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开着迈巴赫来接我,我刚要喊出口结果室友径直越过我坐上了车

我妈开着迈巴赫来接我,我刚要喊出口结果室友径直越过我坐上了车......

01.

我妈开着迈巴赫来接我,我刚要喊出口,室友周宁已经径直越过我,拉开后车门坐了上去。

她手里还拎着我的帆布袋,鞋底在门槛上蹭了两下。

阿姨,先去静安里吧,我正好顺路。

我站在云栖路的楼道口,手里捏着那把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钥匙。

我妈顾琴从驾驶座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车里的周宁。

晚晚,你坐前面吧,后排东西多。

她说得很平常,好像这辆车本来就是来接周宁的。

周宁把我的帆布袋往旁边挪了挪,给我留出一小块位置

你妈不是来接你回家吃饭吗,咱们一起嘛。反正我也要去拿书,绕不了多少路。

我没说话,先把手里的钥匙塞进口袋

那天是周六,我妈提前三天说要来接我。

家里要整理旧房,外婆留下的几只木箱一直放在储物间,她想让我回去挑几样

她知道我不喜欢开车,特意说自己过来。

周宁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她昨晚在厨房洗杯子时问了一句:你妈明天是不是开车来?

我当时正在切葱,随口应了。

嗯。

她又问:车大吗?

我说:挺大的。

她把水龙头关了,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没想到她会直接坐上去

车里有股淡淡的木头味,副驾驶放着我妈常用的灰色靠垫。

周宁坐进去以后,把靠垫抱到怀里,低头摆弄安全带。

晚晚,你别站着了,阿姨还等着呢。

我拉开后门坐下,帆布袋就在我脚边。

里面有一盒我给外婆买的桂花糕,包装盒被挤得有点变形。

我妈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昨晚没睡好?

还行。

你脸色——

阿姨,她最近老熬夜。周宁接过去,家里家外都是她在管,难怪累。

她说着,顺手把车里的音乐调大了些。

我妈没再问。

到静安里时,周宁先下车

她站在车门边,弯腰对我妈说:阿姨,晚上要是回去方便,您给我带一份青团吧,我小时候就爱吃。

我妈笑了一下。

好。

我从后座下来,正好看见副驾驶靠垫上落着一根长头发。

周宁的头发比我长,发尾总是扫到衣领。

她拎着我的帆布袋往楼里走,走出几步又回头。

晚晚,你记得把我那件米色外套带回来,昨天落你妈家了。

我点了点头。

车门关上以后,我妈没立刻开车

她拿纸巾擦了擦方向盘,像是那里沾了什么看不见的灰。

她最近是不是常坐咱家的车?

没有,今天碰巧。

哦。

车缓缓开出去。

我看着窗外一排排晒着被子的阳台,想起周宁前些天把我的房间换成了朝南那间。

她说自己睡眠浅,靠近客厅会被吵醒。

我那天抱着枕头搬东西,半夜还替她找过一次充电线。

这些小事,算不上什么。

我总觉得合租嘛,互相让一点,日子才过得下去。

再说她刚从上一家搬出来,行李摊在客厅里,连一张能坐的椅子都没有。

我妈知道后,还让她把旧棉被拿去用。

我有时候也会在心里嘀咕,觉得自己像家里多出来的那个人。

嘀咕完,还是会把门口那双被踢歪的鞋摆正。

晚上回到家,周宁的新鞋已经放在玄关最里面,鞋尖朝外,整整齐齐。

她从厨房探出头。

晚晚,阿姨说下周还来接你?

她没说。

那你到时候跟她说一声,别忘了带我。

我把钥匙放在桌上。

下次我想和我妈单独待一会儿。

周宁愣了愣,手里的勺子停在汤锅上方

啊?我就是顺路。

我知道。

那你坐后面也一样啊。

我看着她,声音尽量放轻

对我来说,不一样。

她没接话,转身去关火。

锅盖被她盖得重了一点,汤汁沿着边缘溢出来,滴在灶台上。

顺路可以问一声,方便不能替别人决定。

那天晚上,我把溢出来的汤擦干净,没再说别的。

02.

周宁第二天早上没提那句话。

她照常用我的杯子刷牙,照常把洗好的衣服搭在阳台最中间的位置。

我的两件衬衫被她挪到了角落,衣架碰在一起,轻轻响了一阵。

我在厨房煮面,她从身后伸手,把水壶拿走。

我先用一下,晓莉那边催我开会。

你不是十点才出门吗?

我还要化妆。

她把水壶放在桌边,手机压在插座旁边充电

我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

周宁,厨房的东西,谁先用谁先拿可以。你用完以后放回去。

她抬起眼。

我不就放桌上了吗,等会儿就拿。

上次的电饭锅也是等会儿,后来我找了半天。

你最近怎么了?

她这句话问得很轻,像真的不明白。

我低头捞面,把面条盛进碗里

没怎么。

就是坐车那件事?你至于吗,阿姨都没说什么。

我没说她说什么。

你看,你又绕回来。

她拿起我的小镜子照了照,镜面上有一圈没擦干净的水雾。

咱俩住一起,别太见外。你妈也是我阿姨,坐个车而已。

我筷子上的面条断在碗里。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住一起,所以她可以拿我的钥匙开我妈家的门。

关系好,所以她可以在我不在时替我收快递

都是小事,所以我不该认真

我把火关掉,端着碗走到餐桌边。

我妈是我妈,不是咱们共同的长辈。

周宁的表情有一瞬间没跟上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想去我妈家,先问我。想坐她的车,也先问我。她愿意不愿意是她的事,你不能替她答应。

她把镜子扣在桌上。

阿姨都没觉得麻烦,你倒觉得麻烦。

她不说,不代表她没有。

你这是把我当外人。

我吃了一口面,没放多少盐,味道淡得像没煮透

你本来就是我的室友,不是我的家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

周宁笑了下,笑意没到眼睛。

行,知道了。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住

晚晚,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以前哪样?

好说话。

好说话不是谁都可以替我做决定。

她换鞋的动作慢下来。

鞋带绕了两圈,最后没系紧

那天晚上,程屿给我打电话

他在外地培训,听我说起早上的事,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说得有点重?

我只是让她下次问一声。

她暂时住你那儿,心里本来就不自在,你别让她觉得自己寄人篱下。

她住我那儿,是因为你当初说她一个人不方便。

我知道。

房间让给她,车让给她,连我妈都得让给她,这些也叫照顾吗?

程屿在那头叹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最近工作也不顺,能让就让一下。

我没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你妈不是挺喜欢她吗?多个妹妹,也没什么不好。

我看见桌角放着周宁的发夹,是我上个月买来没用过的。

她说颜色太素,我后来还是拆了包装给她。

我把发夹推到一边。

程屿,你先别劝我大度。

我没——

你每次说让一下,其实都是让我先让。

他那头没了声音。

这通电话没有吵起来。

我们聊了几句窗帘、培训餐和楼下的快递,像什么都没发生

周宁回来时,带了一袋我妈做的青团。

阿姨让我给你的。

她把袋子放到桌上,又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盒

这个是我的,她说你不爱吃甜的。

我看着那盒青团,忽然想起我妈以前总把最好的一只留给我。

她现在倒是记得周宁爱吃

谢谢。

阿姨说明天还要去老宅,让我一起去。

她说得很自然。

我把纸盒盖好。

明天我不去了。

你不去?

我有事。

那我和阿姨去?

我抬头看她。

你要去,自己问她。

周宁站在餐桌边,手指搭在纸袋上,半天没动

我愿意照顾你,是情分;你把照顾当成应该,情分就要慢慢退场。

她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拿走了属于她的那盒青团。

门关上后,我坐在桌边吃了一只自己的。

皮有点硬,里面的馅太甜。

我吃完一只,又把剩下的放回冰箱。

我妈发来消息,问我明天几点回去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她:我自己过去。

我妈开着迈巴赫来接我,我刚要喊出口结果室友径直越过我坐上了车-有驾

03.

我妈第二天还是来了。

她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树下,没进门。

周宁站在玄关换鞋,听见喇叭声,立刻从我身边挤过去

阿姨,我拿好了。

我伸手拦了一下。

周宁,你今天不去。

她回头看我。

为什么?

我和我妈有事。

我也没说要跟你们一起办事,我去老宅拿东西。

那是我家的事。

我又不会进去乱翻。

她说到这里,声音放低了些:晚晚,你别当着阿姨的面让我难堪。

我妈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怎么了?

周宁马上笑起来。

没事,晚晚说她今天想和您单独待会儿。

我妈看向我。

我没有解释。

她把保温袋递给我。

那你们商量。车里还有位置,周宁要是一起去,也不是不行。

周宁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妈这句话,像把选择推回了我手里。

我突然又有点迟疑。

她都这样说了,我再拒绝,好像显得我小气

我低头看见保温袋外面系着一根蓝布绳。

那是我小时候用过的发带,洗得发白,结打得很紧。

算了,一起去吧。

周宁立刻弯腰换鞋。

一路上,她坐在副驾驶,给我妈指路

阿姨,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右边有家面包房,您要不要停一下?

我妈说:你记得倒清楚。

以前晚晚带我去过几次。

我在后排看着窗外,没接话。

到了老宅,周宁熟门熟路地推开院门。

她先去看那几只木箱,又问我妈:阿姨,这个藤椅我能搬回去吗?我们家客厅刚好缺一个。

我妈正在擦桌子。

那个有点旧了。

旧才有味道嘛。

我走过去,把藤椅扶正。

这是外婆留给我妈的。

周宁看着我。

我又不是白拿,先借我用一阵。

不能借。

你怎么什么都不能?

这是我妈的东西。

她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点。

阿姨,你看她。

我妈把抹布放在水盆里,慢慢拧干

晚晚说不能,就先别搬。

周宁没再说话。

午饭时,她坐在我妈旁边,把剥好的虾放进我妈碗里

阿姨,您多吃点,晚晚平时是不是不太回来?

她工作忙。

她不是忙,她就是把什么都憋着。住一起以后我才知道,她其实挺难相处的。

她说得像在夸我。

我妈夹菜的动作停了停。

我看着桌上那盘凉拌藕片,忽然想把筷子放下,问她到底想说什么。

可我妈在场,外婆的旧挂钟又响了一下,声音不大。

我忍住了。

回程时,我妈让我坐前面

周宁站在车旁,手里抱着那只旧藤椅的坐垫。

阿姨,我还是想要那个坐垫,回去配我家的椅子。

不行。我妈说。

周宁愣住。

为什么?

那是你晚晚外婆留下的。

一个坐垫而已。

我妈把车门打开。

一个坐垫,也是东西。你要用,自己买一个。

周宁没上车。

她看向我,像是等我打圆场

我没动。

回到家,她把我的几件衣服从阳台收下来,整齐地叠好,放在我床上。

我帮你收了。

谢谢。

你今天挺会装没看见。

我没装。

你妈都说了可以一起去,你还一路摆脸色。

我没有摆脸色。

你就是觉得我占了你便宜。

我把衣服一件件放进抽屉

最上面那件灰色毛衣袖口起了球,我拿剪刀慢慢剪掉。

周宁站在旁边,话一句接一句

你有车不让我坐,你妈家有东西不让我拿,现在连去一趟老宅都要问你。咱俩什么关系啊?

室友。

你非要这么说?

你问我关系,我只能照实说。

她吸了口气。

程屿知道你这样吗?

他知道我想和我妈单独相处。

他肯定不会同意。

那你问他。

她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给程屿

电话接通后,她只说了一句:你老婆不让我去你妈家,也不让我坐你岳母的车。

我继续叠衣服,没有看她。

程屿在电话那头说了很久。

周宁的脸色一点点松下来,最后把手机递给我。

他让你接。

我没接。

告诉他,我现在在收衣服。

周宁挂了电话。

你们夫妻之间,有必要这样吗?

这不是夫妻之间的事。

那是什么?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柜子,关上抽屉。

是我的家人和我的东西。你可以来往,但不能直接占用。

她坐到床沿,眼眶没有红,语气却轻了。

我只是想有个地方待着。

我看着她。

待着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不行。

这次她没有马上反驳。

厨房里的水龙头没关严,一滴一滴落进水池

她起身去拧紧,回来时手上沾了水,顺手在我的毛巾上擦了一下。

我看见了,没有提醒。

真正的体谅,不是把自己的位置让没了,还要替别人解释为什么这样做。

晚上,程屿发来消息,让我别把话说死。

我回了一个知道

回完,我把他的对话框往下划了一格。

我妈开着迈巴赫来接我,我刚要喊出口结果室友径直越过我坐上了车-有驾

04.

周宁开始给我妈发消息。

她不再通过我转话,早上问候,晚上提醒天气,偶尔发一张她做的便当照片。

我妈回得不多,通常只有知道了别太晚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妈有一次把手机落在我家,屏幕亮起来,周宁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我没有点开。

我只是把手机扣过来,放在她常坐的那把椅子上。

周宁发现后,拿起手机问我阿姨是不是不高兴?

不知道。

她今天没回我。

她可能在忙。

你帮我问一下。

你自己问。

她抿了抿嘴。

那天程屿回来了,行李箱一进门,周宁就迎过去。

程屿,你回来得正好。你劝劝晚晚,她最近对我意见很大。

程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

怎么了?

周宁把事情说了一遍,删去了她拿我帆布袋、动我妈靠垫、想搬藤椅这些细节,只说我突然变得冷淡

程屿皱眉。

晚晚,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正在擦餐桌上的一小块油渍,擦了三遍,桌面已经发亮

你们先说。

她住在这里,也没给你添什么大麻烦。

她睡我的房间,拿我的钥匙,改我妈家的门锁密码,坐我妈的车,这些不算?

周宁立刻接话:门锁密码是阿姨自己告诉我的,她说我以后过去方便。

我停下手里的抹布。

她告诉你,是让你应急,不是让你随时进去。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

因为她没有把钥匙给你。

周宁看向程屿。

你听听,她连这个都要管。

程屿坐到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要不这样,反正都是一家人,钥匙给她一把,省得每次麻烦。

我把抹布叠成四方,放在水池边。

不给。

客厅里忽然没有声音。

程屿抬头:晚晚。

房间我让你住到月底,已经说过了。月底之前,你找新的地方。钥匙今天还我。车和我妈的家,你不要再自行安排。

周宁站起来。

你要赶我走?

我让你按约定搬走。

你以前答应我住半年。

我答应的是暂住半年,前提是彼此尊重。现在不合适了。

哪里不合适?我每天也做家务,阿姨也愿意帮我,你为什么非要——

因为我不愿意。

她的声音低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坐你妈的车,配不上进你妈家?

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样?

我看着她,手指在抹布边缘捻了一下。

因为那是我妈的车,我妈的家,也是我的生活。你想要帮助,可以开口。我可以拒绝。你不能先做了,再等我们不好意思拒绝。

周宁站在那里,眼睛盯着我

程屿开口: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就不能退一步?

我转过头看他。

我已经退了三个月。

他没说话。

我回到房间,把衣柜最下面的一个纸箱拖出来

里面是周宁的东西:两条围巾、一本相册、三只没拆封的杯子,还有一把折叠伞。

我把纸箱放到客厅。

先放这里,搬走时别漏。

周宁低头看着纸箱,半晌问:你连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说:我给你留了三个月。

她的手指在纸箱边缘停住

程屿,你看她。

程屿坐着没动。

我去厨房烧水,水壶开了以后又关掉。

没有人喝茶,我还是拿出三个杯子

拿到第三个时,我停了停,把它放回柜子

周宁站在门口问:阿姨知道你要赶我走吗?

知道。

她同意?

这是我的房子,她不需要同意。

句话说出来,我自己也怔了一下。

过去我总怕家里人不高兴,怕别人觉得我不近人情,怕一句拒绝落下去,所有人都要跟着不舒服

可房门、钥匙、房间这些东西,最后还是要由住在里面的人承担。

周宁拿起纸箱里的折叠伞,慢慢收好。

程屿走到我旁边。

你妈让我照顾她。

她让我照顾,不是让我把生活交出去。

她没那个意思。

那你告诉她,我也没有。

我妈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程屿看了一眼,递给我。

我接起。

妈。

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

我炖了汤,明天你们回来喝。周宁也来吧,我让她喜欢的那份留着。

我看了眼客厅里的纸箱。

妈,周宁月底搬出去。以后她去不去你家,你们自己联系。我的钥匙我会收回来,车也不用再专门接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她是不是又说什么了?

没有。是我决定的。

晚晚,她一个人在外面——

我知道。

那你——

我会帮她找房子,陪她看地方,搬家那天也可以送她过去。住哪里、用谁的东西,这部分我不再替她安排。

我妈没再劝。

过了一会儿,她说:汤里我没放香菜,你记得带个饭盒。

我看着厨房里那三个杯子。

好。

电话挂断,程屿问:你真要这样?

嗯。

你妈最后还在说汤。

她一直这样。

我把桌面又擦了一遍。

我可以替你搭把手,但不能替你过日子;我可以顾念情分,但不会拿自己的安稳去证明善良。

周宁把纸箱抱回房间,门没有关严。

里面传来拉开抽屉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我妈开着迈巴赫来接我,我刚要喊出口结果室友径直越过我坐上了车-有驾

05.

月底前,周宁没有再坐我妈的车。

她自己坐公交去看房,回来时会把鞋放在门外,进门先问一句:我能用一下厨房吗?

第一次问的时候,我正在洗菜,手里差点把芹菜叶扯断

可以。

她只用了一口锅,洗干净后倒扣在架子上。

她看房看了四处,第三处离她上班的地方最远,房间也小。

她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定了下来。

搬家前一晚,我妈来了一趟。

她没有开那辆迈巴赫,手里只提着一个旧纸箱

周宁正在客厅里拆胶带,看见她,站起来叫了声阿姨。

我妈把纸箱放到地上。

这是你的。

周宁打开,里面是几床叠好的薄被、两只搪瓷碗、一个小电饭锅,还有一串钥匙。

周宁拿起钥匙,看了看。

这是……

静安里那套小房子的钥匙。空着也是空着,你先住半年。水电自己记着交,坏了东西告诉我,别自己乱找人修。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切完的萝卜。

周宁也看向我。

阿姨,我不能要。

不是送你。先借你住。

可是晚晚——

我妈转头看我。

你不是说她要搬出去吗?她搬出去,总得有地方。

我没说话。

那套房子是我妈早些年给我留的,平时只偶尔过去晒晒被子。

她之前问过我,能不能把钥匙给周宁,说周宁一个人在外面不方便。

我当时只回了一句:先别给。

原来她一直没给。

纸箱最底下还有一只蓝布袋,里面放着新的门锁和一张手写的清单。

清单上写着窗帘尺寸、厨房缺什么、楼下哪家店早上有热粥

周宁捏着那串钥匙,没立刻收。

阿姨,您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也没什么准备,房子空着,钥匙换个锁芯就行。

我妈说得轻描淡写。

我看着她手腕上那只旧手表,表带边缘已经起皮

她那天坐在车里擦方向盘,不是车脏,是副驾驶旁边那枚备用钥匙掉进了缝里。

她弯腰找了半天,最后没有找到。

她不是没看见周宁越过我坐进去。

她只是当时没说。

周宁把钥匙放回纸箱。

我还是自己找地方吧。

我妈把纸箱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自己找,是你的本事。这个房子,是我愿意借给你的。两件事不冲突。

周宁眼睛垂下来。

我给晚晚添了不少麻烦。

你们年轻人住一起,锅碗碰几下很正常。我妈顿了顿,不过晚晚说得对,钥匙要收回来。你住我的房子,和住晚晚的房子,不一样。

周宁看了我一眼。

我走过去,把萝卜放在案板上。

这套房子你住半年,房东是我妈,联系人也是她。你需要什么,直接和她说。我的东西不要再拿,家里的车也不要自己安排。

我知道。

我不是不帮你。

我知道。

她说完,把钥匙收进掌心

我妈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

晚晚,汤在里面。你外婆那只木箱,我让人修好了,里面的照片你拿走。别又放在我家发霉。

好。

还有,她看向周宁,你明天搬家,晚晚送你。她车后面放不下太多,我让司机再来一趟。

我怔了一下。

妈,不用那么麻烦。

不是你说要帮她搬吗?

我说我送她。

你那辆小车能放几只箱子?

周宁忍不住笑了一下。

阿姨,晚晚那辆车后备箱确实不大,她每次买两袋菜都要把东西塞到副驾驶。

我瞪了她一眼。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你有一次把葱放在我腿上,葱叶一直扫我脸。

那次是你非要坐前面。

说完,我们都停了一下。

这像是第一次,我们把那天的事说回了日常里,没有谁追问谁对谁错。

第二天搬家时,周宁把最后一箱书抱下楼,忽然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还你。

是我之前送她的发夹。

我不用了。

你不是喜欢吗?

我后来买了新的。

她把盒子塞进我手里,又从口袋拿出我妈那辆车的备用卡片钥匙,递给我。

这个也还你。我那天坐车以后,阿姨让我拿着,说以后去老宅方便。我一直没说。

我接过来。

卡片钥匙边缘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和我妈手表的金属扣碰出来的。

周宁看着我。

其实我那天就是想坐一次。你妈的车太显眼了,站在楼下的时候,我有点羡慕。

她说得很快,像怕我接话。

后来坐上去,就不想下来。你别笑我。

我没笑。

你心里肯定笑了。

我心里骂过你。

她愣住。

我把钥匙装进口袋。

骂得不重。就是觉得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她笑了,笑到一半又低下头

那你还帮我搬。

我答应过。

你这个人有时候挺烦的。

彼此。

楼下,司机把最后两只箱子搬上车

周宁回头看了一眼住了三个月的房子,没说舍不得,也没说谢谢,只问我:你妈借我的那套房,厨房窗户能不能开大一点?

能。

那就好。

我妈站在旁边,把一袋洗好的青团递给她

路上吃,别全给晚晚拿走。

周宁说:我给她留两个。

我妈看我。

她小时候也只吃两个。

我接过袋子,没有纠正她。

边界不是把人推远,而是让每个人回到该站的位置上。

车开走后,我妈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

那顺路把厨房的抹布带回来,我洗了几块,晒在后院。

好。

她转身往自己的车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今天坐前面。

我拉开副驾驶车门,先把那个灰色靠垫放好。

我妈开着迈巴赫来接我,我刚要喊出口结果室友径直越过我坐上了车-有驾

06.

周宁搬走以后,家里忽然空出一块地方

不是房间空了,是客厅靠窗的那把椅子没人坐了。

她以前喜欢坐在那里剪指甲、拆快递、给手机贴膜。

剪下来的指甲会落在地毯边上,最后还是我拿吸尘器吸掉

她留下了一盆绿萝,盆沿缺了个小口。

我问她:这个你不要?

她说:房子里没地方放,你帮我养着。

我说:养死了别找我。

你连仙人掌都能养死。

那是它自己不想活。

她在门口换鞋,笑了一下。

搬走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妈又开车来接我

这回我提前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一个饭盒,副驾驶的靠垫还在原来的位置。

我拉开前门坐进去。

我妈看了一眼。

后面有新买的坐垫,你要不要换?

不换。

那你系好安全带。

知道。

她发动车子,过了两个路口,忽然问:周宁那边住得还习惯吗?

她说楼下早上有人练太极,声音有点大。

那不是挺好,热闹。

她说想买耳塞。

你给她带两个。

我已经放她门口了。

我妈点点头。

车里放着很轻的戏曲,我听不出唱的是什么。

她的手机响了两次,都是周宁发来的消息。

我妈没有立刻回。

我看了一眼,没有问内容

到了家,我妈把一串钥匙放在玄关盒子里。

这是新换的锁。周宁那套房,她有一把,你有一把,我留一把。

挺好。

你别又多想。

我没多想。

你以前总觉得我帮别人,就是不管你。

我把饭盒放到厨房。

我以前确实这样想过。

你小时候就这样。别人来家里,你把自己的玩具都让出去,等人走了又躲在被窝里哭。

我没哭。

你把枕头咬出牙印了。

我打开饭盒,里面是清蒸鱼和炒青菜。

鱼肚子那块没有刺,我妈一直夹给我

妈,你那天为什么没拦她上车?

她正在擦玄关柜,手里动作没停

她都坐进去了,我总不能把她拎下来。

你可以叫我坐前面。

我叫了。

你叫我坐前面,是因为她坐了后面。

车里总要有人坐。

她说得理直气壮,又补了一句:再说,她那天穿的鞋跟高,站久了脚疼。

我转头看她。

你都看见了?

我又不瞎。

她擦完柜子,拿起那只灰色靠垫,拍了拍。

这个给周宁送去吧,她那套房的沙发硬。

你不是说这是你的靠垫吗?

旧了,换新的。

我笑了一下。

她把靠垫递给我,又想起什么。

对了,明天你别来接我。我自己去她那儿看看窗帘。

她叫你去的?

她说厨房门有点卡,让我过去看看。

她自己不能找人?

能啊。她先问我,我愿意去。

我把靠垫抱在怀里。

那你去。

你不一起?

我明天要上班。

你以前不是周一才上班吗?

调班了。

我妈点点头,没追问。

晚上回到家,我把靠垫放在门边,准备第二天带去给周宁

程屿正在阳台晾衣服,一只袜子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夹到最外面。

你妈今天又接你?

嗯。

她问起周宁了吗?

问了。

她现在住得怎么样?

还行。

程屿把衣架往右挪了挪。

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把周宁安排得挺好。

是我妈安排的。

你也帮了忙。

我只是把她送过去。

那也算。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手机。

周宁问我们周末要不要去她家吃饭。

我正在削苹果,刀尖停在果皮上。

她做饭?

她说点几个菜。

那去吧。

程屿看了我一眼。

你不介意?

去朋友家吃饭,有什么好介意的。

她以前是你室友。

现在也是朋友。

他说:你变了。

我把苹果皮削成一长条,没断。

哪儿变了?

以前你会直接说不去。

现在也会。只是这次想去。

周宁发来地址,后面跟着一句:别忘了把靠垫带来,阿姨说是给我的。

我低头回她:知道了。

窗台上的绿萝有一片叶子贴在玻璃上,叶尖沾着水。

我起身拿抹布,把那点水擦掉,又把花盆往里面挪了半寸。

第二天出门前,我检查门锁,检查燃气,检查阳台上的衣服。

程屿在玄关问:靠垫呢?

带着。

你还真记得。

我妈交代的。

他换好鞋,顺手把我的鞋尖朝外摆正

我看见后,没说谢谢。

到了楼下,我妈的车停在老地方

她坐在驾驶座里,车门没锁,旁边的位置留着。

我把靠垫放进后座,绕到前面。

这时周宁从小区门口跑过来,手里拿着一袋刚买的葱。

晚晚,等我一下,我也去。

她跑到车边,停住,先看了我妈一眼

阿姨,我坐后面可以吗?

我妈笑了笑。

问晚晚。

周宁又看向我。

我拉开后车门。

坐吧。葱别压着靠垫。

她把葱提高,小心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我妈把音乐调小。

中午吃什么?

周宁说:我想吃面。

我说:那就吃面。

车慢慢开出小区。

后排传来塑料袋轻轻摩擦的声音,周宁把葱放到了脚边。

我妈忽然问:晚晚,晚上回来帮我把那盆薄荷换个花盆。

好。

别又忘了。

不会。

我把手放在车门扶手上,摸到一小块被磨平的纹路。

那是我小时候坐在这里,反复抠出来的。

周宁在后面问:晚晚,你妈车里的靠垫,为什么有两个?

我妈说:一个给她,一个给你。

我看着前方的路。

后排那个是新的。

哦。

过了会儿,她又问:那我能不能——

能。我打断她,先问。

她在后面安静了几秒。

知道了。

车继续往前开。

导航报了一个不太准确的路口,我妈拐错了方向,停在路边重新看地图

我拿出手机,给她指了指。

从这边走,前面有个小桥。

你早说。

你也没问。

后排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我妈重新发动车子,葱叶在袋子里晃了晃。

靠垫没有掉下来,饭盒也稳稳放在脚边。

我妈开着迈巴赫来接我,我刚要喊出口结果室友径直越过我坐上了车-有驾

晚饭前,我把薄荷换进一个白色花盆,周宁发来消息问我,明天能不能借一下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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