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免费仅剩最后一分钟,嫂子却泪眼汪汪让我停车,看到一千八的过路费我怒气冲冲:到底发生了啥!

收费站顶棚的电子屏红得扎眼,00:00:47,数字跳一下,我心口就跟着抽一下。

前面那辆白色哈弗H6突然一脚刹车踩死,我跟着猛踩,后排的方便面箱子哗啦倒下来,砸在闺女腿上。

闺女没吭声,十岁的孩子了,疼也忍着,拿手把箱子扶正,塑料袋窸窸窣窣响。

嫂子从副驾扭过头,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说话带着哭腔:“建军,停一下车,就停一下。 ”
我攥着方向盘的手发紧,指关节咔吧响了一声。

后视镜里,后面排队的车已经有人探出脑袋骂娘了。

我压着嗓子说:“嫂子,这地方能停? 高速上,离收费站还有不到一公里,你让我停? ”
“我憋不住了。 ”嫂子声音发颤,两只手绞着安全带,指头都绞白了,“真的,建军,我肚子疼得厉害,可能是中午那个凉菜……”
我闺女在后排小声说:“爸,婶婶脸色可白。 ”
我扭头瞥了一眼,嫂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在顶灯下面亮晶晶的。

她穿的那件碎花棉袄还是前年我哥给她买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拉链坏了一半,用别针别着。

我心里烦得跟猫抓似的。

导航显示离免费通行结束还有四十一秒。

我哥在电话里交代了三遍,让我务必在零点前下高速,省这一千八百块钱过路费。

他在深圳电子厂流水线上站了十二个小时,这钱是他大半个月的工资。

“建军,求你了。 ”嫂子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手指头抠着车门把手,“我真不是装的……”
后面喇叭声连成一片,像催命似的。

我咬了咬牙,把车往应急车道一别,双闪打开,轮胎压在白色实线上,车身子歪歪斜斜的。

我扭头冲嫂子喊:“快去快回! 就两分钟! ”
嫂子推开车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她踉跄了一下,扶着车门蹲在护栏边上。

我扭过头不看,盯着仪表盘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像刀子在我肋骨上划。

一分钟过去了。

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呼啸而过,车灯扫过嫂子蜷缩的影子。

我闺女说:“爸,婶婶好像吐了。 ”
两分钟过去了。

收费站方向传来一阵欢呼声,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电子屏上的数字变成了00:00:00,然后跳成00:01:23,红色的字变成了绿色,过路费开始计费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千八百块,我哥在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腰都直不起来,就为了省这一千八。

我推开车门下去,冷风灌进领口,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嫂子扶着护栏站起来,脸上泪痕没干,嘴角还挂着一点唾沫星子。

她看见我下车,身子往后缩了一下,手抓着护栏,指节发白。

“嫂子,你到底咋回事? ”我走到她跟前,嗓门压不住往上顶,“你不知道今天啥日子? 我哥千叮咛万嘱咐,你非要这时候闹肚子? ”
嫂子低着头,碎发被风吹起来粘在嘴角,她拿手背抹了一把脸,声音哑得跟砂纸似的:“建军,我……我不是肚子疼。 ”
我愣住了。

她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张纸,叠得四四方方的,边角都磨毛了。

她递过来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纸片在风里哗哗响。

我接过来展开,就着车灯看,是一张医院的检查报告单,市人民医院的抬头,日期是三天前。

上面写着:宫内早孕,约6周。

下面一行小字:患者自述已放置宫内节育器,建议进一步检查排除带环妊娠可能。

我盯着那张纸,字都认识,连在一起看不明白。

嫂子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哥……你哥还不知道。 ”她声音从胳膊缝里闷闷地传出来,“我带环五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这个月例假没来,我去查了,大夫说环位下移了,怀上了。 ”
我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

嫂子抬起头,满脸是泪,碎发粘在脸颊上,嘴唇干裂起了白皮:“建军,你哥在深圳挣钱不容易,一个月六千,房租一千五,吃饭一千,往家里寄三千五。 我要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罚款不说,你哥就得回来,回来能干啥? 咱家那三亩地,一年到头挣不了两千块。 ”
我攥着那张报告单,纸边割着手心。

“你哥腰肌劳损,站久了就疼得直不起身,他在厂里不敢说,怕被辞了。 ”嫂子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我要是告诉他,他肯定让我生下来,他就是那种人,再苦再累也要孩子。 可生下来咋养? 老大上初中,一年学费加伙食费八千多,老二喝奶粉,一个月四罐,一罐两百三。 我……”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从收费站通过,尾灯拉成一条红色的河。

收费站的喇叭在播报:“免费通行时段已结束,请各位司机朋友减速慢行,依次缴费通行。 ”
我站那儿,手里的报告单被风吹得哗哗响。

嫂子蹲在地上,棉袄后襟短了一截,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毛衣,毛衣袖口脱了线,拖着一根长长的线头在风里飘。

我闺女从车窗探出脑袋:“爸,婶婶咋了? ”
我没理她。

我把报告单叠好,塞回嫂子手里,弯腰把她扶起来。

她轻得跟一捆干柴似的,胳膊细得我一只手能圈住。

“上车。 ”我说。

嫂子抬头看我,眼睛肿得跟桃似的,鼻头红通通,鼻涕流到嘴唇上她也没擦:“建军,这过路费……”
“一千八。 ”我说,“我认了。 ”
她眼泪又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棉袄前襟上,洇湿了一小片。

我把她塞进副驾,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

后视镜里,后面的车排成长龙,一辆一辆慢吞吞往收费站挪。

我拧钥匙打火,车子抖动了一下,发动机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沉。

我闺女问:“爸,咱回家吗? ”
我盯着前面的路,收费站的灯光照得路面发白,栏杆起起落落,一辆又一辆车交了钱开走。

我从兜里摸出烟盒,捏扁了,里面一根烟都没有。

我把烟盒攥在手里,塑料纸硌着掌心。

“回家。 ”我说,“你婶婶不舒服,先送你婶婶回去。 ”
车子汇入车流,缓缓往收费站挪。

嫂子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睫毛还是湿的,嘴唇一动一动,像在说什么。

我把暖风开大了一档,热风吹在她脸上,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

收费员是个小姑娘,接过卡刷了一下,抬头看我:“一千八百块,微信还是支付宝? ”
我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一道裂纹,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用透明胶带粘着。

我扫码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输密码输了两次才输对。

栏杆抬起来。

车子驶出收费站,外面的国道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村庄的灯火稀稀拉拉亮着。

嫂子忽然开口,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建军,别告诉你哥。 ”
我没说话。

“等我想好了再说。 ”她睁开眼,扭头看窗外,玻璃上映着她半边脸,颧骨上还有泪痕,“你哥那个人,知道了肯定要回来。 他回来这个家就塌了。 ”
我把车拐上乡道,两边是黑黢黢的麦田,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我想起我哥去年过年回来,脚上那双劳保鞋底子都磨穿了,他用胶水粘了粘,说还能穿一年。

他给我闺女塞了五百块钱压岁钱,票子皱巴巴的,带着他身上的机油味。

嫂子忽然又开口:“建军,你恨我不? ”
我没吭声,盯着前面的路。

“我知道你恨我。 ”她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嘴里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一千八,你哥要站三天流水线。 我啥都知道,我就是……”
她没往下说。

我也没追问。

车子开到村口,远远看见我家院子的灯亮着,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

我停下车,嫂子推开车门下去,脚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妈跑过来扶她,手电筒光照在她脸上,她别过头,躲开了。

我妈问:“咋才回来? 过路费交了? ”
嫂子没说话,低着头往院里走。

我妈看她的背影,又看我。

我摇了摇头。

我妈张了张嘴,没再问,转身跟了进去。

我坐在车里没动,发动机熄了火,仪表盘的灯慢慢暗下去。

我闺女在后排睡着了,脑袋歪在方便面箱子上,嘴巴微微张着。

我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盖上,推开车门下去,冷风灌进脖子里。

院门开着,堂屋里亮着灯,我妈在烧水,壶嘴呜呜响。

嫂子坐在灶前的矮凳上,手里攥着那张报告单,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蹿起来,映得嫂子的脸忽明忽暗。

我站在院子里,掏出手机,翻到我哥的号码。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屏幕上显示“哥”那个字,旁边是他的头像,去年春节拍的,他抱着我闺女,两个人笑得眼睛都眯成缝。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拇指从拨号键上挪开,锁了屏。

裤兜里那张收费票据硌着大腿,一千八百块,够买六百斤麦子,够我哥站三天流水线,够嫂子给老大交一个学期的伙食费。

堂屋里,嫂子忽然抬起头,跟我妈说了句什么。

我妈手里的水瓢咣当掉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她愣在那儿,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嫂子又低下头去,把报告单折好,塞回棉袄内兜,拉链坏了,她用别针仔细别好,手指头在别针上按了又按。

我转身往院外走,脚步踩在冻硬的土坷垃上,嘎吱嘎吱响。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一角,照得地上的霜白花花一片。

我走到车跟前,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仪表盘上那个裂纹屏幕还亮着微光,照着我自己的脸。

我盯着方向盘上的纹路,想起嫂子蹲在护栏边上的背影,想起我哥脚上那双粘了又粘的劳保鞋,想起我妈水瓢掉地上时哆嗦的嘴唇。

我从兜里摸出那张收费票据,展开,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了一眼。

一千八百块,收费员盖了个蓝色的章,日期是今天。

我把票据对折,再对折,塞进仪表盘下面的缝隙里。

然后我拧钥匙,发动车子,大灯亮起来,照出院门口那条土路。

我妈从堂屋里跑出来,站在门口喊:“建军,你干啥去? ”
我没回头,把车倒出院门,调头往镇上开。

后视镜里,我妈站在灯底下,手电筒的光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融进黑暗里。

乡道上没有车,只有我的车灯照着前面的路。

我把油门踩到底,发动机轰鸣声填满整个夜晚。

嫂子那张泪脸在后视镜里晃了一下就没了。

我哥的电话还是没拨出去。

村口的方向,我妈的手电筒还亮着,在风里一明一灭,像一只睁着的眼睛,怎么也闭不上。

有些账,在收费站那一刻就已经算清了。

可有些账,得用一辈子去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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