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车评人因为说了句瞎话可能得赔掉一套房。2026年1月22日抖音博主“姚十八”本名姚强收到了一纸判决。法院判定他因为恶意捏造比亚迪方程豹豹5的油耗高达18升每百公里构成了商业诋毁需要向比亚迪赔偿整整201万元。而比亚迪后台的数据显示他在进行那次所谓的“测试”时多次把车开到180公里每小时以上还全程开着高温空调和车窗。这哪里是测试这分明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表演。最终这台被刻意“虐”出来的油耗是18升而车辆正常的市区馈电油耗不过是7.8升。一个数字的游戏代价是两百万。
这件事之所以被捅破是因为它登上了2026年1月29日晚的央视《焦点访谈》。节目里比亚迪的李云飞直接对着镜头说有组织、有计划的水军攻击已经对他们的品牌和用户关系造成了实质性伤害。这话从一家年销量几百万辆的车企高管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般。汽车圈那晚确实炸了锅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类似“姚十八”这样的操作只是整个庞大黑产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
更离谱的事情发生在去年。一辆定于9月26日上市的全新新能源车早在9月2日网络上就已经冒出了上千条绘声绘色的“使用体验差评”。这些帖子抱怨着续航虚标、内饰异味、车机卡顿细节丰富到仿佛车主已经开了半年。然而残酷的事实是那个时候连生产线上的第一批商品车可能都还没下线。车都没交付这些“亲身体验”是从哪个平行宇宙穿越过来的？业内人士见怪不怪他们说这叫“黑稿”预热是行业里的标准打法。目的就是在消费者心里提前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颗种子是由AI批量播种的。现在的黑公关早就不是当年论坛里手动发帖的“五毛党”了。他们进化出了一条成熟的产业链：上游有匿名的“金主”下单给出要攻击的车型、方向和关键词；中游有内容工厂接手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在几分钟内就能炮制出几百篇角度不同、用词各异的“黑稿”真假混杂足以乱真；下游是掌控着海量账号的发布团队在约定的时间点像潮水一样淹没各大社交平台、短视频App和汽车垂直网站。你看到的是众口铄金背后不过是一串串冷冰冰的代码和几台昼夜不停的服务器。
这套玩法成本有多低？效率有多高？一个拥有60万粉丝的汽车领域博主接一条指定方向的“黑稿”视频明码标价是3.8万元。对于一年营销费用动辄数十亿的车企来说这笔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造成的舆论杀伤力可能是几何级的。即便东窗事发代价也似乎可以承受。之前有个叫“王悟空说车”的账号因为编造传播比亚迪的虚假信息被判赔偿31.38万元并公开道歉。这惩罚够重了吧？可结果是这个账号转头就改了个名字玩了一出“秽土转生”继续在平台上活跃着。封掉一个号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而蚂蚁巢穴深不可测。
当攻击的目标从企业本身蔓延到真实的普通车主时这件事的性质就变得更加恶劣了。《焦点访谈》的调查里提到有消费者购买了某个品牌的汽车后竟然在线上和线下都遭到了持续的骚扰。线上是无休止的私信谩骂和恶意举报线下则可能发展到车辆被无故划伤、被吐口水。选择一辆车成了一场需要承受网络暴力的冒险。这早已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这是对个人生活的野蛮入侵。当一个人因为自己的消费选择而担惊受怕时这个市场环境已经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那么为什么这种乱象会如此猖獗甚至愈演愈烈？第一个根源是畸形的竞争压力。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太卷了卷配置、卷价格、卷技术最后有些人发现卷“下限”好像见效更快。比亚迪的李云飞在节目里直言不讳：“黑公关、黑水军背后是一些同行的不正当竞争。”部分企业不再把全部精力投入在电池能量密度、电机效率或者智能驾驶的研发上而是拨出可观的预算专门用于研究和攻击竞争对手的弱点。把别人拉下来有时候比自己爬上去在短期内显得更“经济”。
第二个关键原因是极度不平衡的成本收益比。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企业要应对一场有组织的黑公关攻势需要组建专门的舆情监测团队需要动用法务部门漫长地取证、公证、立案、开庭。这个过程可能要持续一年甚至数年耗费数百万的金钱和无数的人力。而黑水军那边呢？他们打完一轮立刻更换账号、更换话术、甚至更换发布的平台成本几乎为零。高额的维权成本与近乎为零的违法成本之间是一条巨大的鸿沟这让许多黑手觉得有机可乘甚至有恃无恐。
第三个助推器是平台流量的游戏规则。在算法推荐的时代极端、对立、充满情绪的内容往往更容易获得传播。一条客观理性的测评视频可能播放量平平；而一条标题骇人、言辞激烈的“黑料”视频却能迅速点燃评论区获得平台更多的流量倾斜。这种机制在无形中奖励了那些行走在灰色地带甚至法律边缘的内容生产者。为了流量为了接单时的更高报价一些所谓的“车评人”选择放弃了客观中立成为了拿钱办事的“打手”。
面对这种局面难道车企就只能坐以待毙吗？当然不是。从去年开始一股硬核反击的风潮正在兴起。比亚迪是其中最突出的代表。除了前面提到的对“姚十八”和“王悟空说车”的诉讼他们的法务部在过去一年里异常活跃。2025年11月他们曾公开悬赏最高500万元征集针对比亚迪的黑公关线索。这不仅仅是一个姿态更是一种战术它直接调动了社会监督的力量让躲在暗处的黑手暴露在阳光下。而201万的判罚金额也创下了此类商业诋毁纠纷的新高具有强烈的司法警示意义。
不仅是比亚迪整个行业和国家层面都已经开始行动。早在2025年7月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三部门就联合召开了新能源汽车行业座谈会明确要求行业要自觉抵制“网络水军”、“黑公关”等乱象。到了9月中央网信办牵头联合国家发改委、工信部、公安部、国资委、市场监管总局一共六个部门启动了为期数月的汽车行业网络乱象专项整治行动。这次行动的重点直指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造谣引流、舆情敲诈、抹黑攻击竞品等行为。
这场专项整治的力度和效果是空前的。根据国家网信办公布的数据专项行动直接受理了车企提交的举报线索2.8万余件。经过核查累计清理了各平台存在的恶意诋毁、拉踩引战等信息11.13万余条。同时对3612个违规账号采取了从禁言到永久关闭的处置措施。网信部门甚至为车企的维权开辟了专门的“绿色通道”大大提升了处置效率。这意味着黑水军们过去那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封号后换个“马甲”就能重生的好日子正在一去不复返。
法律的重拳和平台的清理在涤荡环境而市场的最终裁决权始终在消费者手里。一个颇具玩味的现象是尽管遭遇了密集的、有组织的网络攻击比亚迪旗下专注于个性化市场的方程豹品牌却在26个月内实现了销量突破30万辆。其首款车型豹5更是在激烈的市场中拿下了2025年硬派越野车型的销量冠军。那些海量的负面帖子似乎并没有阻挡住真正感兴趣的用户走进展厅触摸实车然后下订单。方程豹豹5的油耗谣言在它持续增长的销量曲线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这揭示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在信息越发透明的今天消费者正在变得越来越聪明。他们或许会一时被海量的信息混淆视听但最终做购买决策时会综合参考亲友的真实体验、权威媒体的实测数据、以及自己亲自试驾的感受。靠水军刷出来的差评或许能影响一场网络论战的声量但却很难撼动一款真正有竞争力产品的市场根基。产品的真实体验就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最终会成为检验一切谣言的试金石。
对于依靠流量生存的自媒体和车评人而言当下的环境同样是一次严峻的考验。接一条黑稿可能短期内就能获得数万元的报酬这比辛苦做内容、攒粉丝来得轻松太多。但这种轻松背后是个人乃至整个行业公信力的快速透支。当观众发现自己信赖的博主不过是一个受人操纵的提线木偶时脱粉回踩将是必然的结果。在这个人人都有麦克风的时代任何收钱说瞎话的“黑历史”都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被翻出成为职业生涯的终结者。珍惜羽毛成了这个时代内容创作者最宝贵的生存法则。
当攻击的矛头从产品参数转向企业伦理再从企业转向具体的、有血有肉的车主；当竞争的战场从实验室和生产线滑向网络水军和公关黑稿最终受伤的绝不会只是一两家企业。它伤害的是消费者获取真实信息的权利是投资者判断市场的依据是所有企业安心搞研发、做产品所需要的公平环境更是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花了十几年时间在全球范围内艰难建立起来的声誉和信任。这场由央视《焦点访谈》揭开的盖子暴露出的脓疮需要一场彻底的、疼痛的刮骨疗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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