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着破面包车去参加同学聚会,所有人都嘲笑我混得差,聚会结束我开着宾利离开的时候,那些嘲笑我的人一个个脸都绿了

引言

同学聚会那晚,我开着那辆送快递用的破五菱宏光出现在酒店门口时,还没熄火就听见有人喊:“哟,这不是咱们班当年的周大才子吗?怎么混成这德行了?”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笑声,有人拿我开涮,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说要发同学群,我攥着车钥匙站在自助餐厅的水晶吊灯底下,看着那些穿金戴银的老同学,胃里一阵翻涌。可我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在角落闷头吃菜。直到散场时,酒店保安冲我的破面包车挥手驱赶,我绕过拐角按下宾利车钥匙,远处那串车灯亮起来的瞬间,身后那些刚才还在指点江山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我开着破面包车去参加同学聚会,所有人都嘲笑我混得差,聚会结束我开着宾利离开的时候,那些嘲笑我的人一个个脸都绿了-有驾

01

我叫周明远,今年三十二岁,在城东那片老居民区开了家快递驿站。说是驿站,其实就巴掌大点地方,货架堆到天花板,每天从早到晚扫码分拣送货,忙得脚不沾地。媳妇林晓总说我这双手不该整天摸快递单,该摸键盘写代码,可我听完也就是笑笑,接着把下一筐包裹搬上那辆二手五菱宏光。

这辆面包车是我两年前花八千块钱从旧车市场淘来的,车身坑坑洼洼,右侧门关不严,下雨天得用胶带糊上才能不漏水。车屁股后面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平安是福”,是我爸当年开货车时留下的习惯。我每天开着它穿街过巷,跟菜市场大妈讨价还价,和小区保安称兄道弟,日子过得粗糙但踏实。

可踏实日子被一条微信消息打破了。

那天傍晚刚送完最后一单,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我掏出来一看,是高中班长张浩发来的群通知,说毕业十年了,趁着国庆长假大家聚聚,地点定在市里最贵的豪庭大酒店,人均八百,接龙报名。

我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高中那会儿我成绩好,是老师眼里的清北苗子,可后来家里出了变故,我爸跑长途出了车祸,人没了,车也废了,我妈急火攻心瘫了半边身子。我那年高三,咬着牙把录取通知书塞进抽屉,转头找了份送水的活儿养家。这事我没跟任何同学提过,只说自己没考好,不想复读了。

十年过去,同学群里消息刷刷往上翻。有人晒新提的奥迪,有人说刚升了部门总监,有人发孩子在国际幼儿园的照片,底下跟着一片恭喜。我那破手机反应慢,消息卡了半天才刷出来。

张浩单独@了我:“周明远,你可得来啊,当年咱们班头号才子,十年不见,大家可想你了。

紧接着陈浩冒出来:“对啊对啊,明远现在肯定混得不错吧?听说你一直在城东那一片活动?

后面跟了个坏笑的表情。陈浩高中时坐我后排,那时候我帮他写过半年作业,后来他爸托关系把他塞进了省城一个事业单位,从此走路带风,见谁都是一副指点江山的口气。

我心里清楚他这话什么意思。城东那一片是出了名的老破小,房价不到城南三分之一,稍微有点能力的都往南边搬了。

我盯着那个坏笑的表情看了半天,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客厅里只有厨房那盏灯还亮着,我妈在里屋已经睡下了,偶尔传来几声咳嗽。林晓加班还没回来,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鬼使神差地,我在对话框里打了一个字:来。

发出去的瞬间我就后悔了,可消息已经撤不回来。群里立刻炸了锅,张浩说太好了给你留个好位子,陈浩说那必须多喝几杯让周才子讲讲这些年发达史,后面跟了一排大拇指。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阳台上抽了根烟。楼下那条街亮着稀稀拉拉的灯,有只流浪猫从垃圾桶边上蹿过去。我心想,去就去吧,反正这辈子脸也丢得差不多了,不在乎多这一次。

02

聚会前一天,林晓帮我从衣柜最底下翻出那件只穿过两次的深蓝色夹克,袖口有点起球了,她拿剃毛球器仔仔细细过了一遍,又蹲在地上用湿毛巾把我那双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要不你跟他们说临时有事,别去了。”她蹲在那抬头看我,眼睛里有话没说出来。

我把她拉起来:“没事,就去吃顿饭,坐一会儿就走。

林晓没再多劝,只是转身去厨房给我下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结婚三年,她从来不问我过去的事,也不问我为什么明明念过重点高中最后却守着个快递驿站。她是那种安安静静过日子的女人,在社区医院当护士,值夜班回来还惦记着给我妈熬药。有时候我觉得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她。

聚会当天下午,我照常送完最后一趟货,把面包车里那堆空纸箱清理干净,又拿抹布把仪表台擦了擦。车里的收音机坏了,放不了歌,只有空调出风口呜呜地响。我换上新衬衫,套上那件夹克,又照了照后视镜,胡子刮了,头发也洗过,看着还行。

出了小区门往左拐上了主路,正是晚高峰,车流堵得死死的。我那破面包车夹在一溜小轿车中间,像个穿着旧校服混进晚宴的穷亲戚。旁边的奔驰车主摇下窗户看了我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摇上去,车窗贴膜太黑,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笑我。

豪庭大酒店在城南新区,那片我很少来,路两边全是玻璃幕墙的高楼,底下停着清一色的好车。酒店正门是个旋转门,边上的迎宾穿制服戴白手套,腰板挺得笔直。我在停车场入口犹豫了一下,保安冲我摆手:“师傅,送货走侧门。

我是来吃饭的。”我说。

保安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又看了眼我那辆面包车,最后不情不愿地指了指最角落里一个车位:“停那儿吧,别挡道。

我停好车下来,手机震了一下,张浩发消息说在三楼牡丹厅,人都到差不多了就等我了。我深吸一口气走进酒店大堂,水晶灯晃得人眼花,大理石地面滑得差点摔一跤。

电梯门打开,牡丹厅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张浩第一个看见我,大步迎上来握住我的手:“明远!十年不见,可算来了!”他胖了一圈,头发倒是没少,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一块表在灯下晃眼。

旁边陈浩端着酒杯斜靠在门框上,上下扫了我一眼,嘴角抽了抽:“哟,明远,这么些年不见,怎么穿的跟送货上门似的?

他身后几个女同学跟着笑,刘薇捂着嘴说陈浩你嘴还是这么损。刘薇现在据说嫁了个做工程的老板,脖子上一条细链子吊着颗不小的坠子,说话间总要抬手捋头发,好让人看见手腕上那串亮晶晶的东西。

我也笑了笑,没接话,跟着张浩往里走。厅里摆了三张大圆桌,已经坐了二十来号人,男的女的都光鲜亮丽的,有几个带了孩子过来,孩子在桌底下钻来钻去,大人则举着酒杯互相说着升职加薪的事。

张浩把我安排在靠窗那桌,旁边是赵强,以前坐我前排,现在在省城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经理。他冲我点点头:“明远,好久不见,在哪高就呢?

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城东开了个小店,送送货什么的。

赵强“”了一声,目光落在我那双擦过的皮鞋上,顿了顿,没再往下问。

03

我开着破面包车去参加同学聚会,所有人都嘲笑我混得差,聚会结束我开着宾利离开的时候,那些嘲笑我的人一个个脸都绿了-有驾

菜很快上齐了,龙虾刺身、佛跳墙、烤乳猪,盘子摞盘子摆了满满一桌子。张浩站起来举杯说了一番开场白,什么十年弹指一挥,青春不散场之类的,底下掌声稀稀拉拉的,更多人忙着拍照发朋友圈。

陈浩坐主桌那边,嗓门最大:“咱们班现在混得最好的,当属刘薇她老公,人家手里三个项目同时在跑,身家怎么也得半个小目标了吧?

刘薇抿嘴笑:“哪有那么夸张,就是瞎忙。

旁边人起哄:“刘总太谦虚了,上个月你们家刚提了辆保时捷吧?我朋友圈可都看见了。

刘薇摆摆手说别听他们瞎传,可我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把车钥匙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了桌上,保时捷的盾徽正冲着大家。

酒过三巡,有人开始串桌敬酒。陈浩端着酒杯晃到我这边,在我旁边坐下,一手搭在我椅背上,酒气喷过来:“明远,说真的,当年你可是咱们班第一,我还以为你起码能考个清华,结果你后来连个普通本科都没上,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嗓门不小,旁边几张桌子的人都侧头看过来。

我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家里有点事,就不念了。

什么事能耽误前途啊?”陈浩不依不饶,又往前凑了凑,“明远,你这性格就是太闷,有什么事跟老同学说啊,咱们能帮肯定帮。你看我,现在在省里虽然也就是个小科长,但办点小事还是有点门路的。

赵强在旁边接话:“浩子现在是副处了,厉害着呢。

陈浩摆摆手:“虚的虚的,不值一提。”可他脸上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又转头看我,“明远,你要是有意换个工作,回头我帮你留意留意,别老在城东那小地方窝着。

我笑了笑说谢谢,不用麻烦了,现在挺好的。

挺好的?”陈浩提高了声音,“你那面包车我进来时候可看见了,就停拐角那个,车门上还有胶带呢。明远,你可是咱们班当年的才子,混成这样,我都替你心酸。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的,周围的人都安静了,几个女同学面露同情地看着我,好像我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刘薇还特意夹了块龙虾放在我碗里,说:“明远,别往心里去,人各有命,你踏实过日子就挺好。

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龙虾肉,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省里搞过一个智慧物流试点项目,我那个小驿站因为数字化做得好,被当做样板工程推到省里参评,还拿了笔扶持资金。我在系统后台做了个残疾人快递代收点网络,把周边三个街道的驿站全部打通,帮助十几个残疾人实现了就业。这事儿当时上了市里的小报,但没人知道那个系统是我一个人写的代码。

我就是那个在城东窝着、开着破面包车送货的周明远。

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块龙虾肉吃了,冲刘薇点点头:“谢谢。

04

场面一度有点尴尬。张浩赶紧打圆场,站起来提议大家玩个游戏,每个人说说自己这十年的高光时刻,从主桌开始轮着来。

陈浩第一个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我嘛,也不算什么高光,就是前年主导了一个民生项目,省里领导来视察,还跟我握了手。照片回头我发群里。”他说完端着酒杯等掌声,赵强第一个捧场,拍得手掌通红。

接下来几个男同学轮流讲,有人升了总监,有人公司刚拿了一轮融资,有人说自己孩子考上了全省最好的私立小学。女同学那边也不甘示弱,刘薇讲了上个月去欧洲购物,另一个叫孙敏的说自己刚评上高级职称。

轮到我时,我攥着筷子想了半天。说实话我这十年的生活没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每天早出晚归,挣的都是辛苦钱。唯一算得上成就的,大概就是去年那个帮扶项目拿了奖,但我不太想提。

我没什么特别的,”我说,“就是开了个小店,养家糊口,日子过得挺安稳的。

陈浩在对面“”了一声:“明远啊,不是我说你,你这生活态度太消极了。人往高处走,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当年你要是听老师的复读一年,现在说不定……”他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旁边几个女同学也开始附和:“是啊明远,你底子那么好,现在重新学点什么也来得及。”“我认识一个培训机构,专门做成人学历提升的,要不要帮你问问?

她们一脸真诚,仿佛真的在为我操心。可我心里明白,这些所谓的关心里藏着多少优越感。她们需要我这个“混得惨”的对比,来证明她们的选择是对的,她们的生活是成功的。

我把筷子放下,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每个人有自己的活法,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好什么好啊,”陈浩直接打断了我的话,手指点了点窗户外面,“就你停楼下那破面包车,连个空调都费劲吧?这大夏天的,你送货不热吗?我车里有瓶冰水,要不待会儿给你拿下来?

桌上又一阵低低的笑声。赵强拍了我肩膀一下:“明远,浩子跟你开玩笑呢,别介意。

我笑了笑说没事。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城南的夜景确实比城东漂亮,成片的霓虹灯把半边天映得发红。我那辆五菱宏光安安静静地缩在停车场角落,像一只不合群的丑小鸭。可就是这么一辆破车,今年夏天帮我给辖区里三十多户独居老人送过药,帮隔壁面馆老板运过五百斤面粉,帮社区防疫点拉过两趟物资。

我觉得它挺好。

05

饭吃到后半程,气氛越来越热。陈浩喝了不少,脸红脖子粗的,说话舌头都有点大,可嘴巴却更不把门了。

周明远,”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走到我面前,“我就想不明白,你怎么就混成这样了呢?当年你作文全校第一,物理竞赛拿过省奖,老师都说你将来一定大有出息。结果呢?你看看你现在,开个破面包车,窝在城东那种地方,你妈身体还不好,你说你这十年到底干嘛去了?

他最后一句话像根针似的扎进我心里。

我妈。我确实很少在人前提起我妈。那年我爸走后,她一夜之间白了头,后来查出脑梗,半边身子行动不便,这些年全靠我和林晓轮流照顾。最艰难的时候我白天送货,晚上回家给她擦身子喂饭,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没必要,说出来只会让人家觉得你可怜。

可陈浩这句“你妈身体还不好”从一个曾经受过我家恩惠的人嘴里说出来,滋味格外不一样。

当年高二那年冬天,陈浩家出了点事,他妈住院做手术,一时凑不齐钱,是我爸二话不说借了五千块给他们应急。后来他爸很快还上了,但这件事我一直记着。我爸走那天,陈浩来灵堂上过一炷香,握着我的手说以后有什么事一定帮忙。

后来就再也没有后来了。

我盯着陈浩看了几秒钟,他醉醺醺地还在笑,酒杯举在半空等我碰。桌上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我,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还有掩饰不住的看热闹的兴奋。

我吸了口气,端起面前的茶杯跟他碰了一下:“陈浩,你喝多了。

陈浩一仰脖把酒干了,又凑近了我压低声音说:“明远,你别嫌我说话直。我这是为你好,你说你天天开个破面包车,将来孩子上学怎么办?你媳妇跟着你不委屈吗?

他话音未落,我手机响了。

铃声很突兀,是那种老式诺基亚的电子音,在这到处是苹果三星的包厢里格外刺耳。我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省物流协会赵主任”。

我站起来说了声“不好意思”,走到阳台上接电话。

周总,好消息!”赵主任的声音在那头很激动,“你那个数字化帮扶项目被选为全省年度十佳公益案例了,下周三颁奖,省里主要领导要来,你准备一下发言稿啊!

我握着手机,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排整整齐齐的小轿车,远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好,我准备。”我说。

挂了电话转身回包厢时,陈浩正搂着赵强的肩膀大声说着什么,刘薇在给别人倒红酒,张浩在跟服务员要醒酒器。没有人注意到我出去过,也没有人注意到我回来。

我坐回自己的位子,安安静静地把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鸡汤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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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聚会在十点来钟终于到了尾声。张浩招呼服务员结账,一桌下来将近两万,每人AA八百。有人扫码有人转账,陈浩大手一挥说这顿他请了,底下立刻一片“浩子大气”“陈科长威武”的恭维声。

陈浩满脸红光地摆手:“小意思小意思,下周我过生日,到时候请大家去城西那个新开的会所,我都订好了。

一群人往外走,酒店门口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陈浩搀着刘薇的胳膊,嘴上还在念叨:“明远你住哪?要不要我顺路带你一段?你那面包车晚上开回去别半路抛锚了。

旁边孙敏笑着接话:“浩子你那车能坐下吗?人家又不是没车,虽然破点也能开,是吧明远?

我站在酒店门廊下,看他们一群人呼啦啦往外走,有人按车钥匙,停车场里一连串车灯闪起来,奥迪宝马奔驰,还有刘薇老公新提的那辆卡宴,白车身在路灯下锃亮。

陈浩特意在拐角处停了一下,冲我喊:“明远,你那车在那边吧?保安大哥看着呢,别让人给你拖走了。

他话音里的戏谑太明显了,周围几个喝得微醺的同学都笑出了声。刘薇甚至掏出手机,假装拍照:“来来来,给咱们周大才子和他的宝驾合个影。

我没理她,径直朝停车场另一侧走去。

那边灯光暗一些,停着几辆不怎么起眼的车。我边走边从兜里掏车钥匙,不远处的陈浩还在跟人说着什么,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然后我按下了解锁键。

停车场最里面那辆黑色宾利飞驰亮起了双闪,车灯唰地划破黑暗,像一双沉稳的眼睛忽然睁开。车身修长沉静,漆面映着酒店外墙的灯带,流光溢彩。

我走过去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身后的笑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陈浩站在路灯下,脸上的酒红色褪得干干净净,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着,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旁边的刘薇手机还举在半空,屏幕上的拍照界面都没来得及关,可她的手僵在那儿一动不动。孙敏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去拽旁边赵强的袖子,赵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视线在我和那辆宾利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

停车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我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弯腰坐进了驾驶座。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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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所有嘈杂都被隔绝在外面。宾利的隔音好得近乎奢侈,外面的世界像是被按了静音键,只剩下仪表台幽蓝的光和空调出风口若有若无的香味。

我握着方向盘坐了一会儿,手心里全是汗。

后视镜里,那群人还站在原地看着这边。陈浩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刘薇终于把手机放下了,她身边那个卡宴的白车身在灯光下依然锃亮,可对比之下,我那辆宾利的黑漆深沉得像一潭静水。

我没有急着走。说实话,我心里没有那种扬眉吐气的痛快感,更多的是一种恍惚。这辆车是我三个月前买的,用去年年底那笔项目奖金加上这几年的积蓄,付了个首付。买它的原因很简单——省物流协会那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搞行业交流的时候,开什么车去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人家愿意跟你聊什么。我之前开着面包车去开过两次会,门口保安连门都没让我进。

可这些事,我没法跟任何人解释。

我启动了车,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在车厢里几乎听不见。挂挡,松手刹,打方向,宾利缓缓滑出车位,从那一排还在发愣的人面前经过。经过陈浩身边的时候,我余光瞥见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谁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就那样不紧不慢地驶过酒店门廊,驶上城南宽阔的主干道。

后视镜里那群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我把车停在路边,拨通了林晓的电话。

聚会结束了?”她声音里带着困意,估计刚从夜班回来。

嗯,回来了。晓,我开了那辆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林晓知道我说的是哪辆车,买它的时候我们商量了挺久,最后她拍板说该买就买,反正钱是你自己一分一分挣的。

他们看见了吗?”她问。

看见了。

什么表情?

我靠在座椅上想了想:“挺精彩的。

林晓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说:“回来吧,妈刚醒,说想喝粥,我给她熬上了,还给你留了一碗。

窗外的霓虹灯一片一片地往后退,我握着方向盘,忽然觉得心里那颗堵了十年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08

那天晚上到家快十一点了。我小心翼翼地把宾利停进小区外面那个收费停车场,然后步行穿过两条巷子回到老小区楼下。五楼还亮着灯,林晓给我留了门。

进了屋先去看我妈。她斜靠在床头,电视里放着戏曲频道,音量开得很低。看见我进来,她偏过头,嘴角动了动:“回来了?吃饱了没有?

我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这只手曾经能一只手提起五十斤的面袋子,现在骨节突出皮肤松弛,像一片枯叶。我心里泛酸,可面上笑着:“吃饱了,妈,吃的龙虾。

那好,那好。”她点点头,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我轻手轻脚退出房间,林晓在厨房盛粥。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她身上有消毒水和白粥混在一起的淡淡味道。

怎么了这是?”她没回头,手上还在搅着粥。

没事,”我说,“就是想抱抱你。

她轻轻拍了一下我的手背:“行了,快喝粥,不然凉了。

那一晚我睡得特别沉。梦里又回到了高中教室,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做题,窗外阳光正好,黑板上写着倒计时,前面赵强回头冲我咧嘴笑,后排陈浩在偷偷看漫画书。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炸了。

同学群那条未读消息的小红点变成了99+,我点进去一看,满屏都是@我的消息。

张浩发了一连串语音,大意是“明远你藏得够深的啊,昨天那宾利是你的?你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事业?能不能跟大家说说?

陈浩没说话,但赵强发了一条:“我昨晚回去查了一下,明远你那个快递驿站拿过省里的公益奖啊?这么大的事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刘薇也冒了出来:“周明远你太不够意思了,昨天还跟我们装可怜,我们都被你骗了!

底下几十条消息跟上来,有人问那车多少钱,有人打听我还有什么产业,有人转发了那条省里关于公益案例评选的新闻链接,附言:“这个周明远是不是咱们班那个周明远?

我一条都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镜子里的人眼窝有点深,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看上去和昨天那个在包厢里闷头吃菜的人没什么区别。他还是那个他,可一夜之间,他在别人嘴里的形象全变了。

这世道就是这样,你开面包车的时候,人家替你心酸替你悲哀;你开宾利的时候,人家又替你骄傲替你惊喜。可你自己还是你自己,日子还是一样过。

09

我开着破面包车去参加同学聚会,所有人都嘲笑我混得差,聚会结束我开着宾利离开的时候,那些嘲笑我的人一个个脸都绿了-有驾

那之后的几天我照常开门营业,照常分拣快递,照常开着那辆五菱宏光在城东的巷子里穿来穿去。宾利停在收费停车场里落灰,我就没打算日常开它。

倒是小区里几个邻居见了我眼神不太一样了。隔壁面馆的老张探过头问:“周老板,听说你发达了?”我说发什么达,还是送快递。老张将信将疑地摇摇头走了。

到了周三,省里那个颁奖活动如期举行。我穿了套像样的西装,开着宾利去了会场。台上颁奖的领导握着我的手说“周总年轻有为”,台下坐着全省物流行业的各路人物,闪光灯啪啪地响。

我站在台上讲了那个帮扶项目的来龙去脉,讲当初为什么想做这个事,讲怎么一个驿站一个驿站地跑,讲系统怎么搭建怎么优化。台下安安静静地听,偶尔有人点头。

讲完下来,很多人过来递名片,一口一个周总叫得亲切。我一一接过来装进口袋,脸上笑着,心里却想着驿站里还有两百多件快递没分完,得赶紧回去干活。

活动结束我换了衣服开了面包车回去,路上经过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微信又响了。还是同学群。这次是陈浩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大意是“明远,那天我喝多了说话没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其实我一直挺佩服你的,一个人扛着家里的事还能干出这么一番事业,跟你比我真是……哎,不说了,改天请你吃饭赔罪。

底下跟着好几个人的附和,有说“明远是真爷们”的,有说“咱们班最厉害的就是明远”的,还有人说“下次聚会一定让明远坐主桌”。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绿灯亮了,后面车按喇叭催,我把手机扔到副驾上,踩油门走了。

曾经他们拿我当反面教材,如今又拿我当励志典型。可我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变,变的不过是他们看我的角度罢了。

10

国庆假期最后那天,我开着面包车去城南接林晓下班。她值完连班累得眼皮打架,上了车靠在座椅上就闭了眼。我从后视镜里看她,车窗外夕阳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映在她侧脸上。

老公,”她忽然开口,眼睛没睁,“下个月咱妈复查,我想带她去省城大医院看看。

行,我陪你们去。

那你这儿生意怎么办?

关门两天能怎么的,”我说,“钱又挣不完。

她轻轻笑了一下,然后睁开眼侧头看我:“那天晚上你开车回来的时候,心里到底什么感觉?痛快不痛快?

我想了想。那天晚上从酒店出来,后视镜里那些人变了色的脸,说实话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解气。可那种感觉只持续了几分钟,更多的是一种空落落的疲惫。十年了,憋着一口气走过来,等那口气终于吐出去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也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他们过他们的,犯不着拿他们的眼光来量自己的高低。

林晓伸手过来放在我胳膊上:“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指了指窗外:“你看。

马路对面是一家新开的社区食堂,门口挂着横幅——残障人士就餐八折,快递员外卖员免费提供热水。招牌底下有一行小字:合作单位,城东明远快递驿站。

林晓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两秒,然后转头看我,眼眶有点红。

你什么时候弄的?

上个月的事,”我说,“没来得及告诉你。

食堂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几个坐轮椅的老人围在一桌吃饭,门口还有穿工服的骑手在接热水。来来往往的人谁也不认识谁,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十足。

我发动了车,面包车吭吭哧哧地往前窜。旁边一辆黑色轿车超过去,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我不在乎那是谁了。

十年前那个坐在教室里做题的少年,他大概也想不到,自己最后会开着一辆破面包车在城东的巷子里穿来穿去,身后跟着一帮残疾人伙计,手机里存着上百个独居老人的电话号码。他大概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站在领奖台上拿一个公益奖,却在领完奖的当天下午照样趴在地上给一个破纸箱缠胶带。

可我觉得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你不需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起你,你只需要让你在乎的人觉得值得。陈浩他们怎么看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晓觉得嫁给我不委屈,是我妈觉得这个儿子没白养,是那些靠着我这个小小驿站有了活路的人觉得这世界没那么冷。

我把面包车拐进小区门口那条窄巷,夕阳正好从楼缝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金。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积极向上、踏实奋斗的正向价值观,展现平凡生活中不平凡的坚守与善意。文中涉及的人物、事件、机构名称均为虚构,与现实中的任何个人、团体、企事业单位均无关联。文中所描述的行业案例及公益项目仅为情节服务,不构成对任何实际机构或品牌的评价与指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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