的市场里,稳健的节奏比一时的高光更可靠。这与他对造车的理解不谋而合:汽车最终会像消费电子一样,价格成为核心竞争力,成本与效率决定着活下去的底线。

十年前,零跑还是一只几乎不被人注意的“新势力”。融资少、话题薄,仿佛在一片喧嚣里被忽略的角落里自生自灭。如今行业极致内卷,成本和规模成为主要的战争工具,零跑却反其道而行之——以量化的、可执行的路径,慢慢把“低毛利率、强自研、强本地化”的策略落地。有人问,当蔚来问到“零跑能否做到半价乐道”的时候,李斌的回答带着一丝玩笑:“这要问朱总,别下手太狠。”朱江明的回应很直接:“我们只是用技术把价格打下来,价值仍然在于性价比。”

朱江明:零跑价值远不止价格与性能-有驾

2025 年,零跑交出了一份“超预期”的成绩单:59.6 万辆的销量,连续两年翻番,稳稳站在新势力销量第一的位置。对他们而言,这并非一场偶然的胜利,而是早在 2019 年就被明确的计划的一部分。有人说这是“巧合”,朱江明笑着否认:“但接下来的目标很清晰。”他给出的愿景是:2026 年达到 100 万辆,未来十年走向年销 400 万辆。这是一种“量变引发质变”的野心,但在他眼里,野心的核心并不是炫目数字,而是对成本、效率与稳定性的持续追求。

在他看来,造车最终会越来越像消费电子,更新换代的节奏会越来越快,价格也会越来越透明。他常举手机和电视的例子来解释这一点:过去百元级别的电子产品,十年前往往需要几千甚至几万块;现在你花同一个“门槛价”,就能买到功能更强、体验更好的产品。汽车也正在经历同样的演变。朱江明说得很直白:“我们追求的是‘好而不贵’,并不一定要卖出溢价的价值。”这也是零跑的一个核心信念:差异化来自对细节的把控、对成本的极致管理,以及对用户体验的真实理解。

朱江明:零跑价值远不止价格与性能-有驾

在这条路线里,零跑并非“靠科技高墙立国”的花架子,而是一个真正的制造业公司。核心竞争力并不在于“谁的算法最猛”,而在于“谁把设计理念打磨成可落地的平台、把部件吃透到极致、把生产过程标准化到可复制”。他们自研自制的比例高达 65%,目标是 80%。从车灯、保险杠、座椅,到钢板裁剪、车身结构的优化,零跑力求把所有可能的成本点逐一拿下来。甚至连镁合金的成本优势,他们也成立专项小组,每周开会,研究如何让每一克材料都更物有所值。平台化、通用化成为他们的另一条核心线:同一型号的电芯用在多款车型上,智驾方案高度模块化,SKU 的增减对成本的影响被严格控制。

朱江明对“平替”并不回避。他承认,早期因为资源有限,零跑走了一段成本叠加、速度放缓的路。最初的 S01 的失败曾让他痛下决心:要把量做起来,先把价格压下来,先把口碑建立起来,然后再谈技术上的突破。回望,这种“打底再抬升”的策略像是给一台车做了长期的基底工程:先让市场信任,再让技术领先自然落地。这也是他对竞争的基本态度:不追逐赌徒式的爆发,而是逐步建立起对成本、质量、交付的全面掌控。

朱江明:零跑价值远不止价格与性能-有驾

在对外的战略上,零跑也在不断寻求协同效应。2023 年与 Stellantis 的合作,是一次重要的“资源整合”决策:海外市场的扩张、供应链的协同、以及芜杂的现金压力下的“共同抵抗力”。如今零跑在海外的销售已经有相当规模,欧洲市场成为主战场,南美、中东、东南亚也在逐步拓展。Stellantis 与一汽的股权合作,让零跑获得了“跨区域的现金支撑”和“跨国协同的开放平台”,共同提高了在全球市场中的生存和竞争概率。这个三角股权结构,既是融资的延展,也是对未来全球化格局的前瞻性布局。

另一方面,朱江明在公司治理上的“慢热型”风格,也被许多人视作“稳健的艺术”。他对管理的热情不如对技术那般强烈,但他清晰地知道,若要把一个企业从实验室带到成规模的生产线,制度与流程必须像钢轨一样坚固。他把四条端到端的产品线和跨部门协作的方式,设计成一个高效的“执行体系”。他强调,端到端并非简单地合并权力,关键在于共享和复用:同一条生产线上的底盘、内饰、外饰都要有清晰的责权边界,但在共用资源上要高效协同。正如他在采访中用西游记比喻管理体系:孙悟空、猪八戒、唐僧各有功能,缺一不可,只有这样才能顺利取经、把系统运行起来。

朱江明:零跑价值远不止价格与性能-有驾

在个人层面,朱江明的故事也像一场持续的自我修行。十年前的西班牙,看到一辆雷诺电动车,点亮了他“造车梦想”的第一道火花。六年后,他在朋友圈再现那张照片,仿佛在提醒自己,初心始终未变。对他来说,创新并非一时的风口,而是日复一日的积累:抓住能真正降本的环节,把“60%、70%”的自研比例逐步推向“80%甚至更高”的目标。无论是在三电系统的自制比例、还是在座椅、灯具等高附加值部件的自制,他都强调:自研自制是成本可控、质量可控的根本。

他对行业的判断,也带着一种冷静的偏执:汽车的未来在于成本的下降、规模的扩张,以及对市场节奏的精准把握。他相信,新能源车在全球市场的占比会持续上升,未来十年全球前十车企里,至少会有一半来自中国品牌。这并非盲目乐观,而是建立在他对成本曲线、供应链效率与全球市场演变的清晰理解之上。

当然,走到今天,零跑也曾做过错事、走过弯路。毛利率一度跌到负值,甚至经历过 -95.7% 的阶段。对朱江明而言,这些都是“打基础”的代价。他谈及那段时间时,语气里并不埋怨,而是把它放在一个更广阔的时间线里去看待:只要销量和口碑先出成体系,后续的利润就会逐步回归,这也是他理解互联网思维对制造业的启示:在初期允许“亏着也要活下来”,等到产能和供给端稳住,利润会在放量中自然而然地回到正确的轨道。

谈及“爆款”这个话题,他也坦率:每个人都想要爆款,但真正的胜利往往来自持续的基本面。零跑的目标并非以某个单品撬动全局,而是在保证月销过万的基础上,逐步让产品形成稳定的市场认可。至于创新,他说“形态和场景还有很多可做的空间”,但核心逻辑仍是“用成本驱动结构,用平台化实现扩张,用自研实现可控的质量与价格”。

今晚的谈话在他对未来的自信中落下帷幕。不是那种喧嚣的豪言壮语,而是一种从容的叙事:在一个仍在成长的行业里,零跑选择把路走对、把成本算细、把产能做稳。十年后,若真的实现年销 400 万,或许很多人会惊讶于这条路的慢热与务实,但回头看,这恰恰是最具抗风险力的路径。

他告诉我,最大的妖怪其实是销量的差距、交付的滞后、以及沉默的渠道建设。要解决它们,除了技术和产品,更要有持续的学习力、稳定的执行力,以及愿意与伙伴们一起“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胸襟。对零跑而言,真正的胜利不是一次性赌对谁能更狠地降价,而是在波澜起伏的市场中,始终保持“好而不贵”的核心、持续扩大的产能,以及对全球市场的长期信心。这,或许正是朱江明对自己、对团队、对这场行业变革的最终回答。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