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斯阿赫研发中心大厅里，签到台的咖啡凉了，没人喝。骆明楷翻演讲稿的时候，我看见他手指在页边上来回蹭了两下，不知道是新西装袖口硌手，还是紧张。他说到2035年要砍9000个岗位，我在本子上记了个数，抬头他正好讲到管理层砍四成。
9000，粗略算一下，四个人里头划掉一个。有个瞬间大厅里只剩下换气扇的嗡声。
2022年分拆上市那阵子，保时捷喊的可是2030年八成纯电。第二年冲到顶点，全球交付32万辆，销售回报率18%。谁也想不到往后三年是这么个走法。去年财报的数字比台上任何一句话都难堪。营收362.7亿欧元，跌9.5%；营业利润4.13亿，前一年56.4亿，等于跌了92.7%；销售回报率从18%掉到1.1%。一台利润奶牛变成拖油瓶，中间只隔了十二个月。
台下有个记者憋不住问了一句：那Taycan呢？没人接。他坐下去的时候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显得更安静。
Taycan上半年交付6219辆，跌25.1%。Panamera 9308辆，跌38%。Macan 3.53万辆，跌21.8%。只有911在涨，上半年涨19%。窗口望出去，试车场的沥青被晒得发白，几台伪装车在桩桶之间绕来绕去，引擎声传不进来，隔着玻璃像幅哑画。
2021年，保时捷在中国卖了9.57万辆，占全球三分之一。那会儿小区地库好几个Taycan，充电桩前老有人排队，我还在想哪天也弄一台。2025年只剩4.19万辆，四年少了五成六。经销商从一百五十多家砍到年底八十家左右。今年前三季度2.15万辆，又跌33%，第三季度单季不到7000辆。
四十万以上的市场，中国品牌从不到1%爬到四成。尊界S800上市一年多破了2万辆，迈巴赫S级被超了过去。百万级超豪华轿车整体同比跌12.1%，Panamera在华终端销量跌54.7%。
经销商那边有个人私下嘀咕过一句：不是不要电动车，是不要又贵又不好用的电动车。
这句话没人写进财报。
退守的账，2026上半年确实好看了。交付12.23万辆，少卖两万多辆，营业利润反而回到13.48亿欧元，涨33.9%，销售回报率7.8%。可全年指引只有5.5%到7.5%，离中期目标下限还差一截。止血和治病，本来就是两码事。
欧盟台阶是最近才铺上的。2035年百分之百减排改成90%，剩下10%可以用合成燃料、生物燃料和欧盟产低碳钢抵消。默茨和马克龙今年10月还发了个联合文件，要求90%就是90%，不设抵消义务。可合成燃料什么价？每升几十欧元，工业化目标2欧元，按测算加满一箱50升约140欧。能养活911，养不活20万辆的车。
更麻烦的是退不回去。当年纯电718的平台是按电池承重设计的，没给油箱和排气管留位置。战略一掉头，这平台改不回燃油，得重新开发，最早2028年。
日本也在退，退法不一样。七大车企2026财年净利润合计预计3.9万亿日元，比峰值跌48%；本田上市近七十年首次年度亏损，日产连亏两年。日系车在中国的份额从三成掉到不足一成。大家都在用“自己有节奏”解释落后。
去年9月被踢出DAX，发行价82.5欧，现在40多欧。24亿欧的调整支出，冲进去的是它，退出来的也是它，这笔钱是来回横跳的过路费。独立分析师那句话挺刻薄：像劳力士决定去抢百达翡丽的客户。
法拉利一年卖1.4万辆，营业利润率30%。保时捷4.26万员工，按三十万辆配的组织，现在要把盈亏平衡点压到20万辆以下。收藏品不承担产线、研发、售后、召回的账。一辆911可以被供在车库里，祖文豪森的生产线不行。
骆明楷讲到很后面，我走神了。门口旗杆上的旗被风拉平，又耷拉下来。
不知道这台“工坊35”最后能开到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