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从加油站离职，第一句话就撂狠的：一半私家车主在加油时都在交“智商税”。
不是开玩笑，所谓“优质汽油”，对绝大多数家用车，差别真没那么大。
离职那天，话还没凉，他就碰上了一个教科书级的场面。
一辆崭新的宝马五系缓缓停稳，窗户降下，一位打扮精致的姐姐没抬眼：“九八，加满。”他扫了眼油箱盖内侧的标识，清清楚楚写着“推荐使用九五及以上”。
他咬咬牙，还是开口：“姐，这车九五就妥妥够用了。”后视镜里飘来一个眼神，自带温度差，像是在说“你不懂”，嘴里却干脆：“就加九八，对发动机好，有劲儿。”他把话咽回去，手上提起九八号油枪，心里却合计：这枪不轻，心更沉。
这一幕，他见太多了。
越是好车，车主越信那点“高标号神话”。
贵点就更香，像车要吃进口牛排、喝燕窝粥。
真别怪人家，谁都想对自己的车好。
他干了三年，最敢说的一句就摆在这：九二和九五，对大多数家用车来说，区别核心只有一个，辛烷值。
辛烷值是抗爆性，不是纯度，也不是干不干净，更不是“耐不耐烧”。
九五的“脾气”更稳，不容易提前点火爆震，用不用看发动机压缩比。
压缩比高到一定程度，才更需要高辛烷值来压住爆震。
至于用哪种，厂家早在油箱盖里写死了。
标着“请加九二及以上”，那就九二起步，往上加属于“心理按摩”；标着“请加九五及以上”，就老老实实九五起。
用河南话说一句，这事儿就看盖儿，中不中。
他心里有底气，也不是空口白牙。
之前他开过一辆老款骐达，油箱盖写着九二。
有一回站里搞活动，九五跟九二差价不大，他动了心思，给自己的车也“改善改善伙食”。
整箱九五灌进去，跑完那一箱油，动力没见嗷嗷叫，油耗也没见喜人，公里数跟平时差不多，误差二十公里以内。
他可不是走马观花那种人，天天跟油打交道，心里那把尺可灵。
他笑自己一回：这就像不近视硬戴高端眼镜，心里更有安全感，眼睛并没更亮。
换个比喻，给一头老黄牛天天喂燕窝，也不一定能跑赢骏马。
有些车主的执念，不止表现在标号上。
燃油宝，一瓶五颜六色的小东西，收银台边上摆得跟糖豆似的。
加油站卖这个是有提成的，进价十几块，卖到六七十，能拿个几块。
不同车型有不同话术，开国产或经济型的，上来一句“跑得多，积碳肯定不少，来一瓶，清积碳省油”；开德系涡轮的，话头一转“专门针对涡轮增压，提升动力，减少抖动”。
他嘴上说得麻利，心里也清楚，顾客一犹豫，旁边再看别人拿一瓶，手就跟着伸过去了。
他悄悄做过实验。
还是那台骐达，加油前先记下瞬时油耗与百公里油耗，咕嘟咕嘟倒了一瓶，油箱加满。
那一周开车，他眼睛都快贴到仪表盘。
结果摆在面前：百公里油耗从八点一降到八点零。
差距是有，可能就是几次少踩了刹车，或少堵了两个红灯带来的。
至于清积碳，这事儿更像玄学。
积碳是长期形成的顽固脏东西，像抽油烟机里那层油泥，抠都抠不动。
往油箱里倒一小瓶，稀释成几百分之一，经过燃烧室一晃就“洗净”，那得叫化学武器。
真要搞干净，去修理厂“打吊瓶”，往进气道喷清洗剂，或者拆开发动机一个个洗，靠谱还见效。
也有例外，像雪佛龙的那款、巴斯夫的那款，长期连续用，预防效果还行。
偶尔来一瓶，作用很难看见，心理安慰倒是到位。
他常跟同事打趣：“你自己的车加不加？”大家一乐，没人掏钱。
嘴上说香，心里明白味。
聊加油站，本地人常把“两桶油”挂在嘴边，门脸子气派，制服笔挺，安全感拉满。
私营站名字一大串，像“某某石化”、“某某能源”，路边一看有点“野”。
他刚上班时也这么想，干久了才知道，成品油源头就那几家大炼厂，大多还是国家队在把持。
油罐车从同一个油库出来，今天这车去国营站，下一趟就奔私营站，“同一锅油，不同出口”，拉车的师傅笑着这么说。
他一开始还不信，后来见多了，心里那杆秤就稳了。
私营站为啥能卖便宜一块钱一升，很大原因是运营架势不一样。
国营站多在黄金地段，地价高，人力成本规范，非油业务一大堆，便利店、洗车、卖保险，这些都需要管理。
私营站多在郊区或者国道旁，地便宜，人员结构简单，船小好掉头，最直接的招数就是打价格战，薄利多销，专盯对价格敏感的出租车、网约车、货车。
风险点倒不是正规私营站，真正该躲的是那些没有证照的黑点子，随便一辆油罐车停路边，挂个油枪就开卖。
只要是证照齐全、规模过得去、车来车往、便利店和卫生间都收拾利落的私营站，用油基本稳当。
他一个同事的爱人开网约车，一个月油钱三四千，俩人合计过账，宁肯开五公里多，去一家正规私营站，一升便宜八毛钱，年底算账省了不少。
用她的话说：“车天天跑，有没有劲儿，抖不抖，一天就知道。那家的油，两年了，没见出幺蛾子。”
加油这件事，细节里还有不少“小玄学”。
车主口口相传，招数一箩筐。
有人叮嘱“加到跳枪就停，不然多算钱还伤车”。
他心里一笑，表面上“好嘞”，手上会凑个整数。
跳枪这个动作，是油枪感应到油气被顶到枪口，自动停一下，并不是一个精准刻度。
油箱设计、气温、油枪插入角度，都会影响它。
有时油箱还差五升，它就跳了，有时都要溢出来了，它还不响。
所以加到“跳枪”这个点，真不准。
凑整数，一来结账舒服，二来尽量给你加满。
至于“伤车”，正常状态下，油箱里有个碳罐专门吸收多余油气，不往外溢，大概率没事。
有人认定要早晚来加油，“热胀冷缩能多占点便宜”。
他也给人算过一笔账，汽油体积膨胀系数大概是千分之一点二，五十升油，温差二十度，理论上能多出一升多，听起来挺美。
可加油站的油都在地下油罐里，常年温度就十来度到二十度，外面的高温低温对油罐影响很有限。
早来晚来，实际差别小得可怜，有时候可能连零点一升都够不上。
为了这点零头大清早跑一趟，算不算合算，心里过一遍就清楚。
还有个传得挺广的，说油灯亮了不赶紧加油会烧坏油泵。
这个更让人心慌。
现在大部分车的油泵都躲在一个叫“集油槽”的地方，油灯亮的时候，这个小槽里还有油，能把油泵包住，起到冷却作用。
真会烧泵的情况，是把车跑到熄火，一滴不剩，还反复打火，那就干转，肯定受不了。
平常开车，油灯亮了也还能跑个三五十公里，找个就近的站加上就行。
这些道道，他在岗台后看了三年，见到的不只是车和油，还看见一层情绪。
那位坚持九八的姐姐，买的不光是辛烷值，还是一种“我的车值得最好”的满足。
那些热衷燃油宝的大哥，大多是在跟“积碳”三个字较劲，手上有点招，心里就不慌。
对私营站有偏见的司机，更看重“国营=稳妥”的老认知。
车不只是代步，它还是盔甲，是坐骑，是一家人上下班、接孩子、赶通勤的节奏器，承着面子，也扛着里子。
焦虑一来，就容易为仪式感付费，越贵越安心。
这心思，换谁也理解。
说回正经开车用油，他离职后还在开那辆二手骐达。
习惯没变，油灯亮起，瞅着路上顺眼的一家正规私营站，油枪一插，报一句：“九二，加满。”他对加油工笑笑，心里也轻快。
车子照跑，早晚顶风上坡不含糊。
有人问他信啥，他拿出“几招”平时用得上的。
看油箱盖那句标注，不听风就是雨；留意周边国营站的会员日，星期二三这种，活动力度经常挺猛；每次加油要发票，真遇上油品问题，手里有凭据；手机上装官方应用，电子券和充值满减叠一下，省下来的都是真金白银；路上要是油还挺多，就尽量不在高速服务区加，同样标号，服务区单价往上浮，优惠少；找一两家固定的靠谱站，长期在那加，用车感受也更稳定；看到“加满送洗车”，别被三个大字绑住，机器洗车图快，用的清洁剂可不讲究，车漆受不住，洗得干净不干净另说。
他跟油罐车师傅聊过行业。
师傅抽根烟，笑眯眯地讲，国内成品油市场的根上，还是那几家大炼厂，供应链也就那么条路。
私营站想活得好，只能在运营成本上打算盘。
土地便宜、人手精干、流程灵活，才能把价格拉下来。
国营站脸面大、体系全、非油业务多，各有各的算盘。
两边的策略不同，用户选哪个看需求，也看离得近不近。
车主常挂嘴边的那句话，在这儿还挺贴切：哪家顺手去哪家，这不就对味儿了。
他说话带点土味儿，又不贬谁。
有人问他，“你这说半天，是不是就劝人都去私营站？”他摆摆手，笑着回一句：“有一说一，证照齐全、口碑靠得住，哪边都成。中不中？”这口气不硬，倒让人心里踏实。
有人继续追问：“燃油宝一点用没有？”他想了想，回答更细：“有些品牌，长期用，预防类的作用有，真要立竿见影，把积碳洗干净，不现实。”他不爱下定论，更愿意把看过的、试过的摆出来，谁心里都有杆秤。
工作那几年，他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瞬间。
夜班，风吹过来带着汽油味，灯下的地面发光。
一个开网约车的小伙子，把车窗摇到底，递过来一张卡，笑着说：“师傅，按你说的，还是这家站加，放心。”那笑不扬，眼睛却亮，像夜路上看见了一个标志清楚的岔口。
车缓缓驶出，他站在原地，摸摸手上的油渍，心里像有人点了盏灯。
他离开了加油站的柜台，离不开那些招牌、油枪、票据、地下油罐，也离不开那些车主的眉眼。
三年的见闻，把一件事刻在他心里：按着油箱盖那行字来，按着常识走路，钱能省点，心也能稳点。
那天清晨，他把车停在熟悉的那家站，远处有鸟叫，近处有油泵的嗡声。
他对加油工说：“九二，加满。”对自己说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别慌，车够用，路还长。”他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像把第一段话折回去，扣上一个不响的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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