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是全球汽车零部件霸主——博世。 2026年2月3日,消息传来,博世在中国启动了“人员优化”,主要动刀的是无锡的燃油汽车项目和氢燃料电池项目,涉及人数接近200人。 多位内部员工证实,补偿方案确实是“N+4”,这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标准。
但博世中国官方很快否认了“裁员”这个说法,他们称之为“企业的正常经营管理深化行为”。 然而,有知情人士透露,这仅仅是第一批,到了今年6月份,国内还会有一轮规模更大的裁员。
一边是优厚的补偿,一边是坚决的否认,这种微妙的背后,藏着一个年销售额近万亿的巨头,正在经历的剧烈颠簸。 高额补偿金,更像是一笔为旧时代支付的、体面的告别费。
博世是全球最大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中国市场是其全球版图中最重要的一块。 截至2025年底,博世在中国拥有约5.7万名员工,35个生产基地和26个技术中心。 它的业务触角深入中国汽车的方方面面,智能出行业务贡献了其82%的营收,从汽车芯片到智能座舱控制器,都是它的领地。
但就是这个巨无霸,在2025年交出了一份难看的成绩单。 博世集团首席执行官斯特凡·哈通在一份内部备忘录中向员工承认,公司2025年的业绩未达预期。 初步数据显示,销售额约为910亿欧元,但利润率“大幅低于营收的2%”。 他们没能完成原定的销售目标。
利润下滑就像高烧,是身体内部出现严重问题的外在症状。 对博世而言,症状的根源在于两大核心业务的同步失速:全球电动汽车的需求没有达到预期的火爆程度,而他们赖以起家的传统燃油车业务,正在全球范围内不可逆转地收缩。
中国市场的情况尤为严峻。 近年来,中国新能源汽车以惊人的速度发展,这直接导致了传统燃油车市场的持续萎缩。 博世那些为燃油车服务的发动机管理系统、变速箱控制单元等传统优势业务,市场空间被一步步压缩。 这次“人员优化”的重灾区,正是燃油车项目,这绝非偶然。
更让博世感到压力的是,在代表未来的智能化、辅助驾驶新赛道上,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竞争。 这种竞争并非来自老对手大陆或电装,而是来自中国的科技公司和整车厂。
市场数据清晰地反映了这种变化。 根据行业调研数据,2025年1-7月,在中国市场行车ADAS(高级驾驶辅助系统)的供应商装机量份额中,博世的占比从2024年同期的22.5%下滑到了15.2%。 与此同时,比亚迪的份额从6.1%大幅提升至12.7%,华为的份额也紧追不舍。
在智能座舱域控制器这个关键部件上,博世的处境更加边缘。 2025年1-10月的市场份额排名显示,比亚迪电子以24.1%的占比稳居第一,而博世仅排名第九,市场份额只有3.6%。 博世中国总裁徐大全曾坦言:“在电机、电桥、电控和辅助驾驶这些新领域,博世的盈利状况都不乐观。 ”
全球范围内的经营压力,迫使博世不得不采取强硬措施。 实际上,这场大调整在更早之前就已启动。 2025年10月,博世宣布在其最核心的移动出行事业部全球削减1.3万个工作岗位。 这已经是继2024年宣布裁员9000人之后的又一次加码。 博世计划,到2030年底,总共裁减约2.2万个岗位。
为了扭转局面,博世正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战略重组。 他们不再满足于只做零部件供应商,而是将汽车与智能交通技术业务整合为“博世智能出行业务”,目标是到2029年销售额超过800亿欧元。 他们宣称,要从整个出行方式来思考业务。
与此同时,博世正在人工智能领域押下重注。 公司宣布,到2027年底将累计投入超过25亿欧元用于AI研发。 他们预测,基于AI的智能驾驶解决方案,有望在2035年为集团带来超过100亿欧元的营收。
在中国,博世强调将继续推行本土化战略。 过去十年,他们在华累计投资高达500亿元人民币。 博世中国管理层表示,以用户需求为中心,增强本土生产和研发能力,是其在华长期战略的核心。
然而,行业的剧变不仅仅是博世一家公司的烦恼。 它的德国同胞们同样在挣扎。 另一家零部件巨头采埃孚,2025年前三季度营收同比下滑了8.1%,净亏损达到1.95亿欧元。 专注于底盘和轴承的舍弗勒,也因为电动化转型的巨大投入,同期净亏损2.44亿欧元。
德国海外商会的一份调查揭示了德国工业界的普遍心态。 超过半数的德国企业认为,他们的中国竞争对手在未来五年内可能成为行业的创新领导者。 甚至有9%的企业承认,中国竞争者目前就已经处于领先地位。
一个更具象征意义的转变正在出现:技术流向改变了。 大约33%的德国企业报告,出现了从中国向德国的“技术反向流动”。 这意味着,过去“德国发明,中国制造”的模式,在一些领域已经开始颠倒。
国际智能运载科技协会秘书长张翔对此分析指出,博世的产品线过于广泛,组织架构庞大,这导致它很难在每一个细分领域都保持顶尖优势。 反观华为、比亚迪等中国公司,它们更加聚焦,决策链条更短,能够以更快的速度和更有竞争力的价格推出产品。
2026年2月发生在无锡的这次“人员优化”和N+4补偿,因此成为一个清晰的信号。 它不仅仅是一家公司为了节约成本而裁员,它是一个时代的注脚,标志着以燃油车为核心的传统汽车供应链体系,在电动化与智能化的双重冲击下,不得不进行一场痛苦而彻底的自我革新。 而对于那近200名获得丰厚补偿的员工来说,他们拿到的,是一个旧时代终结的遣散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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